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正諫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為難,而諫其君者

非為身也,將欲以匡君之過,矯君之失也。君有過失者,危亡之萌也;見

君之過失而不諫,是輕君之危亡也。夫輕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為也。三

諫而不用則去,不去則身亡;身亡者,仁人之所不為也。是故諫有五:一

曰正諫,二曰降諫,三曰忠諫,四曰戇諫,五曰諷諫。孔子曰:“吾其從

諷諫乎。”夫不諫則危君,固諫則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而終不

用,則諫亦無功矣。智者度君權時,調其緩急而處其宜,上不敢危君,下

不以危身,故在國而國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陳靈公不听泄冶之諫而殺

之,曹羈三諫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義雖俱賢而曹羈合禮。

齊景公游于海上而樂之,六月不歸,令左右曰:“敢有先言歸者致死

不赦。”顏鶻諫曰:“君樂治海上而六月不歸,彼儻有治國者,君且安得

樂此海也!”景公援戟將斫之,顏鶻哺麓叢唬骸熬剎豁揭玻課粽哞釕憊亓

輳叉蓖踝穎雀桑簿聰頭譴碩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

參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說,遂歸,中道聞國人謀不內矣。

楚庄王立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國曰:“寡人惡為人臣而遽諫其

君者,今寡人有國家,立社稷,有諫則死無赦。”蘇從曰:“處君之高爵

,食君之厚祿,愛其死而不諫其君,則非忠臣也。”乃入諫。庄王立鼓鐘

之間,左伏楊姬,右擁越姬,左峮衽,右朝服,曰:“吾鼓鐘之不暇,何

諫之听!”蘇從曰:“臣聞之,好道者多資,好樂者多迷,好道者多糧,

好樂者多亡;荊國亡無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執蘇從手,右

抽陰刃,刎鐘鼓之懸,明日授蘇從為相。

晉平公好樂,多其賦斂,下治城郭,曰:“敢有諫者死。”國人憂之

,有咎犯者,見門大夫曰:“臣聞主君好樂,故以樂見。”門大夫入言曰

:“晉人咎犯也,欲以樂見。”平公曰:“內之。”止坐殿上,則出鐘磬

竽瑟。坐有頃。平公曰:“客子為樂?”咎犯對曰:“臣不能為樂,臣善

隱。”平公召隱士十二人。咎犯曰:“隱臣竊顧昧死御。”平公諾。咎犯

申其左臂而 五指,平公問于隱官曰:“占之為何?”隱官皆曰:“不知

。”平公曰:“歸之。”咎犯則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盡而峻城

闕。二也,柱梁衣繡,士民無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

民有飢色,而馬有栗秩。五也,近臣不敢諫,遠臣不敢達。”平公曰善。

乃屏鐘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參治國。

孟嘗君將西入秦,賓客諫之百通,則不听也,曰:“以人事諫我,我

盡知之;若以鬼道諫我,我則殺之。”謁者入曰:“有客以鬼道聞。”曰

:“請客入。”客曰:“臣之來也,過于淄水上,見一土耦人,方与木梗

人語,木梗謂土耦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

并至,子必沮坏。’應曰:‘我沮乃反吾真耳,今子,東園之桃也,刻子

以為梗,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今秦,四塞

之國也,有虎狼之心,恐其有木梗之患。”于是孟嘗君逡巡而退,而無以

應,卒不敢西向秦。

吳王欲伐荊,告其左右曰:“敢有諫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

諫不敢,則怀丸操彈,游于后園,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吳王曰:“子

來何苦沾衣如此?”對曰:“園中有樹,其上有蟬,蟬高居悲鳴飲露,不

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顧知黃雀在其傍也!黃雀延

頸欲啄螳螂而不知彈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欲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后之有

患也。”吳王曰:“善哉!”乃罷其兵。

楚庄王欲伐陽夏,師久而不罷,群臣欲諫而莫敢,庄王獵于云夢,椒

舉進諫曰:“王所以多得獸者,馬也;而王國亡,王之馬豈可得哉?”庄

王曰:“善,不谷知 強之可以長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為富也;而忘吾

民之不用也。”明日飲諸大夫酒,以椒舉為上客,罷陽夏之師。

秦始皇帝太后不謹,幸郎睍卜庖暈俺藕睿參吧階櫻病褡攏步娼舊藎燦

朧中左右貴臣俱博飲,酒醉爭言而斗,淪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

,窶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懼誅,因作

亂,戰咸陽宮。敗,始皇乃取肢車裂之,取其兩弟囊扑殺之,取皇太后遷

之于i陽宮,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諫者,戮而殺之!”從蒺藜其脊肉,

干四肢而積之闕下,諫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齊客茅焦乃往上謁曰:“齊客

茅焦愿上諫皇帝。”皇帝使使者出問客,得無以太后事諫也,茅焦曰然,

使者還白曰:“果以太后事諫。”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見闕下積死人邪

?使者問茅焦,茅焦曰:“臣聞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

,臣所以來者,欲滿其數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

食者盡負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來犯吾禁,趣

炊鑊湯煮之,是安得積闕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劍而坐,口正沫出,

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過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

則死矣,君獨不能忍吾須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謁起,稱曰

:“臣聞之,夫有生者不諱死,有國者不諱亡;諱死者不可以得生,諱亡

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聞也,不審陛下欲聞之不?”皇帝

曰:“何謂也?”茅焦對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

曰:“何等也?愿聞之。”茅焦對曰:“陛下車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

扑兩弟,有不慈之名;遷母i陽宮,有不孝之行;從蒺藜于諫士,有桀紂

之治。今天下聞之,盡瓦解無向秦者,臣竊恐秦亡為陛下危之,所言已畢

,乞行就質。”乃解衣伏質。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

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駕,千乘

万騎,空左方自行迎太后i陽宮,歸于咸陽;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

,及飲,太后曰:“抗枉令直,使敗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

會者,盡茅君之力也。”

楚庄王筑層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三月之糧者,大臣諫者七

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己者,違楚百里而耕,謂其耦曰:“吾將入見于王

。”其耦曰:“以身乎?吾聞之,說人主者,皆閑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

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則比力也,至于說人

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見庄王。庄王謂之曰:“諸御己來,汝將

諫邪?”諸御己曰:“君有義之用,有法之行。且己聞之,土負水者平,

木負繩者正,君受諫者圣;君筑層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舋咎血

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諫也,己何敢諫乎?顧臣愚,竊聞昔者虞不用宮之奇

而晉矗渤虜揮米蛹翌慷罩矗膊懿揮覓腋侯慷矗怖巢揮米用投罩矗參獠揮米

玉愣罩矗睬厝瞬揮緬渴逯囪遠茶釕憊而湯得之,紂殺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

,宣王殺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諸侯,皆不能尊賢用辯士之言,故

身死而國亡。”遂趨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將用子之

諫;先日說寡人者,其說也不足以動寡人之心,又危(一作色)加諸寡人

,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說,足以動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諸寡人,故吾將用

子之諫。”明日令曰:“有能入諫者,吾將与為兄弟。”遂解層台而罷民

,楚人歌之曰:“薪乎萊乎?無諸御己訖無子乎?萊乎薪乎?無諸御己訖

無入乎!”

齊桓公謂鮑叔曰:“寡人欲鑄大鐘,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豈避

堯舜哉?”鮑叔曰:“敢問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圍譚三年,得而

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令支而反者,武也;吾為葵丘之會,以偃

天下之兵者,文也;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國,寡人不受者,義也。然則文

武仁義,寡人盡有之矣,寡人之行豈避堯舜哉!”鮑叔曰:“君直言,臣

直對;昔者公子糾在上位而不讓,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魯境,非義也

;壇場之上, 于一劍,非武也;侄娣不离怀衽,非文也。凡為不善遍于

物不自知者,無天禍必有人害,天處甚高,其听甚下;除君過言,天且聞

之。”桓公曰:“寡人有過乎?幸記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

大罪以辱社稷。”

楚昭王欲之荊台游,司馬子綦進諫曰:“荊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

彭蠡之水;南望獵山,下臨方淮。其樂使人遺老而忘死,人君游者盡以亡

其國,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荊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為

絕我游乎?”怒而擊之。于是令尹子西,駕安車四馬,徑于殿下曰:“今

日荊台之游,不可不觀也。”王登車而拊其背曰:“荊台之游,与子共樂

之矣。”步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不敢下車,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

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聞之,為人臣而忠其君者,

爵祿不足以賞也;為人臣而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若司馬子綦者忠

君也,若臣者諛臣也;愿大王殺臣之軀,罰臣之家,而祿司馬子綦。”王

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獨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無有极時,奈何?

”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為陵于荊台;未嘗有持

鐘鼓管弦之樂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還車,卒不游荊台,令罷先

置。孔子從魯聞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諫之于十里之前,而權之于百

世之后者也。”

荊文王得如黃之狗,之蛇,以畋于云夢,三月不反;得舟(一作丹)

之姬,淫期年不听朝。保申諫曰:“先王卜以臣為保吉,今王得如黃之狗

,之蛇,畋于云澤,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當笞

。”匍伏將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于諸侯矣,愿請變更而無笞

。”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廢,王不受笞,是廢先王之命也;臣宁

得罪于王,無負于先王。”王曰:“敬諾。”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細箭

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謂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

遂致之。保申曰:“臣聞之,君子恥之,小人痛之;恥之不變,痛之何益

?”保申趨出,欲自流,乃請罪于王,王曰:“此不谷之過,保將何罪?

”王乃變行從保申,殺如黃之狗,折之蛇,逐舟之姬,務治乎荊;兼國三

十,令荊國廣大至于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蕭何王陵聞之曰:“圣主

能奉先世之業,而以成功名者,其惟荊文王乎!故天下譽之至今,明主忠

臣孝子以為法。”

晉平公使叔向聘于吳,吳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繡

衣而豹裘者,有錦衣而狐裘者,叔向歸以告平公,平公曰:“吳其亡乎!

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對曰:“君為馳底之台,上何以發千兵?下

何以陳鐘鼓?”諸侯聞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

”于是平公乃罷台。

趙簡子舉兵而攻齊,令軍中有敢諫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盧,

望見簡子大笑;簡子曰:“子何笑?”對曰:“臣有夙笑。”簡子曰:“

有以解之則可,無以解之則死。”對曰:“當桑之時,臣鄰家夫与妻俱之

田,見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得,還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曠也。

”簡子曰:“今吾伐國失國,是吾曠也。”于是罷師而歸。

景公為台,台成,又欲為鐘,晏子諫曰:“君不胜欲為台,今复欲為

鐘,是重斂于民,民之哀矣;夫斂民之哀而以為樂,不祥。”景公乃止。

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

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

臨之曰:“汝為吾君養馬而殺之,而罪當死;汝使吾君以馬之故殺圉人,

而罪又當死;汝使吾君以馬故殺人,聞于四鄰諸侯,汝罪又當死。”公曰

:“夫子釋之!夫子釋之!勿傷吾仁也。”

景公好弋,使燭雛主鳥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殺之,晏子曰:“燭雛有

罪,請數之以其罪,乃殺之。”景公曰:“可。”于是乃召燭雛數之景公

前曰:“汝為吾君主鳥而亡之,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是二罪

也;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是三罪也。數燭雛罪已畢,請殺之。

”景公曰:“止,勿殺而謝之。”

景公正晝被發乘六馬,御婦人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

非吾君也。”公慚而不朝,晏子睹裔敖而問曰:“君何故不朝?”對曰:

“昔者君正晝被發乘六馬,御婦人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

吾君也。’公慚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見,公曰:“昔者寡

人有罪,被發乘六馬以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

’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守宗廟,今見戮于刖跪以辱社稷,吾

猶可以齊于諸侯乎?”晏子對曰:“君無惡焉。臣聞之,下無直辭,上無

隱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辭;君上好善,民無

諱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辭,是君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

明君之好善;禮之,以明君之受諫!”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

。”于是令刖跪倍資無正,時朝無事。

景公飲酒,移于晏子家,前驅報閭曰:“君至”。晏子被玄端立于門

曰:“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故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

“酒醴之味,金石之聲,愿与夫子樂之。”晏子對曰:“夫布荐席,陳?

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司馬穰苴之家。”前驅報閭曰:

“君至”。司馬穰苴介胄操戟立于門曰:“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

叛者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愿与夫子

樂之。”對曰:“夫布荐席,陳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

梁丘据之家。”前驅報閭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

至,公曰:“樂哉!今夕吾飲酒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

何以樂吾身!賢圣之君皆有益友,無偷樂之臣。”景公弗能及,故兩用之

,僅得不亡。

吳以伍子胥孫武之謀,西破強楚,北威齊晉,南伐越,越王句踐迎擊

之,敗吳于姑蘇,傷闔廬指,軍卻,闔廬謂太子夫差曰:“爾忘句踐殺而

父乎?”夫差對曰:“不敢。”是夕闔廬死,夫差既立為王,以伯颽俅肵

皇刓繳洌踩劍舶苡詵蜾校蒼酵蹙浼艘員千人(一作入)栖于會稽山上,使

大夫种厚幣遣吳太宰砫邢獉掠悜坵俺兼埃參饌踅斃之,伍子胥諫曰:“越

王為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后必悔之。”吳王不听,用太宰朴朐。其后五

年,吳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子胥諫曰:

“不可。句踐食不重味,吊死問疾,且能用人,此人不死,必為吳患;今

越,腹心之疾,齊猶疥癬耳,而王不先越,乃務伐齊,不亦謬乎?”吳王

不听,伐齊,大敗齊師于艾陵,遂与鄒魯之君會以歸,益疏子胥之言。其

后四年,吳將复北伐齊,越王句踐用子胥之謀,乃率其眾以助吳,而重寶

以獻遺太宰翎邰仁茉鉸福財滸蔥旁絞饃踩找刮把雜諼饌餐跣龐鱉疲參樽玉

闕稍唬骸胺蛟劍哺剮鬧醇玻步襉牌漵未俏閉捌耄財淌堤錚參匏彌矗盤庚曰

:‘古人有顛越不恭’。是商所以興也,愿王釋齊而先越,不然,將悔之

無及也。”吳王不听,使子胥于齊,子胥謂其子曰:“吾諫王,王不我用

,吾今見吳之滅矣,女与吳俱亡無為也。”乃屬其子于齊鮑氏而歸報吳王

。太宰扔胱玉閿邢叮慘蠆髟唬骸白玉鬮叭耍剛暴少恩,其怨望猜賊為禍也

,深恨前日王欲伐齊,子胥以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計謀不

用,乃反怨望;今王又复伐齊,子胥專愎強諫,沮毀用事,徼幸吳之敗,

以自胜其計謀耳。今王自行,悉國中武力以伐齊,而子胥諫不用,因輟佯

病不行,王不可不備,此起禍不難,且臣使人微伺之,其使齊也,乃屬其

子于鮑氏。夫人臣內不得意,外交諸侯,自以先王謀臣,今不用,常怏怏

,愿王早圖之。”吳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賜子胥屬鏤

之劍,曰:“子以此死。”子胥曰:“嗟乎!讒臣宰騥艭鄙豕朔粗鏤遙參

伊若父霸,又若立時,諸子弟爭立,我以死爭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

立,欲分吳國与我,我顧不敢當,然若之何听讒臣殺長者!”乃告舍人曰

:“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著之吳東門,以觀越寇之滅

吳也。”乃自刺殺,吳王聞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

,吳人怜之,乃為立祠于江上,因名曰胥山。后十余年,越襲吳,吳王還

与戰不胜,使大夫行成于越不許,吳王將死曰:“吾以不用子胥之言至于

此;令死者無知則已,死者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子胥也?”遂蒙絮覆面而

自刎。

齊景公有臣曰諸御鞅,諫簡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

,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簡公曰:“非細

人之所敢議也。”居無几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賊簡公于朝,簡公喟焉

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

魯襄公朝荊,至淮,聞荊康王卒,公欲還,叔仲昭伯曰:“君之來也

,為其威也;今其王死,其威未去,何為還?”大夫皆欲還,子服景伯曰

:“子之來也,為國家之利也,故不憚勤勞,不遠道涂,而听于荊也,畏

其威也!夫義人者,固將慶其喜而吊其憂,況畏而聘焉者乎!聞畏而往,

聞喪而還,其誰曰非侮也。骨m是嗣王,太子又長矣,執政未易,事君任

政,求說其侮,以定嗣君,而示后人,其讎滋大,以戰小國,其誰能止之

?若從君而致患,不若違君以避難,且君子計而后行,二三子其計乎?有

御楚之術,有守國之備,則可;若未有也,不如行!”乃遂行。

孝景皇帝時,吳王濞反,梁孝王中郎枚乘字叔聞之,為書諫王,其辭

曰:“君王之外臣乘,竊聞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舜無立錐之地,以

有天下;禹無十戶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地,方不過百里;上不絕三光

之明,下不傷百姓之心者,有王術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

誅以直諫,故事無廢棄而功流于万世也,臣誠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恐大王

不能用之;臣誠愿大王少加意念惻怛之心于臣乘之言。夫以一縷之任,系

千鈞之重,上懸之無极之高,下垂不測之淵,雖甚愚之人,且猶知哀其將

絕也。馬方駭而重惊之,系方絕而重鎮之;系絕于天,不可复結;墜入深

淵,難以复出;其出不出,間不容發!誠能用臣乘言,一舉必脫;必若所

欲為,危如重卵,難于上天;變所欲為,易于反掌,安于太山。今欲极天

命之壽,弊無窮之樂,保万乘之勢,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乃欲

乘重卵之危,走上天之難,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惡其跡者

,卻背而走無益也,不知就陰而止,影滅跡絕。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

人勿知,莫若勿為。欲湯之冷,令一人炊之,百人揚之,無益也;不如絕

薪止火而已。不絕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猶抱薪救火也。養由基,楚之

善射者也,去楊葉百步,百發百中,楊葉之小,而加百中焉,可謂善射矣

,所止乃百步之中耳,比于臣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禍生有胎;納

其基,絕其胎;禍何從來哉?泰山之溜穿石,引繩久之,乃以挈木;水非

石之鑽,繩非木之鋸也,而漸靡使之然。夫銖銖而稱之,至石必差;寸寸

而度之,至丈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夫十圍之木,始生于,可引而

絕,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礱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

种樹畜長,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修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行惡

為非,棄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臣誠愿大王孰計而身行之,此百

王不易之道也。”吳王不听,卒死丹徒。

吳王欲從民飲酒,伍子胥諫曰:“不可。昔白龍下清冷之淵,化為魚

,漁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龍上訴天帝,天帝曰:‘當是之時,若安置而形

?’白龍對曰:‘我下清冷之淵化為魚。’天帝曰:‘魚固人之所射也;

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龍,天帝貴畜也;豫且,宋國賤臣也。白龍不化

,豫且不射;今棄万乘之位而從布衣之士飲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

王乃止。

孔子曰:“良藥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故武王諤諤

而昌,紂嘿嘿而亡,君無諤諤之臣,父無諤諤之子,兄無諤諤之弟,夫無

諤諤之婦,士無諤諤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

,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婦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無亡

國破家,悖父亂子,放兄棄弟,狂夫淫婦,絕交敗友。”

晏子复于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朝居嚴,則曷害于國家哉

?”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謂

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具合菽粟之微以滿倉

廩,合疏縷之緯以成幃幕,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夫治天

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哉?”

說苑 · 第 9 / 20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