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六年丁巳三月初七日记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孔子此言确是从人事中考验过来的。又是从人情中看透了来的。真算得金石之言。世人当奉为圭臬。不可轻易读过。盖轻薄少年。往往妄谈人之是非。总说别人办事无才。慨叹自己平生不得志。不能展布雄略。奠国家於苞桑之固。登黎庶於春台之上。不知少年得志。大不幸也。何则少年之人。多半是浮夸气习。不肯用琢磨苦功。深造学问。於人事中。又少经历。观其匡居坐论。评衡古今。觉得有满腹经纶。可以治世安民。及其一旦得志。或铺张轻举。作事而不知敬事。或熏染势利。患得而又患失。竟至误事坏事。犹吾大夫崔子。少年侥幸得志者。大率类此。岂知未得志时。摇舌鼓唇。尚足以动众听。犹有人抬举称颂。得志而不能办事。则众人唾骂。名誉扫地。为终身之玷。这就是不学之过。虽是津津言理。井井有条。不过是一点记问之学。既未折衷於心。又无实在经验。所以不能胜其任也。学记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故人必先要好学。学然后知不足。知不足、然后能自反。自反、然后能知何者可行。何者不可行。学问方能实在。方可适用。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况身居民上。不有实在经验学问。本诸身。施诸人。无学问。必定坏事。坏事、即坏自己声名。坏了自己声名。即害了自己一身一世。害自己犹小可。玷辱祖宗其罪大。不但害自己、辱祖宗。必贻害於国家人民。其罪更何可逭。少年得志。多不知为国为民。只图营私网利。则是有心为恶。必至消尽祖德。灭绝前根。永堕三涂苦道矣。噫、万劫千生得个人。一世为恶而消灭之。不诚大可惜哉。孔子所以说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正为此耳。吾侪今日讲道德。不徒口讲。口讲就成了空谈。必须实行。实行之法。先把人心死去。然后道心自生。有了人心讲道德。不免偏僻。以道心讲道德。大公无私。道为己任。则道德即我。我即道德。虽天有穷时。地有灭时。人物有尽时。而我之正气。与道德合而为一。不生不灭。悠久无疆。今在道德学社的人。能如是问心。实行道德。即是自立。自立之实验。言必先信。行必中正。夙夜强学以待问。力行以待取。怀仁抱义。砥砺廉隅。当思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模焉。试思古人筚门圭窬。蓬户瓮牖。负薪挂角。映雪偷光。如此困苦。尚勤学自立。我等今日饱食暖衣。焉可不勤学好问。以图自立。人能自立。穷而在下。可以齐家。而有室家之庆。可以睦族。而昭敬宗之义。可以和乡。而兴礼让之风。不求闻达。而实至名归。故孔子云。学也禄在其中。孟子说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如舜耕於历山。能克谐以孝。尧以二女妻之。伊尹耕莘野。而乐尧舜之道。汤三使人以币聘之。傅说版筑。太公钓渭。孔明抱膝。皆是实行自立。故当时贤君。屈己往求。聘为辅佐。然大舜、伊尹、傅说、太公、孔明。达即能兼善。留大名於后世。未始非由穷居时。深造自立。有实在经验学问来也。据此看来。始而自立。继而可以得位、得禄、得名。终而为范为模。馨香万世。验之古人。班班可考。人安可不讲求自立哉。然自立又不独惟士为然。无论何人。都要贵乎自立。果能自立。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道德与鬼神

段正元文集 · 第 56 / 21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