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雠部艺文一

谢王凤书         汉谷永

永斗筲之材质薄学朽将军悦其狂言擢之皂衣之

吏□之宾朋

一作

争臣

之末不听浸润之谮不食肤受之

诉虽齐桓晋文用士笃密察父哲兄覆育子弟诚无

以加昔豫子吞炭坏形以奉见异齐客陨首公门以

报恩施智氏孟尝犹有死士何况将军之门

祀桥太尉文       后汉曹操

故太尉桥公诞敷明德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

谟灵幽体翳邈哉晞矣吾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

鄙之姿为大君子所纳增荣益观皆由奖助犹仲尼

称不如颜渊李生之厚叹贾复士死知己怀此无忘

又承从容约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

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怪虽临时戏笑之

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乎匪谓灵忿能贻己

疾怀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

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飨

禁复雠诏         魏文帝

丧乱以来兵革纵横天下之人多相残害者昔田横

杀郦商之兄张步害伏湛之子汉氏二祖下诏使不

得相雠今兵戎始息宇内初定民之存者非流亡之

孤则锋刃之余当相亲爱养老长幼自今以后宿有

雠怨者皆不得相雠

与豫章王嶷笺       齐张融

朱谦之吴郡钱塘人父昭之假葬田侧为族人幼

方所焚谦之虽小便哀戚如执丧事长不婚娶永

明中手刃杀幼方诣狱自系时嶷为郡刺史别驾

孔稚珪兼记室刘琎司徒左西掾张融笺上嶷嶷

言之世祖嘉其义乃遣谦之随曹虎西行将发幼

方子恽于津阳门伺杀谦之谦之之兄选之又刺

杀恽世祖曰此皆义事不可问悉赦之

礼开报雠之典以申孝义之情法断相杀之一以表

权时之制谦之挥刃轩冕既申私礼系以就死又明

公法今仍杀之则成当世罪人宥而治之即为盛朝

孝子杀一罪人未足弘宪活一孝子实广风德张绪

陆澄是其旧乡应具来繇融等与谦之□不相识区

区短见深有恨然

酬德赋

有

序

谢朓

右卫沈侯以冠世伟才眷予以国士以建武二年

予将南牧见赠五言予时病既以不堪莅职又不

获复诗四年予忝役朱方又致一首迫东偏寇乱

良无暇日其夏还京师且事燕言未遑篇章之思

沈侯之丽藻天逸固难以报章且欲申之赋颂得

尽其体物之旨诗不云乎无言不酬无德不报言

既未敢为酬然所报者寡于德耳故称之酬德赋

其辞曰

嗟夫四时游之代序六龙骛而不息轻盖靡于骏奔

玉衡劳于拊翼嗟岁晏之□欢曾阴默以凄恻元武

伏于重介宛虹潜以自匿览斯物之用舍相群芳之

动植吊悴躯于华省理衣簪而自敕思披文而信道

散忿懑于□臆嗟民生之知用知莫深于知己彼知

己之为深信怀之其何已牵弱葛之蔓延寄陵风于

松杞指曲蓬之直达固有凭于原枲彼排虚与跖实

又相鸣于林沚兴伐木于友生咏承筐于君子矧景

行之在斯方寄言于同耻求相仁于积习寓神心于

名理惟敦牂之旅岁实兴齐之二六奉武运之方昌

睹休风之未淑龙楼俨而洞开梁邸焕其重复君奉

笔于帝储我曳裾于皇穆藉风云之化景申游好于

兰菊结德言而为佩带芳而为服援雅范以自绥

懿前修之所勖昔仲宣之发颖实中郎之倒屣及士

衡之籍甚托壮武之高义有杞梓之贞心协丹采之

辉被伊吾人之陋薄虽黼藻之何置惟风雅之未变

知云纲之不廓譬层栋之将倾必华榱之先落翳明

离以上宾属传体于纤萼周二辉而分崩挤九鼎于

重壑虽鱼鸟之欲安骇风川而回薄微天道之布新

嗟员首其焉托予窘迹以多愧块离尢而独处君纡

组于名邦贻话言于川渚怅分手于东津望徂舟而

延伫虑古今之为隔岂山川之云阻赖先德之龙兴

奉英灵之电举事紫泥之密勿腰青緺而容与沾后

惠以朅来竟卒获其笑语我舣舟以命徒将泊徂于

南夏既勖予以□戒又引之以风雅若笙簧之在听

虽舒忧而可假昔痁病于漳滨思继歌而莫写恩灵

降之未已奉京板而作傅临邦途之永陌怀予马于

骐馵望平津而出宿登崇冈而兴赋顾归幰之南回

引行镳而东驻何才之博侈申赠辞于萱树指代

匠而切偲比治素而引喻方含毫而报章迫纷埃之

东鹜释末位以言归忽乘驿以南赴连篇章之莫酬

欲寄言于往句类锻翮之难矫似洞源之不注意搔

搔以杼柚魂营营而驰鹜尔腰戟于戎禁我拂剑于

郎闱愿同车以日夜城望昏而掩扉时游盘以未极

眷落景之徂辉苦清颜之倏忽□欢赏之多违排重

关而休告知南馆之有依骖职门以右转仆望路其

如归忘清漏之不缓惜晓露之方晞闻夫君之东守

地隐蓄而怀仙登金华以问道得石室之名篇悟寰

中之迫胁欲轻举而舍旃离宠辱于毁誉去夭伐于

腥膻忽手以上征跻中皇之修迥巾帝车之广轼

棹河舟之轻艇历星街之熠耀浮天潢之瀴溟机九

转于玉浆练七明于神鼎吹万化而不喧度千春之

可并齐天地于倏忽安事人间之纡婞哉

甄异张景愿复雠教    梁简文帝

夫理感禽鱼道均荆棘亦有乡因行改江以孝移张

景愿自缚到郡称其父为韦法所杀今于公田渚斩

法级祭墓讫束身归官昔沂泽抚剑河南执戟远符

古义实足可嘉防广刃雠赦其桎梏之罪丁兰雪耻

擢以大夫之位

复雠议

并

序

唐陈子昂

臣伏见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吏赵师

韫所杀卒能手刃父雠束身归罪议曰

先王立礼所以进人也明罪所以齐政也夫枕于雠

敌人子之义诛罪禁乱王政之纲然则无义不可以

训人乱纲不可以明法故圣人修礼理内饬法防外

使夫守法者不以礼废刑居礼者不以法伤义然后

能暴乱不作廉耻以兴天下所以直道而行也窃见

同州下邽人徐元庆先时父为县令赵师韫所杀元

庆潜为佣保为其父报雠手刃师韫束身归罪虽古

烈者亦何以多诚足以激清名教旁感忍辱义士之

靡者也然按之国章杀人者死则国家之画一法也

法之不二元庆宜伏辜又按礼经父雠不同天亦国

家劝人之教者也教之不苟元庆不宜诛臣闻昔者

刑之所生本以遏乱仁之所利盖以崇德今元庆报

父之雠意非乱也行子之道义能仁也仁而无利与

乱同诛是曰能刑未可以训元庆之可显宥于此矣

然邪由正生理必乱作昔礼防至密其弊不胜先王

所以明刑本实由此今倘义元庆之节废国之刑将

为后图政必多难则元庆之罪不可废也何者人必

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谁救圣人作始必图

其终非一朝一夕之故所以全其政也故曰信人之

义其政不行且夫以私意而害公法仁者不为以公

法而徇私义王道不设元庆之所以仁高振古义伏

当时以其能忘生而徇于德也今若释元庆之罪以

利其生是夺其德而亏其利非所谓杀身成仁全死

无生之节也如臣等所见谓宜正国之法置之以刑

然后旌其闾墓嘉其徽烈可使天下直道而行编之

于令永为国典

驳复雠议         柳宗元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

吏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雠束身归罪当时谏臣

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

典臣窃独过之臣闻礼之大本盖以防乱也若曰无

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

曰无为贼虐凡为治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

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

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

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

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

一而已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

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

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

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

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雠

人之□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

者宜有惭色将谢之而不暇而又何诛焉其或元庆

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

是死于法也法其可雠乎雠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

吏是悖骜而陵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

旌焉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

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雠者盖以冤抑沉

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

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

不亦甚哉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雠凡杀人而义者

令勿雠雠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雠之又安得亲

亲相雠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

受诛子复雠此推刃之道复雠不除害今若取此以

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雠孝也不爱死

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礼而闻道

者也夫达礼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雠者哉议

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请下臣

议附于令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

谢李相公示手札启      前人

某启六月二十九日衡州刺史吕温道过永州辱示

相公手札省录狂瞽收抚羁缧沐以含弘之仁忘其

进越之罪感深益惧喜极增悲五情交战不知所措

宗元质性庸塞行能无取着书每成于废疾进德且

乏其馨香常愿操篲医门掬溜兰室良辰不与夙志

多违昨者踊跃残魂奋扬蓄念激以死灰之气陈其

币之词致之烟霄分绝流盼今则垂露在手清风

入怀华衮滥褒于赭衣龙门俯收于坎井藻镜洞开

而秋毫在照文律傍畅而寒谷生辉化幽郁之志若

觌清明换兢危之心如承抚荐非常之幸岂独此生

伏以淮海剧九天之遥潇湘参百越之俗倾心积念

长悬星汉之上流形委骨永沦魑魅之群何以报恩

唯当结草无任喜惧感恋之至谨启

复雠状           韩愈

右伏奉今月五日敕复雠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

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大端有此异同

必资论辨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

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雠见于

春秋见于礼记又见周官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

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

也盖以为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

许复雠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

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

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

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

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

而不得其宜者子得雠也此百姓之相雠者也公羊

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

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又周官曰

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雠必先言于

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

守怜孝子之心戒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以为复雠

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

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

者又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

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

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

曰凡有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因下尚书省集议奏

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谨议

谢江陵津致赴阙启      罗衮

衮启伏蒙令公念以赴阙奔驰临途窘罄特颁厚赐

用备促装捧命循涯无任荷戴惶灼之至伏以衮拙

艰成性穷约处身宁殊枕址之郎谬列伏蒲之地昨

以西京无象南国迷方苍黄于河华之间流落于汉

地之外荆州刘表幸获依栖南郡马融叨陪训说爰

从杀节以及熙春恩知将日月兼深惠恤与丘陵比

峻今则周倾再定禹会重修既凭桓后之功且惧防

风之戮辄将行计上轸冲襟伏惟令公韬世量弘济

人心侈组骈缗襁委彼货泉七百里以趋程兹辰顿

赡二十万之为赠今代所稀得不泣类鲛人惭同剑

客归赤墀而有赖顾元幕以难忘突剑触锋始称效

酬之分抽毫命牍终余感慨之诚竟乏雄词徒扬懦

气铭誓激切不任下情伏惟俯赐鉴察

复雠解         宋王安石

或问复雠对曰非治世之道也明天子在上自方伯

诸侯以至于有司各修其职其能杀不辜者少矣不

幸而有焉则其子弟以告于有司有司不能听以告

于其君其君不能听以告于方伯方伯不能听以告

于天子则天子诛其不能听者而为之施刑于其雠

乱世则天子诸侯方伯皆不可以告故书说纣曰凡

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盖雠之所以

兴以上之不可告罪之不常获也方是时有父兄之

雠而辄杀之者君子权其势恕其情而与之可也故

复雠之义见于春秋传见于礼记为乱世之为子弟

者言之也春秋传以为父受诛子复雠不可也此言

不敢以身之私而害天下之公又以为父不受诛子

复雠可也此言不以有可绝之义废不可绝之恩也

周官之说曰凡复雠者书于士杀之无辜疑此非周

公之法也凡所以有复雠者以天下之乱而士之不

能听也有士矣不使听其杀人之罪以施行而使为

人之子弟者雠之然则何取于士而禄之也古之于

杀人其听之可谓尽矣犹惧其未也曰与其杀不辜

宁失不经今书于士则杀之无罪则所谓复雠者果

所谓可雠者乎庸讵知其不独有可言者乎就当听

其罪矣则不杀于士师而使雠者杀之何也故疑此

非周公之法也或曰世乱而有复雠之禁则宁杀身

以复雠乎将无复雠而以存人之祀乎曰可以复雠

而不复非孝也复雠而殄祀亦非孝也以雠未复之

耻居之终身焉盖可也雠之不复者天也不忘复雠

者己也克己以畏天心不忘其亲不亦可乎

论商鞅客舍之报       苏辙

孟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自古用严

刑以毒民者未有不反于己然亦未有如鞅之速也

鞅之出亡至关下欲舍客舍舍人不知其商君也曰

商君之法令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汉曰呜呼为法

自弊一至此哉商君以舍人无验者困秦民卒以自

困非特是也始也刑太子之傅公子虔终也公子虔

告商君欲反始也与公子卬会盟而终也伏甲以袭

之及其终也出亡奔魏魏人以袭公子卬之故扼而

不纳反送以归秦遂罹车裂之祸即是以观孟子之

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岂不信哉

白敏中论          秦观

白敏中用李德裕荐入翰林为学士及德裕贬敏中

为相诋之甚力或曰人臣事君公义而已何以私恩

为乎敏中之事未可深咎也愚窃以为不然人臣能

尽私恩然后能尽公义敏中之罪不容诛矣孔子曰

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推此

言之则背师负友之人必不能以忠许国何者于所

厚者薄则所施无不薄也昔吕布为丁原主簿为董

卓而杀原又为王允而杀卓及兵败被执魏祖欲生

之刘先主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董太师乎于

是杀布汉封陈平辞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

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其后诛吕氏而安

刘氏者平与周勃也夫以布之不忠于丁董也其肯

忠于曹氏乎以陈平之不负魏无知也其肯负刘氏

乎此魏所以诛布汉所以属平者也然则敏中之事

盖可见矣虽然敏中所以负德裕也亦有繇焉传曰

盗憎主人主人何负于盗而盗憎之乎盖自度其事

必为主人所恶故也白氏系与杨虞卿姻家居易又

与李宗闵牛僧孺厚若敏中本无英气虽缘德裕以

进而不能无意于僧孺宗闵虞卿之徒自度其事必

为德裕恶也故因其势力以挤之耳夫德裕忠臣也

非罪而被斥天下皆知其冤矣夫使敏中素与雠犹

当为社稷而救之况因之以售耶然则敏中岂惟不

忠于德裕亦不忠于唐也愚故曰人臣能尽私恩然

后能尽公义敏中之罪不容诛矣然则公义私恩适

不两全则如之何以道权之而已义重而恩轻则不

以私害公若河曲之役赵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韩

厥执而戮之是也恩重而义轻则不以公废私若庾

公之斯追子濯孺子抽矢扣轮去其镞发乘矢而后

反是也夫公义私恩不两全犹当以道权其轻重奈

何无故而废之哉虽然逄蒙杀羿孟子以为是亦羿

有罪焉以此言之德裕之荐敏中亦不得为无罪也

戊午党议序         朱熹

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彝也故

臣之于君子之于父生则敬事之死则哀送之所以

致其忠孝之诚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非虚加之也以

为不如是则无以尽乎吾心云尔然则其有君父不

幸而罹于横逆之故则夫为臣子所以痛愤怨疾而

求为之必报其雠者其志岂有穷哉故礼记有曰君

父之雠不与共戴天寝苫枕戈不与共天下也而为

之说曰复雠者可尽五世则又明夫虽不当其臣子

之身而苟未及五世之外则犹在乎必报之域也虽

然此特庶人之事耳若夫有天下者承万世无疆之

统则亦有万世必报之雠非若庶民五世则自高祖

以至元孙亲尽服穷而遂已也国家靖康之祸二帝

北狩而不还臣子之所痛愤怨疾虽万世而必报其

雠者盖有在矣太上皇帝受命中兴誓雪父兄之辱

虽其间亦或有奸谋之所前却而圣志益坚至于绍

兴之初贤才□用纲举目张诸将之兵屡以捷报恢

复之势盖已什八九成矣卤人于是始设和亲之义

以沮吾计而宰相秦桧归自卤庭力主其事当此之

时人伦尚明人心尚正天下之人无贤愚无贵贱交

口合辞以为不可独士大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数

辈起而和之清议不容诟骂唾斥欲食其肉而寝处

其皮则其于桧可知矣而桧乃独以梓宫长乐借口

攘却众谋荧惑主听然后所谓和议者翕然以定而

不可破自是以来二十余年国家忘雠敌之卤而怀

宴安之乐桧亦因是藉外权以专宠利窃主柄以遂

奸谋而向者冒犯清议希意迎合之人无不夤缘骤

至通显或乃踵桧用事而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

地之义所谓民彝者不复闻于缙绅之间矣士大夫

狃于积衰之俗徒见当时国家息事而桧与其徒皆

享成功无后患顾以忘雠忍辱为事理之当然主议

者慕为桧游谈者慕其徒一雄倡之百雌和之癸未

之议发言盈庭其曰卤世雠不可和者尚书张公阐

左史胡公铨而止耳自余盖亦有谓不可和者而其

为说不出乎利害之间又其余则虽平时号贤大夫

慨然有六千里为雠人役之叹者一旦进而立乎庙

堂之上顾乃惘然如醉如幻而忘其畴昔之言厥或

告之曰此处士之大言耳呜呼秦桧之罪所以上通

于天万死而不足以赎者正以其始则倡邪谋以误

国中则挟卤势以要君使人伦不明人心不正则末

流之弊遗君后亲至于如此之极也夫惟三纲不立

是以众志无所统系而上之人亦无所凭借以为安

斯乃有识之士所以长虑却顾而凛然以寒心者而

说者犹日姑以众议之从违而卜事理之可否则今

日士大夫是和者之多盖不下前日非和者之众也

独安得以前日之不可而害今日之可哉呜呼是未

知前日人伦之明而今日人伦之不明前日人心之

正而今日人心之不正也且若必以人之众寡为胜

负则夫所谓士大夫是和之多者又孰若六军万姓

之多邪六军万姓之言则是二公之言而已盖君臣

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彝者其于世

也有明晦其在人也无存亡是以虽当颓坏废弛之

余邪议四起无复忌惮而不能斩伐销铄使之无也

奈何不听于此顾反决得失于前日所谓顽钝嗜利

无耻者之余谋此已坠之三纲所以不能复振已隳

之万事所以未能复理而上之人亦未能有所凭借

以成安强之势也今南北交欢中外无事迂愚左见

所谓万世必报之雠者固无所复发其口矣窃伏世

间不胜愤叹因读魏元履所以序次戊午党议为之

慨然流涕盖伤其祸殃之自始也怀不能已姑论其

始终梗概如此以发明元履所以序次之意并以达

草野孤臣毕义愿忠之诚当国者傥有采取则犹足

以裨庙谟之万一而非区区之所敢望者也

古今图书集成 · 第 186 / 7856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