佻达部第十一

子犹曰:百围之木,不于枝叶取怜。士之跅【足施-方】自喜、不拘小节者,其中尽有魁杰骏雄、高人才子。或潜见各途,能不尽见,吾亦姑取焉,以淘俗士之肺肠。集《佻达》第十一

简文帝

简文为抚军时,床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

张徐州

裴宽尚书罢郡西归汴日,晚维舟,见一人坐树下,衣服极敝。与语,大奇之,曰:“以君才识,必当富贵。”举船钱帛奴婢悉以贶之。客受贶不让,登舟,奴婢稍偃蹇,辄鞭之。裴公益异焉。其人,张徐州也。

卓老曰:“张建封易得,裴宽难逢。”

杨铁崖

姑苏蒋氏,巨家也。有子甫八龄,欲为求师。时杨铁崖先生居吴淞,放情山水,日携宾客妓女,以文酒为乐。蒋往延之。杨曰:“能从三事则可,币不足计也。一无拘日课,二资行乐费,三须一别墅以贮家人。”蒋欣然从之。杨留三年,后其子俱成名士。

奇宾奇主,千古罕见。

酒濯足

马周初入京,至霸上逆旅。数公子饮酒,不之顾。周即市斗酒,濯足于旁。

百裈

梁吉士瞻少时,掷博无裈,为侪辈所侮。及为将军,得绢三万匹,为百裈,其外并赐军士。

盗

祖车骑过江时,公私俭薄,无好服玩。王、庾诸公共就祖。忽见裘袍重迭,珍饰盈列。诸公怪问之。祖曰:“昨夜复南塘一出。”祖常自使健儿行劫,在事之人,亦容而不问。

李卓吾曰:“击楫渡江,誓清中原,使石勒畏避者,此盗也。俗儒岂知!”

乞

南唐韩熙载,字叔言,肆情坦率。鼓乐百余人,日与荒乐。所得月俸,散与诸姬。熙载敝衣芒履,作瞽者,持独弦琴,俾门生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食,以为笑乐。

按后主屡欲相熙载,嫌其后房妓妾不问出入,乃左授右庶子分司于外。熙载上表乞留,尽出群婢。后主乃喜,以为秘书监。既拜命,群婢复集如初。

唱莲花道情

苏郡祝允明、唐寅、张灵,皆诞节猖狂。尝雨雪中,作乞儿鼓节,唱《莲花落》,得钱沽酒野寺中,曰:“此乐惜不令太白知之!”又尝披氅持篮,相与跻虎丘,为道人唱。有客吟颇涩,乃借笔疾书数韵,云烟满纸,翻然而逝。客纵迹之,不得,遂疑为仙。

此真仙,又何疑!

募缘

唐子畏、祝希哲两公,浪游维扬,资用乏绝,戏谓盐使者课税甚饶,乃伪作玄妙观募缘道士,衣冠甚伟,诣台造请。盐使者怒咤之。两公对曰:“贫道非游食者流也。所与交,皆天下贤豪长者,即如吾吴唐伯虎、祝希哲辈,咸折节为友。明公不弃,请奏薄技。惟公所命。”御史霁威,随指牛眠石为题,命赋之。唐先祝继,立就一律,词云:“嵯峨怪石倚云间,头角峥嵘势俨然。苔藓作毛因雨长,藤萝穿鼻任风牵。长眠不食溪边草,无力难耕陇上田。怪杀牧童鞭不起,笛声斜挂夕阳烟。”御史得诗,笑曰:“诗则佳矣,意欲何为?”两公进曰:“明公轻财好施,天下莫不闻、今姑苏玄妙观圮甚,倘捐俸葺之,名且不朽。”御史大悦,即檄下长、吴二邑,资金五百为葺观费。两公遂乘扁舟归,投檄二邑,更修刺谒二尹,诈为道士,关说得金如数。乃悉召诸妓及所与游者,畅饮数日而尽。异日,盐使者按吴,诣观瞻礼,见倾圮如故,召令责之。对曰:“前唐解元、祝京兆两公自维扬来,极道明公为此胜举,金已如数畀之久矣。”盐使者怅然,心知两公,然惜其才,不问也。

佣

唐子畏往茅山进香,道出无锡。晚泊河下,登岸闲步,见肩舆东来,女从如云,中有丫环尤艳。唐迹之,知是华学士宅,因逗留,请为佣书。改名华安,复宠任,谋为择妇,因得此婢,名桂华。居数日,为巫臣之逃。华令人索之,不得。久之,华偶至阊门,见书肆中一人持文翻阅,极类安。私询之,人云:“此唐解元也。”明日,修刺往谒,审视无异。及茶至,而枝指露,益信,然终难启齿。唐命酒对酌,华不能忍,稍述华安始末以挑之。唐但唯唯。华又云:“貌正肖公,不知何故?”唐又唯唯。华不安,欲起别去。唐曰:“少从容,当有所请。”酒复数行,唐命烛导入后堂,召诸婢拥新娘出拜。华愕然。唐曰:“无伤也。”拜毕,因携女近华曰:“公向言某似华安,不识桂华亦似此女否?”乃相与大笑而别。见《泾林续记》。

祝京兆

祝京兆有债癖。每肩舆出,则索逋者累累相随。盖债家谓“不往索,恐其复借”,而京兆亦恬然不为怪也。尝托言款客,往友家借银镶钟数事。既借,主人心疑,遣仆随其舆察之,则已汲汲擗银而弃胚于外矣。仆追止之。京兆曰:“借我即我物也!汝欲用,亦拿一两事去不妨。”又岁尽乏用,遍走柬于所亲知,托言吊丧,借得白员领共五十余件,并付质库。过岁首,诸家奴云集,则皆索白员领者也。觅典票,己失之矣。

祝希哲见古法书名画,每捐业蓄之。即故昂其直,弗较。或留客,值窘时,即以所蓄易值,得初值仅什一二耳。黠者侯其窘日,持少钱米,乞文及手书,辄得。已小饶,更自贵也。一富家持厚币求公书墓文。公鄙而不许。既窘极,友人乘间为言。公曰:“必计字偿钱乃可。”富家治酒延之。公半酣,趣笔墨砚来,因令前置一器,每书一字,则投十钱于器内。既书可二、三百字,睨视器中,曰:“足矣!”欣然持器竟出。众留之不得,富家因别倩人笔焉。

白羊肉羹

罗友,字他仁,襄阳人,作荆州从事。桓宣武为王车骑洽集别。友进坐良久,辞出。宣武曰:“卿向欲咨事,何以便去?”答曰:“友闻白羊肉羹,一生未曾得吃,故冒求前耳。无事可咨。今已饱,不复驻。”了无怍色。

裴御史

崔瞻在御史台,恒于宅中送食,备尽珍羞,别室独餐,处之自若。有一御史姓裴,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与交言,又不命匕筯。裴坐视瞻食罢而退。明日,裴自携匕筯,恣情饮啖。瞻曰:“君不拘小节,定名士!”于是每与同食。

《汉书》下酒

苏子美豪放好饮,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读书,以一斗为率。公密视之。苏读《汉书张良传》,至良与客狙击秦皇帝,抚掌曰:“借乎击之不中!”遂满引一大白。又读至“良曰:‘始臣起自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抚案曰:“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复举一大白。公笑曰:“有如此下物,一斗不足多也。”

刘伶

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

二张

张敉尝慕刘伶达生,置一锸,铭曰:“死便埋我。”出或令人负之。臧获以为耻。曰:“汝非伯伦仆也。”笑而置之壁间。张孝资一见大喜,持以相随,曰:“此非俗人所知。”客有乞一荷者,拒之,曰:“毋污此锸。”遇酒后,遂不肯持,曰:“见者以吾党为醉,便涉相戏。”

昔刘伯伦尝以锸自随,曰:“死便埋我。”坡仙曰:“伯伦非达者也。棺椁衣衾,不害为达。苟为不然,死则已矣,何必更埋?”不谓千载而下,更有效颦。

郭郡倅嗣焕,善张幼于。尝订夜谈,途遇张孝资,偕之径造,南面大嚼。郭不问客,张不问主。

豪饮

石曼卿善豪饮,与布衣刘潜为友。尝通判海州,刘潜访之。曼卿与潜剧饮,中夜酒欲竭,顾瓮中有醋斗余,乃倾入酒中,并饮之。每与客痛饮,露发跣足,着械而坐,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一名鹤饮。取藁束之,引首出饮,谓之“鳖饮”。其狂纵大率如此。廨后为一庵,常过其间,名之曰“扪虱庵”。未尝一日不醉。

按石延年与苏舜钦辈饮名凡五:其夜不然烛,谓之“鬼饮”,饮次挽歌哭泣,谓之“了饮”。

黄门郎司马消难,尝遇高季式,与之酣饮,重门并闭,取车轮括消难颈,又自以一轮括颈。消难笑而从之。

光孟祖避难渡江,欲投胡毋彦国。初至,值彦国与谢鲲诸人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已累日。孟祖将排户,守者不听。孟祖便于户外脱衣露顶,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彦国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遽呼入,与饮。

酒狂

俞华麓宦京师,有乡人邀饮,醉后大哗。某大僚居密饮所,患疾,使人请勿哗。俞曰:“尔患疾,吾亦患酒狂,各无害也。”哗如故。后俞迁闽,而某适抚闽,疏劾曰:“聊有晋人风度,绝无汉官威仪。”俞拍案笑曰:“言‘绝无’,可谓知己,但云‘聊有’,不无遗憾!”

郑鲜之

宋郑鲜之为人通率,为武帝所狎。上曾内殿宴饮,朝贵毕至,唯不召鲜之。坐定,谓群臣曰:“郑鲜之必当自来。”俄而外启:“尚书郑鲜之诣神兽门求启事。”帝大笑,引入。

按《宋书》:武帝少事戎旅,不经涉学,后颇慕风流,时或谈论,人皆依违。鲜之难必切至,须帝理屈,然后置之。时人谓为“格佞”。盖大有骨气人,不特通率而已。

饮不择偶

何承裕为盩厔、咸阳二县令,醉则露首,跨牛趋府。往往召豪吏接坐引满,吏因其醉,挟私白事。承裕曰:“此见罔也,当受杖!”杖讫,复召与饮。

谢长史几卿性通脱,会意便行。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观者如堵,谢处之自若。

袁尹疏放好酒,尝步屧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人,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遇,诣门求通。袁曰:“昨饮酒无偶,聊相共耳,勿复为烦。”

刘公荣

刘公荣与人饮酒,杂秽非类。人或讥之。答曰:“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是公荣辈者,又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

王戎弱冠,诣阮籍。时刘昶在坐。阮谓王曰:“仆有二斗美酒,当与君共饮。彼公荣者,无预焉。”二人交觞酬酢,昶遂不得一杯,而言语谈戏,三人无异。或有问之者。阮答曰:“胜公荣者,不得不与酒,不如公荣者,不可不与酒,唯公荣可不与酒。”此即以公荣语戏公荣也。

皇甫亮

皇甫亮三日不上省。文宣亲诘其故。亮曰:“一日雨,一日醉,一日病酒。”

李仲元

李仲元居成都圭里,一乡皆化其德,以荐起家县令。乡人共饯之,因共酣饮月余。太守使人促行,仲元云:“本不之官。”

陶成

陶成,字懋学,号云湖,宝应人也。性至巧,尝见银工制器,效之,即出其右。小时从师,见师母,图其像,次见其女,又图之,皆逼真。师怒,逐去。及师母死,传神者皆弗逮,卒用其所图像焉。中式上公车,二月五日矣,语其婿朱升之曰:“闻张家某氏丁香盛开,子其同吾游乎?”升之曰:“去试仅三日,公更何往?”成不许。明旦,升之他避。笑曰:“彼欲进士急耶?”买舆通下,醉其家五日。及揭晓,升之登第。其乡人醵钱为贺,曰:“公婿捷矣,幸为我辈作图以往。”成曰:“善。”即举笔模丁香一本,尤妙绝。家故饶,轻财好侠。尝一至京师,费白金二千。有一面交,卒推分与之。他日以挟妓事露,御史欲全之,观其诗,诡曰:“此殆非陶成作也。”成曰:“天下歌诗岂出陶成之右,而为他人作乎?”御史骂之,遂除名。

黄勉之

黄勉之风流卓越,当上春官时,适田子艺过吴门,谈西湖之胜。便辍装不北上,往游西湖,盘桓累日。

徐昌谷别墅

徐昌谷构别墅,实邑之北邙,前后冢累累。或颦蹙曰:“目中每见此辈,定不乐。”徐笑曰:“不然,见此辈,政使人不敢不乐。

陶彭泽

陶靖节在家。郡将候陶,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着之。

颜延之为始安郡,过浔阳,日造陶潜饮。归去,留钱二万。潜悉付酒家,稍就取酒。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我醉欲眠,君且去。”

江州刺史王弘造渊明。无履,弘从人脱履以给之。语左右为彭泽作履。左右请履度。渊明于众坐伸脚。及履至,着而不疑。《续阳秋》

阮籍

阮籍自言“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司马昭大悦,即拜籍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障,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昭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有司言子杀母者,籍曰:“嘻!杀父乃可,至杀母乎?”坐者怪其失言。籍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耳。杀母,禽兽不若!”众乃悦服。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返。

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士,以白眼对之。常言:“礼岂为我设耶!”时有母丧,嵇喜来吊。阮作白眼,喜不怿而去。喜弟康闻之,乃备酒挟琴造焉。阮大悦,遂见青眼。

投梭

谢鲲邻家有女,尝往挑之。女方织,以梭投,折其两齿。既归,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

追婢

阮仲容咸,先幸姑家鲜卑婢。及居母丧,姑当远徙。初去当留婢,既发,定将去。仲容借客驴着重服自追之,累骑而返,曰:“人种不可失。”婢即遥集之母。阮孚,字遥集。

挟妓游行

杨用修在泸州,常醉,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伎捧觞,游行城市,了不为怍。

康对山尝与士女同跨一蹇驴,令从人赍琵琶自随。游行道中,傲然不屑。

揖妓

俞华麓大夫与一妓善。后有宴俞者,别召一妓侍饮。他日遇所善妓于生公石,数呼之,不应,曰:“知罪矣。”妓曰:“汝知罪,即于此长揖数十,使举山之人大笑,方赦汝。”遂如其言,见者大笑。旁客曰:“殊失观瞻。”曰:“观瞻吾不惜,但恐曩日侍饮人知之,必以此法难我耳。”

滕元发

滕达道微时,为范文正馆客,常私就狎邪饮。范病之。一夕,候其出,径坐达道书室,明烛读书,以俟其至。达道大醉,竟入,长揖,问范氏:“读何书?”曰:“《汉书》。”复问:“汉高帝何如?”范逡巡走入。

收司成榜

张幼于初入成均,姜大司成宝裁士如束湿,戒六院毋游行。张才至白门,先入旧院,见榜禁辄收之,谒姜曰:“请开一面之网。”姜笑曰:“吾故疑有此。”

僧壁画《西厢》

丘琼山过一寺,见四壁俱画《西厢》,曰:“空门安得有此?”僧曰:“老僧从此悟禅。”丘问:“何处悟?”答曰:“是‘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汤义仍讲学

张洪阳相公见《玉茗堂四记》,谓汤义仍曰:“君有如此妙才,何不讲学?”汤曰:“此正吾讲学。公所讲是性,吾所讲是情。”

谢尚

王、刘共在杭南,酣宴于桓子野家。谢镇西尚往尚书裒墓还,葬后三日,反哭。诸人欲要之,初遣一信,犹未许,然已停车;重要,便回驾。诸人入门迎之,把臂使下,裁得脱帻,着帽酣宴,半坐,乃觉未脱衰。

王子猷

王子猷徽之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傍皇,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王子猷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子野善吹笛,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

张季鹰

贺司空入洛阳赴命,为太孙舍人。经吴阊门,在船弹琴。张季鹰本不相识,先在金阊亭闻弦甚清,下船就贺,因共语,便大相契。问贺:“欲何之?”贺曰:“入洛赴命。”张曰:“吾亦有事北京,因路寄载。”便与贺同发,初不告家。家追问,乃知。

殷豫章

殷洪乔作豫章郡。临去,都下人因附百许函书。既至石头,悉掷水中,因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

王敬弘

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敬弘女适何尚之弟述之。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还。敬弘使二婢守阁,不听尚之前,直语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遂移于他室。

冯道

冯道与赵凤同在馆中书。凤有女适道仲子,以饮食不中,为道夫人谴骂。赵令婢长号知院者来诉,凡数百言,道都不答。及去,但云:“传与亲家翁,今日好雪!”

风流学士

解学士缙访驸马,驸马不在家。公主闻其名,欲窥之,隔帘使人留茶。解索笔题诗曰:“锦衣公子未还家,红粉佳人叫赐茶。内院深沉人不见,隔帘闲却一团花。”公主大怒,遂奏闻。太宗曰:“此风流学士,见他做甚?”

李封公阴德

李封公豪迈有逸致。尝赴人饮,或问:“石麓公以大魁拜相,公又遐龄享福,平生必有大阴德。”公应曰:“大未也,小则有之。”其人再三叩问。公曰:“我无他德,但值人家招饮,不往必预辞,往则早赴,不烦人奔走。只此自信耳。”

合欢杖

佣书人蔡臣为子殴詈。屡诉张居士敉,固请鞭之。曰:“倘毙,谁任?”蔡曰:“父在。”因诱子入,密令钥户,命僮辈两杖齐下,效五代刘铢“合欢杖”,嘱以父请乃止。鞭至百,匍匐而出,自是少悛。张笑谓乡人曰:“是亦为政。”

争猫

唐裴谞为河南尹。有二妇人投状争猫,状云:“若是儿猫儿,即是儿猫儿,若不是儿猫儿,即不是儿猫儿。”谞大笑,判云:“猫儿不识主,傍家搦老鼠。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遂纳其猫。

矜嫚部第十二

子犹曰:谦者不期恭,恭矣;矜者不期嫚,嫚矣。达士旷观,才流雅负,虽占高源,亦违中路。彼不检兮,扬衡学步;自视若升,视人若堕,狎侮诋【讠其】,日益骄固。臣虐其君,子弄其父,如痴如狂,可笑可怒。君子谦谦,慎防阶祸!集《矜嫚》第十二。

负图先生

季充号“负图先生”,常饵菊术,经旬不语,人问何以,曰:“世间无可食,亦无可语者。”

此三代时仙人。必如此人,方可说如此语。

韩山石

庾信自南朝至北方,唯爱温子升作《韩山碑》。或问:“北方何如?”信曰:“唯韩山一片石堪与语,余若驴鸣犬吠耳。”

济阴王晖,称子升之文足以陵颜延之轹谢灵运,含任昉吐沈约,信北方之英矣。然天下尽有好驴鸣犬吠者,“韩山一片石”不会说话,如何如何!

福先寺碑文

裴度修福先寺,将求碑文于白居易。判官皇甫湜怒曰:“近舍湜而远取居易,请从此辞!”度亟谢,随以文属湜。湜饮酒挥毫立就,度酬以车马玩器约千缗。湜怒曰:“碑三千字,每字不值绢三匹乎?”度又依数酬之。湜又索文改窜。度笑曰:“文已妙绝,增一字不得矣。”

首冠

开成初,卢肇就江西解试,为试官末送。肇有谢启云:“巨鳌屭赑,首冠蓬山。”试官谓之曰:“昨恨人数挤排,深惭名第奉浼,何云首冠?”肇曰:“顽石处上,巨鳌戴之,岂非首冠?”一坐大笑。

考试无凭,赖此解嘲。

殷、桓相侮

殷深源少与桓温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殷尝作诗示桓,桓玩侮之,曰:“汝慎勿犯我;犯我,当出汝诗示人也!”

李邕

李邕尝不许萧诚书,诚乃诈作古帖,令纸故暗,持示邕,曰:“此乃右军真迹,如何?”邕看称善。诚以实告之。邕复取视曰:“细看亦未能全好。”

唐太宗学虞监隶书,每难于“戈”法。一日书遇“戬”字,招世南补写其“戈”,以示魏郑公,曰:“朕书何如世南?”公曰:“仰观圣作,内‘戬’字‘戈’法逼真。”

李邕眼力大逊郑公,说好说歹,一味忌刻耳。

三灾石

萧颖士尝至李韶家,见歙砚颇良,语同行者曰:“君识此砚乎?盖三灾石也。”同行者不喻,退而问之。曰:“字札不奇,一灾也;文辞不优,二灾也;窗几狼籍,三灾也。”

藏拙

梁徐陵使于齐。时魏收有文学,北朝之秀,录其文集以遗陵,命传之江左。陵还,济江而沉之。从者问故,曰:“吾与魏公藏拙。”

崔丞相聪明

韩愈常语李程曰:“愈与崔丞相群同年往还,直是聪明过人!”李曰:“何处过人?”韩曰:“共愈往还二十余年,不曾说着文章。”

郑元礼诗

郑元礼,崔昂妇弟;魏收,昂之妹夫。昂持元礼数诗示卢思道,曰:“元礼比来诗咏亦不减魏收。”思道曰:“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且知妹丈疏于妇弟。”

?选五凤楼手

韩浦、韩洎兄弟皆有文辞。洎尝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聊蔽风雨。予之为文,是选五凤楼手。”浦闻而笑之。适有人遗蜀笺,浦作诗与洎曰:“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人自浣溪头。愚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

郄方回奴

郄方回家有伧奴,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军向刘尹称之。刘问:“何如方回?”王曰:“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比方回?”刘曰:“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

韩叔言

韩叔言性好谑浪。有投贽太荒恶者,使妓炷艾薰之。俟其人来,出而嗅之,曰:“子之卷轴何多艾气?”宋齐丘凡建碑碣,皆自为文,命韩八分书之。乃以纸塞鼻曰:“其词秽且臭!”又魏明尝携近诗诣之。韩托以目病。明请自吟。韩曰:“耳聋加剧。”

夔州诸咏

蔡子木酒后自歌其夔州诸咏。甫发歌,吴国伦辄鼾寝,鼾声与歌相低昂;歌竟,鼾亦止。

三分诗

郭祥正尝出诗一轴示东坡,先自吟诵,曰:“此诗几分?”坡曰:“十分。”祥正惊喜,问之。坡曰:“七分来是读,三分来是诗。”

祥正一日梦中作《游采石诗》,明日书以示人,曰:“予决非久于世者。”人问其故。祥正曰:“予近诗有‘欲寻铁索排桥处,只有杨花惨客愁’之句,非予平日所能到,忽得之,不祥。”不逾月,果死。李端叔闻而笑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许久?”

《六合赋》

刘孔昭昼缉缀一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曾以呈魏收而不拜,收忿谓曰:“赋名《六合》,已是大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愚于文。”刘不胜忿,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妩媚。”

文胖

茂苑文氏皆聪颖,尤工书,独一人号文胖者,亦诸生,文与书并拙。遇岁试,俞华麓力劝勿往。惊问何故。乃曰:“如子之文,虽有衡山之书亦无用;即王守溪文,而子书之,人亦懒看矣!恐黜不尽辜,是以忧之。”

贾岛

贾岛为僧时,居法乾寺。一日宣宗微行至寺,闻钟楼上有吟声,遂登楼,于岛案上取诗览之。岛攘臂睨之,曰:“郎君何会此?”遂夺取诗卷。帝惭,下楼去。既而岛知之,亟谢罪。乃赐御札,除长江簿。

柳三变

柳耆卿为屯田员外郎,初名三变。自作词云:“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后有荐于朝者,仁宗曰:“此人风前月下且去填词!”由是不得志,无复检率,自称“奉圣旨填词柳三变”。

按柳永死日,家无余财,群妓合金葬之郊外,每春月上冢,谓之“吊柳七”。子犹曰:“生虽白衣贱,死得红裙怜。北邙冢累累,白杨风满天。卿相代有作,谁复追黄泉。呜乎柳三变,风流至今传。”

罗隐

罗隐曾与韦贻范同舟。舟人告隐云:“此有朝官。”罗曰:“是何朝官?我脚夹笔,可以敌得数辈。”韦宣之朝,由是不复召用。

杜审言

杜审言将死,语宋之问、武平一曰:“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登封中,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预选试。判讫,谓人曰:“味道必死矣!”人问其故,曰:“见吾判自当羞死!”

王稚钦

黄冈(旧版做岗)王廷陈,字稚钦,少负奇才,然好逐街市童儿之戏。父母挟扑之,辄呼曰:“大人奈何虐海内名士!”

王稚钦为翰林庶吉士。故事:学士二人教习,体甚严重。稚钦独心易之,时登院署中树上,窥学士过,故作声惊之。学士大恚。后出为给事中,以建言补裕州守,益骄甚。台省监司过州,不出迎,亦无所托疾。人或劝之,怒曰:“龌龊诸盲官,受廷陈迎,当不愧死耶?”

桑悦

海虞桑悦,字民怿,十九举乡试。春闱策有“胸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等语,为吴学士汝贤所黜。又《学以至圣人之道论》云:“尧以是传之舜”,云云“夫子传之孟柯,孟柯传之我”,为丘学士仲深所黜。得乞榜,年才二十三,籍误以“二”为“六”,用新例不许辞,遂有泰和训导之命。按察视学者行部抵邑,不见悦,乃使吏往召之。悦曰:“连宵旦雨淫,传舍圮,守妻子无暇,何暇候若!”按察久不能待,更两吏促之。悦益怒,曰:“若真无耳者!即按察力能屈博士,安能屈桑先生!为若期三日,先生来,不然,不来矣。”按察先受丘濬之嘱,竟不之罪。

丘学士慕桑悦名,令观所为文,绐以他人所撰。悦心知之,曰:“明公谓悦不怯秽乎?奈何令悦观此?”丘不之憾而反为先容,殆今人所难矣。

故事:御史出按郡邑,博士侍左右立竟日。桑悦请曰:“有犬马疾,愿假借之,使得坐谈。”御史素闻悦名,令坐,说诗。少休,悦除袜,跣而爬足垢。御史不能堪,令出。寻复荐之,迁长沙倅,再调柳州。悦意不乐往。人问之,辄曰:“宗元小生擅此州名久,吾一旦往,掩夺其上,不安耳。”,

袁嘏

齐诸暨令袁嘏,诗平平耳。尝自云:“我诗有生气,须人捉着,不尔,便飞去。”《诗品》

殷、娄狂语

殷安尝谓人曰:“自古圣贤不数出。伏羲以八卦穷天地之旨,一也。”乃屈一指。“神农植百谷、济万民,二也。”乃屈二指。“周公制礼作乐,百代常行,三也。”乃屈三指。“孔子出类拔萃,四也。”乃屈四指。“自是之后,无复屈得吾指者。”良久,曰:“并安才五耳!”

黄帝、尧、舜诸公,还求发一续案。

上饶娄谅过姑苏,泊舟枫桥,因和唐人诗,有“独起占星夜不眠”之句。对客云:“汝不知,我每行必动天象。”

“小人”、“天狗”,都是星象,由他夸嘴!

刘源

刘源豪宕不羁。值汤胤绩广坐中,刘曰:“汤虽出将家,学问见识,种种过人。”既曰:“再加数年,依稀似我矣!”

刘真长

王长史语刘真长曰:“卿近大进。”刘曰:“卿仰看耶?”长史问曰:“何也?”刘曰:“不尔,何由测天之高?”

丘灵鞠

沈深见王俭诗,曰:“王令文章大进。”丘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

谢仁祖

谢仁祖年八岁,谢豫章将送客,尔时语已神悟,自参上流,诸人咸共叹之,曰:“年少一坐之颜回。”仁祖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

果是颜回,不须尼父亦别,若真有尼父,恐颜回又未必属君矣

第一流

王中郎年少时,江虨为仆射,领选,欲拟为尚书郎。有语王者。王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流,何得及我?”江闻而止。

韩愈、王俭语

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韩愈为巡官。或讥其年辈相远。愈曰:“大虫、老鼠,俱为十二相属,何怪之有!”

王俭与王敬则同拜三公。徐孝嗣候俭,嘲之曰:“今日可谓连璧。”俭曰:“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

马曹

王子猷作桓车骑冲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桓又问:“官有几马。”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又问:“马比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

王、孙语相似

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扳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孙山人太初,寓居武林。费文宪罢相归,访之,值其昼寝。孙故卧不起,久之,乃出,又了不谢送。及门,第矫首东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奇大奇!”文宪出谓驭者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

二公大有超然尘外意。然冷面相向,,亦大难为人矣!

长柄葫芦

陆士衡初入洛,诣刘道真。刘尚在哀制中,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惟问:“东吴有长柄葫芦,卿得种来否?”陆殊悔往。

槟榔

刘穆之好往妻兄江氏乞食,多见辱。江氏庆会,嘱勿来,穆之犹往。食毕,求槟榔。江曰:“槟榔消食,君何须此?”穆之尹丹阳,以金盘贮槟榔一斛进之。

张融

张思光融,尝诣吏部尚书何戢,误通尚书刘澄。融下车入门,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又曰:“非是!”乃去。

授枕

范忠宣端居永州,客至,必见之。对设两榻,多自称“老病,不能久坐”,径就枕。亦授客一枕,使与对卧。数语之外,往往鼻息如雷。客待其觉,有至终日不得交一谈者。

王恬

王导子恬傲诞。谢万尝造,既坐,便入内。万以为必厚待己。久之,乃沐头被发而出,据胡床于庭中晒发,竟无宾主礼。万怅然而还。

卢柟

卢柟为诸生,与邑令善。令尝语柟曰:“吾旦过若饮,”柟归益市牛酒。会令有他事,日昃不来,柟且望之。斗酒自劳,醉则已卧,报令至,柟称醉,不能具宾主。令恚去,曰:“吾乃为伧人子辱!”

下交美事,乃复效田丞相偃蹇,幸免骂坐,不足为辱。

大武生

石曼卿一日谓僧秘演曰:“馆俸清薄,恨不得痛饮。”演曰:“非久当引一酒主人奉谒。”不数日,引一纳粟牛监簿来,以宫醪十担为贽。演为传刺,曼卿愕然延之,乃问:“甲第何许?”牛曰:“一别舍介繁台之侧。”曼卿语演曰:“繁台寺阁虚爽可爱,久不一登。”牛曰:“学士倘有兴,当具酒肴从游。”曼卿因许之。一日休沐,约演同登。演预戒生大陈饮具。石、演高歌褫带,饮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游可纪!”乃以盆渍墨,濡巨笔,题云;“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生拜叩曰:“尘贱之人,幸获陪侍,乞挂一名,以免贱迹。”曼卿大醉,握笔沉虑,目演曰:“大武生,捧砚用事可也!”竟题云“牛某捧砚”。永叔诗曰:“捧砚得全牛。”

郭忠恕画卷

郭恕先忠恕善画。有求者,必怒而云:“意欲画即自为之。”时与役夫小民入市肆饮,曰:“吾所与游,皆子类也!”寓岐下时,有富人子喜画,日给醇酒,待之甚厚。久乃以情言,且致匹素。郭为画小童持线车放风筝,引线数丈满之。富人子大怒,与郭遂绝。

残客

吏部张缵与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辏,有诣缵者,辄拒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梁史》

又吴兴吴规,颇有才学,从邵陵王纶在郢藩,深蒙礼遇。缵出之湘镇,路经郢,纶饯之。缵见规在坐,意不能平。忽举杯曰:“吴规,此酒庆汝得陪今宴!”规不悦而去。其子翁孺知父见挫,因气结,尔夜便卒。规恨缵恸儿,悲愤兼至,信次之间,又殒。规妻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其轻傲皆类此。文起美曰:“此晋时遗风,今人却无此习。然风气靡靡,杂交非类,不以为丑,吾犹取此耳。”

罗君章

含曾在人家,主人令与座上客共语。答曰:“相识已多,不烦复尔。”

蔡公客

王、刘每不重蔡公。蔡谟,字道明。二人尝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

张景胤

宋张敷,迁江夏王义恭记室参军。义恭就文帝求一学义沙门,会敷赴假,还江陵,入辞。帝令以后车载沙门往,谓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诏,曰:“臣性不耐杂。”中书舍人狄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接,不如勿往。”当曰:“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敷先旁设二床,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便呼左右曰:“移我床远客!”赳等失色而去。

又中书舍人弘兴宗,为文帝所爱遇。帝谓曰:“卿欲作士人,当就王球坐。”及诣球,称旨就席。球举扇曰:“卿不得尔。”弘还奏,帝曰:“我便无如何。”齐纪僧真以武吏得幸,就世祖乞作士大夫列,世祖曰:“此由江敩、谢瀹,可自诣之。”纪承旨诣江,登榻,江便呼左右:“移吾床远客!”纪丧气而退。世祖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古人之不假借类如此。

坏面

支道林还东,时贤并送于征虏亭。蔡子叔蔡系,济阳人。前至,坐近林公。谢万石后来,坐小远。蔡暂起,谢移就其处。蔡还,便合褥举谢掷地,自复坐。谢冠帻俱脱,振衣就席,徐谓蔡曰:“卿奇人,殆坏我面。”蔡答曰:“我本不为卿面作计。”

张唐辅

文鉴大师谒成都守张逸,与华阳簿张唐辅同俟客次。唐辅欲搔发,方脱巾,睥睨文鉴,罩其首。文鉴大怒,喧呶。张召就坐,文鉴曰:“与此官素不相识,辄将幞头罩头上!”唐辅曰:“方头痒甚,幞头无处顿放,见师头闲,权放片时,不意其怒也。”

喏样

李佑守官河朔。监司怒其喏不平正。翌日,更极粗率。监司愈怒。佑曰:“高来不可,低来不可,乞明降一喏样!”

幼戏郡候

孙周翰自幼精敏。其父穆之携见郡侯。时值春宴,侯与座客簪花。侯因命曰:“口吹杨柳成新曲。”翰曰:“头带花枝学后生。”侯笑曰:“何遽便戏老夫!”

侮老

杨大年弱冠,与周翰、朱昂同在禁掖,二老已皤然矣。杨每论事,则侮之曰:“二老翁以为何如?”翰不能堪,正色曰:“君莫欺老,老亦终留与君!”昂曰:“莫留与他,免得后人又欺他!”

姚彪

姚彪与张温俱至武昌,遇吴兴沈珩守风粮尽,遣人从彪贷盐一百斛。彪性峻直,得书不答;方与温谈论久,呼左右倒百斛盐著江中,谓温曰:“明吾不惜,惜所与耳!”

谢方眼

南宋谢善勋饮酒至数升,醉后辄张眼大骂,虽贵贱亲疏无所择,时谓之“谢方眼”。

古之蒏也以酒,今之蒏也以人,此公犹有古意。

恃枯骨

梁朱异轻傲朝贤,不避贵戚。人或诲之。异曰:“我以寒士遭遇,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若下之,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

嵇康

嵇康性好锻。初居贫,常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给。颖川钟会往造焉。康不为之礼,而锻不辍,良久,会去,康谓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简文云:“儁伤其道。”

祢正平

祢衡性傲,不肯谒曹操。操欲辱之,录为鼓吏,以帛绢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裈。鼓吏度者,皆当脱故衣,易新衣。次传衡,不肯易衣。吏呵之。衡便于操前先脱裈,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着岑牟,次着单绞,后乃着裈。复击鼓,作“渔阳”掺挝,颜色无怍。操笑谓四座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孔融退而责之。衡许复往。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宴。衡乃著希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棁杖,坐在大营门,以杖箠地大骂。操以其才名,不杀,令送刘表。临发,众饯之于城南,相戒云:“俟衡到,当共卧坐以折之。”衡一至,便大号。众问其故。曰:“坐者为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乎?”

老兵

桓温司马谢奕,逼温饮,温走入南康主门避之。奕遂携酒引温一老兵共饮,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亦何所恨!”温不之责。

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两人出一水晶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幕戏云:“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冰耳。”

谢万好言

谢万北征,唯以啸咏自高,未尝抚将士。谢公戒之曰:“汝为元帅,宜数唤诸将宴饮,好言以悦其心。”万从之,因召集诸将,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君皆是劲卒!”诸将甚恨。

诋夫

王浑妻钟氏,字琰,生子济。一日浑尝共琰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曰:“若新妇得配参军,生子固不翅如此耳!”参军,浑弟伦也。

谢道韫,奕之女,适王凝之。还,甚不乐。奕曰:“王郎,逸少子,不恶。汝何恨也?”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间,乃有王郎!”

字父

王濛,美姿容,尝揽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乃生此儿!”胡毋子光见其父彦国三伏坐衙,摇扇视事,呼曰:“彦国何为自贻伊戚!”

据古人立字以敬名,《春秋》称字为贤,则子思作《中庸》称仲尼,非止临文不讳也。但难为世俗道尔。

谑父

裴勋质貌么【麻/骨】,而性尤率易。尝侍父坦饮。坦令飞盏,每属一人,辄目其状。坦付勋曰:“矮人饶舌,破车饶楔。裴勋十分!”勋饮讫,而复盏曰:“蝙蝠不自见,笑他梁上燕。十一郎十分!”坦,第十一也。坦怒,笞之。

上梁不正,难怪矮人饶舌。

陆余庆为洛州长史,能言而艰于决判。时人语曰:“说事喙长三尺,判事手重千斤。”其子亦谑云:“陆余庆,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日受词讼,十日看不竟。”书纸迭案褥下,余庆得之,曰:“必是那狗!”遂鞭之。

父子相谑

后赵京兆公韦謏,字宪道,深博,善著述,然性不严重。尝戏其子伯阳曰:“我高我曾,重光累徽;我祖我考,父父子子。汝为我对,正值恶抵。”伯阳曰:“伯阳之不肖,诚如尊教,尊亦正值软抵耳。”謏惭无言。

李西涯子兆先,有才名,然好游狎邪。一日,西涯题其座曰:“今日柳巷,明日花街。诵读诗书,秀才秀才!”子见之,亦题阿翁座曰:“今日猛雨,明日狂风。燮理阴阳,相公相公!”

按兆先以游侠无度早夭,西涯公竟不嗣。

王令公

王中令铎罢镇,将避地浮阳。过魏,乐彦桢礼之甚至。彦桢有子曰从训,素无赖,利其行李,伺铎至甘陵,以轻骑数百尽掠其橐装姬妾而还,铎与宾客皆遇害。及奏朝廷,云:“得贝州报:某日有劫杀一人,姓王名令公。”其忽诞如此。

报栗

梁萧琛预御筵,醉伏。武帝以枣投琛,琛便取栗掷帝,正中面。帝动色。琛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

虽说得好,终是欠雅。

参军苍鹘

五代徐知训狎侮吴王,无复君臣之礼。尝与王为优,自为参军,使王为苍鹘。《纲目》

《辍耕录》曰:“副净为参军,副末为苍鹤,以副末能击副净也。”子犹曰:“如此说,尚有个尊卑在。”

狗脚朕

高澄侍宴,以大觞属孝静帝。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安用生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

始乎谑,卒乎骂,渐不可长。信然!

贫俭部第十三

子犹曰:贫者,士之常也,俭者,人之性也。贫不得不俭,而俭者不必贫,故曰“性也”。然则俭不可乎?曰:吝不可耳。夫俭非即吝,而吝必托之于俭。俭而吝,则虽堆金积玉,与贫乞儿何异?故吾统而名之曰《贫俭》第十三。

齿声

供奉官罗承嗣住州西。邻人每夜闻击物声,达旦不辍,穴隙视之,乃知寒冻齿相击耳。

桶中人

吕徽之安贫乐道。尝冒雪往富家易谷种,闻阁中吟哦声,乃一人分韵得“滕”字,未就。先生因请以“滕王蛱蝶”事足之。间其姓名,不言,刺船而去。众疑为吕处士,遣人遥尾其后,路甚僻远,识其所而返。雪霁往访焉,唯草屋一间,值先生不在。忽米桶中有人,乃先生妻也,因天寒无衣,故坐桶中。

无裤吟

义兴储遇家贫,冬月无裤,作口号云:“西风吹雨声索索,这双大腿没下落。朝来出榜在街头,借与有裤人家着。”

簇酒、敛衣

《叙闻录》:辛洞好酒而无资。尝携榼登人门,每家取一盏投之,号为“簇酒”。《搔首集》:伊处士从众人求尺寸之帛,聚而服之,目曰“敛衣”。

夏侯妓衣

夏侯豫州亶,性极吝。晚年好音乐,有妓妾数十,无被服姿容。客至,常隔帘奏乐。时呼帘为“夏侯妓衣”。

小宰羊

时戢为青阳丞,洁以勤民,肉味不知,日市豆腐数个。邑人呼豆腐为“小宰羊”。

如此羊,定不怕踏破菜园,然垂亦有小俸入,何处支销?

双枯鱼

东郡赵咨为东海郡,以俭化俗。人遗其双枯鱼者,啖之,三岁不尽。

献姜

孔琇之为临川太守,在任清约。罢郡还,献干姜二片。武帝嫌其少,知琇之清,乃叹息。

比医家一剂药尚少一片。太矫!太矫!

鲁学士祝寿

赵司城永,号类庵,京师人。一日过鲁学士铎邸。鲁曰:“公何之?”赵曰:“今日为西涯先生诞辰,将往寿也。”鲁问:“公何以为贽?”赵曰:“帕二方。”鲁曰:“吾贽亦应如之。”入启笥,无有。踌躇良久,忆里中曾馈有枯鱼,令家人取之。家人报已食,仅存其半。鲁公度家无他物,即以其半与赵俱往称祝。西涯烹鱼沽酒,以饮二公。欢甚,即事倡和而罢。

古以束修为礼之至薄,若枯鱼而止半,太不成文矣!子犹曰:“西涯公亦不全靠鲁学士祝仪。”

御史自渔

粤西韦广为御史归,贫甚,居荒村。故人按部,广意其必来访,无所得馔,自渔于江。故人猝至,驺从既过,广登岸即走,逾后垣入,衣冠肃客,客曰:“公何汗流渍发?”广曰:“适在近村,闻公至,竭蹶趋迎故耳!”左右窃笑曰:“绝似江中打渔人。”

郑余庆

郑余庆极清俭。一日,忽召亲朋官数人会食。众皆惊讶,侵晨赴之。日高,余庆方出,闲话移时,众腹己枵。余庆呼左右曰:“分付厨家烂蒸去毛,莫拗折项!”众相顾,以为必蒸鹅鸭之类。又久之,盘出,酱醋亦极香新。但见每人前下粟饭一碗,蒸葫芦一枚,皆匿笑强进。一作卢怀慎事。

俭子筵席固不易吃。○张约斋镃,性喜延山林湖海之士。一日午酌,数杯后,命左右作“银丝供”,且戒之曰:“调和教好,又要有真味。”众客谓必鲙也。良久,出琴一张,请琴师弹《离骚》一曲。二事绝相类。

王罴

《北史》:王罴性俭率。镇河东日,尝有台使至,罴为设食,乃裂去薄饼缘。罴曰:“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尔之选择,当是未饥!”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又尝与客食瓜,客削瓜皮侵肉稍厚,罴就地取食之。

王公自是有用之才,此等亦似不近人情。

变家风

范氏自文正公贵显,以清苦俭约称于世,子孙皆守其家法。忠宣正拜后,尝留晁美叔同匕著。美叔退谓人曰:“丞相变家风矣。”或问之。晁答曰:“盐豉棋子上有肉两簇,岂非变家风乎?”闻者大笑。

翟参政请客

翟公巽,字汝文,绍兴初为参政,虽身历两府,自奉甚于贫士。一日招客,未饮时,先极言近世风俗侈靡,燕乐之间尤甚,因正色曰:“德大于天子者,然后可以食牛,德大于诸侯者,然后可以食羊。”客自度今日之集,必无盛馔,已而果以恶草具进。

陈孟贤

陈孟贤素吝。同僚造一谑笑云:腊月廿四,天下灶神俱朝上帝。众尽皂衣,一人独白。上帝怪之。曰:“臣陈孟贤家灶神也。诸神俱烟薰,故黑。臣在孟贤家,自三餐外不延一客。臣衣何由得黑?”后人凡言冷澹事,辄曰“陈家灶神”。

食韭

庾景行杲之清贫,食唯韭葅、瀹韭、生韭、杂菜,任昉戏之曰:“谁谓庾郎贫?一食常有二十七种。”

韭唯勤生,俗号懒人菜!故宜清士饔餐。

魏李崇为尚书令,家富而俭,食常无肉,止有韭茹、韭葅。李元祐曰:“李令公一食十八种。”意同此。

庾太尉亮见陶公侃,陶公雅相赏重。陶性俭吝,及食啖薤,庾因留白。问:“用此何为?”庾云:“故可种。”于是大叹庾“非唯风流,兼有治实”。

直是投其俭性,何治实之有!

王导

王导性俭。帐下有甘果,不忍食,至春烂败。弃之者犹曰:“勿使大郎知!”

王戎

王戎从子婚,与一单衣,后更责之。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恒钻其核。

京师有李,名“牛心红’,核必中断,相传是王戎钻核遗迹。可见吝到至诚处,亦能感通造化。或曰:湖湘间有“湘妃竹”,斑痕点点,云是舜妃洒泪。有“舜哥麦”,其穗无芒,熟时望之焦黑,若火燎然。云是舜后母炒熟麦,令其播种,天佑之而生。“王莽竹”,每竿著二三节,必有剖裂痕。云是莽将篡位,藏铜人于竹中,以应符谶而然。此皆附会之说。子犹曰:也要附会得来。

和峤

和峤性至俭,家有好李,诸弟往园食李,皆计核责钱。王武子求之,与不过数十。武子因其上直,率将少年持斧诣园,共饱啖毕,伐之。送一车枝与和公,问曰:“何如君李?”和唯笑而已。

华文修曰:“杜元凯谓峤有钱癖,然自有高韵,与今之守钱虏异矣!”

沈峻

沈峻欲赠张温,入内检视良久,出语温曰:“欲择一端布送卿,而无粗者。”竟不送。

虞玩之

齐虞玩之为少府,高帝镇东府时,帝取其屐视,断处以芒接,玩之曰:“着已三十年。”

不意一屐,与晏子狐裘同寿。

裴璩

裴司徒璩靳啬。其廉问江西日,凡什器屏帐皆新,特置闲屋贮之,未尝施用。每有宴会,转于朝士家借。《北梦琐言》

还是无福受用。

饮牛

江湛字徽深。高介,然性俭。所畜牛饿,御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

何不用诸葛丞相木牛?

子孙榼

江西俗俭,果榼作数格,唯中一味或果或菜可食,余悉充以雕木,谓之“子孙榼”。又不解熔蔗糖,亦刻木饰其色以代匮。一客欲食,取之,方知赝物,便失笑。覆视之,底有字云:“大德二年重修。”

省夕餐

桐城方某性吝。其兄晚从乡来,某欲省夕餐,托以远出。兄草草就宿。忽黄鼠逐鸡,某不觉出声驱之。兄唤云:“弟乃在家乎?”某仓卒对曰:“不是我,是你家弟妇。”

即弟妇,岂不能治一夕餐?不通之甚!

醋

夏侯信常以一小瓶贮醋一升自食,家人不沾余沥。仆云:“醋尽。”信必取瓶合掌,尚余数滴,以口吸之。

盐

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居一室,器用食物,并致卧内。奴有私取盐一撮者,庆鞭之见血。

脔肉

夏侯彪性吝。奴尝盗食脔肉。彪大怒,乃捉蝇与食,令呕出脔。

妇取百钱

厍狄伏连位大将军,甚鄙吝。妇尝病剧,私以百钱取药。伏连后觉,终身恨之。

羊脾

归登常烂一羊脾,旋割旋啖,封其残者。妇于封处割少许食。登验之,大怒,誓不食肉。

鸭子

韶州邓祐家巨富。奴婢千人,庄田绵亘,未尝设客。孙子将一鸭子费用,祐以擅破家资,鞭二十。

故席

韦庄数米而炊,秤薪而爨。幼子卒,妻殓以时服。庄剥取,易故席裹尸。殡讫,仍擎其席归。庄忆子最悲,唯吝财物耳。

珊瑚笔格

《归田录》:钱思公性俭约。子弟非时不能取一钱。有珊瑚笔格,平生爱惜。子弟窃之。公榜以十千购之。子佯为求得以献,欣然以十千与之。一岁率五七如此。

归廉泉

吴人归副使廉泉大道富吝俱极。暑月暴水日中浴之,省爨薪也。生平家食,未尝御肉。客至,未尝留款。一日,有内亲从远方来,必欲同饭。乃解袖中帨角上五钱,使人于熟店批数片肉。肉至无酱,复解一钱。市得,便嫌其不佳,使还之,仍取钱。已问:“酱楪何在?尚有余咸味,足消此肉也。”幼儿见食条糖者而泣。值租入时,乳母奉内命,将米半升易糖。公适自外来,见之。诘其故,乃取糖一根,自折少许尝之,复抑少许置儿口,谓曰:“味止此耳,何泣为?”即还糖取米。卖者言糖已损。乃手撮数粒偿之。

半边圣人

《百可堂》云:有一士夫,性极贪。取人不遗锱铢,而己之所有,分毫不舍。或讥其吝。答曰:“‘一介不与’,圣人之道也。”或曰:“‘一介不取’,君以为何如?”曰:“学而未能。”曰:“然君只好学得半边圣人。”

汉世老人

《广记》:汉世老人家富俭啬,恶衣蔬食,侵晨而起,侵夜而息,营理产业,聚敛无厌,而不敢自用。人或从之求丐者。不得已,入内取钱十,自堂而出,随步辄减,比至于外,才余半在。闭目以授乞者,复嘱云:“我倾家赡君,慎勿他说,令相效而来。”老人俄死,田宅没官。

孙景卿、邓差

《三辅决录》:平陵孙奋,字景卿,富闻京师,性俭吝。尝宿客舍,顾钱甚少。主人曰:“君惜钱如此,欲作孙景卿耶?”奋后为梁冀征其家财,下狱死。《广行五记》:邓差,南郡临沮人,大富。道逢贾人,相对共食,罗布殊品,呼差与焉。差曰:“君远行商贾,势不在丰,何为顿尔珍羞美食?”贾人曰:“人生在世,终止为身口耳!一朝病死,安能复进甘味乎?终不如临沮邓生,平生不用,为守钱奴尔!”差不告姓名,归至家,宰鹅自食,动筯咬骨,鲠其喉而死。

靳赏

萧衍长围既立,齐师屡败。帝东昏侯。犹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之。帝曰:“贼来独取我耶?何为就我求物?”后堂储数百具榜。启为城防。帝曰:“拟作殿。”竟不与。

吝祸

金华有豪民李甲,克众肥家。居近古刹,有二僧颇为村人所钦仰,往求施,人多喜舍,亦时时受甲妻之密惠。甲知之,衔忌尤深。一日二僧以事至其家,甲故为殷勤之态,而私令仆干作四饼,置毒其中,以出劝二僧。僧方饭饱,不下咽,乃怀其饼归寺。明旦,二小儿采衣垂发,入寺游观。问之,则甲之两子也。惊曰:“此李公爱子,可以果饵延之。”命其徒遍搜于房,弗得,唯饼在几上,即取以饲之。二儿各食其一,仍怀其一还家。入门大呼腹痛,并仆地踯躅以死。甲莫喻其故,询其仆,搜其身,余饼在焉,乃知中毒而亡,吞声饮泣而已。

余曾举此故事似一吝者。吝者曰:“君言吝祸,自我言之,还受不吝之累。若我并惜四饼,那有此祸?”

置产

常州苏掖,仕至监司,家富甚啬。每置产,吝不与值,所争一文,必至失色。后因置别墅,与售者反复受苦。子在旁劝曰。“大人可增少金,我辈他日卖之,亦可得善价也。”掖愕然,自尔少改。

郭进有才略,治第方成,聚族人宾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与宴。设诸工之席于东庑。人咸曰:“诸子安可与工徒齿!”进指诸工曰:“此造宅者。”指诸子曰:“此卖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

古今笑史 · 第 4 / 1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