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末上云〕今日俺哥哥教我管着解典库。我且闲坐咱。〔柳胡上云〕孙员外这两日不出门来。不礼俺两个。定是为那一夜不肯与他背人的缘故。他自家杀了人倒怪我。今日寻他去。〔叫云〕孙员外。你怎生不出门来。〔孙大上云〕我怕你。不敢出门那。〔柳胡云〕你打死了人。你躲到那里去。我和你见官去来。〔孙大云〕不要叫。怕地方听见。兄弟。这事怎了也。〔正末云〕你两个帮闲的贼子。好生无礼。我不救哥哥教谁救。〔柳胡做扯科〕〔孙大云〕我送你些钱。饶我罢。〔正末云〕哥哥。不干你事。是我杀了人来。我和这两个贼折证咱。〔柳胡云〕元来你两个通同杀人来。〔正末唱〕
【中吕粉蝶儿】没半盏茶时。求和到两回三次。你枉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教那厮越妆模越作势。尽场儿调刺。他道你怕见官司。拏着个天来大杀人公事。
【醉春风】你休把外人攀。则将兄弟指。我敢向云阳市里挺着脖子。替哥哥死死。俺哥哥将你恩。上施恩。你两个待告。呵便告。毕竟的是那不是。
〔柳云〕人命关天。分甚么首从。我和你告官去来。〔胡云〕隆卿哥。只等他抬出三千两银子来。便饶了他罢。〔同下〕〔外扮孤领祗从上诗云〕正直公廉不爱财。掌管西曹御史台。讼庭无事清如水。单把负屈衔寃放入来。小官姓王名翛然。在这南衙开封府。做个府尹。方今大宋仁宗即位。小官西延边纔赏军回来。今日升厅坐早衙。祗候人那里。与我喝撺箱者。〔一行人上跪科〕〔孤云〕那个是原告。那个是被告。为什么争桑竞土。分家私不平。你慢慢的说与我听咱。〔柳云〕相公。小的是原告。这个是孙员外。他是个巨富的长者。与小人两个结义做兄弟。一日酒醉回家去。使酒撒泼杀了一个人。叫小的替他背出去。小的每畏法并不曾背。所告是实。〔孤云〕这厮可也无礼。清平世界。怎敢便杀人。〔孙大云〕小人不敢。因吃酒回家去。见后门口不知是谁杀了一个人。〔孤云〕你早招了也。既不是你杀人。怎么这尸首可可的在你后门。〔正末云〕相公。休信这贼子的说话。〔唱〕
【红绣鞋】那告状人指陈实事。都是些扶同捏合的虚词。现如今告状的全不似古贤师。这般家闲雕刺。他待放着暗刀儿。在在在我根前怎的使。
〔柳胡云〕这就是孙员外的亲兄弟。他两个合谋杀人哩。〔孤云〕你怎生谋杀了人。你与我从实招来。〔正末云〕相公听小人说一遍咱。〔唱〕
【石榴花】他两个是汴梁城里谎乔厮。与孙员外甚宗支。只待要兴心啜赚俺泼家私。每日家哄的去花街酒肆。品竹调丝。被咱家说破他行止。因此上索垢寻疵。他道俺哥哥公门踪迹何曾至。平空的揣与这个罪名儿。
〔柳云〕我每两个都是饱学秀才。倒说我要哄他家私。凭你到那汴梁城里城外问去。〔胡云〕这个我也不和他争。只问他是什么事发。是那个动手打死了的。〔孤云〕这敢是你哥哥杀了人来么。〔正末云〕并不干俺哥哥事。都是这两个贼子妄告。要诈钱哩。〔唱〕
【斗鹌鹑】他他他似这般钻懒帮闲。便是他封妻荫子。他讲不得毛诗。念不得孟子。无非是温习下坑人状本儿。动不动搯人的颡子。哎。这好歹斗的书生。好放刁的贼子。
〔云〕你这两个平日哄俺哥哥钱。也尽勾了。还有甚的不足意。又来告这等谎状。〔唱〕
【上小楼】我说的丁一确二。你说的巴三览四。使不着你癞骨顽皮。逞的精神。说的强词。公厅上捱杖子。胡攀乱指。〔云〕到这里只有个法子。〔唱〕哎。使不的你咬文嚼字。
〔孤云〕这厮无礼。左右。将大棒子与我打呀。〔做打孙大正末扑身上科云〕这不干俺哥哥事。小人情愿与他对词。〔唱〕
【幺篇】活时节一处活。死时节一处死。咱两个协罗厮钻。尾毛厮结。打会官司。一任你百样儿。伶牙俐齿。怎知大人行会断的正没头公事。
〔孤云〕这桩事不打不招。左右。拏这大的下去。好生打着。〔孙大云〕小人是个知法度的。怎敢杀人。〔正末云〕不干俺哥哥的事。这件事都是小人做来。〔孤云〕既是他认了。左右。拏小的下去打着者。〔旦冲上云〕相公停嗔息怒。暂罢虎狼之威。这件事也不干孙大事。也不干孙二事。都是小媳妇儿做下来的。〔孤云〕兀那妇人。这件事你说的是呵。我与你问个妇人有事。罪坐夫男。拣一个轻省的罪名儿与他。若说的不是呵。我就活活的敲死了也。〔旦云〕相公。从来人命关天关地。岂可没个尸亲来告。要这两个光棍与他索命。只因俺这孙家。汴京居住。长的孙大。叫做孙荣。次的孙二。叫做孙华。本是共乳同胞的亲兄弟。自小里父母早亡。这孙大恃强。将孙二赶的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每日着这两个帮闲钻懒。搬的俺兄弟不和。这两个教孙大无般不作。无般不为。破坏了俺家私。孙大但见兄弟。便是打骂。妾身每每劝他。只是不省。妾身曾发下一个大愿。要得孙大与孙二两个相和了时。许烧十年夜香。偶然这一晚烧香中间。看见一只犬打香卓根前过来。妾身问知此犬是隔壁王婆家的。妾身就他家里。与了五百个钱。买将来到家。将此犬刴了头尾。穿了人衣帽。撇在后门首。孙大带酒还家来见了。问妾身道。后门口是谁杀了一个人。你可知么。妾身回言不知道。当夜教孙大唤柳隆卿胡子转替背出去。两个百般推辞。只不肯来。我到窑中唤的孙二来。教他背将出去。埋在汴河堤上。怕相公不信。现放着王婆是个证见。〔词云〕因孙大背亲向疎。将兄弟打骂如奴。信两个无端贼子。终日去沽酒当垆。把家私渐行消废。使妾身难以支吾。因此上烧香祷告。背地里设下机谋。纔得他心回意转。重和好复旧如初。若不是唤王婆亲为证见。谁知道杨氏女杀狗劝夫。〔孤云〕这也难道。〔旦云〕怕相公不信。可着人去取来看。现在河堤岸上埋着哩。〔正末云〕怪道背出去时。这般死狗臭。〔唱〕
【十二月】这公事非同造次。望相公台鉴寻思。俺哥哥花枝般媳妇。掌着那铜斗家资。这便是情由终始。有甚的过犯公私。
〔孤云〕既如此。左右与我到汴河堤上取那埋的死狗来者。〔正末唱〕
【尧民歌】就官厅上拖出那狗皮儿。这是俺嫂嫂暗把计谋施。劝哥哥放开怀抱莫嗟咨。那王婆须是俺的正名师。相公阿你恩也波慈。从来不受私。早分解了这跷蹊事。
〔祗从取砌末上云〕禀爷。取得这狗儿来了也。〔孤云〕这两个贼子好无礼也。各打九十。为民当差。孙荣主家不正。将亲兄弟另住。本该杖四十。因他妻杨氏大贤。免杖。杨氏与他旌表门闾。孙华郎授本处县令。〔词云〕幸当今天佑圣明君。汴梁城出此两贤人。王翛然从公大断案。一家儿望阙谢皇恩。〔正末等拜谢科唱〕
【尾煞】俺如今剔下了这骨和觔。割掉了这肉共脂。则着他背狗皮号令在长街市。也等那一辈儿狗党狐朋做样子。
〔音释〕
调平声 从去声 翛音消 谋音模 重平声 造音糙
题目 孙虫儿挺身认罪
正名 杨氏女杀狗劝夫
杨氏女杀狗劝夫杂剧终
《元曲选》 玉清庵错送鸳鸯被杂剧 (明)臧晋叔 编
玉清庵错送鸳鸯被杂剧 (元)无名氏 撰
●玉清庵错送鸳鸯被杂剧目录
楔子
〔音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