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自由。自然由之行也。质言之。即天然之动机。优游自适。并行而不相悖。并育有不相害之谓也。近世西人学说。有以自由为天赋人权者。有以个人自由。视他人之自由为界者。似矣。然由前之说。纯重主观。极其弊。任情所之。行动必流於放纵。由后之说。专重客观。极其弊。界域难明。争端遂因之而起。而矫其弊者。乃不得不借重於法律。以为之限制。俾归於持平。盖谓人人服从法律。一方面足以保障自己之自由。一方面足以防杜他人之侵占。讵知法律原是死物。绝不能保障自己之自由。防杜他人之侵占。盖法律只能强制人之外部。不能强制人之内部。内部有种种恶孽。究非法律所得而诛之也。况人心贪婪无厌。狡狯异常。无论内部之恶孽。非法律所能加及。即外部之行为。视法律可遁者。反能藉法律以讳其奸。法律纵臻美善。语及自由。终难免超越侵占之弊。即使人人服从法律。亦不过是范围自由。强制自由。究非无适无莫。攸往咸宜之化境。直谓之箝束人之自由。减少人之自由可也。乌得为真自由哉。故法律自由。终有不自由者在。譬如一个界限。彼倚着界限。此亦倚着界限。彼此用心画界。反将自由地位落空。稍有法逾越。必致争端不息。鼠牙雀角之风。非成於法令滋彰之时代耶。兹且不论。即据个人观之。彼声色是好。沉湎于酒者。固法律内之自由也。一旦纵欲生疾。乐极生悲。或至举止不灵。动静失常。心之所欲。而四肢亦将不应。即一心一身。已不得展其自由矣。他何论哉。试观伊古以来。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者。何常不是法律内之自由。何以有一於此。大则亡国覆宗。小则败名丧家。所谓服从法律。即得自由者。果安在耶。故吾敢断言法律自由。是箝束减少人之自由。仍属假自由。非真自由也。然则将以何者为真自由。即吾人秉彝之攸好。天然之动机。斯乃自由之根本焉。质言之。即孟子所谓恻隐、恭敬、辞让、是非、之心是也。人能本此四者。扩而充之。见诸事实。则为道德。能实行道德。乃可以得真自由。何则、试观能实行道德之人。其入而在家也。以孝为先。故宗族称孝。其出而在外也。以弟为先。故乡党称弟。与国人交止於信。故朋友信之。得位行道止於仁。故天下归之。岂非无入而不自得。大解脱大自由之真面目哉。必以权界为言。大学曰、所恶於上。毋以使下。所恶於下。毋以事上。所恶於前。毋以先后。所恶於后。毋以从前。所恶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恶於左。毋以交於右。薭矩之道。庶几可利推行。顾有疑之者曰。实行道德者固美矣。其如他人不道德何。不知道德乃天地之元气。各人之良心。天下极无道德之人。面斥之曰。你无道德。必怫然不悦。假誉之曰有道德。必欣然作喜。且转而致敬焉。此其故何哉。盖道德无所不赅。无所不能。实足以范围天地。曲成万物。左右斯民。盖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匪石之不可转。匪席之不可卷。故不患人之不道德。特患己不道德耳。果能以不欲人之加诸我者。亦勿加诸人。则投以木瓜者。报之以琼琚矣。投以木桃者。报之以琼瑶矣。故孔子告樊迟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道德之感人。真有存神过化之妙。故道德无亏者。即得无穷之自由。非空言也。且徵之往圣。益 然矣。老子曰、先有吾神后有天。又有八十一化身之神妙。佛家有八十一相好。三十二应身。其渡人也。或现四众八部身。或现比丘居士身。随其所度之人而变化。中庸言。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无入而不自得。而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从心所欲不逾矩。斯如何之自由也。岂服从法律所能较其万一哉。然三教圣人之自由。究其所以能如是之显化神妙者。非由外铄我也。实原尽性践形。道全德备而致。居今日而欲享受真自由。并增进世界人类之自由。必超越法律之上。以礼让为向导。道德为归宿。风声所树。将见行让路。耕让畔。无此疆彼界之隔碍。有相亲相爱之厚德。寻至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人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男有分。女有归。谋闭不兴。盗窃乱贼不作。外户可以不闭。不言自由。而自由在其中矣。问其何以能如是之自由。人人讲道德。个个行道德也。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孟子曰、由仁义行。自由之界说。如是如是。吾故曰道德为自由之根本。
信教须知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