规谏部纪事

左传文公六年晋襄公卒晋人欲立长君使先蔑如

秦逆公子雍七年宣子背先蔑而立灵公戊子败秦

师于令狐先蔑奔秦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

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

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

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

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

襄公十五年春宋向戍来聘且寻盟见孟献子尢其

室曰子有令闻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

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间

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

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

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

祸必及子

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

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

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

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

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

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

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

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

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

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虎

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

我小人也衣服附在我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

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

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

足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

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

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

昭公六年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

吾有虞于子今则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

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

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

其从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

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之以强断

之以刚犹求圣哲之士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

师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

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侥幸以成之弗可为矣

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

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

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

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

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

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

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

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

承命敢忘大惠

二十八年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

叔向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

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

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

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

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

扬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不可已也如是遂如故

知今女有功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

乃力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远不

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

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

有后于晋国乎

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

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曰主以不贿闻于

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

待于庭馈入召之比至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

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对

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

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

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

辞梗阳人

哀公七年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

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

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

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

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

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

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

新序杂事篇昔者周舍事赵简子立赵简子之门三

日三夜简子使人出问之曰夫子将何以令我周舍

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司君之过而

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得也简子悦之与处

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厚葬之三年之后与诸大

夫饮酒酣简子泣诸大夫起而出曰臣有死罪而不

自知也简子曰大夫反无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

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

谔谔昔纣□□而亡武王谔谔而昌自周舍之死后

吾未尝闻君过也故人君不闻其非及闻而不改者

亡吾国其几于亡矣是以泣也

礼记檀弓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

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

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

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

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

丧尔子丧而明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与子夏投

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

矣

荀子子道篇子路盛服见孔子孔子曰由是裾裾何

也昔者江出于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滥觞及其

至江之津也不放舟不避风则不可涉也非维下流

水多耶今汝服既盛颜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谏汝矣

新序杂事篇叶公诸梁问乐王鲋曰晋大夫赵文子

为人何若对曰好学而受规谏叶公曰疑未尽之矣

对曰好学智也受规谏仁也江出汶山其源若瓮口

至楚国其广十里无他故其下流多也人而好学受

规谏宜哉其立也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

行此之谓也

左传昭公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

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

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

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

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南归不亲

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十六年三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

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

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

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

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

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

颇类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

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

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

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

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

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

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

我

国语司马子期欲以其妾为内子访之左史倚相曰

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其可乎对曰昔先大夫子囊违

王之命谥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馈而无芰荐君子曰

违而道谷阳竖爱子反之劳也而献饮焉以弊于鄢

芊尹申亥从灵王之欲以陨于干溪君子曰从而逆

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进退周旋惟道之从夫子木

能违若敖之欲以之道而去芰荐吾子经楚国而欲

荐芰以干之其可乎子期乃止

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

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子无以谓我老耄而舍我而又

谤我左史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

能经营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于是不给何暇得见

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

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

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

以训道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

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

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

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殁也谓之睿圣武公子实

不睿圣于倚相何害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

暇食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惰今子老楚

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若常如此楚其

难哉子亹惧曰老之过也乃骤见左史

汉书朱建传建故尝为淮南王黥布相布欲反时问

建建谏止之布不听遂反汉既诛布闻建谏之高祖

赐号平原君

季布传布为河东守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事

贵人赵谈等与窦长君善布闻寄书谏长君曰吾闻

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

吴志吕岱传岱亲近吴郡徐原原性忠壮好直言岱

时有得失原辄谏诤又公论之人或以告岱岱叹曰

此我所以贵德渊者也

世说补石季伦尝与长水校尉孙舒酣饮孙慢傲过

度季伦欲表免之裴叔则闻而谓之曰季舒酒狂四

海所知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

晋书苟晞传晞至上将志颇盈满刑政苛虐纵情肆

欲辽西阎亨以书固谏晞怒杀之晞从事中郎明预

有疾居家闻之乃轝病谏晞曰皇晋遭百六之数当

危难之机明公亲禀庙算将为国家除暴阎亨美士

奈何无罪一旦杀之晞怒曰我自杀阎亨何关人事

而轝病来骂我左右为之战栗预曰以明公以礼见

进预欲以礼自尽今明公怒预其若远近怒明公何

昔尧舜之在上也以和理而兴桀纣之在上也以恶

逆而灭天子且犹如此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其怒

而思预之言晞有□色由是众心稍离莫为致用

世说新语王丞相为扬州遣八部从事之职顾和时

为下传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奏二千石官长得失

至和独无言王问顾曰卿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宁

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为察察之政丞相咨

嗟称嘉诸从事自视缺然也

世说补祖士言深好奕棋王处叔谓之曰禹惜寸阴

不闻数棋祖云聊用忘忧耳处叔曰古人遭时则以

功达其道不遇则以言达其才故否泰不穷也今晋

未有书而天下倾覆旧事荡灭君少长王都游宦四

方华夷成败皆在耳目何不记述使有裁成昔应仲

远作风俗通崔子真作政论蔡伯喈作劝学篇史游

作急就章便为没而不朽当其同时人岂少哉而皆

无闻由无述作也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况国史

明乎得失之迹何必博奕然后忘忧哉

世说新语陆玩拜司空有人诣之索美酒得便自起

泻着梁柱间地祝曰当今乏才以尔为柱石之用莫

倾人栋梁玩笑曰戢卿良箴

王处仲世许高尚之目尝荒恣于色体为之敝左右

谏之处仲曰吾乃不觉耳如此者甚易耳乃开后合

驱诸婢妾数十人出路任其所之时人叹焉

王右军与王敬仁许元度并善二人亡后右军为论

议更克孔岩戒之曰明甫昔与王许周旋有情及逝

没之后无慎终之好民所不取右军甚愧

桓南郡好猎每田狩车骑甚盛五六十里中旌旗蔽

隰骋良马驰击若飞或行阵不整兔腾逸参佐无

不被系束桓道恭元之族也时为贼曹参军颇敢直

言常自带绛绵绳着腰中元问此何为答曰公猎好

缚人士会当被缚手不能堪芒也元自此小差

桓元欲以谢太傅宅为营谢混曰召伯之仁犹惠及

甘棠文靖之德更不保五亩之宅元□而止

王绪王国宝相为唇齿并上下权要王大不平其如

此乃谓绪曰汝为此□□曾不虑狱吏之为贵乎

北史张湛传湛知名凉土崔浩识而礼之湛至京师

家贫浩常给其衣食荐为中书侍郎湛知浩必败固

辞每赠浩诗颂多箴规之言浩亦钦敬其志

鹿悆传悆初为真定公子直国中尉恒劝以忠廉之

节尝赋五言诗曰峄山万丈树雕镂作琵琶由此材

高远弦响蔼中华又曰援琴起何调幽兰与白雪丝

管韵未成莫使弦响绝子直少有令问悆欲其善终

故以讽焉

北齐书崔传子瞻除给事黄门侍郎与赵郡李

概为莫逆之交概将东还瞻遗之书曰仗气使酒我

之常弊诋诃指切在卿尢甚足下告归吾于何闻过

也

隋书房彦谦传黄门侍郎张衡与彦谦相善于时帝

营东都穷极侈丽天下失望又汉王构逆罹罪者多

彦谦见衡当涂而不能匡救以书谕之衡得书叹息

而不敢奏闻

册府元龟唐凌敬为窦建德国子祭酒初建德尝破

赵州执刺史张志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

等以侵轶其境建德将戮之敬谏曰夫犬各吠非其

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

何以劝大王之臣乎建德怒曰我至城下犹迷不降

劳我师旅罪何可赦敬又曰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

兴于易水北抗御罗艺兵纔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

复为可否建德乃悟即命释之

陈振鹭客崔湜门下韦庶人临朝湜为中书侍郎同

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出为华州刺史俄为太平

公主所引复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先天元

年拜中书令与刘幽求争权不协陷幽求徙于岭表

湜既私附太平公主时人咸为之惧振鹭献海鸥赋

以讽之湜虽称善而心实不悦也

契苾何力为左骁卫大将军时司稼少卿梁孝仁监

造新宫于诸庭院列树何力入中宫纵观孝仁指白

杨曰此木易长不过二三年宫中可得荫映何力不

答但诵古诗曰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意谓此是

冢墓间木也孝仁遽令拔去更植梧桐

袁楚客陈郡人也魏元忠则天时称为清正中宗神

龙初重为宰相天下莫不倾属元忠乃亲附权豪抑

弃寒畯竟不能赏善罚恶勉修德政议者以此少之

楚客尝致书规正元忠曰今皇帝新服厥德任官惟

贤才左右惟其人君为元首臣作股肱可布大化以

利朝廷存古道以正天下去邪佞使小人之道消进

忠良使君子之道长岂得安其荣宠守其循默者哉

若以此为常非所以爱人治国矣传曰苟利社稷专

之可也君侯念之哉昔汉成帝时王氏擅权刘向谏

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本根无所庇荫方

今同姓□远母党专政排摈宗枝孤弱公族非所以

保守社稷安固国嗣也其言甚切多所称引成帝虽

悲伤叹息而不能用此非帝不知也而不赞者臣之

罪也其后王氏竟假周公之事而起田常之乱此乃

大臣循默之失也惟君侯诫之哉夫利万物者道也

惟君子能行之害万物者邪也惟小人固为之以道

心济物虽履危而必安以邪心害物虽居安而必危

何则势使之然也故济物者其心广害物者其心褊

心广者所务不专于身心褊者所利不及于物哲人

知其若此必守道以广其心屈己以利其物行道于

身而必全其身行道于国而必全其国帝王失道之

正大臣必以道化之伊尹有言予弗克俾厥后惟尧

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获览伊尹之说非尧舜之君

以道佐之亦可致之于尧舜也食人主之禄忧人主

之事光赞其美规救其恶建功于当年可谓无负于

天下唯君侯志之哉夫欲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

则天下必固不正其本则天下必危国之兴亡实在

此矣师丹曰太子者天下之本也譬之大树无本则

枝叶零瘁国无太子则朝野不安先王必立之者以

储君有次立之势故令师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蕴崇

其德所以重宗社而安天下也今皇子既长而未定

嫡嗣是天下无本也天下无本可谓危矣犹大树无

枝叶何以存乎愿君侯以清宴之间尽言于上择其

贤者而立之此乃安天下之道也书曰一人元良万

邦以贞斯之谓也而使青宫久旷岂谓宜乎此则朝

廷之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古之封子弟建侯

伯者将以藩屏王室安固邦基垂永代之业为盘石

之宗也又闻女有内则男有外傅男女有别刚柔分

矣内外斯隔阴阳着矣岂可滥哉然而幕府者丈夫

之职非妇人之事今诸公主并开建府僚悉置官秩

若以女处男职所谓长阴抑阳也而望阴阳不愆风

雨无爽其可得乎窃谓非致远之计乖久长之策书

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此之谓也此则朝

廷之二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人之生也有祸

有福有贵有贱此并禀之于前业当受之于此身然

崇佛教者特以资彼来生鲜有益于见报若求之理

国恐不在此矣然三教俱设各有所务而行之者不

可过也行释教者修身之本行儒教者理国之源修

身是来生之资理国乃即代之务然则即代至近来

生至远舍近求远不亦乖乎存彼弃此不亦谬乎今

度人既多缁衣满路率无戒行宁有轻业空赍重宝

专附权门取钱奏名皆有定价昔之卖官也钱入公

府今卖度也钱入私家以兹入道实非履正诡情不

变徒为游食使法侣有失而流俗生厌名曰度人其

实颓矣今主上虽希心圣教专想泯空奈社稷何奈

苍生何君侯不以中庸之义悟大圣之志但能致一

代于仁寿之域斯亦至尊之道也此则朝廷之三失

君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古人有言曰唯名与器不

可以假人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故知代天工非才不

可若有所滥必失天意而无患祸者未之有也今不

专精于庶政而留心于奇伎至于倡优之辈因其耳

目之好遂升之以位授之以官岂非轻朝廷而乱正

法邪然人君无私赏此上天之化人私怒者恐害物

私赏者恐费财古人此之尢慎岂得私人以官乎若

以此为政何以答皇天之命也此则朝廷之四失君

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贤者邦家之光也任之可以

致理弃之足能生乱三仁去而殷亡百里入而秦霸

有国家者固须择也昔者战国之代得士者昌失士

者亡莫不以求贤为急务霸者仗之以命诸侯况巍

巍唐国明天子苟存斯道则三皇五帝可缓步而越

也近者有制搜扬广求贤俊戋戋束帛贲于丘园翘

翘车乘访及山谷此我皇勤之至也虽有好贤之名

竟无得贤之誉非皇情之不眷谅有司之过也何则

圣主求贤访诸草泽及有司选士多是亲党若非有

贿必以势求上失天心下违人望既非为官择吏所

谓为人择官□政之源败国之甚书曰治乱在庶官

孔安国曰得人则理失人则乱葛洪曰举秀才不知

书察孝廉浊如泥良将武猛怯如鸡古人规职勤诵

经今人图家勉营生此之谓也此则朝廷之五失君

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阉竖者给宫掖之事供扫除之

役上古皆备此职但以奴隶畜之岂及于官次中古

以来大道乖丧不重贤哲唯亲近习或委以事或授

以权遂使竖刁乱齐伊戾败宋君侧之人众所畏惧

葛洪所谓鹰头之蝇庙垣之鼠无拳无勇职为乱阶

者也洎乎后汉用事尢甚时君既不知其失大臣又

畏罪不言所以害及生灵毒流天下至于晚节竟乱

中朝各相党与屠宰良善此时也忠臣义士睹斯慷

慨不得不权行杀戮至于无须而横死者不可胜言

岂非结祸之深自危之速易曰小人用壮斯之谓也

自大君受命中兴成务独有阉竖坐升班秩既无正

阙多授员外举其全数尚满千人苟绾青紫蚕食府

藏既非致理之道实为长乱之阶书曰人无于水鉴

当于人鉴观往古之成败亦可见今之得丧故曰前

事之验后事之师此则朝廷之六失君侯不正谁正

之哉又闻自古圣帝卑宫菲食茅茨不剪采椽不斫

将以俭约遗子孙亦所以爱惜人力也书曰酣酒嗜

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于臣下安得以

肆奢为务乎若有僭滥必生患祸患祸之来可翘足

而待也今之公王凡有所赏将以倾府库所造私宅

皆是官供观其疏凿池亭崇峻廊宇山无木石必他

山以致之木无因近必穷远以采之珍馆出云画堂

赫日造之竟岁功用不绝自开泰以来未之有也而

行者见之佥曰非国戚不得如此非尊贵不得若斯

仆每闻此言将以有讥于君矣何者为君所以养人

非所以害人今外戚不助养人反害于人岂有益于

吾君乎然堂上远于百里君门隔于九重人主既不

知之君侯又不言之岂使人主虚受谤于天下也此

则朝廷之七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官者将以

理人将以安人非以乱人非以害人故先王欲人理

必选才以理之欲人安必省事以安之不欲人于乱

必拨乱以整之不欲人有害必去害以全之若此诚

欲与天下同忧矣人有乐君共之君有乐人庆之可

谓同乐矣如此则上下无间君臣合德同于一体也

若下有怀忧之人上无同忧之主欲求人理不可得

也今天下困穷海内虚耗复以州牧县宰选授多不

得人自余僚佐鲜有称职不务公谨专于割剥人不

聊生安肯惧死既不惧死是能生变下有忧而上不

知也比之马也必除其害牧状之羊也必去其乱群

此道尚有所阙而反更员外置官所谓助桀为虐足

以速祸也夫人之情自知员外恐人不畏必峻法以

惧之恐财之不足必枉道以夺之以有限之物供无

厌之用欲其不乱岂可得哉古人有言十羊九牧羊

既不得食人亦不得息唐虞之代建官惟百夏商官

倍亦克用乂书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孔子讥管仲曰

官事不摄焉得俭据此虽正员之官犹不欲其备况

正员之外更置员外乎此则朝廷之八失君侯不正

谁正之哉又闻英主开基以定天下者将以传之于

万代也继明之帝岂得隳之哉有所下废则政出多

门政出多门大乱之渐也近封数夫人者皆先朝之

宫女赏其勤劳加之邑号若备内职则不当知外不

备内职自可居外安得出入内外往来宫掖者哉若

欲创革内言必出外言必入内外五言禁卫何施必

弄君之法纵而不禁非所以重宗庙固国家也孔子

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戒之哉

戒之哉此则朝廷之九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

以正道事君者将以安天下也以非道事君者将以

危天下也若有危天下之臣不可不逐之若有安天

下之臣不可不任之正道者行仁义以补君之过非

道者行蛊媚以成君之恶补过者国之干也成恶者

国之贼也今代或有不修忠正以事君引鬼神而惑

主然则鬼神之事冥寞难知故左道之人因此自致

其诈售其赂遗必据非材之位必食非德之禄此国

贼也书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又曰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传曰国之

将兴听于人将亡听于神岂近是乎此则朝廷之十

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此十失者诚国之巨蠹粗而

言之以有言于君侯者将以扶危去蠹救苍生之命

愿君侯稍垂意微有所采此亦君侯自安之道也庶

几无忽元忠览而大□颇引咎自责

唐国史补元载擅权累年客有为都卢缘橦歌讽其

至危之势载览而泣下

北梦琐言唐薛澄州昭纬即保逊之子也恃才傲物

亦有父风每入朝省弄笏而行傍若无人好唱浣溪

纱词知举后有一门生辞归乡里临岐献规曰侍郎

重德某乃受恩尔后不请弄笏与唱浣溪纱即某幸

甚时人谓之至言

段相文昌寓家江陵少以贫窭修进常患口食不给

每听曾口寺斋钟动辄诣谒为寺僧所厌自此乃

斋后扣钟冀其晚至而不逮食也后入登台座连出

大镇拜荆南节度有诗题曾口寺云曾遇阇黎饭后

钟盖为此也富贵后打金莲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

致书规之邹平曰人生几何要酬平生不足也

册府元龟西方邺为夔州节度使为政贪虐判官谭

善达每谏其失邺忿之令左右告善达受人金下狱

拷掠死于狱中

汉王继弘为神德军节度使节度判官张易每见继

弘所为不法必切言之继弘含怒以为轻己干佑中

因事诬奏之又奏观察推官张制削官牒逐之因与

郭谨代竟令害制焉

马令南唐书王景□传元宗即位出为虔州节度使

书记孙岘每能谏其过失景□为之加礼及岘卒厚

给其家时人以此美之

宋史张昭传昭携文谒兴唐尹张宪即署府推官同

光初奏授真秩加监察御史里行宪为北京留守昭

亦从至晋阳庄宗及难闻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

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昭谓宪曰得无奉表劝进为

自安之计乎宪曰我本书生见知主上位至保厘乃

布衣之极苟腼颜求生何面目见主于地下昭曰此

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相泣而去宪遂

死之时论重昭能成宪之节

颜衎传符习表为观察推官习致仕衎东归养亲未

几房知温镇青州复辟置幕下知温险愎厚敛多不

法衎每极言之不避其患晋祖入洛知温恃兵力偃

蹇衎劝其入贡知温以善终衎之力也知温诸子不

慧衎劝令以家财十万余上进晋祖嘉之归功于衎

李涛传涛弟澣为学士契丹入汴澣与同职徐台符

俱陷塞北永康王兀欲袭位置澣宣政殿学士兀欲

死述律立以其妻族萧海贞为幽州节度使海贞与

澣相善澣乘间讽海贞以南归之计海贞纳之

张去华传去华父谊长兴中和凝掌贡举谊举进士

凝拜端明殿学士署门不接宾客谊闻之即日致书

于凝以为切近之职实当顾问四方利害所宜询访

若不接宾客聋瞽耳目坐亏职业虽欲自安计其可

得乎凝大奇之他日荐于宰相超拜左拾遗

田敏传敏淄州邹平人判国子监显德五年迁工部

尚书尝使湖南路出荆渚以印本经书遗高从诲诲

谢曰祭酒所遗经书仆但能识孝经耳敏曰读书不

必多十八章足矣如诸侯章云在上不骄高而不危

制节谨度满而不溢皆至要之言也时从诲兵败于

郢故敏以此讽之从诲大惭

王仁镐传仁镐性端谨俭约崇信释氏所得俸禄多

奉佛饭僧每晨诵佛经五卷或至日旰方出视事从

事刘谦责仁镐曰公贵为藩侯不能勤恤百姓孜孜

事佛何也仁镐敛容逊谢无愠色当时称其长者

郭进传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仍兼西

山巡检赐京城道德坊第一区四年车驾征太原先

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犯

关进大破之攻西龙门寨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

时田钦祚护石岭恣为奸利诸不法事进虽力不能

禁亦屡形于言进武人性刚烈战功高钦祚以他事

侵之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钦祚以暴卒闻太

宗悼惜久之赠安国军节度中使护葬后颇闻其事

因罢钦祚内职出为房州团练使

王佑传初佑掌诰会卢多逊为学士阴倾赵普多逊

累讽佑比己佑不从一日以宇文融排张说事劝释

之多逊滋不悦及普再入多逊果败与宇文融事颇

类识者服其先见

寇准传初张咏在成都闻准入相谓其僚属曰寇公

奇材惜学术不足尔及准出陕咏适自成都罢还准

严供帐大为具待咏将去准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准

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准莫喻其意归取其传

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王禹偁传禹偁为文着书多涉规讽以是颇为流俗

所不容故屡见摈斥

国老谈苑寇准谪营道惟衣裘系为相时所得金笏

头带当权希时者讽其逾礼准拒之曰君父所赐服

之不忘未见礼之失也讽者□恧而退

湘山野录寇忠愍罢相移镇长安悰恍牢落有恋阙

之兴无阶而入忽天书降于干佑县指使朱能传意

密谕之俾公保明入奏欲取信于天下公损节遂成

其事物议已讥之未几果自秦川再召入相将行有

门生者忘其名请独见公召之其生曰某愚贱有三

策辄渎钧重公曰试陈之生曰第一莫若至河阳称

疾免觐求外补以远害第二陛觐日便以干佑之事

露诚奏之可少救平生公直之名第三不过入中书

为宰相尔公不悦揖起之后诗人魏野以诗送行中

有好去上天辞将相归来平地作神仙之句盖亦警

之为赤松之游竟不悟至有海康之往

枫小牍吕夷简有总髻交王至清以屡试不第隐

遁山壑后以子簿畿县薄游京师吕折简召之不赴

会仁宗诏废郭后吕实赞之至清寓书夷简曰仆初

与坦夫读书山寺论家人一卦坦夫独以孔子反身

二字为此卦入证语乃今天子第有取于威如之吉

使天下夫妇之主不得终始其义坦夫独不可以反

身之说谏之而将顺至此乎安在其有证于尼父一

言也仆今知读书与仕宦自是两截事幸哉天以布

衣终我身也虽然坦夫自今永保禄位矣何者有所

废必有所爱能从人主所爱处有勋力焉亦必不爱

爵禄以爱其人于众人之外也此一牍也先为相业

唁后为相位贺惟坦夫两受之夷简大怒并其子逐

焉

钱氏私志欧文忠任河南推官亲一妓时先文僖罢

政为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尹师鲁同在幕下惜

欧有才无行共白于公屡微讽而不之恤一日宴于

后园而欧与妓俱不至移时方来在坐相视以目公

责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凉堂睡着觉失金钗

犹未见公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云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

阑干倚遍待得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

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犹有堕钗横座皆

称善遂命妓满酌赏欧而令公库偿钗戒欧当少戢

不惟不恤翻以为怨

宋史蒲宗孟传宗孟趋尚严整而性侈汰尝以书抵

苏轼云晚年学道有所得轼答之曰闻所得甚高然

有二事相劝一曰慈二曰俭也盖针其失云

王安石传安石参知政事兴新法御史中丞吕诲论

安石过失十事帝为出诲安石荐吕公着代之韩琦

谏疏至帝感悟欲从之安石求去司马光答诏有士

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石怒抗章自辨帝为辞

谢令吕惠卿谕旨韩绛又劝帝留之安石乃视事琦

说不得行安石与光素厚光援朋友责善之义三贻

书反复劝之安石不乐

范纯仁传纯仁除给事中时宣仁后垂帘司马光为

政将尽改熙宁元丰法度纯仁谓光去其太甚者可

也差役一事尢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公

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

乘间迎合矣役议或难回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

究竟光不从持之益坚纯仁曰是使人不得言尔若

欲媚公以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又

云熙宁按问自首之法既已行之有司立文太深四

方死者视旧数倍殆非圣王宁失不经之意纯仁素

与光同志及临事规正类如此

温公琐语崔公孺谏议大夫立之子韩魏公夫人之

弟性亮直喜面折人魏公甚严惮之

道山清话刘贡父平生不曾议人长短人有不韪必

当面折之虽介甫用事诸公承顺不及惟贡父屡当

面攻之然退与人言未尝出一语人皆服其长者虽

介甫亦敬服之

见闻搜玉王荆公罢相出镇金陵时飞蝗自北而南

江东诸郡皆有之百官饯公于郊外刘贡父后至追

之不及乃寄以一绝云青苗助役两妨农天下嗷嗷

怨相公惟有蝗虫偏感德又随车骑过江东

闻见前录温公与安石相论辩尤力神宗欲两用之

命温公为枢密副使温公以言不从不拜以三书抵

安石冀其或听而改也安石不听乃绝交

苏轼传轼以黄州团练使安置神宗手札移汝州道

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

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

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

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

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

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安石厉声曰安石须说又曰

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须是知行一不义

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

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

轼旧善司马光章惇时光为门下侍郎惇知枢密院

二人不相合惇每以谑侮困光光苦之轼谓惇曰司

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

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

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

实乎惇以为然光赖以少安

邵伯温传伯温康节处士雍之子也绍圣初章惇为

相惇尝事康节欲用伯温伯温不往会法当赴吏部

铨程颐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温曰岂不欲见先公于

地下耶至则先就部拟官而后见宰相惇论及康节

之学曰嗟乎吾于先生不能卒业也伯温曰先君先

天之学论天地万物未有不尽者其信也则人之雠

怨反复者可忘矣时惇方兴党狱故以是动之惇悚

然

闻见前录田画者字承君阳翟人故枢密宣简公侄

也其人物雄伟议论慷慨俱有前辈之风邹浩志完

者教授颍昌与承君游相乐也浩性懦因得承君故

遇事辄自激励元符间承君监京城门一日报上召

志完承君为之喜又一日报志完赐对承君益喜监

门法不许出志完亦不来久之志完除言官承君始

望志完矣志完遣客见承君以测其意客问承君近

读何书承君曰吾作墨子诗有知君既得云梯后应

悔当年泣染丝之句为邹志完发也客言于志完志

完折简谢承君辞甚苦因约相见承君曰斯人尚有

所畏未可绝也取告见之问志完曰平生与君相许

者何如今君为何官志完愧谢曰上遇群臣未尝假

以声色独于某若相喜者今天下事故不胜言意欲

使上益相信而后言贵于有益也承君许之既而朋

党之祸大起时事日变更承君谢病归阳翟田舍一

日报废皇后孟氏立刘氏为皇后承君告诸子曰志

完不言可以绝交矣又一日志完以书约承君会颍

昌中途承君喜甚亟往志完具言谏废立皇后时某

之言戆矣上初不怒也某因奏曰臣即死不复望清

光矣下殿拜辞以去至殿门望上犹未兴凝然若有

所思也明日某得罪志完承君相留三日临别志完

出涕承君正色责曰使志完隐默官京师遇寒疾不

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无以此

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志完茫然自失叹息

曰君之赠我厚矣乃别去

曲洧旧闻章子厚与晁秘监美叔同生乙亥年同榜

及第又同为馆职常以三同相呼元佑间子厚有诗

云三同晁秘监乃谓此也然绍圣初子厚作相美叔

见其施设大与在金山时所言背违因竭力谏之子

厚怒黜为陕守美叔谓所亲曰三同今百不同矣

见闻搜玉蔡君谟守福州上元日令民家点灯七盏

陈烈作大灯书其上曰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

家一盏灯抠却心头肉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

无妙曲君谟见之即罢

性理会通上蔡谢氏曰申颜不可一日无侯无可或

问其故曰无可能攻人之过一日不见则吾不得闻

吾过矣

宋史吕大防传大防弟大临学于程颐每欲掇习三

代遗文旧制令可行不为空言以拂世骇俗富弼致

政于家为佛氏之学大临与之书曰古者三公无职

事惟有德者居之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古

之大人当是任者必将以斯道觉斯民成己以成物

岂以爵位进退体力盛衰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

趋异学不入于庄则入于释疑圣人为未尽善轻礼

义为不足学人伦不明万物憔悴此老成大人恻隐

存心之时以道自任振起坏俗在公之力宜无难矣

若夫移精变气务求长年此山谷避世之士独善其

身者之所好岂世之所以望于公哉弼谢之

张觷传觷字柔直福州人举进士为小官不与世诡

随时蔡京当国求善训子弟者觷适到部京族子应

之以觷荐觷再三辞不获遂即馆京亦未暇与之接

觷严毅耸拔意度凝然异于他师诸生已不能堪忽

谓之曰汝曹曾学走乎诸生骇而问曰尝闻先生教

令读书徐行未闻教以走也觷曰天下被而翁破坏

至此旦夕贼来先至而家汝曹惟有善走庶可逃死

尔诸子大惊亟以所闻告京曰先生心恙京矍然曰

此非汝所知也即见觷深语觷慷慨言曰宗庙社稷

危在旦夕京敛容问计觷曰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诸

左右以开道上心罗天下忠义之士分布内外为第

一义尔京因叩其所知遂以杨时荐于是召时

梅执礼传执礼为礼部侍郎素与王黼善黼尝置酒

其第夸示园池妓妾之盛有骄色执礼曰公为宰相

当与天下共忧乐今方腊流毒吴地疮痍未息是岂

歌舞宴乐时乎退又戒之以诗黼愧怒会飨原庙后

至以显谟阁待制知蕲州又夺职

春渚纪闻徐崇之少时伟俊政和间余过御儿访其

隐居坐定谓余曰数夕颇为飞蚊所扰夜不能寐因

得一绝句云空堂夜合势如云沟壑宁知过去身满

腹经营尽膏血那知通夕不眠人时蔡京当国方引

用小人布列要近赋外横敛以供花石之费天下之

民殆不聊生而无敢形言者崇之托以规讽云

见闻搜玉范周字无外值方腊之乱州民团结巡护

虽士流亦不免周率诸生冠带夜行题诗灯笼云自

古轻儒莫若秦山河社稷付他人而今重士如周室

忍使书生作夜巡守将闻之亟为罢去

宋史孙鼛传鼛由福建转运判官召为屯田员外微

时与蔡京善常曰蔡子贵人也然才不胜德恐贻天

下忧至是京还朝遇诸涂既见京逆谓曰我若用于

天子愿助我鼛曰公诚能谨守祖宗之法以正论辅

人主示节俭以先百吏而绝口不言兵天下幸甚鼛

何为哉京默然

魏矼传矼为侍御史刘豫挟金人入寇宰相赵鼎决

亲征之议矼请扈从因命督江上诸军时刘光世韩

世忠张俊三大将权均势敌又怀私隙莫肯协心矼

首至光世军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

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当思为国雪耻释去

私隙不独有利于国亦将有利其身光世许之遂劝

其贻书二帅示以无他二帅复书交欢光世以书闻

由此众战屡捷军声大振

后渠漫记张浚兴符离之师李椿告之曰复雠讨贼

天下大义也必也正名定分养威观衅而后可图今

议不出于督府而出于诸将已为舆师之凶况藩篱

敝储备薄将多非才兵弱未练节制未允议论不定

彼佚我劳虽得地不能守也李公洺水人朱子志其

墓乃力行之士云

宋史游仲鸿传仲鸿为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制置

使赵汝愚一见即知敬之汝愚移帅闽举仲鸿自代

制置使京镗转运刘光祖亦交荐于朝绍熙四年赴

召赵汝愚在枢密谓仲鸿直谅多闻访以蜀中利病

汝愚欲亲出经略西事仲鸿曰宥密之地斡旋者易

公独不闻吕申公经略西事当在朝廷之语乎汝愚

悟而止差干办诸司粮料院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

宫仲鸿遗汝愚书陈宗社大计书有伊周霍光语汝

愚读之骇立焚之不答又遗书曰大臣事君之道苟

利社稷死生以之既不死曷不去汝愚又不答孝宗

崩仲鸿泣谓汝愚曰今惟有率百官哭殿庭以请亲

临宰相留正以病去仲鸿亟简汝愚曰禫日不决祸

必起矣汝愚又不答后三日嘉王即位于重华宫汝

愚既拜右丞相以仲鸿久游其门辟嫌不用初汝愚

之定策也知阁韩胄颇有劳望节钺汝愚不与

胄方居中用事恚甚汝愚迹已危方益自严重选人

求见者例不许仲鸿劝以降意容接觊遏异论而汝

愚以淮东西总赋积弊奏遣仲鸿核实仲鸿曰丞相

之势已孤不忧此而顾忧彼耶改监登闻鼓院以行

会侍讲朱熹以论事去国仲鸿上疏愿亟还熹监察

御史胡纮希胄意诬汝愚久蓄邪心尝语人以乘

龙授鼎之梦又谓朝士中有推其宗派以为裔出楚

王元佐正统所在者指仲鸿也初欲直书仲鸿名同

台张孝伯见之曰书其名则窜之矣凡阿附宰相本

冀官爵此人沈埋六院且三年心迹可察卒不书其

名庆元元年汝愚罢相仲鸿迁军器监主簿

金史内族思烈传天兴元年汴京被围哀宗以思烈

权参知政事行省事于邓州会武仙等军入援即与

仙论议不同仙以思烈方得君每假借之思烈谓仙

本无入援意特以朝廷遣一参政召兵迫于不得已

乃行耳然仙知兵颇以持重为事思烈急于入京不

听仙策于是左右司员外郎王渥乃劝思烈曰武仙

大小数百战经涉不为不多兵事当共议思烈疑其

与仙有谋几斩之渥自以无愧于内不惧也已而思

烈果败渥没于阵

元史李昶传昶还乡里严实辟授都事改行军万户

府知事实卒子忠济嗣升昶为经历居数岁忠济怠

于政事贪佞抵隙而进昶言于忠济曰比年内外裘

马相尚饮宴无度库藏空虚百姓匮乏若犹循习故

常恐或生变惟阁下接纳正士黜远小人去浮华敦

朴素损骑从省宴游虽不能救已然之失尚可以弥

未然之祸

辍耕录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与夫人不睦已数年

矣翰林学士承旨阿目茄八剌死大夫遣司马明里

往唁之及归问其所以明里云承旨带罟罟娘子十

有五人皆务争夺家财全无哀戚之情惟正室坐守

灵帏哭泣不已大夫默然是夜遂与夫人同寝欢爱

如初若司马者可谓善于寓谏者矣

元史杨奂传奂不治生产人有片善则委曲称奖唯

恐其名不闻小过失必尽言劝止不计其怨怒也

见闻搜玉张士诚弟士德豪占民田一日雪大作设

宴邀门下士请各赋诗有张明善者醉题词曰漫天

堕扑地飞白占许多田地教众口嗷嗷吃甚的早知

如此谁道是国家祥瑞

明外史王叔英传叔英与孝孺友善以道义相切劘

建文初孝孺欲行井田叔英贻书曰凡人有才固难

能用其才尤难子房于汉高能用其才者也贾谊于

汉文不能用其才者也子房察高帝可行而言故高

帝用之一时受其利虽亲如樊郦信如平勃任如萧

曹莫能间焉贾生不察而易言且言之太过故绛灌

之属得以短之方今明良相值千载一时但事有行

于古亦可行于今者如夏时周冕之类是也亦有行

于古不可行于今者如井田封建之类是也可行者

行则人之从之也易难行而行则从之也难从之易

则民乐其利从之难则民受其患时井田虽不行然

孝孺卒以更易制度为燕王借口而无济实事叔英

之远识如此

制府杂录初予致政家居强长史晟书云先生之在

位也不患于难进而患于难退今既得谢不患于无

复起之日而患其有复起之机比起废西征过西安

见之曰某不幸复起奈何晟曰朝廷以事起公安得

不出但功成之日宜早退以全晚节耳强汝南人予

提学时为真宁训导以文学见知前所言非道义不

及此顾予细事甫定旋被召命屡辞不获愧负忠言

震泽纪闻王竑李秉俱号一时名臣及二人致仕居

乡竑高自标岸不妄与人交秉出入闾巷每与人对

奕终日无忤竑告人曰李执中朝廷大臣而与市井

小人亲狎何自轻之甚秉闻之曰所谓大臣者讵能

常为之在朝在乡固各有体何至以官骄乡人哉其

不同如此

见闻搜玉姑苏刘完庵善诗一宪臣索题牧牛图诗

曰牧子驱牛去若飞免教风雨湿蓑衣回头笑指桃

林外多少牧牛人未归宪臣感此挂冠而去

扬州陆沧浪狂生也喜作俚语有杨果不果一清不

清朱安不安朱宁不宁等语宁执而问之曰汝作诗

时曾醉否陆正色曰我实不醉宁释其罪仅调边方

有人投诗送之曰落魄当年老陆郎智囊今已作诗

囊醉中又复重来醉狂里如何更着狂逾海逾河何

日了奔南奔北自家忙不如检点亲经史一榻清风

旧草堂

驹阴冗记定海沃太守泮性褊急宦路鲜合者太傅

王襄敏公越尝为诗规之有云今日牧民当尚简此

行听讼贵从宽黄堂正是三公路莫负吾儒洗眼看

沃公终不能用晚年家居犹指摘大臣过失讦奏坐

戍榆林穷苦特甚久之宥还

绿雪亭杂言长沙有朝士某者还乡意气满盈宾至

则鼓吹喧阗里中有执友来谒之朝士曰翁素好诵

诗近日诵得何诗执友曰近诵得孙凤洲赠欧阳圭

斋之诗甚有味乃朗然诵之曰圭斋还是旧圭斋不

带些儿官样回若使他人居二品门前箫鼓□如雷

朝士闻诗嘿然明日宾至门庭寂然

赵东山垂髫有诗名里中有二执友其一因投荒过

家其一以磨勘需调皆栖栖桑榆犹恋鸡肋者一日

同访东山见庭下有锯匠解木因以命题东山口占

绝句曰一条黑路两人忙傍晚相看鬓有霜去我

来何日了亏他扯拽度时光二执友知诗意讽己也

相与感叹而去

同年杨宗乔尹新乡质任峭直与人议论不能下气

监临者恶其不逊同列又从而交构其间势如骑虎

不可收拾一日桂古山过之宗乔告以故古山曰譬

如对奕且饶一着譬如争路且退一步便无事矣宗

乔惕然谢教告改教职

乐府纪闻成都杨慎因议礼谪戍泸州暇时红粉傅

面作双丫髻插花令诸妓携觞游行了不为怍有以

书规之者荅云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崔

延伯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修史使丽

竖椽烛吴元中起草令远山磨隃糜是或一道也

走岂能执鞭古人聊以耗壮心遣余年耳知我者不

可以不闻此言不知我者不可以不闻此言

松江府志宋尧俞字叔然华亭人举嘉靖壬子乡试

荐辟居别墅不入城府以节侠着尝游南雍值张居

正为祭酒课置高第及相欲延以馆席属徐文贞具

装遣之谢不往丁丑计偕因失引不就试婆娑燕市

终不干谒居正闻之命诸子就拜尧俞乃报谒居正

出就诸子席见之因留之曰君无归老夫曩以文知

君君今独不当以文课吾诸儿乎请就邸舍明日致

廪饩尧俞不得已因留焉会居正遭父丧尧俞从诸

子征奔丧期则以重违两宫对尧俞乃上书谏曰国

家当土木之后安危系于肃愍然恳志终丧景皇莫

夺今覆盂安澜之日正相公行礼知足之时且令天

下后世以为口实曰昔有江陵相公者两宫留之不

获主上挽之不获礼不可违如是一举而名教重风

俗敦矣初居正欲以紫薇舍人官之及得书大拂其

意尧俞默默不得志竟病卒于京师尧俞所上书洒

洒数千言一时传诵称为先秦古文

明通纪张居正丁忧夺情吉服供事刑部员外艾穆

主事沈思孝合疏上皆言其忘亲贪位居正大怒时

大宗伯马自强曲为之解居正跪而以一手捻须曰

公饶我公饶我掌院学士王锡爵径造丧次为之求

解居正曰圣怒不可测锡爵曰圣怒亦为老先生而

怒语未讫居正屈膝于地举手索刃作刎刭状曰尔

杀我尔杀我锡爵大惊趋出

读书镜浮屠师宗杲宛陵人法一汴人相与为友同

师蜀僧克勤相与磨砻浸灌至忘寝食遇中原乱同

舟下汴杲数视其笠一怪之伺杲起去亟视笠中杲

有一金钗取投水中杲还色颇动一叱之曰吾期汝

了生死乃为一金动耶吾已投之水矣杲起整衣作

礼曰兄真宗杲师也交益密于呼世多诋浮屠者然

今之士有如一之能规其友者乎藉有之有如杲之

能受者乎

列朝诗集周诗字以言风致逸爽着书多不起草成

辄散去皇甫子安书规之曰以言有聪明之资旷荡

之才而落魄不羁篇章委散惜此奇宝委诸泥尘以

言之齿长矣忽尔浮沈筋力异昔虽有驱策末路无

从仆知以言后世不知万年长恨谁任其悔乎

常熟县志张炯字鉴翁父庆之自苏挈家居沂州依

其友朱景云炯与其友舜民俱避兵昆山舜民驾春

帘舫以声乐自随炯辞曰公方避患不知敛戢祸将

及矣不听至巴城湖群盗缚之罄其资去

无锡县志钱纲字孝常世所称钱偃师者也居乡遇

有不可必面斥无所避知县某新视事残酷多杖杀

人纲过县厅事有扁曰视民如伤指语令曰请为公

易一字令曰幸甚敬请所易曰当易伤为雠耳令踧

踖谢过为省刑杖

古今图书集成 · 第 249 / 7856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