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帝实录卷二

武皇帝实录卷之二

己亥年正月、东海兀吉部内虎儿哈二酋长王格、张格,率百人来贡土产:黑白红三色狐皮,黑白二色貂皮。自此兀吉虎儿哈部内所居之人,每岁入贡,其中酋长箔吉里等六人乞婚,太祖以六臣之女配之,以抚其心。

时满洲未有文字,文移往来,必须习蒙古书,译蒙声语通之。二月,太祖欲以蒙古字编成国语,榜识厄儿得溺、刚盖对曰:“我等习蒙古字,始知蒙古语,若以我国语编创译书,我等实不能。”太祖曰;“汉人念汉字,学与不学者皆知,蒙古之人念蒙古字,学与不学者亦知,我国之言写蒙古之宇,则不习蒙古语者不能知矣。何汝等以本国言语编字为难,以习他国之言为易耶?刚盖厄儿得溺对曰:“以我国之言编成文字最善,但因翻编成句,吾等不能,故难耳。”太祖曰:“写阿字下合一妈字,此非阿妈乎阿妈父也?厄字下合一脉字,此非厄脉乎厄脉母也?吾意决矣,尔等试写可也。”于是自将蒙古字编成国语颁行。创制满洲文字,自太祖始。

三月,始炒铁、开金银矿。

是时,哈达国孟革卜卤与夜黑国纳林卜禄因隙构兵,力不能敌,孟革卜卤以三子与太祖为质乞援。太祖命非英冻、刚盖二人,领兵二千往助,纳林卜禄闻之,遂令大明开原通事赍书与孟革卜卤曰:“汝执满洲来援之将,挟赎质子,尽杀其兵,如此,汝昔日所欲之女,吾即与之为妻,二国仍旧和好。”孟革卜卤依言,约夜黑人于开原,令二妻往议。太祖闻之,九月发兵征哈达。太祖弟黍儿哈奇贝勒曰:“可令我为先锋,试看若何?太祖命领兵一千前进。行至哈达国,哈达兵出城拒之,黍儿哈奇按兵不战,向太祖曰:“有兵出城迎敌。”太祖曰:“此来岂为城中无备耶?”怒喝黍儿哈奇贝勒曰:“汝兵向后!”即欲前进。时黍儿哈奇贝勒兵尚阻路,遂绕城而行,城上发矢,军中伤者甚多。至初七日,攻得其城。有大臣杨古里生擒孟革卜卤来报,太祖曰:“勿杀”,召至前跪见毕,太祖以己之貂帽及豹褂赐而养之。哈达国所属之城尽招服之,其军士器械,民间财物,父母妻子,俱秋毫无犯,尽收其国而回。自此哈达国遂亡。后太祖欲以女莽姑姬与孟革卜卤为妻,放还其国,适孟革卜卤私通嫔御,又与刚盖通谋欲篡位,事泄,将孟革卜卤、刚盖与通奸女俱伏诛。

辛丑年正月,太祖将莽姑姬公主与孟革卜卤子吴儿户代为妻。万历皇帝不喜,遂责之曰:“汝何故破哈达,掳其人民?今可令吴儿户代复国。”太祖迫于不得已,仍令吴儿户代带其人民而还。后夜黑纳林卜禄率蒙古兵频侵哈达,太祖奏万历皇帝曰:“吾已从命令吴儿户代还国矣,今夜黑国率兵屡次侵掠,何故以吾所获之国,受制于夜黑?”万历皇帝不听。时哈达国饥,人皆无食,向大明开原城祈粮,不与,各以妻子奴仆牲畜易而食之。太祖见此流离,仍复收回。

是年,太祖将所聚之众,每三百人立一牛禄厄真管属,前此凡遇行师出猎,不论人之多寡,照依族寨而行。满洲人出猎,开围之际,各出箭一枝,十人中立一总领,属九人而行,各照方向,不许错乱,此总领呼为牛禄华言大箭厄真厄真华言主也,于是以牛禄厄真为官名。

十一月内,兀喇国布占太送满太之女名阿把亥与太祖为妃,太祖以礼迎之,大宴成婚。

布占太先聘夜黑布戒之女,后又聘蒙古廓儿沁明安之女,以盔甲十副,貂裘猞狸狲裘共十领,金银各十两,骆驼六只,马十匹,鞍(原字为左革右占)俱备,为聘礼,明安受其礼,食言不与,布占太耻之,仍欲聘太祖之女,遂遣使求于太祖曰:“昔擒我于阵中留养之,令为兀喇国主,以女妻我,前未经岳丈知,曾以币物聘夜黑并蒙古之女,蒙古受礼而悔亲,岳丈既恩我,若宥我不告之罪,再结一亲,递相往来。”太祖允之,又以弟黍儿哈奇贝勒女娥恩姐,至癸卯年,遣大臣以礼往送为婚。

后太祖从虎拦哈达南岗,移于黑秃阿喇处黑秃阿喇在苏苏、加哈二河之间,乃祖居也,筑城居住,宰牛羊三次,犒劳夫役。

是年,中宫皇后疾笃,思母一会,太祖遣人至夜黑往请,后兄纳林卜禄阻之,止令家人南太来。太祖曰:“我未获罪于舅,前掠我护卜插寨,后复率九国兵来侵我,汝夜黑、哈达、兀喇、辉发,因前加兵侵我,曾自任其非,各许互相结亲,宰白马已当天盟誓,今汝夜黑背前盟,将我所聘之女另与蒙古,今尔妹病笃永诀之际,欲母一见,汝不容相会,是与我断好矣。既如此,我何必讳言,自今后,两家已成敌国,我将筑城汝地,日为仇杀。''言讫,令南太回。

九月内,中宫皇后薨。后姓纳喇,名孟古姐姐,乃夜黑杨机奴贝勒之女,年十四适太祖。其面如满月,丰姿妍丽,器量宽洪,端重恭俭,聪颖柔顺,见逢迎而心不喜,闻恶言而色不变,口无恶言,耳无妄听,不悦委曲谗佞辈,吻合太祖之心,始终如一毫无过失。太祖爱不能舍,将四婢殉之,宰牛马各一百致祭,斋戒月余,日夜思慕痛泣不已,将灵停于院内,三载方葬于念木山。

于是太祖恨夜黑不令母子相会之仇,遂于甲辰年正月初八日率兵往攻。十一日,至夜黑国二城,一曰张,一曰阿气郎,俱克之,收二城七寨人畜二千余,即班师。

乙巳年三月,于城外复筑大郭,宰牛羊搞赏夫役五次。

曩时卖参与大明国,以水浸润,大明人嫌湿推延,国人恐水参难以耐久,急售之,价又甚廉,太祖欲煮熟晒干,诸王臣不从,太祖不徇众言,遂煮晒,徐徐发卖,果得价倍常。

是年,蒙古胯儿胯部把岳卫打儿汉贝勒之子恩格得力台吉进马二十匹来谒。太祖曰:“越敌国而来者,不过有所希图而已”,遂厚赏之。

丙午年十二月,恩格得力又引蒙古胯儿胯部五卫之使,进驼马来谒,尊太祖为昆都仑汗即华言恭敬之意。从此蒙古相往不绝。

丁未年,东海斡儿哈部蜚敖城主策穆德黑谒太祖曰:“吾地与汗相距路遥,故顺兀喇国主布占太贝勒,彼甚苦虐吾辈,望往接吾等眷属,以便来归。”太祖令弟黍儿哈奇与长子烘把土鲁贝勒,次子带善贝勒与大将军非英冻、虎儿憨等,率兵三千,往蜚敖城搬接。是夜阴晦,忽见旗有白光一耀,众王大臣尽皆惊异,以手摩之,竞无所有,竖之复然。黍儿哈奇王曰:“吾自幼随征,无处不到,从未见此奇怪之事,想必凶兆也。”欲班师。烘把土鲁、带善二王曰:“或吉或凶,兆已见矣,果何据而遂欲回兵?此兵一回,吾父以后勿复用尔我矣。”言讫率兵强进。至蜚敖城,收四周屯寨约五百户,先令非英冻、虎儿憨领兵三百护送。不意兀喇国布占太发兵一万截于路。虎儿憨见之,将五百户眷属扎营于山岭,以兵百名看守,一面驰报众贝勒,一面整兵二百,占山列营,与敌兵相持。经一夜,次日兀喇兵来战,大将杨古里率众奋力交锋,杀兀喇兵七人,我兵止伤一人,敌兵退回,渡河登山,畏惧无复敢来,两军扎营相持。是日未时,三王率兵齐至,见之,烘把土鲁、带善二王策马奋怒曰:“吾父素善征讨,今虽在家,吾二人领兵到此,尔众毋得愁惧,布占太曾被我国擒捉,铁锁击颈,免死而主其国,年时未久,布占太犹然是身,其性命从吾手中释出,岂天释之耶?尔勿以此兵为多,天助我国之威,吾父英名夙著,此战必胜。”众皆曰:“吾等愿效死力”,遂奋勇渡河。烘把土鲁、带善二王各领兵五百,二路登山而战,直冲入营,兀喇兵遂败。有波可多贝勒,被带善王左手捉其盔杀之,其子亦被杀,生擒常朱父子并户力布,杀兵三千,获马五千匹,甲三千副。时追杀败兵之际,黍儿哈奇贝勒原率五百兵落后立于山下,至是方驱兵前进,又被大山所阻,及绕山面来,未得掩杀大敌。是日晴明,霎然阴云大雪,其被伤敌兵冻死甚多。及班师,太祖赐弟黍儿哈奇名为打喇汉把土鲁,出燕奋勇当先,赐名阿儿哈兔土门,带善与兄并力进战,杀波可多,赐名为古英把土鲁,常书、纳奇布二将负太祖所托,不随两贝勒进战破敌,领兵百名与打喇汉贝勒立于一处,因定以死罪。打喇汉把土鲁恳曰:“若杀二将,即杀我也。”太祖乃宥其死,罚常书银百两,夺纳奇布所属人民。

五月,太祖令幼弟着里革兔贝勒,大将厄一都、非英冻,虎儿憨虾等,率兵一千,往征东海兀吉部,取黑十黑、敖莫和、所罗佛内黑三处,获人畜二千而回。

九月六日夜,有气从星出,向东直冲辉发国,七八夜方没。又有气自西方从星出,月余方没。时辉发国摆银答里贝勒族众,多投夜黑,其部属亦有叛谋。摆银答里闻之,以七酋长之子为质,借兵于太祖,太祖以兵一千助之。有纳林卜禄赚摆银答里曰:“尔若撤回所质之人,吾即反尔投来族众。”摆银答里信其言乃曰:“吾将安居于满洲夜黑之间矣。”遂撤回七酋长子,复以子与纳林卜禄为质,纳林卜禄竟不反其族。摆银答里复遣大臣告太祖曰:“曩者误信纳林卜禄赚言,今仍欲倚汗为生,乞将汗女先许常书之子者,赐我为婚。”太祖遂罢常书之亲而许之。后摆银答里背盟不娶,太祖遣使谓之曰:“汝曾助夜黑二次加兵于我,今又聘吾女而不娶,何也?”摆银答里饰词以对曰:“吾曾质子于夜黑,俟质子归,吾即往娶,与尔合谋矣。”随将城垣修筑三层以自固,质于夜黑之子亦撤回。于是太祖遣使曰:“今质子已归,汝意又何如也?”摆银答里恃城垣已固,遂绝亲。太祖即于九月九日率兵往伐其国,十四日兵到,即时克之,杀摆银答里父子,屠其兵,招服其民,遂班师,辉发国从此灭矣。

戊申年三月,太祖令子阿儿哈兔土门及侄阿敏台吉,领兵五千往兀喇部,围异憨山城,克之,杀千余人,获甲三百副,尽收人畜而回。时兀喇布占太与蒙古廓儿沁瓮刚代贝勒合兵,出兀喇城约二十里,遥见我兵之势难敌,遂回。

是年太祖欲与大明国和好,谓群臣曰:“俗言一朝为恶而有余,终身为善而不足,今欲与大明国昭告天地以通和好。”言毕,遂会辽阳副将抚顺所备御,宰白马祭天,刻誓辞于碑曰:“各守皇帝边境,敢有窃逾者,无论满洲与汉人,见之即杀。若见面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大明国若负此盟,广宁巡抚、总兵,辽阳道副将,开原道参将等官,必受其殃。若满洲国负此盟,满洲必受其殃。”誓毕,沿边立碑以为记。

布占太遣大臣来求曰:“吾累次背盟,获罪于恩父,诚无颜面,若得恩父之女与我为妻,吾永赖之。”太祖复将生女木库石公主妻之,遣侍臣以礼仪往送。

已酉年二月,太祖遣使申奏大明国曰:“邻朝鲜境斡儿哈部众,皆吾所属,有入朝鲜者,乞传谕查与,故奏。”万历皇帝遣使谕朝鲜国,查千余户与之。

十二月,太祖命胡儿刚虾领兵一千,征东海兀吉部所属呼夜卫,克之,获人畜二千而还。因有功,赏胡儿刚虾盔甲马匹,仍赐名大儿汉虾。

时兀吉部内,瑞粉卫酋长吐朗,乃夙附太祖者,被本部押揽卫人掳去。庚戌岁十一月,太祖命厄一都领兵一千,往兀吉部内那木都鲁、瑞粉、宁古塔、尼妈义四卫,将其酋长康孤里、康都里、昂孤、明刚吐、恶洛合、僧革、尼哈里、汤松刚、夜革树等,尽招服之。令其举家先赴满洲,复领兵击押揽卫,获人畜万余而回。

辛亥年二月,太祖查本国寒苦旷夫千余,皆给配,中有未得者,发库财与之,令其自娶,于是民皆大悦。

七月,太祖命子阿布太台吉、非英冻、雄科落等,领兵一千,讨兀吉部内兀儿孤沉、木冷二卫,皆取之。

八月十九日,太祖同胞弟打喇汉把土鲁薨,年四十八岁。生六子,长曰阿敏,次曰扎撒革吐,三曰土龙,四曰债桑孤,五曰吉儿刚郎,六曰非扬古。

时东海虎儿哈部内扎古塔处居民来附,太祖赐甲三十副,此民将所赐之甲,送与兀吉部内查哈量处居人,披于木上射之。又受兀喇国布占太招抚布匹。十二月命呵呵里厄夫、厄一都、打喇汉虾三人,领兵二千征虎儿哈卫,围扎占塔城三日,招之而不服,遂拔其城,杀兵一千,获人畜二千,相近之卫皆招服,将土勒伸、厄勒伸二酋长及人民五百户收之而回。

壬子年,昔蒙古廓儿沁部明安贝勒,常从夜黑九部兵来,战败,乘骣马逃回,至是已二十年矣。太祖闻其女颇有丰姿,遣使欲娶之,明安贝勒遂绝先许之婿,送其女来。太祖以礼亲迎,大宴成婚。

时布占太复背盟,掠太祖所属兀吉部内虎儿哈卫二次,及欲娶太祖所定夜黑国布戒贝勒之女,又以骲箭射太祖侄女娥恩姐,太祖闻之大怒,遂于九月二十二日领大兵往征之。二十九日至兀喇国,太祖张黄盖,鸣鼓乐,沿兀喇河岸而行。布占太领兵出城迎敌,至河边,见满洲兵盔甲鲜明,兵马雄壮,众皆失色,无斗志。太祖遂沿岸而下,克其五城,直抵于河西岸,距布占太居城二里,克其金州城,安营。十月初一日,太祖出营,以太牢告天祭旗,忽见东南有气,蓝白二色,直冲兀喇城北。我兵屯留三日,遣兵四出,尽焚其粮,兀喇兵昼则出城,对垒于河边,夜则入城歇息。太祖二子莽古泰贝勒、皇太极贝勒欲渡河击之,太祖曰:“不然,汝等出言毋若浮面取水之易也,须探其底里耳。欲伐大木岂能骤折,必以斧斤伐之,渐至微细,然后能折。相等之国,欲一举取之,岂能尽灭乎?且将所属城郭尽削平之,独存其都城,如此则无仆何以为主,无民何以为君?”遂毁所得六城,焚其房谷,回至伏儿哈河安营。布占太令兀巴海把土鲁乘舟而来,立于舟上呼曰:“恩父汗兴兵,无非乘怒而来,今恩父之怒已息,可留一言而去。”如此遣使三次,布占太又亲率六将,乘舟来至河中,于舟上顿首呼曰:“兀喇国即恩父之国也,焚粮之火可息乎?”太祖披明甲,乘白马,率诸王臣直出众军前,至河中,水及马腹,厉声曰:“布占太!先擒汝于阵中,已死之身吾养之,释为兀喇国主,仍以三女妻之,今欺蔑皇天后土,背七次盟言,掳吾所属虎哈卫二次,又欲强娶吾已聘夜黑之女,又以骲箭射吾女,吾将女嫁汝异国,原为匹偶,曾令汝以骲箭射之乎?若吾女所为不善,当来告我,天生爱新觉落人,曾被谁责辱,汝试言之,百世以前汝或不知,十世以来汝岂不知?脱有之,则汝射之为是,我兵之来诚非,若其无之,尔何故射吾女?此受辱之名,我将匿之于心乎?抑将徒抱于九泉乎?语云:宁销其骨,莫毁其名,吾非乐于举兵,闻射吾女,故亲举兵来。”布占太对曰:“或者人以谗言令吾父子不睦,若果射汝女,欲娶汝婚,上有天在,吾今在水上,龙神亦鉴之。似此谗言,皆虚妄耳。”布占太部将拉布太扎儿胡七继言曰:“汗有此怒,盍遣一使来问?”太祖曰:“拉布太,我部下岂无似汝之人,汝尚以射吾女为无此事,娶吾婚为妄言耶?若事有不实,须再问,事己的矣,何以问为?此河安有不结之日,吾兵岂有不复临之理,彼时汝能当吾之刀乎?”布占太大惊,止拉布太勿言,布占太弟胯儿胯妈哀恳曰:“汗若宽大其度,请决一言而行。”太祖曰:“尔果未射吾女、娶吾婚,可将汝子并大臣之子为质,方见其真,不然吾不信也。”言毕遂回营。在兀喇国存五日,至兀喇河边,于俄儿红童处一妈虎山上,以木为城,留兵一千而回。

十二月,有白气起自兀喇国,越太祖宫楼南,直至虎拦山。自此,太祖以布占太或有和好之意,延及一年,又闻布占太欲将女查哈量、男绰启诺及十七臣之子,送夜黑为质,娶太祖所聘之女,又欲囚太祖二女。癸丑年正月,亲率大兵征之。布占太拟十八日送子与夜黑为质,太祖大兵十七日已至,攻取孙扎塔城,领兵前进,克郭多、俄莫二城屯兵。次日,布占太率兵三万,越弗儿哈城迎敌。太祖部下领兵诸王大臣欲抵敌,太祖止之曰:“岂有伐大国能遽使之无孑遗乎?”仍将前谕之言复申之。太祖子古英把土鲁、侄阿敏及非英冻、呵呵里厄夫、打喇汉虾、厄一都、雄科落等奋然曰:“初恐布占太不出城,尚议计赚之,今彼兵既出,舍此不战,兴兵何为,厉兵秣马何用?布占太倘娶夜黑女,其耻辱当如何?后虽征之无益矣。今人强马壮,既至此,可与一战。”太祖曰:“两国兵连,必吾与子及五大臣身先之,但惜诸王臣等,恐有一二见伤,非为吾身怯惧而止之也。”乃怒而言曰:“蒙皇天眷助,吾自幼于千百军中,孤身突入,弓矢相交,兵刃相接,不知几经鏖战,今既欲哉,即当战。”言毕,遂披甲进战。其诸王臣军士,惟恐不战,正思虑间,及闻进战,皆欣跃,欢声如雷,震动天地,军士尽甲。太祖决破敌下城之策,谕军士曰:“倘蒙天佑,能败敌兵,可乘势夺门取城。”遂前进。布占太率三万兵步行,列阵以待,两军相距百步,满洲兵亦下马进战。太祖见两军之矢如风发雪落,声如群蜂,杀气冲天,心中燥甚,遂杀入。诸王臣军士皆奋勇冲击,兀喇兵遂败,十损六七,其余抛戈弃甲,四散而逃。满洲兵乘势飞奔夺门,遂取其城,太祖登城坐西门楼上。时布占太领败兵不满百,奔城而来,某城早已被克,上竖太祖旗帜,遂大惊,及奔回,被古英把土鲁领一旅兵截之,布占太见势不能敌,遂冲突而走,折兵大半,余皆溃散,布占太仅以身免,投夜黑国去。获马匹盔甲器械无算,兀喇国所属城邑皆归附。存兵十日,升赏有功将士。兀喇兵败后,有觅妻子投来者,尽还其眷属约万家,其余人畜散与众军,即回兵,兀喇国自此灭矣。

太祖谓诸王臣曰:“为国之道,心贵忠,谋贵密,法令贵严。至于泄密谋,慢法令者,无益于至道,乃国之祟也。吾所言果皆是欤!若有拂戾处,汝等勿面从。一人之智虑几何,汝等之言岂无着当处,宜冬尽言所知。”

太祖遣使如夜黑国,言:“布占太阵中被擒应伏诛,吾养之,连妻以三女,因与我为仇,故怒而征之,乃破其国,身投汝地,当献与我。”如此遣使三次,夜黑国金台石、布羊姑贝勒不与。太祖于九月初六日,领兵四万征夜黑。时有逃者,将声息预闻于夜黑,夜黑遂收张、吉当刚二处部众,独兀苏城有痘疫,未曾收去,太祖兵至,围兀苏城,招谕之曰:“城中军民,降则已,不然必攻取之。”城中人曰:“若养之则降,况汝师众如林,不绝如流,盔甲鲜明,如三冬冰雪,吾等焉敢抗拒?”言讫,守将散谈、胡石木二人开门出降,叩见。太祖以金盔赐酒,将所戴东珠金佛帽并衣赐之。其张城、吉当刚城、兀苏城、押哈城、黑儿苏城、何敦城、胯布七拉城、俄及塔城,大小共十九处,尽焚其房谷,遂收兀苏降民三百户而回。

是时,金台石、布羊姑使大臣谮太祖于万历皇帝曰:“哈达、辉发、兀喇已被尽取矣,今复侵吾地,欲削平诸部,然后侵汝大明,取辽阳为都城,开原铁岭为牧地。”万历皇帝信之,遣使来谓太祖曰:“自今汝勿侵夜黑国,若肯从吾言,是存我体统,若不从吾言,后必有侵我之日。”遂遣游击马时楠、周大歧,带枪炮手一千,卫夜黑二城。太祖闻之,修书曰:“吾国兴兵,原为夜黑、哈达、兀喇、辉发、蒙古、实伯、刮儿恰九国,于癸巳年会兵侵我,上天罪彼,故令我胜。于时,杀夜黑布戒,生擒兀喇布占太。至丁酉年,复盟,宰马歃血,互结婚姻,以通前好。后夜黑负盟,将原许之女悔亲不与,布占太乃吾所恩养者,因与我为仇,伐之,杀其兵,得其国,彼身投夜黑,又留而不发,故欲征之。吾与大国,有何故乃侵犯乎?”书毕,亲赍诣抚顺所。于二十五日,至一旷野处,名古勒,卯时日出,两傍如门,青红二色祥光垂照,随行不已。太祖一见,遂率众拜之,其光乃止。二十六日辰时,至抚顺所,游击李永芳出三里外迎之,马上拱揖,接入教军场,将书与之,不移时即还。

甲寅年四月,万历皇帝遣守备萧伯芝来,诈称大臣,乘八抬轿,作威势,强令拜旨,述书中古今兴废之故,种种不善之言。太祖曰:“吓我之书,何为下拜,善言善对,恶言恶对”,竟不览其书,令之回。

四月十五日,蒙古扎抡卫桩农贝勒,送女与太祖次子古英把土鲁贝勒为婚,贝勒亲迎,大宴,以礼受之。

二十日,蒙古扎抡卫内七汉,送妹与太祖三子莽古泰贝勒为婚,贝勒亲迎,大宴,仍以礼受之。

蒙古廓儿沁蟒孤贝勒,送女与太祖四子皇太极贝勒为婚,贝勒迎至辉发国胡里气山城处,大宴,以礼受之。

十一月,遣兵五百,征东海之南兀吉部押拦、石临二卫,收降民二百户,人畜一千而回。

十二月,蒙古扎抡卫儿吉格贝勒,送女与太祖子得格垒台吉为婚,台吉亲迎,设宴,以礼受之。

乙卯年正月,蒙古廓儿沁部空戈落贝勒,送女与太祖为妃,迎接,设大宴,以礼受之。

三月二十八日寅时,天有黄色,人面映之皆黄,太祖升殿,至辰时方明。

四月,于城东阜上建佛寺、玉皇庙、十王殿,共七大庙,三年乃成。

是时,万历皇帝命广宁总兵张承胤巡边,承胤奉命巡边回,遣通使董国胤曰:“今欲更立石碑,以汝居处为吾地,其钗哈、法纳哈、三七拉三处所种之田勿获,可收汝人民退居。”太祖日:“吾世世祖居耕种之地,今令弃之,想尔心变,故出此言也。吾闻古人云:海水不溢,王心不变,帝今反常,护助夜黑,吾国所种之田,又不容收获而令退居,吾岂敢违王命?然不愿治平,而顿起恶念,吾小国若受小害,汝大国自受大害矣。吾非大国,欲退即退,试看汝大国何以收拾?若成仇敌,非吾一身之患,汝以兵众国大欺凌我也。然大国成小,小国成大,皆出于天,汝若一城屯兵一万,城自烦扰,若止屯兵一千,城中军民皆为吾俘物矣。”通使董国胤曰:“此言太过矣”,遂去.自此,大明遂侵占疆土,立石碑于边外甚多。

六月,初,夜黑布羊姑以妹许太祖,受其聘礼,又欲与蒙古胯儿胯部蟒孤儿太台吉乃八哈搭儿憨子也,诸王臣曰:“闻夜黑将汗聘之女欲与蒙古,所可恨者莫过于是,当此未与之先,可速起兵,若已与之,乘未嫁时,攻其城而夺之。况此女汗所聘者,非诸王可比,既闻之,安得坐视他适?”皆力谏兴兵不已。太祖曰:“或有大事可加兵于彼,以违婚之事兴兵则不可。盖天生此女非无意也,因而坏哈达、辉发、兀喇,使各国不睦,干戈扰攘至此。大明助夜黑,令其女不与我而与蒙古,是坏夜黑,酿大变,欲以此事激我忿怒,故如是也。今尽力征之,虽得其女,谅不久而亡,反成灾患。无论与何人,亦不能久,启衅坏国已极,死期将至矣。”诸王臣反复谏之,必欲兴兵。太祖曰:“吾以怒而兴师,汝等犹当谏之,况吾所聘之女为他人娶,岂有不恨之理,予尚弃其忿恨,置身局外以罢兵,汝等反苦为仇校,令吾怨怒何也?聘女者不恨,汝等深恨何为,岂因忿遂从汝等之言乎?汝等且止。”言毕,令调到人马皆回。其女聘与蒙古未及一年果亡。诸王臣奏曰:“此女迄今三十三岁,已受聘二十年矣。被大明遣兵为夜黑防御,夜黑遂倚其势,转嫁与蒙古,今可侵大明。”太祖不允曰:“大明以兵卫夜黑,自有天鉴之,任彼悠久。满洲与夜黑均异国也,大明白以为君临天下,是六合之主,何独为吾一身之主?不审是非,恃势横加侵夺,如逆天然。夜黑乃天不佑之国也,既遣兵为之卫,吾且听之,汝等急何为也?若侵大明合乎天,天自佑之,天既佑,则可得矣。但我国素无积储,虽得人畜,何以为生,无论不足以养所得人畜,即本国之民且待毙矣。及是时先治其国,固疆圉,修边关,务农事,裕积贮。”遂不动兵。乃谕各牛禄,每十人出牛四只,于旷野处屯田,造仓积粮。于是设仓官十六员,吏八员,执掌出入。

十月初四日出猎,宿于牧奇,次日卯时,日两傍有青红色祥光,又对日有蓝白光三道,绕日似门,随太祖而行,太祖率众拜之,其光遂止。

十一月,太祖遣兵二千征兀吉部东厄黑枯棱城木城名,至顾纳哈枯棱,招之不服,遂吹螺布兵,拆其栅,越三层壕,攻取其城,杀人八百,俘获万余,收降五百户而回。

太祖谓群臣曰:“语云,心贵正大,予窃思之,心之所贵者莫过于正大也。卿等荐人,勿曰吾何故使疏者反逾亲也,切莫拘根基,择心术正大者荐之,莫因仕族之争辄为援引,择有才者举之在位。凡为政,得一材一艺犹难,但可以资政之人,即荐之可也。”

太祖出猎时,天降雪已霁,恐草木之浮雪濡衣,将衣撷之。时有随太祖者布阳姑虾、押哈本二人见之卜刃尊私谓曰:“何所不有,而惜此衣,。盍进猎也!”太祖闻之,笑曰:“吾非无衣而惜之,但沾濡无益耳。与其濡于雪,曷若以新煮赐汝等,岂不美哉。以濡雪之衣赐汝,何美之有。吾所惜者,为汝等惜也。”太祖谓群臣曰:“天作之为君,君命之为臣,卿等当念所任之职,有能理国政者,知之则勿隐,今国事繁琐,须多得贤人,各任之以事,倘治国统军者少,则济事几何,若有临阵英勇者,赐之以官赏,有干国忠良者,用以佐理国政,有博通古今者,用以讲古今,有才堪宴宾客者,用以宴宾客,各处搜罗可也。

太祖训诸王曰:“贤者不举,则贤者何由而进,不肖者不退,则不肖者何由而惩,汝等宜秉忠直,切勿贪婪,均平之大道莫过于忠直,吾夙好忠直,从来未慊,汝等当留心。”

又曰:“全才者有几,夫一人之身,才技有长短,处事亦有工拙,有阵中之勇者,于理甲则拙而无用,有宜于国中者,于从军则无用矣。自是任用,皆随其材。”

太祖削平各处,于是每三百人立一牛禄厄真,五牛禄立一扎拦厄真,五扎拦立一山厄真,固山厄真左右,立美凌厄真。原旗有黄白蓝红四色,将此四色镶之为八色。成八固山。行军对,若地广,则八固山并列,队伍整齐,中有节次。地狭,则八固山合一路而行,节次不乱。军士禁喧哗,行伍禁纷杂,当兵刃相接之际,披重铠执利刃者,令为前锋。披短甲即两截甲也善射者,自后冲击。精兵立于别地观望,勿令下马,势有不及处,即接应之。预画胜负谋略,战无不胜,克城放敌之后,功罪皆当其实,有罪者即至亲不贳,必以法治,有功者即仇敌不遗,必加升赏。用兵如神,将士各欲建功,一闻攻战,无不忻然,攻则争先,战则奋勇,威如雷霆,势如风发,见遇战阵,一鼓而胜。

又立理国政听讼大臣五员,都堂十员,太祖五日一朝,当天设案焚香,以善言晓谕国人,宣上古成败之语。凡事都堂先审理,次达五臣,五臣鞫问,再达诸王,如此循序问达,令讼者跪于太祖前,先阐听讼者之言,犹恐有冤抑者,更详问之,将是非剖析明白,以直究问,故臣下不敢欺隐,民情皆得上达矣。太祖明敏才智,法度得宜,敬老尊贤,黜谗远佞,恩及无告,为国事日夜焦思,上体天意,下合人心,于是满洲大治,欺诈不生,拾物不匿,必归其主,若不得其主,悬于衙门,令认识之。五谷收获毕,纵牲畜于山野,莫有敢窃害者。因是,诸王臣会议称帝号,遂表闻于太祖。

丙辰岁,正月朔,甲申,八固山诸王率众臣聚于殿前排班,太祖升殿,诸王臣皆跪,八臣出班进御前,跪呈表章,太祖侍臣阿东虾、厄儿得溺榜识接表,厄儿得溺立于太祖左,宣表,颂为列国沾恩明皇帝,建元天命。帝于是离坐,当天焚香,率诸王臣三叩首,转升殿,诸王臣各率固山叩贺正旦,时帝年五十八矣。

大明边民每年越边窃采满洲参矿果木等物;扰害无极。一日帝曰:“昔与大明立碑,宰马结盟,原为杜其混扰,今大明边民累扰吾地,吾杀潜越禁边者亦不为罪。”遂于六月,遣答儿汉虾将越边窃物之人,遇则杀之,约有五十余。时帝闻广宁新任都堂至,乃遣纲孤里、方吉纳二人往见之。都堂李维翰将纲孤里、方吉纳并从者九人各以铁索系之,仍差人至满洲谓帝曰:“吾民出边,汝当解还,安得遽杀之?”帝曰:“昔竖碑盟言,若见越禁边者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今何负前盟,而如是强为之说?”使者曰:“不然,但将首杀吾民者答儿汉虾献与抵罪则已,不然此事难寝。”甚以言逼之。帝不从。使者曰:“此事已闻于上,乃不容隐者,汝国岂无罪人乎?盍将此等人献之边上,杀以示众,此事遂息。”帝欲图大明所拘之十一人还,即于狱中取自夜黑所掳十人,解至抚顺所杀之,大明遂将所拘十一人放归。

帝遣答儿汉虾、雄科落二将领兵二千,征东海查哈量部。二将承命,于七月十九日起兵,行至兀儿姜河,造船二百只,水陆并进,取沿河南北寨三十有六。至查哈量河南岸佛多落坤寨安营。初查哈量河每年十一月十五二十中间方结,松刚里河十一月初十十五中间方结,是年十月初一日答儿汉虾、雄科落二人兵至其处,见查哈量河水未结,独对寨之处河宽二里,横结冰桥一道,约六十步。将士皆奇之,忻然相谓曰,此实天助一桥也,领兵渡之,取查哈量部内寨十二处,及兵复回,其冰已解矣,此西又如前结冰一道,已渡,冰复解。后至十一月应时始结。又招服阴答哄塔库拉拉即役犬处也、诺落、石拉忻尼三处酋长四十人,遂回兵。至十一月初七日入城。

丁巳,天命二年正月,初,帝纳蒙古明安贝勒女已六年,至是,闻其来见,于初八日与皇后率诸王臣迎至百里外付儿江阿拉处即红岗也,相搂于马上,随宴讫。明安贝勒以骆驼十◆,马牛各一百奉献。至十一日入城,每日小宴,越一日大宴,留一月,赠礼甚厚,与人四十户,甲四十副及缎匹财物,送三十里外,一宿而还。

二月,以皇弟打喇汉把土鲁郡主孙带,与蒙古胯儿胯部巴约卫恩格得里台吉为妻。

是年,遣兵四百,沿东海地界收取离散不服之国。至日,遂将东海岸散居之民尽取之。其负岛险不服者,乘小舟尽取而回。

戊午,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晨,有青黄二色气,直贯月中。此光约宽二尺,月之上约长三丈,月之下约丈余。帝见之谓诸王臣曰:“汝等勿疑,吾意己决,今岁必征大明国。”

时闻原服阴答哄塔库拉拉三处酋长四十人,率家属部众约百余户来归,帝遣人以糇粮往迎,复以马百匹令来官乘之,二月内一方至。其归顺酋长,列等赐职,俱给妻奴牛马房田衣物。

帝曰:“朕与大明国成衅,有七大恼恨,此外小忿难枚举矣。今欲征大明。”因预与诸王臣画策,若明修攻具,恐泄机于众,乃以盖诸王马院为名,遂遣人七百伐攻具之木。三月传谕催喂马匹,整顿盔甲器械,其攻具之木,虑大明通使或有事来见,恐泄其机,遂用以盖马房。

四月,帝颁攻战之策,谕领兵诸王臣曰:“平时以正为上,军中以智巧谋略、不劳己不钝兵为上。若我众敌寡,我兵不令之见,须伏于隐僻处,少遣兵诱之。诱而来,是中吾计,若诱而不来,详观其城邑之远近,相距若远,即尽力追袭,近则直抵城门,使自拥塞而掩杀之。倘我兵止一二固山,遇敌兵之众,勿令近我,即回觅大兵,然后寻敌所在。若止二三处兵,须酌量之,此乃遇敌野战之法。至于攻城,当观其势,势可下,则令兵攻之,否则勿攻,倘攻之不拔而回,反损名矣。夫不劳兵力而克敌者,是擅知巧谋略,诚为三军之主帅,若劳兵力,虽胜何益?当征战之际,最上者,莫过于不损己兵,而能胜敌者也。每牛禄作二云梯,派甲兵二十名以备攻克。自出兵日,至班师日,各军勿得离本牛禄旗,违者执之,详问其由。若五牛禄之主不申法令于众,罚五牛禄主及本牛禄马各一匹,若谕之不听,即杀梗令之人。五牛禄主与牛禄等,凡所委托之事,若能胜其任,则受委托,若不能胜,则勿受,不能胜任而强为之者,其关系非止一身,若率百人,则误百人之事,率千人,则误千人之事,不知此事乃国之大事也。至于攻克城邑,有一二先进者不足算,若一二先之,必致伤,如此者虽见伤不行赏,即没身不为功。其首拆城者即为首功,可报固山厄真录之,待环攻之人俱拆毕,然后固山厄真吹螺,令各处兵并进,此谕。”

四月十三壬寅,巳时,帝将步骑二万征大明,临行,书七大恨告天曰:

“吾父祖于大明禁边,寸土不扰,一草不折,秋毫未犯,彼无故生事于边外,杀吾父祖,此其一也。

虽有祖父之仇,尚欲修和好,曾立石碑盟曰:大明与满洲皆勿越禁边,敢有越者,见之即杀,若见而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如此盟言,大明背之,反令兵出边卫夜黑,此其二也。

自清河之南,江岸之北,大明人每年窃出边,入吾地侵夺,我以盟言杀其出边之人,彼负前盟,责以擅杀,拘我往谒都堂使者纲孤里、方吉纳二人,逼令吾献十人于边上杀之,此其三也。

遣兵出边为夜黑防御,致使我已聘之女转嫁蒙古,此其四也。

将吾世守禁边之钗哈即柴河、山七拉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堡耕种田谷,不容收获,遣兵逐之,此其五也。

边外夜黑,是获罪于天之国,乃偏听其言,遣人责备,书种种不善之语辱我,此其六也。

哈达助夜黑侵我二次,吾返兵征之,哈达遂声我有,此天与之也。大明又助哈达,逼令返国,后夜黑将吾所释之哈达掳掠数次。夫天下之国互相征伐,合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死于锋刃者使更生,既得之人畜令每返,此理果有之乎?天降大国之君,宜为天下共主,岂独吾一身之主?先因糊笼部华言诸部会兵侵我,我始兴兵,因合天意,天遂厌糊笼而佑我也。大明助天罪之夜黑,如逆天然,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为剖断,此其七也。凌辱至极,实难容忍,故以此七恨兴兵。”

祝毕,拜天焚表。帝又谓诸王臣曰:“此兵吾非乐举,首因七大恨,余难尽言矣,忿怒己极,故兴此兵。然阵中所得之人,勿剥其衣,勿奸其妇,勿离其夫妻,拒敌者杀之,不与敌者勿妄杀。”谕讫,遂与诸王暨领兵诸将等,鸣鼓乐,谒玉帝庙而行,营古勒处,宿之。

次日,分二路进兵,令左侧四固山兵取东州、马根单二处,亲与诸王率右侧四固山兵及八固山摆押拉即精锐内兵也,取抚顺所,行至穵哄即臭泥泊旷野处安营而宿。是晚,帝将先朝金史讲与恩格得里厄夫原系蒙古、查哈量厄夫原系查哈儿国臣,乃曰:“朕观自古为君者,身经征战之苦,皆来得永享其尊,今兴此兵,非欲图大位而永享之,但因大明累致我忿恨,容忍不过,无可奈何,故兴师

也。”

是夜,忽晴忽雨,帝谓诸王臣曰:“阴雨之时,,不便前进,可回兵。”大王曰:“与大明和好久矣,今因其不道,故成仇隙,兴师已至其境,若回兵,吾等更与大明和好乎,抑为敌乎?且兴兵之名,谁能隐之,天虽雨,吾军有雨衣,弓矢各有备雨之具,更虑何物沾濡乎?且天降之雨,乃懈大明之人,不意吾进兵,此雨有利于我,不利于彼。”帝善其言,于夜亥时传令军士,方起行,云开月霁,众兵分队连夜进抚顺边,兵布百里,旌旗蔽空。

至十五日晨,往围抚顺城,执一人赍书与游击李永芳,令之降。书曰:“因尔大明兵助夜黑,故来征之,量尔抚顺游击,战亦不胜,今欲服汝,辄深向南下,汝设不降,误我前进,若不战而降,必不扰尔所属军民,仍以原礼优之。况尔乃多识见人也,不特汝然,纵至微之人,犹超拔之,结为婚姻,岂有不超升尔职与吾大臣相齐之理乎?汝勿战,若战,则吾兵所发之矢,岂有目能识汝乎?倘中则必死矣。力既不支,虽战死亦无益,若出降,吾兵亦不入城,汝所属军民,皆得保全。假使吾兵攻入城中,老幼必致惊散,尔之禄位亦卑薄已,勿以吾言为不足信,汝一城不能拔,朕何以兴兵为,失此机会,后悔无及。城中大小官员军民等,果举城纳降,父母妻子亲族俱不使离散,是亦汝等之福也。降与不降,汝等熟思,慎勿以一朝之忿而不信,遂失此机也。”李永芳览毕,衣冠立南城上言纳降事,又令城上备守具。满洲兵见之,遂竖云梯以攻,不移时,即登城,永芳衣冠乘马,方出城降。固山厄真阿冻引之,永芳下马跪见,帝于马上拱手答礼。其攻城相敌时死者死,城已克,乃传令勿杀,皆抚之。此举下抚顺、东州、马根单三城,台堡五百余,乃收兵,各于所进之处安歇,帝宿抚顺。

十六日,遣兵四千拆抚顺城。大兵回至抚顺城东旷野处,会各营兵出边,至甲板安营,论功行赏,将所得人畜三十万散给众军,其降民编为一千户。有山东、山西、涿州、杭册州、益州、河东、河西等处商贾十六人,皆给路费,书七恨之言付之,令归。其拆城兵四千亦至,遂令兵六万,率降民及所得人畜,前行归国,帝与诸王臣领四万移营,复临大明边安营。

二十一日,帝回兵,距边二十里,至舍里甸,方欲安营,广宁镇守张守胤、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闻满洲大兵尽取抚顺等处,领兵一万急追。时满洲兵已出边,大明兵不敢逼近,但蹑尾观视。侦探飞报大王、四王,二王闻之,令兵尽甲,迎至边,随报帝。帝曰:“彼兵非来与我为敌,盖欲诈称驱吾宾出边,以诳其君耳,必不待我兵也。”乃遣厄儿得尼榜识令二王停兵。二王奉命屯兵于边上,复回报曰:“彼兵若待,我兵则战,若不待,必自走矣。吾欲乘势袭其后,不然我兵默默而回,彼必以我为怯不敢战也。”帝然之,遂帅大兵前进。大明兵分三处据山险,掘壕列火器安营。八固山列阵冲击。初风自西起,及兵临时,其风骤转向敌营,大明兵连放火炮,我兵奋勇射之,杀入其营,锐不可当,大明兵遂败,三营皆破,死者伏尸相枕,杀总兵、副将、参游及千把总等官共五十余员,追杀四十里,死尸络绎不绝,敌兵十损七八,获马九千匹,甲七千副,器械无算。是阵中,满洲止折小卒二名,回至边,安营,论诸王臣奋勇前进者,列等升之,稽三军被伤之轻重以赏之。

二十三日,兵宿于舍里甸,是晚,自西向东有蓝黑气二道,横亘天上。

二十六日还国,所得降民千户,父子兄弟夫妇俱无离散,至于六亲失散者,查给伊亲,奴仆失散者查归本主。又与房田牛马衣食牲畜器皿等物,仍照大明国设大小官属,令李永芳统管,将皇子阿布太贝勒郡主妻之,升为总兵。

闺四月二十二日,遣鲁太监下商人二名,开原人一名,书七大恨付之,令回国。

帝率诸王臣统军征大明,至十九日进边,克抚安堡及花豹冲、三岔儿大小共十一堡。二十日招服崔三屯,其周围有四堡民,招之不服,遂攻取之。大兵营于三岔儿堡,留六日,犒赏三军,均分所得人畜,先令兵送人畜归国。又传令众军沿屯搜掘粮窖,运毕安营。二十八日晨大雾,卯时有红绿白三色气,自天垂于营之两旁,上圆似门,及起营时,气之两头坠于军之前后,相随十五里方散。

六月二十二日,广宁巡抚遣通事一名,从者五名及前送书者共七人,来言两国修好,令送还所掳之人。帝曰:“吾征战所得者,虽一人何可还哉!若以我为是,于所得之外,更加金帛方和,若以我为非,我则不和,征伐如故”,令来使回。

七月二十日,帝率诸王臣统大兵征大明。入鸦鹘关,环攻清河,其城守副将邹储贤,领兵一万固守,其中炮手约千余,兼滚木矢石齐下,满洲兵拆城竖梯攻之,不避锋刃跃入,四面兵皆溃,其城遂拔。邹储贤及兵众俱杀之,一堵墙、硷场二城官民弃城走,遂论功行赏毕,起兵向辽阳。行二日复撤回,拆一堵墙、硷场二城,将周围之粮运尽方班师。当克清河之日,有大明副将贺世贤,领兵五千出叆阳,掳满洲山林所居新东郭寨,杀七人及妻子共约百余而去。

时秋成,帝命纳邻、因德二人率四百众,往夹木和收获夹木和在浑河界凡河之间,戒之曰:“昼则督农收刈,夜则避于山险处,当今宿南山,明宿北山,今宿东山,明宿西山,于受敌之处而能谨慎者,斯为贵矣。”纳邻、因德违帝命,被大明侦探潜窥数次,至九月初四日,总兵李如柏遣兵乘夜直抵收获处,杀七十人,未晓而回,其余三百三十人得脱。帝定二人违命之罪,籍纳邻之家,因德家产半没入官。又以拽古得侦探不明,籍其家三分之一。

帝与诸王臣议曰:“今与大明为敌,我国居处与敌相远,其东边军士途路更遥,行兵之时,马匹疲苦,可将马牧于近边地。西近大明国,于界凡处筑城。”议定,遂经营基址,收聚木石。因天渐寒,且止。

九月二十五日,遣兵掠会安堡,屠戮甚众,得人畜一千,其中有屯民三百斩于抚顺关,留一人,割双耳,令执书回。其书曰:“若以我为逆理,可约定战期,出边,或十日,或半月,攻城搦战。若以我为合理,可纳金帛,以了此事。尔大国乃行窃盗,袭杀吾农夫一百,吾杀汝农夫一千,且汝国能于城内业农乎?”遂回兵。至二十九日寅时,东南有一道白气,自地冲天,形如大刀,约长十五丈,宽丈余,十月十一日五更时,东南更有白气自星出,约宽五尺,直冲大明,至十四日后不见。其出气之星,每夜向北斗渐移,至二十九日,直越北斗尾,自此以后不见。

十二日,闻东海胡儿胯部长纳哈答,率民百户来降,命二百人迎之,二十日至。上升殿,降众见毕,设宴。举家来归者,列一处,有遗业而来欲还家者,另立一处。其为首八人各赐男妇二十口,马十匹,牛十只,冬衣蟒缎、皮裘、大囤,秋衣蟒袍、小褂,四季衣服俱备,及房田等物。其欲还者见之。留而不去者甚多,乃附信与还家者曰:“满洲兵欲杀吾等,图我人畜财物,汗以抚聚人民为念,收为羽翼,不意施恩至此,吾土所居弟兄眷属,可皆率之来。”

十二月初二日,辽东经略杨镐,遣承差李继学同前放还者二人至。

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之三

已未,天命四年,大明万历四十七年。正月初二征夜黑。令大王一率将十六员,兵五千,于夹哈关防御大明。自将诸王臣统大军起行,初七日深入夜黑界,自掯特城粘罕寨,掠至夜黑城东十里,将投城人畜皆截取之,十里外所居屯寨大小二十余处,尽焚之。又掠蒙古所牧生畜此蒙古乃附夜黑者乃收兵,离城六十里安营。当进兵之日,夜黑遣使往开原总兵马林处告急,林遂领兵来助,与夜黑合兵一处,出城四十里,见我兵势重,惧不能敌而退。帝亦班师。

二十二日,令大明使者李继学及通使赍书回,其书曰:“皇上若声辽人之罪,撤出边之兵,以我为是,解其七恨,加以王封,岂有不罢兵之理?再将我原赏及抚顺所原有敕书五百道,并开原所有敕书千道,皆赐吾兵,将我与大臣外加缎三千匹,金三百两,银三千两。”

二十六日,令木哈量领兵一千,收东海胡儿胯部遗民。

二月十五日,遣人夫一万五千赴界凡处,运筑城之石,令骑兵四百卫之。

是月,大明令总兵杜松榆林人、王宣保定总兵榆林人、赵梦麟陕西人、刘铤江西人、李如柏辽东总兵铁岭人、马林宣府人、贺世贤榆林人、副将麻岩大同人、监军广宁分巡道张铨大名府人、海盖道康应乾河南人、辽阳分守道阎鸣泰保定人、开原道潘宗颜宣府人,文武臣等统兵二十万,期灭满洲,诸臣承命起兵至辽阳。经略杨镐以二十万兵号四十七万,遣满洲人一名,系取抚顺时叛投者,于二十四日赍书至,言大兵征取满洲,领兵将帅及监军文臣齐至,三月十五日乘月明之时,分路前进.后大兵果会于沈阳,分为四路,约三月初一日齐出边境,合兵攻取满洲都城,约定,遂起大兵进发。乃分左侧中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监军道张铨,领兵六万,顺浑河出抚顺关。右侧中路:总兵李如柏、贺世贤、监军道阎鸣泰,领兵六万,往清河出鸦鹘关。左侧北路:总兵马林、副将麻岩、监军道潘宗颜,领兵四万,往开原合夜黑兵,出三岔口。右侧南路:总兵刘铤、监军道康应乾,领兵四万,合朝鲜兵,出宽奠口。

三月初一日,诸王聚于大衙内,辰时,哨探飞报曰:“昨二十九夜,见大明兵执灯火出抚顺关。”一此报尤未奏闻,其南方哨探又来报曰:“昨日未时,大明兵自东郭而进。”诸王遂奏闻于帝。帝曰:“大明兵来是实,吾南方已有兵五百,即将此兵捍御之。然大明故令吾南方预见其兵者,是诱吾兵南敌,其大兵必从抚顺关来,今当先战此兵。”即时令大王与诸王臣领城中兵出。正行间,哨探又来报曰:“见清河路兵来。”大王曰:“清河路虽有兵,其地狭险,不能遽至,姑且听之,吾等先往抚顺关迎敌”遂过加哈关,与答儿汉虾按兵候帝。四王因祀神后至,曰:“吾筑城运石之人夫俱无器械,界凡山虽然险固,倘大明将不惜其兵,必极力攻之,吾之人夫被陷将奈何?今吾兵急往其地,人夫一见而心自慰矣。”大王与众臣等皆善其言,即令兵尽甲,未时,行至太拦冈。大王与答儿汉虾欲掩兵俟帝,四王不悦曰:“何故令兵立于僻处?当显出遇敌布阵,运石人夫见我兵至,亦奋勇而战矣。”厄一都曰:“贝勒之言诚是也,吾等当向前立于显处。”众皆从之,遂前进与大明兵对垒布阵。

我兵未至之先,杜松、王宣、赵梦麟领兵前来。时满洲护卫人夫骑兵四百,伏于撒儿湖山谷口,伺敌大兵过半、击其尾,杀至界凡河,合运石人夫,据于界凡之吉邻山险。杜松兵围而甚之,山上骑兵率众人夫一战,折大明兵约百人。正攻守之际,诸王俱至,见大明兵二万攻吉邻山,又一枝兵立于撒儿湖山上。大王、二王、三王、四王谓众臣曰:“吾夫内有卫兵四百,更令兵一千,登山协助,往下冲杀,以右侧四固山兵夹攻之,其左侧四固山兵可瞭防撒儿湖山敌兵。”言毕,遂令兵一千往吉邻山。帝至,问诸王曰:“汝等所议破敢之策若何?”诸王遂将前议告之。帝曰:“天将晚,即照此指挥可也。今令右二固山兵益于左四固山,先破撤儿湖山所立之兵,此兵一败,其界凡改兵自丧胆矣。再令右二肖旗固山瞭望界凡敌兵,俟吾兵自吉邻山下冲之际,协力以战。”时我兵离城三十里以内,壮马者先至,疲弱者陆续而进,其远方兵皆未至。六固山兵进攻撒儿湖山,敌兵布阵,发炮接战,我兵仰射冲杀,直破其营,不移时杀得尸覆成堆。其助吉邻山之兵,自山而下,正冲击之际,右二白旗固山渡河前进夹攻之,大明兵连发火炮接战,我兵奋勇冲杀,遂破之。横尸堆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等,皆死于阵中。大明兵死者漫山遍野,血流成渠,军器与尸冲于浑河者,如解冰旋转而下。追杀大明兵二十里,仆尸联络,至灼勤山,天色已晚,令兵沿途截杀逃窜之兵。

大明左侧北路总兵马林兵,是夜至尚间山安营凿壕,击鼓传铃,周转巡逻,我兵见之,遂星夜来报大王。次日,大王领兵三百余先往,马林方起营,见大王兵至,遂撤兵布阵,四面而立,绕营凿壕三道,壕外列大炮,炮手皆步立,大炮之外,又密布骑兵一层,前列枪炮,其余众兵皆下马,于三层壕内布阵。此营西,相距三里,又一营兵立于非夜分山。大王见之,三次遣人驰报,满洲后至兵,陆续赴大王营不绝。

大明左侧中路后营游击龚念遂、李希泌,领车营骑兵一万,至穵哄泊处安营,绕营凿壕列炮。帝率四王,领兵不满千人,令一半下马步战,大明兵一齐发炮,四王率骑兵突入,步兵遂摧覆战车,大败其兵。四王领兵尽力追杀,龚念遂等皆殁于阵中。帝正望间,大王报到,言敌已驻尚间山,帝闻之,不待四王之兵,急领随从四五千人,午时至其处,见敌兵四万,已布阵而立。帝曰:“吾兵当先据山上,向下冲击,其兵必败矣。”众兵将登山,见大明营内兵与壕外兵合,帝曰:“是兵欲来战我也,不必登山,可下马步战。”大王遂往左二固山,令众兵下马。时下马者方四五十人,大明西面兵遂来搦战。大王谓帝曰:“吾当领兵前进。”即策马迎敌,直入其营。后二王、三王与诸台吉等分投杀入,两兵混战,敌兵遂败,被杀大半。其六固山兵见之,前不待后,行伍亦不暇整,飞奔大明大营。营中兵发炮接战。我兵发矢冲击,大明兵势不能敌,大败而走,我兵乘势追杀,死者漫山遍野,副将麻岩等皆被杀,总兵马林仅似身免,血水分流,如阳春释雪,尚间山下,河水皆赤。

乃收兵攻非夜分山潘宗颜之营,令兵一半下马向上攻之。宗颜兵一万,以战车为卫,枪炮连发,我兵突入,摧其战车,遂破其营,宗颜并全军覆没。

时夜黑金台石、布羊古领兵来助大明,至中固城,闻大明兵败,大惊,遂回。

帝收大兵,申时,至雇儿奔。方安营,有侦探来报曰:“南方东郭与清河路胡拦二路之兵,向都城而进。”遂令答儿汉虾领兵一千先往,帝宿于是处。翌晨,又令二王阿敏领兵一千继之,帝随率诸王等领大兵行至界凡,因破敌,乃杀牛八只祭旗。大王曰:“吾领从者二十人,粉作小卒前探消息,待祭旗后,汗可率众兵而徐进。”帝允之,大王遂起行。继而三王亦行。四王乘马至帝前问曰:“大王果前去,吾欲与同之。”帝曰:“汝兄扮作哨探,前听消息,汝可随我同行。”四王曰:“大兄既已独往,吾等何故留后。”言毕,亦起行。夜近初更,大王乃至都城,径往大衙内。时后妃及公主等正聚于此,见大王至,曰:“今又闻二路兵来,奈何?”大王曰:“抚顺开原二路兵已败,尽被杀矣。此来兵吾已有兵迎敌,且不能至,吾待父命前去接战。”大王夜出城十五里,至大屯,候帝祭旗毕,申时自界凡起行,至五更,遇:大王二王四王入城。天明令诸王领兵敌宽奠路刘铤之兵,帝存都城,留兵四千以防清河路李如柏、贺世贤之兵。

当刘铤兵出宽奠时,东廓卫民皆避于山林,刘铤兵焚遗寨,杀瘸瞽不能移者,向前进。牛禄厄真托保、厄里纳、厄黑乙三人,率守卫兵五百迎敌酣战,被刘铤大兵围住,厄里纳、厄黑乙死于阵中,折兵五十,托保领残兵四百五十余人逃出,会答儿汉虾兵,答儿汉虾遂伏兵于山谷隘处。巳时,大王、三王、四王率大兵出穵里胯什,正行间,刘铤部下精兵二万前来,令一万兵野掠,见我大兵,遂登阿布答里山布阵。大王领兵欲自山上向下击之,四王曰:“兄领大兵在后守尾,吾当领兵上山向下击之。”大王曰:“此言最善,吾行于山之西,汝令右侧兵登山向下冲击。汝可在后观之,勿亲入负吾言也。”四王率右侧兵前去,领精兵三十,更出众军之先,从上下击,兵刃相接,正酣战间,后兵亦至,冲击而进。大王亦率左侧兵自山西而进,大明兵溃遂走,四王随掩杀之。又见刘铤二营兵来,乘其未布阵之先杀入,刘铤战死于阵中,全军覆没,我兵乃安营。

见监军康应乾步兵合朝鲜兵,营于付嗏旷野处,四王驻兵,诸王随皆至,遂列阵前战。见应乾部下兵皆执莨筅竹杆长枪,披藤甲皮,朝鲜兵皆披纸甲,柳条盔,枪炮层层布列。当进战之际,大明营中枪炮连发,适大风骤起,其烟尘皆返向本营,迷罩昏黑,竟无分晓。我兵遂发矢冲入,破二万兵,掩杀殆尽,风尘遂止,康应乾仅以身免。

帝前遣二王与答儿汉虾击大明游乔一琦营,破之,琦率残兵奔入朝鲜都元帅姜弘立营。

诸王又见朝鲜兵营于孤拉苦山,诸王各整固山欲进战。姜弘立知大明兵败,大惊,遂倒掩旌旗,遣通事执旗来曰:“此来非吾愿也。昔日倭侵我国,据我城郭,夺我土地,当此急难,赖大明助之,得退倭兵,此恩当报,今调吾国兵,焉敢不来?若宥我罪,愿往纳降。且吾兵有在大明兵营者,汝已杀矣,今营中尽我国兵,惟有大明游击一员,并相从兵丁而已,吾即献之。”诸王议定,乃曰:“尔等若降,主将可先来,不然必战。”令通使回告之,姜弘立曰:“吾今领兵旦宿于此,若身先往,恐众军混乱逃走,今令副元帅先见诸王,即宿于营,吾率众翌日即降。”言讫,尽捉大明兵掷于山下,一琦见势急,遂自缢,于是副元帅来见诸王。次日姜弘立率五千兵下山来降,诸王设宴相待。令朝鲜官兵先往都城,帝升殿,都元帅、副元帅率众官叩见,帝待以宾礼,五日小宴,十日大宴。

诸王既杀尽刘铤兵,驻三日,收人畜盔甲及器械回兵,初七日乃至。

战三路兵时,我兵约折二百人。

经略杨镐驻沈阳,闻三路兵败,大惊,即撤李如柏、贺世贤之兵。如柏自胡拦处回兵时,有我哨兵二十人见之,乃立于山上吹螺,作后有大兵状,将帽系弓梢挥之,喊噪而入,杀兵四十,获马五十匹。其大明兵大溃,夺路而走,自相蹂踏,死者约千余。

三路兵已破,帝笑谓诸王曰:“大明皇帝以二十万兵,声言四十七万,分四路来战,各国闻之,若为我分兵破敌,必谓吾兵众。若为我往来剿杀,必为我兵强。究言之,闻于四方,无有不称善者也。”

三月二十一日,令朝鲜降将张应京及官三员、通事一人,书七大恨之事,遗书一封,遣二使者与之俱往。书曰:“先朝大金帝、蒙古帝并三四国,总归于一,虽如此,亦未得悠久于世,吾亦知之,今动干戈,非吾愚昧,因大明欺凌无奈,故兴此兵。吾自来若有意与大国结怨,穹苍鉴之。今天之眷顾我者,岂私我而薄大明耶?亦不过是者是,非者非,以直断之,故祐我而罪大明。尔兵来助大明,吾料其非本心也,乃因尔国有倭难时,大明曾救之,故报答前情,不得不然耳。昔先金大定帝时,有朝鲜官赵惟忠,以四十余城叛附,帝曰:吾征徽钦二帝时,尔朝鲜王不助宋,亦不助金,是中立国也,遂不纳。由此观之,吾二国原无仇隙,今阵擒尔官十员,特念尔王,故留之。继此以往,结局惟在王矣。且天地间国不一也,岂有使大国独存,令小国皆没耶?吾意明朝大国,必奉行天道,今违天背理,欺侮外国,横逆极矣,王岂不知。又闻大明欲令子侄主吾二国,辱人太甚,今王之意,以为吾二国原无衅隙,同仇大明耶?抑以为既助大明,不忍背之耶?愿闻其详。”

四月初三日,帝曰:“战马羸弱,当乘春草喂养,吾欲据界凡筑城,屯兵防卫,令农夫得耕于境内。”遂亲西往卜基筑城,又择旷野处牧马。继选骑兵一千,于初九日遣入大明铁岭境,掠得人畜一千。

五月二十八日,朝鲜遣官一员,从者十三人,并前使者赍书至。其书曰:“朝鲜国书,平安道观察使朴化,致书于建州卫马法足下,吾二国地土相连,大明为君,吾二国为臣,经二百余载,毫无怨恶。今贵国与大明为仇,因而征战,生民涂炭,不特邻邦,即四方皆动干戈矣,亦非贵邦之善事也。大明与我国犹如父子,父之言于岂敢拒,盖太义也,吾亦不愿此举,其如不从何?事属已往,今不必言。若等情由,闻张应京等四人来言方知。然邻国亦自有交道也。来书云。吾有心与大国之君结怨,穹苍鉴之。即此一念,便可常享天眷,受福无疆,以后果行合大道,明朝闻之必喜,善言不久而下矣。吾二国各守边疆,复乎前好,乃为善也。”

六月初八日,遣木哈量收东海胡儿胯都遣民千户、丁男二千而回。帝出城接款降者,置酒二百席、宰牛二十只,大宴。赐所降酋长每男妇各十人,马十匹,牛十只,衣五件。次者赐男妇各五人,马牛各五匹只,衣三件。房田等物皆给之。

六月初十日,帝将兵四万取开原。行三日,时天雨,河水泛涨,乃谓诸王臣曰:“可回兵耶,抑前进耶?倘路涂泥泞,河水难济,何以行之?”会议屯留二日,待水落地干。恐此际有逃者泄机于大明,知取开原,故令兵进沈阳地界,遂遣兵一百掠沈阳,杀人三十余,生擒二十而回。令人看开原路河水可济否,来报曰:“开原处无雨,道路不泥。”帝闻言,遂起大兵,守城总兵马林、副将于化龙、署监军道事推官郑之范、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备御何懋官等,城上布兵防守,城外四门屯兵。我兵遂布战车云梯进攻,欲先破东面寨门掩杀。正夺门时,攻城者云梯未竖,遂逾城而入,城上四面兵皆溃。其城外三面兵,见城破大惊,冲突而走,被抵门之兵尽截杀于壕内。郑之范预遁,马林、于化龙、高贞、于守志、何懋官等,并城中士卒尽被杀。帝登城南楼而坐,有哨探来报铁岭三千兵来援,诸王领兵迎之,大明兵一见即走,我兵二十人,追杀四十余人而回。收人畜财物,三日犹未尽。有蒙古阿不兔把土鲁先投大明,居开原,受守备职,因妻子被掠,遂带二千总及兵二百余来降,将妻子家业尽查付之。将士论功行赏毕,毁其城郭,焚公廨并民间房屋,遂回兵。

帝谓王臣曰:“吾等不回都城,于界凡筑城架屋居之,令兵马不济浑河,牧于边境可也。”诸王臣议定,奏曰:“不如还都,各修马厩,采草牧养,以水洗濯,方得肥壮也。士卒归家,以便整顿器具。”帝曰:“是非汝所知也,当此六月炎天,行兵已经二十日,自此归家,远近不等,或有二三日至者,或有居都城之东,三四日方至者,今天暑路遥,马匹何日得肥,吾欲居界凡,令马牧于此也。早令之壮,八月兴师。”言讫,遂至界凡居之,牧马于边,遣人迎后并诸王妃至,大宴之。

是月,帝行宫及王臣军士房屋皆成。

七月,有原居开原千总王一屏、戴集宾、金玉和、白奇策、守堡戴一位,共带二十余人,觅妻子来降。帝曰:“观此来降者,知天意祐我矣。彼闻吾养人,故来投耳。”于是赐阿不兔人一百,牛马一百,羊一百,驼五只,银百两,绸缎二十匹,布二百匹。六千总各赐人五十,牛马五十,羊五十,驼二只,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布百匹。守堡百总等官,各赐人四十,牛马四十,羊四十,驼一只,银四十两,绸缎八匹,布八十匹。从者皆列等赐妻奴牛马财物田舍。

帝夜梦天鹅鹚(原字为左老右鸟)及群鸟往来翱翔,罗得一白鹚(原字为左老右鸟),执之,声言吾捉得宰赛矣,随呼而觉宰赛蒙古之长,与帝有隙,常思捉之,故梦中云。将此梦语后妃,后妃曰:“宰赛为人如飞禽,何以捉之?”次日,复语诸王臣,诸王臣对曰:“此梦主吉,盖天将以大有声名之人为吾国所获,故为之兆也。”

是月,帝率诸王臣领兵取铁岭,二十五日至其城。将围之,其外堡之兵俱投城,被截在外者殆半,四散遁走,我兵布战车云梯攻城北面,城中游击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令众军连放枪王炮,齐发矢石,我兵竖梯拆城垛,摧锋突入,四面皆溃,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及士卒尽杀之。帝入城,驻于兵备道衙内。

是夜,蒙古胯儿胯部宰赛、扎伦卫巴格、与巴牙里兔歹青色蚌诸台吉等约二十人,共领兵万余,星夜而来,伏于禾地内。及天明,有出城牧马者约十人,宰赛见之发矢追杀。我兵一见既出土城,知是蒙古,欲遽战,又无上命,不战而吾人已被杀,但蹑其尾而行。帝出城见曰:“何为不战,可急击之。”大王曰:“今一战,恐贻后悔。”帝曰:“此兵乃宰赛兵也,吾与宰赛之恨有五,今又先杀吾人如此,何悔之有?”诸王臣遂领兵冲杀,败其兵,追至辽河,溺死、杀者甚众,生擒宰赛,并二子色剔希儿、克石兔及巴格、色蚌并廓儿沁桑刚里寨明安贝勒子也、宰赛妹夫代刚儿塔不能,又酋长十余人,兵百五十余,尽囚于钟楼内。诸王臣俱奇之曰:“得擒宰赛,正应汗神梦也。”次日,设宴,张鼓乐,宰赛等叩见。其部下虾兀胡七日:“汗与王臣皆无恙否?时四王在侧答曰:“吾军中之仆厮有十数人破头颅者,余皆无恙,不知汝等鞍马俱保全否?”蒙古等皆赧然垂首,竟无以对。屯兵三日,论功行赏,将人畜尽散三军。先放宰赛部臣孛落机等十一人还国,寄言宰赛兵败及二子并兵百五十余被擒之事,乃班师。帝谓诸王臣曰:“今既留宰赛,其兵已尽被杀,恐所属军民生畜为他人所掠,奈何,不如将所捉百四十人放还可也。”言讫,遂令回。

八月十九日,帝率王臣领兵征夜黑,会议破敌之策,令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领部下健卒西向,围布羊古城,亲率八固山厄真并营兵东向,取金台石城。议定,大兵星夜前进。夜黑哨探见之,即飞报于布羊古曰:“满洲大兵至矣。”于是夜黑国民皆惊惶,其屯寨之民,近者入城,远者避于山谷。

二十二日天明,大兵至。布羊古、布儿杭领兵出城西,立于冈上,吹螺呐喊。见满洲兵盔甲明如冰雪,旌旗剑戟如林,大兵压境,漫山遍野,前后不绝如流,威势可畏,布羊古大惊,急入城。诸王领健卒遂围其城。日方升,帝率大兵至金台石城,四面围之,遂分队破其外郭。军士整顿云梯战车已备,令金台石降,金台石不从,答曰:“吾非汉人,均男子也,吾亦有手,岂肯降汝,惟有死战而已。”遂令兵攻之。两军矢发如雨,我兵即推战车登山,拥至,拆其城,城上滚放巨药◆櫑木,我兵不退,遂拆城而入。城上兵抵杀一阵,败走,于是四面皆溃,各入其家。帝遣人执旗,令众兵勿杀城中军民,又遣人执黄盖,传谕勿杀降者,于是城中军民俱降。

金台石携妻子登其所居之台,我兵围之,招曰:“汝降则下,不然必攻之。”金台石答曰:“吾不能战,城已被克,今困于家,虽战亦不能致胜,若得吾妹所生于皇太极请来一见,得闻的言,吾即下矣。”闻者将言奏之,帝令人往西城召四王至曰:“尔舅有言,但得汝到即降,汝盍往之,彼降则已,不然令吾兵拆台。”四王领命而去。既至,金台石曰:“吾甥皇太极从来未识,焉能辨其真伪?”非英冻,答儿汉厄夫二人曰:“人之相貌汝岂不识,常人中有此奇伟者耶?汝国使者必尝告汝,岂末之闻乎?若不深信,曩者吾国曾遣汝子得儿格里之乳母往议和好,可令来认之。”金台石曰:“何用老妪为也,吾观此子颜色,未得其父留养之善言,是欲赚吾下台杀之耳。吾石城铁门已失,今困于此台,战岂能胜?然此地是吾祖居,愿死于此。”四王曰:“汝于天险之山,苦已劳民多年,筑其城郭,如是之固,尚且被克,今居于此台何为?汝意不过诱取敌人抵命已耳,不知孰肯以好人攻战,中汝计耶?乃何故曰得吾的实之言方下,岂战不能胜汝,而出的实之言欤?吾已在此,若下台,即带见父皇,杀之则死,宥之则生。昔汝等征伐六亲,屠戮欲尽者,岂肉可食而血可饮耶?吾遣人二三十次欲相和好,似乎战不能胜而欲求和,乃将吾使杀者杀、羁者羁,今汝丧身之祸已至,吾父若念此恶则戮之,若以我故而不究则生之矣。”劝慰再三,仍执前言不下。四王曰:“舅言吾来即下,故来耳。若愿降可疾下,带见父皇,否则吾去矣。”金台石曰:“尔勿去,待吾近臣阿儿塔什先去见汗,察言观色,回时吾方下。”遂令阿儿塔什来见。帝怒曰:“阿儿塔什唆调吾亲,使大明举兵四十万,非尔而谁?若念此恶,杀之宜也。但前愆何必追究?”令回招其主。于是阿儿塔什往招曰:“我主宜降。”金台石又曰:“闻吾子得儿格里被伤,犹存彼处,当召来相见,吾即下矣。”四王召得儿格里来与之见,得儿格里谓父曰:“吾等战不能胜,城已陷矣,今居此台之上,更欲何为。盍降之?若杀则死,留则生。”言之再三,竟不从。于是四王带得儿格里回,欲杀,遂缚之。得儿格里曰:“年三十六矣,死于今日,欲杀即杀,勿缚我也。”四王留得儿格里于家,以其言奏之。帝曰:“子招父降而不从,是父之罪也,其父当诛,其子勿杀。”四王引得儿格里见帝,帝推食与之,令四王与得儿格里同食,曰:“此尔之兄也,当恩养之。”其金台石妻见夫不降,遂携稚子,即趋而下。金台石执弓,与从者重整盔甲,我兵遂执斧毁其台。金台石纵火自焚,诸将疑金台石已死,遂撒毁台之兵,其房舍火焚罄尽。金台石被火炙,乃自下,遂捉而缢之。

诸王正围西城,招而不从。既而布羊古、布儿杭孤闻东城已破,大惊,乃遣使曰:“今吾等虽战,亦无如之何,愿降。”大王曰:“初令降而不从,料吾兵既至此,岂肯遗汝等而去乎?汝主,吾妻兄弟也,招抚之意,予不过欲恩之使得生也。战,则汝等之身不过死于吾小卒之手,降则得生。果纳降,彼弟兄二人或惧而不来,其母乃吾之岳母,可令先来,吾岂有杀妇人之理?”使者以言回告,又来曰:“吾等愿降,汝可出一的实誓言,将吾等仍居本城。”大王怒曰:“汝等再勿出此言,既破一城,复留汝等居此,岂吾力不能拔而去乎?汝可速降,不然东城已破,汗驾来攻,汝等必死矣。”布羊古、布儿杭孤遂将母送出城,大王搂见礼毕,满洲俗别久相见必互搂以示亲爱母曰:“汝无的言,吾二子不信,故惧耳。”大王乃以刀划酒而誓曰:“若杀汝等于降后,殃及于我,若我誓后而犹不降,殃及汝等,倘必不从,克城之后杀无赦。”遂将此酒饮半,半送与布羊古、布儿杭孤饮之,遂开门出降。大王曰:“可去见父皇。”布羊古驻马终不答,大王挽其辔曰:“汝非男子,乃妇流耶?一言已定,立此更欲何为?可随吾往见。”遂引见帝。布羊古膝不并屈,惟屈一膝,不拜而起。帝以金杯赐酒,布羊古屈膝不端,酒亦不饮,聊尝而已,仍不拜而起。帝谓大王曰:“可带汝舅仍往彼城。”帝默思谓:“吾既不念旧恶而留养之,当以为死而幸生可也,反如此漫无喜意,仍若仇雠,于叩首起拜之间,尚不肯屈,此人将何如以养之也?”是夜遂缢之。其弟布儿杭虽有过恶,咎之何益,念吾长子,留之可也。将大明来助此二城者,游击马时楠及兵一千,俱杀之。于是凡夜黑城郭皆降,其王臣军民一无骚扰,父子兄弟夫妇诸亲等亦无离散,秋毫无犯,俱迁徒而来,给房田田粮谷等物,查其无马者千余,赐以马匹,夜黑自此灭矣。

满洲国自东海至辽边,北自蒙古嫩江,南至朝鲜鸭绿江,同一音语者俱征服,是年诸部始合为一。

十月二十二日,蒙古查哈拉灵丹汗,遣使康胯儿摆胡赍书来曰:“蒙古国统四十万众英主青吉汗,青吉汗乃大元始祖之号,故称之谕问水滨三万人英主安否。大明于吾二国乃雠也,吾闻自戊午年来,大明始受兵于汝国,今夏吾已亲往广宁招抚其城,取其贡赋,倘汝兵往图之,吾将不利于汝。吾二人原无交恶,若吾所服之城,为汝所得,吾名安在?设不从吾言,二人之是非,穹苍鉴之。先时吾二国使者常相往来,因汝使捏言吾之骄慢,告汝以不善之言,故相绝耳。若以吾言为是,汝将前使可令复来。”满洲王臣等见此书皆怒,有谓来使可杀,有谓可劓◆之放归。帝曰:“汝等之怒诚然,即吾亦怒矣。然于来使无与,是遣使者罪也,可久留之,待回时亦书不善之言相答。”言讫,遂羁其使。

是日,胯儿胯部着里革兔洪把土鲁合五卫王等致书曰:“宰赛屡屡生事,诚为得罪,然处此唯在乎汗。但大明乃敌国也,征之必同心合谋,直抵山海,负此言者,天神鉴之。倘与和,亦同议定。若大明所与财物,厚汝薄吾,汝毋受,厚吾薄汝,吾亦不受,能践此言,名闻远近,不亦善乎。”

十一月初一日,帝令厄革腥格、褚胡里、鸦希谄、库里缠、希福五臣,赍誓书与胯儿胯部五卫王等,共谋连和。同来使至冈干色得里黑孤树处,遇五卫之王,宰白马乌牛,设酒肉血骨土各一碗,对天地誓曰:“蒙皇天后土,祐我二国同心,故满洲国主并十固山执政王等,今与胯儿胯部五卫王等会盟,征仇国大明,务同心合谋,倘与之和,亦同商议,若毁盟而不通五卫王知辄与之和,或大明欲散我二国之好,密遣人离间而不告,则皇天不祐,夺吾满洲国十固山执政王之算,即加此血出、土埋、暴骨而死。若大明欲与五卫王和,密遣人离间,而五卫王不告满洲者,胯儿胯部主政王都稜洪把土鲁、奥巴歹青、厄参、八拜、阿酥都晋蟒古儿代、厄布格特哄台吉、兀把什都稜、孤里布什、代打臣汗、蟒古儿代歹青、弼东兔、叶儿登、褚胡里、大里汉把土鲁、暴革得里、桑阿里寨、布打七都棱、桑阿力寨、巴丫里兔、朵里吉、内七汉、位征、偶儿宰兔、布儿亥都、厄滕、厄儿吉格等,王皇天不祐,夺其纪算,血出、土埋、暴骨亦如之。吾二国若践此盟,天地祐之。饮此酒,食此肉,寿得延长,子孙百世昌盛,二国始终如一,永享太平。”

帝曰:“宰赛与二子俱被擒,但恐其所属人畜为族人侵夺,可令其二子轮流往来,一子在彼保守人畜,一子在此侍父。若宰赛之归期,须待五卫王同征大明得广宁后再筹之。”于是,赐其子克石革兔轻裘三领貂二猞狸狲一,靴帽衣带鞍马,令还。

庚申,天命五年。正月十七甘,修书复查哈拉汉曰:“阅来书,汝为四十万蒙古主,吾为水滨三万人主,何故恃其众以骄吾国乎?闻昔大明洪武取大都时,四十万蒙古摧折几尽,奔逃者仅有六万,不尽属汝,俄里都施一万,专拙土默特一万,阿孙特、雍寿布、胯喇沁一万,此三万之众,据汝之右,任意纵横,于汝无与。即左三万之众,果尽属于汝耶?三万且不足,乃以昔日之陈言自哆为四十万,而鄙吾国止三万人乎?天地岂不知之。然吾国虽小,不似汝之众,吾力虽绵,不似汝之强,但得天地垂祐,哈达、辉发、兀喇、夜黑,暨大明国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八处,俱为我有。汝且言,广宁吾取贡处,毋征也,若图之,将有不利于我。若尔我从来有隙,出此言宜也,本无仇隙,何故为异姓大明,遂欲欺天地所祐之人主,而出此恶言?恣行不道,如逆天然,吾惟至诚格天,天乃赐吾勇智,其眷顾也独隆,亦未之闻乎,焉能不利于我哉!且汝于广宁所得微利,谓能破彼之城郭,畏而与之耶?抑以亲视汝,爱而与之耶?如其爱而与之,锱铢之利,受之何为?汝果能复三十四万之大都,而出此言,诚是也。想大明未受吾兵时,汝初与构兵,弃盔甲驼马,空身败北。再与构兵,革根歹青之虾,并十余人被斩于阵中,一无所获而回。不知二次所得者何处人畜,所克者何处名城,所败者何处大兵,独不思大明赏汝从来未有如此之厚,今不过以我威势逼临,杀其男子,遗其妇女,大明畏吾,故以利诱汝,非欤?大明、朝鲜异国也,言虽殊,因衣冠相类,二国遂结为同心。尔我异国也,言虽殊,而服发亦相类,汝果有知识者,来书当云;‘皇兄征吾旧日之仇国,蒙天垂祐,破其城,败其众,同心协力共图有隙之大明。’如此不亦善乎?今且不求合理,不务令名,以祈天眷,乃欲贪得有尽之财货,鄙辱异国无隙之人主,若此者,神祗岂不鉴之。”书毕,乃令邵紫、兀把什为使,赍往。灵丹汗览书,将去使扭械,囚于百姓所居之城。帝风闻去使见杀,欲杀彼使。四王谏曰:“杀吾使恐未的,前所羁内有与康胯儿摆胡同来者,令持书往,约以归吾使之期,若逾期不至戮之未晚。”帝从其言,遂遣其人赍书云:“若还吾使,吾亦反康胯儿摆胡,不然吾必杀之矣。”去后,过期不还。又胯儿胯部五卫使者,屡言邵紫兀把什被灵丹汗斩之祭旗矣,帝犹待月余,谓诸王臣曰:“今过期已有月余,去使被杀无疑也。”遂诛康胯儿摆胡。后邵紫、兀把什密通监者,去其扭械,同潜出,徒步逃回。

帝与五卫王盟后,有胯儿胯部巴允卫锁宁台吉下一人,及扎抡卫宰藏喉恨下一人来投。帝曰:“降者之情诚为可矜,但前日之一盟,尤不可背。”遂不纳,各还其主。

二月内,赐宰赛子色剔希儿蟒衣、裘、帽、靴、带、鞍马,令还。

三月初一日,放扎抡卫色蚌回,色蚌立誓曰:“吾与巴格弟兄二人,素与满洲无隙,因与有罪之宰赛同来被擒,蒙恩视吾犹子,赐衣食养之,今又放吾还国,若不恩报,而如布占太怀仇者,皇天后土鉴之,殃及其身,夺吾之算。若此心不易,常思恩报,神祗祐之,俾寿延长,子孙昌盛。”书毕,告天焚之。帝仍赐蟒衣、轻裘、‘靴、带、鞍马之类,令还。

帝论功序爵,列总兵之品为三等,副参游亦如之,其牛禄厄真俱为备御,每牛禄下立千总四员。

初八日,申时,左固山一品总兵官非英冻卒,年五十七,酸人也酸地名也,初率众来归,帝授一品总兵,以皇子阿儿刚兔土们贝勒女妻之。秉心正直,凡上有诖误处,极力争之,尽心竭力,以辅国政,临终时,天色明朗,忽起片云,声雷掣电,雨雹齐降,霎时而霁,遂卒,诚满洲之良臣也。帝欲临丧,后妃诸王谏曰:“亲临此丧,恐有所忌。”帝曰:“吾与创业大臣,渐有一二殒殁者,吾亦不久矣。”坚执以往,哭之恸,惆怅多时,漏下三更始回。

六月初四日,竖二木于门外,令曰:“凡有下情不得上达者,可书诉词悬于木上,吾据诉词颠末,以便审问。”

满洲使者胡垒,往扎抡卫搭叶台吉处,赍来马八匹,牛四十四,羊一百,并所骑之马、衣服器械等物,被本卫壮诺、昂刚、著扯特喉恨三王,毁盟使兵要于路,俱劫之,惟放胡垒而已。

满洲往五卫使者还曰:“五卫王等已负盟矣,谒奥巴歹青二次,不容相见。诸卫之使不来,惟二卫使者至。述都棱洪把土鲁之言曰:‘吾子孙之心俱变而不能制,吾身绝不负汗。’”

扎抡卫壮诺、昂刚、著扯特喉恨三卫王,领兵复截满洲使者石拉那、烧落货二人于路,将赍来马十一匹、牛六十二只夺之。又夺往扎卫色蚌处使者亦沙木赍来马二匹,牛二十八只,羊百十二。

八月十一日,帝自将诸王臣领兵掠大明,进懿路、蒲河二处,其人民弃城走,遂收兵安营。哨探报曰:“有沈阳兵出城来迎,已越我侦探处矣。”帝遽起曰:“可掩杀来兵,以塞其门。”言讫,遂率兵迎之。沈阳城总兵贺世贤、副将鲍承先、总兵李秉诚、副将赵率教,各离城二十里下寨,见我兵至,遂遁回。帝谓三王曰:“近汝之敌兵寡,汝可领本部追之。”三王遂率健卒百人,追杀李秉诚、赵率教兵,越沈阳城东,抵浑河始回。其左一固山兵追贺世贤、鲍承先,直抵沈阳北门,杀人百余回。四王复欲杀入,大王与答儿汉虾劝止之。遂将所获八千人畜,论功赏賜军士,乃还。

九月,皇弟青把土鲁薨庶母所生,原名木儿哈奇,葬之。七日,帝亲往奠之,因至非英冻墓泣拜,三奠酒毕,又至拉哈、吉妈松二墓,令从臣奠之而回。二人均系近臣,勤劳素著者。

十月,自界凡迁于撒儿湖建军民房舍,至十一月乃成。

辛酉,天命六年。正月十二日,帝与带善、阿敏、蒙古儿泰、皇太极、得格垒、迹儿哈朗、阿吉格、姚托诸王等,对天焚香祝曰:“蒙天父地母垂祐,吾与强敌争衡,将辉发、兀喇、哈达、夜黑同一音语者俱为我有,征仇国大明得其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城,又破其四路大兵,皆天地之默助也。今祷上下神衹,吾子孙中纵有不善者,天可灭之,勿令刑伤,以开杀戮之端。如有残忍之人,不待天诛,遽兴操戈之念,天地岂不知之,若此者亦当夺其算。昆弟中若有作乱者,明知之而不加害,俱怀理义之心,以化导其愚顽,似此者天地祐之。俾子孙百世延长,所祷者此也。自此之后,伏愿神祗不咎既往,惟鉴将来。”

二月十一日,帝率诸王臣,统大军分八路掠大明奉集堡。守城总兵李秉诚闻之,领三千骑出城六里安营,令兵二百为前探。左四固山兵遇之,二路追杀至山上,山下有大明兵结阵,一见我兵至,即开营奔城,我兵随后击之,大明兵败走,两路拥二门争进,杀至壕边方回。当塞门掩杀之时,有参将吉布哈答及一卒被城上炮打死。帝率大兵离城三里,方立冈上,右侧兵亦至。午时将回兵,有小卒来报曰:“吾同行三人,遇大明兵二百,被杀其二,其兵还远。”帝谓诸王臣曰:“右侧王可领本部追杀,吾率左侧兵立此。”于是得格垒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寻敌所在,因追二百兵,遂杀至二千兵所立之处,敌兵见之惊走,四王领部下健卒至黄山,时署总兵朱万良率大营兵,见我兵势重,不能抵敌,遂惊走,四王追击至武靖营而回。路遇分投破敌之诸王,相遇收兵,合大营,论功行赏毕,乃旋师。

闰二月十一日,筑撒儿湖城毕,帝曰:“筑城之夫最苦,可赐牛劳之。”群臣曰:“与其用国中之牛,盍俟掠大明牛驴而给食之。”帝乃升殿聚诸王臣日:“人君无野处露宿之理,故筑城也。君明乃成国,国治乃成君,至于君之下有王,王安即民安,民安即王安,故天作之君,君恩臣,臣敬君,礼也。至于王宜爱民,民宜尊王,为主者宜怜仆,仆宜为其主,仆所事之农业,与主共食,而主所获之财及所畋之物,亦当与仆共之。如是互相关切。天欣人爱,岂不各成欢庆哉!如筑城之木石,岂出于筑城之地耶?凿石于山,采木于林,搬运之远,既已劳矣,而筑垒之工,不更苦乎?今尔等之意,实不欲出己之财故耳。不知征大明当以大义举之,如为犒筑城之夫而掠之,最不可也。”正言间,副将布儿津后至,帝问曰:“自何来,如是喘息,想徒步来耶?”布儿津对曰:“自筑城处来。”帝曰:“尔空身行走,尚且劳倦,运木石而筑城者,宁不劳欤\!”遂赏牛散盐,犒劳夫役。

三月初十日,帝自将诸王臣,领大兵取沈阳,将板木云梯战车,顺浑河而下,水陆并进。至十一日夜行,见白蓝二气,自西向东,绕月拦之北,至南而止。是夜,大明沿台举火,哨探至二更飞报总兵贺世贤、尤世功,二人大惊,遂分兵布于城上。十二日辰时,大兵至城东七里,栅板为营。次日辰时,令攻城兵布云梯战车,攻其东面。城外有品坑,内插尖桩,上覆葛秸,以土掩之。又壕一道,于内边竖栅木。近城复有壕二道,阔五丈,深二丈,皆有尖桩,内筑拦马墙一道,间留炮眼,排列战车枪炮,众兵绕城卫守甚严,城上亦然。如是坚备,我兵冲入,其七万兵俱败,绕城掩杀,覆尸如堆,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参将夏国卿、张纲、知州段展、同知陈柏等,俱杀之,其城遂拔,杀兵几尽。哨探报曰:“浑河南有兵至。”帝领兵迎之。时四川步兵原立营于黄山,总兵陈策、参将张名世闻我兵至沈阳,领兵渡河来援,离城七里,二处安营,执竹杆长枪大刀利剑,铁盔之外,有绵盔,铁甲之外,有绵甲。帝见之,令右固山兵取绵甲战车,徐进击之。红号把牙喇不待绵甲战车至即进战。帝见二军酣战,胜负不分,令后兵助之,遂冲入,败其兵,追杀至浑河,尽溺死,其陈策、张名世俱被杀。有先进战参将布刚、游击郎革、石里泰,战死于阵中。我兵将此二营杀尽。见浑河南五里外,复有步兵一万,布置战车枪炮,掘壕安营,用薥秸为障,以泥涂之。我兵将往战。有守奉集堡总兵李秉诚、守武靖营总兵朱万户、姜弼,领三万骑兵来援,至白塔铺安营,遣兵一千为前探。满洲雅松领二百健兵探之,一见遂走,大明兵随后放鸟枪追之。帝闻报大怒,亲领兵迎敌,因至四王营告之,遂前进。四王急上马领健骑奔帝前曰:“父皇何须亲往,吾愿领兵前敌。”帝允其言,四王率兵疾进,其追兵四散奔北。掩杀至白塔铺,又见三总兵大兵布阵,四王亦不待后兵至,即率百骑杀入,三总兵不能敌,遂惊走。正追杀时,姚托台吉至,大王亦续至,追四十里,沿途死者约三千余,即收兵回营。天将晚,帝复战浑河南步兵,布战车冲入,破其营,杀副将董仲贵、参将张名世、张大斗及众兵殆尽。天已昏暮,帝收兵,诸王各领健卒于东门外教场安营,令众将率大兵屯于城内。次日,帝责雅松曰:“吾子皇太极父兄依赖如眸子,然因汝败走而杀入众军中,万一有失,罪应凌迟,汝何故率吾常胜之军,望风而走,以失锐气?”大怒痛骂,遂定罪,削其职。屯兵五日,论功行赏,将所获人畜分于三军,令先还国。

十八日,帝聚诸王臣曰:“沈阳已拔,敌兵大败,可率大兵乘势长驱,以取辽阳。”议定,即前进。至虎皮驿,军民俱弃城逃走,遂安营。大明哨探见之,飞报辽阳城守文武官曰:“满洲大兵已取沈阳,援兵尽败,今又来攻辽阳,旌旗蔽日,漫山塞野,首尾不相见,至虎皮驿下寨。”众官闻之大惊,遂放代子河水于壕,塞其西闸,内列火器,于城上排兵,四面守御甚严。十九日午时兵至城东南角。渡河未毕,哨探报曰:“西北武靖门外有兵。”帝领左侧兵先往,有总兵李秉诚、侯世禄、梁仲善、姜弼、童仲魁等,率兵五万,出城五里布阵。帝一见,令兵击其营之左尾。四王领部下健卒随至,亦欲进战,帝止之曰:“吾已令兵往击,汝勿前进,可领右侧兵驻于城边瞭望之。”四王曰:“令后至二红旗固山兵瞭望。”言讫,遂前进。帝又令阿吉格台吉往劝之,四王终不从。帝即令麾下二黄旗兵助之。四王奋力冲杀,击其营之左,大明兵放炮接战,四王杀入,破其营,左四固山兵亦杀入,两相夹攻,大明兵大溃而走,四王乘势追杀六十里,至鞍山始回。又有一营兵从西门出即武靖门也,遇二红旗兵抵回,争入门者人马自相蹂踏,积尸不可胜计,乃收兵,是晚回至城南七里安营。二十日卯时,帝忿谕诸王臣曰:“观绕城之水,西有闸门,可令左四固山兵掘之。东有水口,以右固山兵塞之。”亲率右四固山兵布战车于城边以防卫,令众军囊土运石,壅其水口。大明又三万兵,出东门外安营即平夷门也,列枪炮三层,连发不已。左四固山遣人来曰:“西闸口难掘,若夺其桥可得也。”帝曰:“桥可夺,试夺之,若得之,急来告我,吾当进攻此门。”即令来人去讫。水口壅塞即毕,遂令绵甲军排车,进战东门敌兵,其营中连放枪炮,我兵遂出战车外,渡壕水,呐喊而进,两军酣战不退,有红号摆押拉二百杀入,又二白旗兵一千亦杀入,大明骑兵遂走。各王部下白号摆押拉俱杀入,夹攻之,其步兵亦败,投城而走。我兵乘势驱杀,溺水而死者满积,壕水尽赤。时左四固山亦夺西门桥,分杀守壕之兵,大明兵掩于房垣,放炮发矢,节节不断,城上亦放火箭火炮,掷火罐,我兵奋勇冲突,即竖梯登城,驱杀其兵,遂夺西城一面,据其两角楼,城中官军民,皆丧胆亡魂,惊惧溃乱,旋转于城内而已。时右固山兵下马,续行两壕之间,以草木填内壕,正攻城北面。左四固山兵来报曰:“酉时已登西城矣。”帝即撤兵,益于登城处。是夜,城内兵举灯火,与我兵通宵而战,有监军道牛维曜、高出、邢慎言、胡嘉栋、户部傅国并军民等,多坠城而逃。次日黎明,大明兵复布车大战,又败。右四固山兵亦登城,八固山合为一处,沿城追杀。时经略袁应泰在城东北镇远楼监战,见城被克,遂纵火焚楼而死。分守道何廷魁,携妻子投井中。监军崔儒秀自缢。总兵朱万良、副将梁仲善、参将王豸、房承勋,游击李尚义、张绳武,都司徐国全、王宗盛,备御李廷干等,俱死于乱军中。生擒御史张铨,其余官民皆削发降,阖城结彩焚香,以黄纸书万岁牌,肩舆迎帝。午时,大张鼓吹入城,官民俯伏,载道山呼,乃驻于经略衙门,安抚已毕,令张铨来叩见,许以高爵厚禄养之。铨曰:“吾受朝廷宠渥,若降汝,是遗臭于后世,汝虽欲生我,我唯知一死而已。养人固汝国之善事,死则吾之芳名留照汗青矣。”终不见。帝闻其言曰;“若不战而降,理当优养,被擒之人既不欲生,夫欲死之人岂能养耶?”令斩之。四王怜之而不忍杀,乃援古说之曰:“昔宋徽钦二帝为先金天会皇帝所擒,尚尔届膝叩见,受封公侯,吾欲生汝,故以此言提醒耳,何执迷而不屈乎?”铨曰:“王子所教诚是,无非欲生全我也,虽死亦不忘。但徽钦乃乱世之小朝廷,吾当今皇帝一统,天下独尊,吾岂肯屈膝而失大国之体统耶?即留我十日,但迟十日不死之期而已,无复生之理。然吾之所以稍存一时者,盖为后日苍生虑耳。前者,当事官府俱愚昧不谙时务,生灵涂炭不知其几千万矣。吾观汝兵,虽与战无益,徒伤生耳,故欲具本奏知我朝,二国相和,免生灵涂炭,以成我令名于后世。且吾之母妻及五子在家。我死俱可保全,吾若偷生,并宗祀亦覆绝矣,故一死之外无他愿也。”帝知其不服,遂缢而瘗之。

辽阳既下,其河东之三河、东胜、长静、长宁、长定、长安、长胜、长勇、长营、静远、上榆林、十方寺、丁家泊、宋家泊、曾迟镇、西殷家庄、平定、定远、庆云、古城、永宁、镇夷、清阳、镇北、威远、静安、孤山、洒马吉、叆阳、新安、新奠、宽奠、大奠、永奠、长奠、镇江、汤站、凤凰、镇东、镇夷、甜水站、草河、威宁营、奉集、穆家、武靖营,平虏、虎皮、蒲河、懿路、汛河、中固、鞍山、海州、东昌、耀州、盖州、熊岳五十寨,复州、永宁监、栾古、石河、金州、盐场、望海埚、红嘴、归服、黄骨岛、蚰岩、青台峪等大小七十余城,官民俱削发降。

十九日,蒙古国胯儿胯部着里革兔、大里汉把土鲁、巴刚答里汉、石儿胡那革等四贝勒部下二千余骑,闻大兵已拔沈阳,乘残破之余,来窃取沈阳财粟。时有满洲移营蒙古,居于城,遂出城驱杀,获牛马甚多,生擒三十人以献,帝斩其二十四,留六人持书归,责其侵扰之故。

二十一日,遗朝鲜国王书曰:“满洲国汗致书于朝鲜国王,如仍助大明则已,不然有辽人济江而窜者,可尽反之。今辽东官民已削发归降,其降官俱复原职,汝若纳我已附之辽民而不还,异日勿我怨矣。”

帝聚诸王臣议曰:“辽阳乃天赐我者,可迁居于此耶,抑仍还本国耶?”

诸王臣俱以还国对。帝曰:“若我兵还,辽阳必复固守,凡城堡之民,逃散于山谷者,俱遗之矣。弃所得之疆土而还国,必复烦征讨。且此处乃大明、朝鲜、蒙古三国之中,要地也,可居天与之地。”诸王臣对曰:“此言诚然。”议定,遂遣人迎后妃皇子。

二十四日,释辽阳狱中官民,查削职闲住者复其原职。设游击八员,都司二员,委之以事。

帝论拔城破敌将士攻战之功,行赏毕,因得河东,又发库银布帛,重赏总兵以下官员及士卒等有差。

移辽阳官民于北城,其南城则帝与诸王臣军民居之。

二十九日,命皇子得格垒、侄债桑孤台吉,率八将,领兵一千,安抚人民,并阅三岔河浮桥。二台吉领兵至海州,城中官民富户张鼓乐,以肩舆迎之。二台吉揽辔传令曰:“军士不许扰害居民,劫夺财物,可登城而宿,勿入民室。”言讫,遂入城,二台吉宿于公廨,三军俱屯于城上。次日,看三岔河浮桥之人来曰:“其桥彼已毁,亦无舟揖。”遂安抚人民而回。

四月五日,后妃、诸王及臣等眷属悉至。于是下诏安各城堡百姓.

六月十四日,左固山一等总兵厄一都卒,年六十岁。起于行伍,因竭勇力,战攻往往争先,大有功勋,故以宗妹妻之,升为上将。当祭奠之日,帝临其墓,哀痛三次而回。

七月初三日,帝升殿,因得河东,大宴群臣。总兵以下备御以上,分左右序坐。席间,用金樽行酒,各亲赐之。宴毕,各赐衣一袭。群臣谢恩,帝曰:“大明万历皇帝,土广民众,不知自足,反虐害小邦,而侵夺尺寸之地,大兵为人所杀,疆土遂丧于人,此天厌大明而祐我也。然吾等得至于此者,虽赖上天庇护,亦尔诸臣之力,此杯酒袭衣及微物耳,岂足以酬功哉,但念尔等攻战之劳,以此表吾心而已。”

二十日,镇江中军陈良策,与民私通于大明岛中将毛文龙,令堡外民呐喊,诈言敌来,城中人闻之皆溃,良策乘乱执城守游击佟养真,杀其子佟丰年并从者六十人,叛投毛文龙。其汤站、险山二堡民,亦执守堡官陈九阶、李世科以叛。帝闻之,命四王、二王率都堂总兵副参等官,领兵三千,敛镇江沿海居民于内地。命大王、三王领兵二千,移金州民于复州。

八月初九日,胯儿胯部以牲畜一万赎宰赛,送其二子一女为质。帝杀白马祭天,令宰赛誓之。赐貂裘、猞狸狲裘各一领,靴帽、玲珑带并弓矢、雕鞍马一匹,甲百副。十五日,诸王送宰赛至十里外,设宴饯别。将所质之女与大王为妃。

十一月十八日,命二王领兵五千,渡镇江,入朝鲜地,欲剿毛文龙兵。至镇江,连夜入朝鲜境,杀刘游击、兵一千五百,文龙仅以身免,乃还。

蒙古胯儿胯部内古里布什台吉、蟒古儿台吉,率民六百四十五户并牲畜叛来。帝升殿,二台吉拜见毕,设大宴,各赐貂裘三领,猞狸狲裘二领,虎裘二领,貉裘二领,狐裘一领,厢边貂裘五领,厢边獭裘二领,厢边青鼠裘三领,蟒衣九件,蟒缎六匹,绸缎三十五匹,布五百匹,金十两,银五百两,雕鞍一副,沙鱼皮鞍七副,◆金撒袋一副,又撒袋八副,弓矢俱全,盔甲十副,奴仆牛马房田,凡应用之物皆备。以聪古兔公主妻古里布什,賜名青着里革兔,拨满洲一牛禄三百人,并蒙古一牛禄,共二牛禄,升为总兵。其蟒古儿,以宗弟吉白里杜吉胡女妻之,亦升为总兵。

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 · 第 2 / 3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