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第二十八

貞觀初,太宗謂監修國史房玄齡曰:「比見前、後《漢史》載錄揚雄《甘泉》、

《羽獵》,司馬相如《子虛》、《上林》,班固《兩都》等賦,此既文體浮華,無益勸

誡,何假書之史策?其有上書論事,詞理切直,可裨於政理者,朕從與不從皆須備載。

」 貞觀十一年,著作佐郎鄧隆表請編次太宗文章為集。太宗謂曰:「朕若制事出令

,有益於人者,史則書之,足為不朽。若事不師古,亂政害物,雖有詞藻,終貽後代笑

,非所須也。只如梁武帝父子及陳後主、隋煬帝,亦大有文集,而所為多不法,宗社皆

須臾傾覆。凡人主惟在德行,何必要事文章耶?」竟不許。

貞觀十三年,褚遂良為諫議大夫,兼知起居注。太宗問曰:「卿比知起居,書何等

事?大抵於人君得觀見否?朕欲見此注記者,將卻觀所為得失以自警戒耳。」遂良曰:

「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記人君言行,善惡畢書,庶幾人主不為非法,不聞帝王

躬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記耶?」遂良曰:「臣聞守道不如守官,臣職

當載筆,何不書之?」黃門侍郎劉洎進曰:「人君有過失,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設

令遂良不記,天下之人皆記之矣。」

貞觀十四年,太宗謂房玄齡曰:「朕每觀前代史書,彰善癉惡,足為將來規誡。不

知自古當代國史,何因不令帝王親見之?」對曰:「國史既善惡必書,庶幾人主不為非

法。止應畏有忤旨,故不得見也。」太宗曰:「朕意殊不同古人。今欲自看國史者,蓋

有善事,固不須論;若有不善,亦欲以為鑒誡,使得自修改耳。卿可撰錄進來。」玄齡

等遂刪略國史為編年體,撰高祖、太宗實錄各二十卷,表上之。太宗見六月四日事,語

多微文,乃謂玄齡曰:「昔周公誅管、蔡而周室安,季友鴆叔牙而魯國寧。朕之所為,

義同此類,蓋所以安社稷,利萬民耳。史官執筆,何煩有隱?宜即改削浮詞,直書其事

。」侍中魏徵奏曰:「臣聞人主位居尊極,無所忌憚。惟有國史,用為懲惡勸善,書不

以實,後嗣何觀?陛下今遣史官正其辭,雅合至公之道。」

貞觀政要(#25252) · 第 29 / 36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