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论语劄记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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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读论语劄记卷下

大学士李光地撰

先进篇

子曰先进于礼乐章

凡一代风俗多是前一辈人质朴重厚诚意有余及乎文貌愈繁则诚愈薄矣野人君子言其似也夫子愿从先进亦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寜戚之意中字不重

季路问事鬼神章

程子之言至矣中庸言顺父母而继以格鬼神又以舜武周公之孝实之易言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其理皆在夫子答季路所言中也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章

夫子往往以回与赐较则子贡之为髙弟可知然所知则有明睿推测之分所存又有乐道忧贫之异故夫子欲其知所以未至者而求自进也

子张问善人之道章

不践迹者天资之美暗与道合而不必一一践迹也然必践迹而后能入于室如匠之规矩如射之彀率精深防妙由此而得神明变化由此而生子路勇行好义其天资在善人之上然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闻文以礼乐之论则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是皆不欲践迹之意故夫子亦叹其未入于室也

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章

集注形容曽晳之言志处当分三莭看有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是言前一节意凡人心有私欲则无论役于名利即竟日读书讲艺终未到洒然处若拔出人欲之外则天理自流行于日用之间食息寝兴无非是者颂诗读书领其趣也老安少懐乐其真也即至泳味日月啸傲山水无所不可此其学之自得处也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舎己为人之意是言中一莭意暮春之时童冠之侣风泉咏归之乐皆是当前景物乐乎此而无慕乎外盖无意于求知也胷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是言外一莭意时令之和同羣之驩游以写心咏以言志是即与天地万物同流得所之襟懐乐尧舜之道者之气象也曽晳狂者嘐嘐慕古夫子所欲偕之道者故朱子极其形容如此隐居求志行义达道固圣人所期许然成材于身以着用于世乃是学之蹠实处曽晳问三子而夫子皆与之但哂由之不让耳虞廷九官如稷契臯防之侣皆终身于其职业而不变惟其心与圣人同是以皆为圣人之徒也故使三子而有求仁之功则皆三代之英而不嫌以才艺自局使曽晳而有掩言之行则亦中行之选而不至以狂简自终矣他日夫子论三子皆曰不知其仁也故与曽防者所以进三子也又曰不知所以裁之故与三子者又所以裁曽防也顔渊篇

顔渊问仁章

仁之所以为仁者心存而理得之谓也心存则一元之善于此在理得则大公之道于此行此仁之成德然也礼由仁而生故由礼可以至仁敬者礼之本也主乎敬则心存矣节文者礼之用也合乎节文则理得矣此复礼所以为为仁之要也然人所以不能复礼者形骸为之累也为气所拘则昏为物所引则驰必也胜怠以撤其昏然后敬立而礼之本可得必也胜欲以止其驰然后义形而礼之用可修此克己所以又为复礼之端也克者对敌之称也人心与道心为对故曰克复者返本之谓也理为人心所固有故曰复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此句只是申足上句之意非推出以效言也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句则是提醒鞭辟处 顔子闻言心通而直请其目葢是欲知工夫条件不至泛用其力夫子言己字便是大纲説视听言动便是其目所谓形骸之累不离乎四者之间而所谓礼之体用舎四者亦无自而见其切于身也非礼已也勿之克己也句中便有必由礼意复礼也勿字内亦包敬义两意存诚以絶其源审几以遏其动若顔子之心齐而不逺复乃事斯语之騐也

仲弓问仁章

顔子资髙而学到故夫子直以克己复礼告之其间诚明两进敬义交立顔子自能喻之不待谆谆也仲弓未如顔子故夫子分段详説见賔承祭是主敬是存诚不欲勿施是徙义是行恕由此而进之与克己复礼同归然而言之详略异耳

司马牛问仁章

告牛者虽又与顔冉殊而理则不异盖尝存乎难之心者敬也必力行乎难之事者义也尝存乎难之心则检身不及而无易由言矣必力行乎仁之事则耻躬不逮而言之不出矣

子贡问政章

古者兵寓于民非如后世别有兵之目也然则所谓去兵者马牛车甲器械之不备战阵之未讲焉尔如新造之邦凶荒之嵗所急在生聚储蓄安集劳来何暇于厉戎讲武此不得已而去兵之説也去食与无食不同如传载易子析骸是窘于不得食耳非去之也去之者若遇凶灾则损经用薄禄廪而不一毫多取于民之类此不得已而去食之説也自古皆有死是説到义理尽处言极去食之祸不过至于死耳虽死信犹不可弃也况未必至于死乎

棘子成曰章

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言质之须文犹文之须质也若以其鞟论之则虎豹犬羊无异惟其文之炳蔚是以超然异于犬羊之羣耳如将废文存质一句隔断则上下文意承接不去

哀公问于有若曰章

百姓足四句不可如平时泛言君民一体之义须字字对年饥用不足説葢年饥之时百姓必死亡流离邑里将虚田卒污莱于此不加寛恤而厚敛之是避小不足而就大不足大不足者将至矣故惟加惠于民使之乐生安土则君虽损已节用亦无忧于不足也如百姓不安其土不获其生则君之不足有不止于今日者如此方与哀公之问相应抑哀公斯问也其将丧邦乎年饥不忧民之饿莩而忧用之不足此岂君道也哉有若若为不喻其意而忧民用之不足者故对曰盍彻乎及公明言其意然后以当使百姓足者告之虽违其本意以讽君实亦切乎时务而忠告也

子张问政章

忠是所居倦是所行今曰居之无倦者以事存心也行之以忠者以心制事也二句相为首尾

子张问士章

质直则存忠信好义则能徙义此是有实徳实行者而又不敢径情直行察乎人情思其所以处之者而退让以下之此所以诚孚行着谦厚之风闻而邦家必达也色取仁则非质直行违则不能好义居之不疑则又自以为是而不顾人之是非此即圣人所谓乡原者是以充其欺世盗名之术亦能使邦家必闻而去达之道逺矣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章

此与答子张者辞异而意同主于诚则不动于私矣正其义则不谋其利矣爱恶之私不行则必无徇忿忘身之事矣

樊迟问仁章

迟因问知而未达故见子夏而犹以为夫子专言知也谓夫子专言知则能使枉者直一语未知其为包仁而言集注当云迟以夫子之言专为知者之事故未逹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而曰又者对前既未逹而立文耳子夏答之不过证明使枉者直之迹似未有以破其疑者全在富哉言乎一语开发迟心故悟而不复问也子路篇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章

先有司者以身为有司倡也如倡之以亷倡之以惠倡之以勤皆其事也虽有不侵下职意然非所重赦小过承有司来亦是説在官之过误先有司则自治也严而下皆相师赦小过则待人也恕而人得自尽至举贤才尤为政之要务不但使有司得其职而所以励人材成风俗者在于是也故子游为武城宰而夫子曰女得人焉尔乎可以观圣贤之用心矣 人其舎诸言尔能举尔所知则人喻其意皆引类相先有以佐尔之不逮矣语意相承非谓但尽己职而余委之人也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章

正名者如告齐景公之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子路亦知夫子之意有所指而遂以为迂此所以卒事乱邦而不悔也夫子既深责之而又详以告之葢名分不正则出之于口而言已不顺矣言不顺则不即乎人心之安而不得乎事理之正事何由成乎事且不成况能兴礼乐以教化于人乎政事乱于上教化于下势必刑罚苛紊而民无所措手足矣是故事之可行者必可言也可言者必可行也行成于言言依于名可以正名为空言也而忽之乎夫夫子而为卫则必待卫君感悟而求所以处于父子之间非特正其名而已也顾圣人之辞从容含蓄言正名则实事在其中矣子路未喻其意以为夫子当此之际而欲正名则空言而不可施于事夫子言如此者正欲使其可行也夫人伦乖乱则号施令其谁服之率作兴事其谁劝之教化刑赏以何为衷不可一日而立于臣民之上矣奚其为政哉 春秋道名分可谓一言以蔽之夫子曰其辞则某有罪焉尔夫子修辞不过使其言之顺理然先儒以为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葢周公之礼乐在焉而又为孔子之刑书皆不离乎书法抑轻重婉直防显之间而得之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者如此

樊迟请学稼章

使樊迟但为营生细谋而问则后来夫子所言若与问不相应葢樊迟亦是以稼圃当实学而欲讲明其説如汉书之有九流亦学者所宜游心也然笾豆之事曽子不屑况稼圃乎故夫子拒之而复言其逺者大者使之闻之

子曰诵诗三百章

国风雅颂之规模次第自修身齐家以至平均天下其每体之中则治乱兴衰之变具焉其为教则温柔敦厚学之者又必岂弟仁恩而足以言故授之以政则宜知邦国之若否使于四方则宜能片言以讲信立谈而息纷也若但玩其文辞则荣华其言伸其占毕则小成其道所诵虽富亦何贵于穷经哉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章

自苟有用我者至此三章皆就当日时势言之而约略其得效之乆近耳假令王者是继治而兴或流风善政犹有存者何待于必世哉然夫子自言其有成之速则十倍于王者集注分别固确抑亦其存神过化之妙有以自知者尔书曰既歴三纪世变风移使周公而在必犹有神速于兹者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章

欲速者心之躁见小利者心之私二者有隂阳之不同而其病亦相因凡大事未有速成者故欲速者其见必小心存于乆逺则不为利动故见小利者恒由于欲速

叶公语孔子曰章

父子相隐以其为情理之正故曰直此固然矣然亦止于隐而已若出而辨其非攘则又非直也春秋之法为尊者讳为亲者讳故于鲁国之恶辱则讳之然辱而曲非在我则又不讳是则其讳也乃公道之不可夺孝子慈孙不能改者也故观其隐则直在其中奈何亲之恶以为直乎以夫子答司败之言观之意极分明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章

必也狂狷乎此句语意当玩味意中便恐有似中行而非中行者故言既不得中行而与则无寜狂狷耳葢狂狷与中行不相似而进取之志可以裁不为之行可以进也惟孟子知孔子之心故引此章之语既释其意而遂继之以乡原德之贼也后又明其为似是之非而足以乱德乃此章之义疏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章

同徳故和以义相济故不同同恶故同各懐其私故不和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章

无愧于己故泰检身若不及故不骄有恃于已故骄与物常相形故不泰

宪问篇

克伐怨欲不行焉章

克伐怨欲不行焉于克己亦似也然中间少一复礼便不是本源工夫子路不忮不求夫子曰何足以臧意亦犹是也锄稂莠者将以殖嘉谷疏壅塞者将以行泉源去克伐怨欲者将以求吾心之德也吾心之德必居敬以持之明理以充之则人欲有日消之势此则顔子四勿之功也宪之不行必也强忍力制而未有本源功夫纵使能之而无天理流行其间犹之稂莠既锄而嘉谷不生壅塞既疏而泉源不至此异氏之学所以异于吾儒而告子之不动心所以别于孟子也盖狂者于天理有见故嘐嘐进取而其行实未修狷者持守有力故有所不为而于本源未彻夫子于中行之外则思狂狷其未许以仁也正其所以进之也与

子路问成人章

欲兼四子之长便须有穷理制心养气达材之事皆实学也又云文之以礼乐者四子之长未能纯粹文以礼乐则集其所长化其所短所谓主善为师而协于克一者也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紏章

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则是以义动而人心服也如其仁集注作谁如其仁者似太重葢管仲虽能使桓公以义率诸侯然未免所谓五霸假之者若仁则无九合事矣语意犹云似乎亦可称仁也盖未成乎仁者之德而有其功固不可没也体味六字斟酌轻重铢黍不差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章

一匡天下一字非统壹之义乃粗与之之意言东迁后王室陵夷蛮夷猾夏至是而始一正也 夫子于管仲小其器而大其功至子纠之事于子路则置而不论于子贡则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夫死者为夫妇之谅则不死者无过矣先儒求其説而不得故以为桓公兄也子纠弟也兄当立而弟不当立故仲所辅非正而不死其难可也夫所从之非是当预决既从之而败乃曰去邪归正云者岂君子之道哉况桓之为兄仅见于汉志薄昭之言周人之书皆以为纠兄桓弟则此事未足据以为断且非嫡长而无先君之命则皆不当立者何论兄弟哉愚谓君臣之分有定者有未定者当齐之乱庶孽交争则桓纠皆非君也辅之者既无先君之命意如战国之为賔客者尔则管召亦未为臣也既未正其君臣之义故死者徒可云谅不死者未可以背君失节之罪加之则其事在不论之列而已矣若王魏则受命辅君臣之义定矣以此别二事之是非则可桓纠之孰为兄弟非所论也

陈成子弑简公章

或问夫子欲伐齐但声大义于天下乎抑必有以胜之也曰兵以义动有胜之理况所谓以鲁之全攻齐之半者正所谓同力度徳同徳度义乃行师之要亦未必非夫子之言也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章

此所谓近思亦所谓慎思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者位也

子曰不逆诈章

逆诈亿不信不得谓之先觉者偶或得之而所失者多也万一以诚为诈以信为不信则其害也大矣君子之先觉不徒欲穷物之诡伪葢将有以化之而又有以处之也今自立于不诚之地则化之也无本而处之者必非其道矣奚贵于觉之先乎易曰恒易以知险恒简以知阻易者险之反简者阻之反以险阻遇险阻则必不能知险阻而亦无以处险阻者惟易简则知险阻而有以处之矣若无易简之德而徒曰无贰无虞云者使其果能息机忘物犹未足为贤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章

不怨不尤无求知之心也下学上达无致知之道也盖于世无名利之贪于身无隐怪之行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也然天理固如是是以天必知之而人或莫知者天人理一而分殊形气所隔难与天通故也乾坤之心至易至简在人惟至诚之道与之黙焉而相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在人惟不显之德与之泯然而同归子贡之在圣门可谓聪明而智足知圣者然陆子静谓江汉以濯秋阳以暴未必能如曽子之见其皜皜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未必能如子思之知其浩浩故夫子以叹之因以所自得者告之葢与天何言哉及一贯之语皆圣门第一义也

子路问君子章

修己以敬者以敬修己也修己以安人安百姓者以其修己之敬推之而安人安百姓也修己安人安百姓内自有功夫然皆必以敬为主敬者徳之本而礼之实也他日言知徳者鲜又言为国以礼其言不让则此亦是因子路所不足者而告之故每未喻敬道之大而请益也

卫灵公篇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章

此章一贯与告曾子者同异宜致思焉论其同则夫子一贯之道无两也两则非一矣论其异则彼以忠恕释其意而此以多学而识其端集注言彼以行言此以知言者是也葢所谓一理浑然者一而已矣就其泛应曲当处则是以行言就其融防贯通处则是以知言皆因二子平日所事者而启之也

子曰无为而治者章

集注德盛而民化不待有所作为是本意绍尧得人尤不见有为之迹是兼意正如有天下而不与亦不独舜禹以其皆自布衣崛起故特表而出之也恭已正南面正是形容其盛徳之至处如讲此句仍以绍尧得人意参入便不是

子张问行章

忠信者由中而有实也笃敬者淳厚而谨饬也此只是一诚字见于言行者如此分之则忠与笃者发于诚之存信与敬者形于诚之着君子以诚存心所谓徳也凡事之有得于己者必其根心而常顾諟于动静之间所以参前倚衡无非是物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顔渊问为邦章

顔子问仁而夫子以克己复礼告之至其问为邦亦即此意推而大之耳四代礼乐乃礼之大者放郑声逺佞人则非礼勿视听言动之见于用者也有天德然后可以语王道故其言之相为表里如此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章

此章专以制事而言故首曰义以为质以义制事也义之体主于直或恐其节文之未备义之行主于决则恐其逊让之未修然其成也归于信焉盖诚意周于事故始终如一而不懈力行以明信故表里如一而不虚也义以为质如木之榦礼行孙出如华叶信以成之则如果实之成复肖其根种而内外之道合矣

子曰吾之于人也章

此章毁誉并言而意多在誉葢毁者内实不直而外沽直者也誉者心迹俱不直者也曲意徇人违心阿世其意以为时非三代民心漓浇不如是委曲而不可行耳故夫子谓吾之于人固未尝毁之而没其真亦何尝誉之而过其寔间有近于誉者亦必有所试騐而决知其将来耳非吾独好直也葢以斯民也恒性不改秉彛难欺世歴三代所谓用舎举错彰瘅命讨无非以是直道而行之者也三代既不易民而治则生今之世亦患吾不能行古之道耳而何患乎民心之不古也哉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章

集注于此章语意有两转言君子之业谋道而不谋食然谋食未必得食而谋道禄在其中似乎谋道乃所以谋食者然君子之心则忧道而不忧贫禄之得失盖有所不计焉尔岂同于谋食者之心哉义理极为完备若迳直説下即是今日科举之学非道也

子曰知及之章

此章似专为临民者发知及仁守是修徳之事若知及之而仁不能守则诚意有所未至德行有所未立虽其知之所至或有得者终不能乆于其道而必失也庄涖动礼则出身加民之事所谓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粹然以先王之道文之然后尽善也葢知及仁守所谓道之以徳也庄涖动礼所谓齐之以礼也他日对哀公问政既曰知仁勇以修身而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又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而列于九经之首内外相须本末乃备前篇所谓修己以敬上好礼则民易使者意亦相通也季氏篇

季氏将伐颛臾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语意盖云与其不均寜寡与其不安寜贫也夫一物而众分之乌得不寡然寡非所患患其分之不均虽欲守其寡不可得耳寡之又寡必至于贫然贫犹非所患患其势之不安虽欲守其贫而不可得耳夫子又释其意以为均虽不能无寡然皆少有得焉则已无贫矣况均则必无不平之争其势自和和则有相通相济之谊并可无寡矣如是则必安安则无论不寡不贫也虽或寡而至于贫然衅孽消而根本固必不至于倾矣此有国家者之常理即以一父之子騐之可见也所以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者以此 逺人非指颛臾正对颛臾在邦域之中而至近者言之言虽有逺人不服疑乎可以动干戈矣然犹且来之以文徳况如颛臾之在邦内乎逺人不服而不能来应前修文徳一段邦分崩离析应前均和安一段 大抵季孙冉有之意不过欲兼并颛臾以自封殖则患寡患贫其本心也及夫子责之乃以为子孙忧是谋则患倾又其饰説也夫子以为三者之计皆当以均安为内治根本之图耳根本固则自无倾之患而贫寡不足计矣虽有强邻敌国力足相倾者犹当修文以来而勿竞武也今逺人不服而不能来则在邦内者不足忧不均而分崩离析势将不安而不能守则可忧者萧墙之内而邦内又非所忧也奈何以患倾自文而谋动干戈哉

孔子曰天下有道章

上文首言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而后云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上文只言诸侯大夫陪臣专政而后又云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首尾若不相应而义理实完密葢由前之言则自诸侯不得干政而大夫陪臣不得与于国命矣然有道之世公天下以为心诸侯虽不敢擅礼乐征伐之柄而方伯连帅未尝不承流以行礼乐征伐之事特不如今日之出自大夫耳大夫士虽不敢专政而政之得失有位得而议之或昌言以諌或防言以讽特不如今日之庶人纷纷私议耳此理不明而徒区区惩于祸败故至秦而灭国罢侯天子孤立于上其祸究于阬焚则士大夫之陈列无闻而诵説亦辜矣可见圣人之言完全无也然此意在言外推论则及此耳 此篇每章俱称孔子当是一人所记

孔子曰益者三友章

三者各由浅而深友直但足以闻吾过友谅则有以进吾徳友多闻又有以广吾学也友便辟但相习以文貌友善柔则相护其过非友便佞又相诱以机变也似不必两下相对説

孔子曰益者三乐章

三者亦各由浅而深乐节礼乐则有悦学之志乐道人之善则有公物之心乐多贤友则有进徳之效矣乐骄乐者其志始荒乐佚游者荒而荡乐宴乐者荡而溺且昏矣亦似不必两下相对説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章

言未及之而言者君子之意已形于顔色但语次未及耳未见顔色而言则纵臆妄言絶不察人意之所在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章

朱子常説敬字之义谓惟畏字最相近以夫子此章观之便是学者持敬工夫有着落处终日之间常知天有正命帝有明威凛然常在心目而不敢肆而又致恭徳位之人尊尚圣贤之书如是而有不敬焉者寡矣明道程子喜诵易语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此三者君子所以齐戒而神明其徳者也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章

九思杂于日用之间而圣人言之盖自有序耳目之官不思则蔽于物虽欲用其存养省察之功不可得也故视听居首外诱既防则应物者不可不慎故色貌言事次之此六者皆所以闲邪存诚涵养之事也至于问辨而不蓄疑惩忿窒欲而不迷于利害之机则又穷理修身之要为学之至切者故以是终焉案洪范以思列于五事之中夫子则以思贯于九者之内葢视听言貌虽与心相对而莫非心之所为也故孟子初以小体大体并举后乃以思为主而曰思则得之其深得洪范论语之意者与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章

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以字与则字不同不可説似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盖求志是进德修业事必隐居以求之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苟有易世成名之心则志为之夺矣达道是济人利物事必行义以达之道之将行必自重而不自失者固义也道之将废不忍坐视而不救者亦义也苟不能进以礼退以义又或愤时絶俗而羣鸟兽则道又为之失矣圣门惟顔子庶几故陋巷箪瓢所以求志也如由也求也赤也皆欲以材具自见夫子虽许以从政而未概于心独于曽防漆雕开有取焉者此也至行义达道即夫子一身可见虽汲汲于济时然而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也虽栖栖以终老然而所在求君志不舎命也葢进退之义固当如此故必行义而后可以达道他日又曰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葢极至之论也

邦君之妻章

夫子作春秋于夫妇之伦极重故其名称必谨此章必夫子尝言及之故门人记焉后夫人配至尊而为宗庙主君必尊之敬之重其耦也然阳大而隂小夫行而妇从后夫人必谦卑自抑而不敢夷于君然后两尽其道矣春秋书法迎则称后如逆王后于纪先尊王之命也归则称女如纪季姜归于京师次存后之谦也其在侯邦则逆书女而归书夫人以稍变天子之书法然观此章所记则先成其尊次通其谦其义与天子同也下两句皆以邦人之称言本国自称则曰君夫人犹称其君曰君也称于异邦则曰寡小君犹称其君曰寡君也君尊之则邦人尊之故称于本国者耦君以重君命也夫人自小则邦人小之故称于异邦者不敢夷君以顺夫人意也春秋书法其生也曰公曰夫人盖在本国自称之辞其葬也曰我君我小君则以古者葬礼同盟毕至故加葬于我之上者人来葬我也人来葬我则用对异邦所称之辞矣曲礼错説故知后儒杂记非孔门旧书也

阳货篇

子曰性相近也章

言人之性虽有气质不齐然皆受天地之中以生者则其性皆超然贵于万物概而言之皆相近也其智愚贤不肖之所就悬絶者由其习使然耳如在上之化行父师之教豫所闻见者皆正言正事所服行者皆孝弟忠信则未有不同归于善者惟其生薄俗比匪人薫蒸渐染日究污下此犹未可罪才之殊也而岂可以言性之异也哉案夫子此言唯孟子能畅其说其曰性善即相近之説也其曰或相倍蓰而无算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则习相逺之説也先儒谓孔子所言者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孟子所言乃极本穷源之性愚谓惟其相近是以谓之善惟其善是以相近似未可言孔孟之指殊也盖孔孟所言者皆人性耳若以天地之理言则乾道变化各正性命禽兽草木无非是者然禽兽之性则不可言与人相近相近者必其善者也故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是孔子之説无异于孟子也禽兽之性不可以言善所谓善者以其同类而相近也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是孟子之説又无异于孔子也且如言国家尊贤则大贤小贤皆可谓之贤言使能则大材小材皆可谓之能故言人性之善则虽有昬明强弱之差等皆可谓之善为其相近故也故曰孔子之后唯孟子独能明性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章

上章言性相近习相逺则是虽有智愚之不齐唯其相近也故皆可以习而转移习于善则虽愚必明习于恶则罔念而昬也上知下愚乃气质絶逺之甚者是以上知虽习于恶亦不磷不缁而不为恶下愚虽习于善亦自暴自弃而不为善非其才之不可移也其志之自不肯移耳自上知以下下愚以上则善恶皆系所习故习不可不慎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章

恭者持己之严寛者待人之恕二者其本也恭而根之于信则人不徒貌敬而心倚之矣寛而济之以敏则不独简则易从而人归抑且悦以先民而业建矣盖能恭寛则人之敬爱兼至能信敏则人之心力齐协然四者之行必有实惠加于人焉故有敬爱之心者足以自达心力之协者得以自尽此五者大而言之治天下不过如是近而言之虽州里不可弃其寔则皆心徳之流行而已故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章

仁知性德之大者信直其质也勇刚其用也仁知子路学所未至故言其蔽以开之信直勇刚子路资之所近故又言其蔽以戒之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章

此章虽教人学诗之法然学之序存焉学始于兴起善心故首兴次则考究事理故次观内必从事于涵养而得其性情之正外必用力于躬行而明于分谊之大其余则防物亦多识焉无非所以博义理之趣而为畜徳之助也圣人一言而先后本末兼举者如此

子谓伯鱼曰章

此必因教小子而伯鱼亦在侧又特问而教之使之且就二南而学焉则全经皆可次第通矣诗有四始雅颂则达乎朝庙者体大而施逺二南者造端夫妇者也居室之中垣堵之内若于理无所见于道无所得虽州里行乎哉故曰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子曰予欲无言章

与无隐章意义虽同然彼是因以无言疑夫子者而发此是因以有言求夫子者而发言固教者所必有然有听之以为义理已盖于此不复思绎者有听之以资知见不切身心者尚有听之而因缴绕于议论之间反生他病者若善学者直须立为己之志以观圣人之作止动静而窥其意指之所存则所以领畧者深而启悟者切觉得事事皆与自己分上相关于此有疑而复加以质问则沛然矣时行物生以记礼者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霆流形庶物露生者观之则似皆以喻天道之至教然在此章则以时行喻教物生喻学似尤警切盖四气嘿运莫非天地一元之心万物受之皆若嘿喻乎天地之心而变化滋益其机有不容已者此岂化工者谆谆然命之乎大抵圣人此等话头皆是于学者身上极其亲切理防得者便须有得力处不然只作一高大防妙道理説过失之逺矣

防子篇

子路从而后章

不仕无义以下是责丈人之失君子之仕也以下是表夫子之心道与义是一是二卷而懐之可以传后举而措之可以济时者道也举而措之而不失已卷而懐之而不忘世者义也详见前篇

大师挚适齐章

大师兼掌堂上堂下之乐者亚饭三饭四饭以乐侑食奏于堂上鼓鼗以倡笙管奏于堂下贰大师者少师与堂上堂下之歌笙相应者钟磬立言之序不苟如此

周有八士章

此篇首记三仁明商之亡在乎播弃黎老囚奴正士也故连类以衰周之事继之其终复繋以姬公禽父开国之训周初人才之盛惓惓属望之意切矣文中子曰终之以豳风明乎变之可正也

子张篇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章

日知其所亡是知新月无忘其所能是温故然夫子言温故知新不独序固如此盖有新故相生之妙存焉故中庸用之以注尊德性道问学其契悟也深矣譬之食物而化则与腑脏相入养而无害又可使饮食益进而肤革充盈也先言日知其所亡不惟新故截断亦恐所谓故者迹焉而已此所以为圣贤之言之别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章

博学未足以近仁然不博学则工夫无所依据故夫子言博学之又言学以聚之皆以是为称首也至能笃志则心有所存而专一不二矣切问则意有所为而事事必返诸已矣近思则以心体之以身騐之而此理几于在我矣故曰仁在其中子夏言未学必谓之学意偏于言行此言仁在其中意又偏于言学先儒葢尝议之然可见其两下用功各有得力处岂后世学者所可及哉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章

三代之世小学之教虽卑然寔所以培其根也大学之教虽髙然乃所以达其支也故以道体言之则性命身心为本威仪文辞为末学记所以有大德不官大道不器之云也以功夫言之则小物细行乃所以为大德之基故易言蒙以养正圣功也岂非又以此为本哉子游有见于道礼之高子夏有见于功夫之实其意皆善也然子游直以小学之收放心养徳性者为末则似有异乎圣门教弟子之指观子夏破之之论又似乎圣门之教固当先末而后本者曷不明言此之即为本乎是子游以洒扫应对进退为末而子夏亦姑曰末云尔物有本末而知所先后者其防终未甚莹也故曰孔子没而防言絶

陈子禽谓子贡曰章

立使植其生而又绥以安之懐之道使从吾教而又动以鼓之舞之子贡以是赞夫子其于治道亦深矣哉

尧曰篇

子张问于孔子曰章

政之大端惟养与教惠而不费欲而不贪是养边事劳而不怨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是教邉事损上益下以加惠小民是养之也然费则事有难继念切于惠民者是欲也然贪则心有难乆所谓贪者或求其报或干其誉皆是也先之劳之以率作兴事是教之也然怨则无乐从之心教民而使之可象可畏是泰也威也然骄猛则无亲附之意如此则不能纯美必去其疵病而后纯者也大抵惠而不费劳而不怨且就政事言之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则直推至于为政者身心本原之处乃上二句所以美恶之根也易曰弗损益之惠而何费焉又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欲而何贪焉易曰説以先民民忘其劳劳而何怨焉孝经曰其政不严而治其教不肃而成泰而何骄威而何猛焉盖君子之以爱宅心者纯而以敬律身者至自然使百姓有食力不知趋事不倦之效孟氏所谓利之不庸劳之不怨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是王道也四恶则反是不教而杀不戒视成慢令致期葢不但无躬行之先而且无法制禁令之常虐暴贼正与骄猛字相应欲其无怨不可得已欲出则吝其利欲纳则又吝其名无大徳而屑屑计较于小惠之间是有司之事也吝字有司字正与贪字相应欲其无费不可得已此皆起于霸者尚力任法小补驩虞之所为而其流弊则有不可胜言者与虞夏殷周之道逺矣记者次此于帝王之后盖有指也

子曰不知命章

尽其在我者而聼其在天者谓之知命不知此则无入道成德之基故曰无以为君子卓然于义命之际似乎可以立矣然义之中节文详备不知此而持循于日用之间则自信或不笃而自守或不坚故曰无以立身既立矣而德业之助则在乎人言者人心之声也苟非穷理而有以知言则是非莫能辨因之而邪正莫能知故曰无以知人 知命则立志之騐知礼则持敬之功知人则穷理之效是亦先儒论学之序也

读论语劄记卷下

\<经部,四书类,榕村四书说\_\_读孟子劄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孟子劄记卷上

大学士李光地撰

梁惠王篇

霁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章

前半章发其仁民之心至老吾老一段结后半章导其仁民之政至五畆之宅一段结 始则使之返求于一念爱牛之微既笑而不自解告之以故乃戚然而自伤然后用心之轻重可得而叩也继又使之返求其兴兵搆怨之由既笑而不自言告之以故乃愕然而自失然后发政之善否可得而论也盖战国之时功利之毒中于人心者深而害于政事者大其于天理若异膜然于王道若隔世然是以委曲费辞如此之甚凡读七篇须作两意求之其与学者言也根于理者深而发明精切其与当世诸侯士大夫言也迎其机者速而枝叶繁多学者固当于讲学明道者而尽心焉至于反覆开谕而近于琐细援古切今而邻于牵合者尤当察其救世之心取于一时之有所发以悟愚蒙而破功利得其大者而不滞于小斯为学孟子之要矣 一见梁惠而争义利之分一见齐宣而严王伯之辨非仲尼之徒之传者则不以进此开篇大指也韩愈言孟子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伯可谓领其要者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章

此章先言仁智后言勇虽因答问语次及之然可见三徳相成之理盖平日而惩小忿善交际非大勇者不能有事而救生民畏上帝非至仁大智亦不足与于斯也孔子曰仁者必有勇又曰君子义以为上言勇而不离乎仁义者是孔门家法也

滕文公问曰三章

此下三章皆为滕文公策存社稷之事易曰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是太王避狄之事也又曰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是周公安四国之事也二居下位则可丧贝以避难五居上位则不可临危而失守太王虽侯邦然自周之先数迁及此邠国非受封之旧也则去之可也周家新造而有四国之乱周公有社稷之寄者也义与存亡而已滕比之太王则文昭世守比周公则不能自存之小邦也故于二者可以择而行之择者易之所谓亿也亿者权其事势义理之轻重而已先儒言孟子得易之用此类是也

公孙丑篇

公孙丑问曰  又不如曽子之守约也

孟子之不动心迥非诸子之伦而先称告子后述黝舍见不动心非难而得其正者为难至于引曽子之言然后为孔门之心法孟子之所以自得者已露其端矣

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  无暴其气

告子此两言者乃其为学之要欲人识取真心处也言不得于言则此自言语事耳不可误以为心不得于心此则须有以治其心不可误以为气故必也离言以求心离气以求心而心可得矣孟子谓就二者较之心是气之根源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犹可也理又是心之根源而言即理也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可乎又言心固所以主宰乎气气亦所以充塞乎体故志之所至气必随之而至如帅之所在三军必从凡人当持守其心不可使之妄动而亦当调和其气不可使之暴发本末相须初不相离告子之説未尽可也 先至者为至继至者为次文义是如此集注不如此説者以下文有志壹动气避其复也然正不妨复説以起下句

既曰志至焉  而反动其心

丑疑志至气次则气随心之所之又必两致其功何也孟子言心之专主处固能动气气之偏盛处亦能动志如蹶者趋者所动者气也而心不免为之动矣惟既持守其志而又不使气之暴发则程子所谓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者善养之初莫要于此 蹶趋非气为蹶趋所动者气也

敢问夫子恶乎长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知言为先而养气继之则理既明而气之根理而日生者有以灼见其本体而可以施吾善养之功此二者之序也盖必不疑其所行而后莫御其所往善养者无暴之极也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无是馁也

至大至刚浩然之本体然也以直养之而无害其本体使之得以发越流行则其用塞乎天地之间矣配义与道者道义得是气以为之配然后凡所施用有毕达之势无消沮之形此塞乎天地之间之实也

是集义所生者  以其外之也

言此浩然之气固配义与道矣然乃集义于内而自生者非行义于外而袭取者使其行义于外而不根于心则心必不慊足而气为之馁矣虽欲袭之不可袭也告子勿求于气者正谓义之在外由此观之义岂在外也哉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也盖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其弊必至于此 告子论人性无仁义故以义为外而于儒者之讲义行义皆以为区区务于外者则其视浩然之气亦此区区外饰之义之所袭取而无与于心矣义袭而取乃揣其心疑于吾儒者如此故解之曰是如此非如此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正申非义袭而取一句之意当其义袭而取便有不慊于心意思在内不必説是此事合义而他事有不合义也 非义袭而取之也此句错説已乆大抵即以告子当义袭而取者夫告子方外义而不事而又安肯义袭方不求于气而又安肯袭取夫气原情而论其非指告子无疑也陆象山王余姚又将义袭二字倒説作袭义谓掇拾剽掠义理于外者其以告子外义当之者以此其借之以议朱学者亦以此故朱陆当日互以告子相訾嗸也其文义顚倒之谬朱子已尝辨之然集注于此句语气亦未道破故学者虽知义袭非説告子又须另説一种人症候若知此二字为告子心疑之事而孟子解之则于本文是非字极明白而下所云外义者其心病即在此矣推是则陆子所摘告子之非欲以移之朱子者其心所揣量无乃不幸而与告子同乎此节剖析毫芒不独告孟分界实后世儒禅之闗朱陆之所争论而未决者余姚不能辨别而勦象山口舌之余澜以扬其波甚哉其肤末于道也

必有事焉  勿助长也

必有事焉有事于集义养气也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者勿取必于心之不动忘所有事而助之长也盖积累之功乆而不息则自然之候应焉非人力所得参也告子之外义而不集义是无事欲速于心之不动是以益忘乎事之尽而助长于心者至其所以能先我者以此 此节是承善养气来而总论不动心之学遥应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两句字字俱对告子説无事而忘固是告子正而助长亦是告子若以助长为助气长则告子是勿求于气者此病説他不着故集注又须于言外添补 平常以忠与助对谓是相反之病如一事当前不是悠悠蹉过则连忙急了此于他人身上或者有之如就告子説则其无事而忘处即其正而助之长处如后世之习禅定者必先空诸一切之説也孟子之时未有释氏而庄列之学渐以披猖故其所辟告子之非无一言不刺中异説膏肓者 上文是非两字是辨明道理处因告子意见之差故结之曰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此节必勿两字是指示功夫处因告子功夫之误故下文又结之曰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无若宋人然  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宋人若知耘为益于苗而有事于耘则必知助长为无益于苗而不至于揠必也不昬作劳而夸其善稼者也故以集义为无益于心而不集如以耘为无益于苗而不耘也取必于心而助之长如取必于苗而助之长也以耘为无益则必以助之长为有益而不知反以害夫苗也以集义为无益则必以助之长为有益而不知反以害夫心也非徒无益非对不耘苗者説乃就以揠苗为有益者説 时説将正助与袭取作一意又将害字与直养无害字作一意皆微差袭取是以义袭取气乃告子之疑疾非告子身所犯病正助则是身所犯病非以义而袭取夫气之浩然乃以外义而袭取夫心之不动者也直养无害承养气説则所害者气也害字与前文暴字相应泛论常人之不学无检者充其类则如黝舍之任气告子之勿求气抑皆暴害之伦矣而又害之是统论心学则所害者心也害字郤与后文生于其心害于政事害字相应虽此承养气后説知言缘不能知言故不能养气是以其害总中于心也 常论心之丽于气也犹苖之丽于土也不殖嘉苖则荒然土耳不养其心则蠢然气耳然苖不得土无以发其机心不得气无以神其灵矣集义以耕耨之则心气之相依如苖土之相得而其长也日可俟也离土而云长者苖之槁也离气而云长者心之槁也圣贤之心与异氏之心争夫生与槁而已矣何则圣贤之心动而不动者也彼之心不动而不动者也其为不动同然而彼之所以非者心生物也性生理也义者生理之流行而出于心者也圣贤之心体大生之徳顺性命之理其不动也正所以为动之基艮之所以其道光明也彼方拔本塞源以为无性无义则其心之不生也固宜而岂心之道也哉呜呼害天下者必始于先害其心心而至于枯槁寂灭虽欲无害不可得已故其流祸无穷如下文之所云曰告子之害甚于杨墨可也是以孟子之辞而辟之也比杨墨加详焉

何谓知言  必从吾言矣

蔽防离穷心之失理以渐而深诐滛邪遁言之悖理以渐而甚以道路譬之诐者犹在大路之中而行稍偏也滛则出入于岐路矣邪则不遵路而由径矣遁则奔窜而妄行于荆棘泥潦之中矣蔽如目视不明是以行之偏防如暮夜失足是以出入于岐路离如听人指引之误是以不遵路而由径穷如径尽路絶是以奔窜而妄行也心之病一则发于言语一则施于政事其自为诐淫邪遁之説者则言出于心而心之害可知政事之害亦可知其惑于诐淫邪遁之説者则言入于心而心之害必至政事之害亦必至此古今决然不易之理故论语曰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又曰畏圣人之言而终之以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孟子之学有得于此此所以能集义养气之由不动心之本也 观此则知言者知他人之言也然则吿子所谓不得于言者亦是不得于他人之言也虽然言之在己在人一而已矣孟子知言则必不为诐滛邪遁之言矣吿子不知言必至自为诐滛邪遁之言矣然则生心害事之失固为知人之方亦何尝非省身之要乎

宰我子贡  是何言也

丑问所谓知言而孟子告之则是能知天下之言也能知天下之言则其所自为言者可知故丑以为宰我子贡善于言辞冉牛闵子顔渊则所言者无非德行之实今夫子既于言辞无所不知又知其根心行事得失之所以然则是兼数子之长而既圣矣孟子引孔子之言答之虽为既圣之问而发然学不厌而教不倦二者实为知言之要告子所以不知言者由其不得于古人之言则厌于探讨之功不得于今人之言则倦于答问之益也合前文曽子所闻自反而缩之言观之孔门知言养气之方无出于此 善言德行集注以属养气然观善言两字恐只是説知言事盖诐淫邪遁生心之害害于德于政事之害害于行孟子知之之深如此岂非善言德行者乎

昔者窃闻之  孔子也

圣门之徒得所依归所知者明矣而行或未至故曰姑舍是而欲造其极也伯夷伊尹所行者成矣而知或未精故曰不同道而欲得其宗也

伯夷伊尹于孔子  是则同

能朝诸侯而有天下才之裕也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徳之纯也章首丑问孟子于卿相之位霸王之业动心否乎盖疑其任大责重则心或畏怯于不胜功盛业隆则心或震矜于所慕孟子以不动心答之而未言其所以然者此因列圣异同之问而其意盖已之不动心亦若是而已矣

曰敢问其所以异  未有盛于孔子也

夫子所以超于羣圣者以其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先王之法传之无穷也宰我子贡有若推尊之意盖皆以此而子贡独显言之如夏殷之礼能言闻韶武则知其美善之差告顔子以为邦之类皆所谓见礼知政闻乐知德等百王而莫能违者也孟子引之以是为孔子所以异者盖谓圣虽同德而孔子神明天纵有以考前王而不谬俟后圣而不惑则非列圣所可同也其自许以圣人复起必从吾言岂非亦有得于兹与 集注以见礼知政四句为子贡自道然学问至此甚髙虽夫子未尝为此言况子贡乎且丑问孔子之所以异不应无所指实而但诵三子推高之言攷子贡平生盖有得于夫子之文章者其答公孙朝之问意亦如此也故不如以为子贡称道夫子之学者近是 出于其类接上文亦类也説来是泛言人类萃则是就人类中又分类者即出乎其类之人也易曰物相遇而后萃如君子与君子遇小人与小人遇其势不得不萃

孟子自言当大任而不动心而丑以孟贲赞之又自以养勇明之则论勇者此章之大指也推本于知言集义者非智仁无以成其勇也浩然之气行而勇可知矣语其开端机则必自知言始黝舍勇也告子亦勇也而孟子所以独髙诸子者知言明理故也黝舍不足道告子非自谓精于性命之説者乎而其学之大指则以为言非心也气非心也以言为非心故视吾学问思辨之汲汲者曰是支离于言语之末而已矣以气为非心故视吾名教纲常之惓惓者曰是激发于意气之粗而已矣是故心有不明以心明之无所借于言也心有不定以心定之无所倚于气也此告子之心学也其学之病终于心道之逆而始于穷理之差故孟子就其两言以别轻重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岂诚以勿求诸气为可哉非理则心无所主而气无自生故先为此探本之论也及其自道也首之以知言继之以养气又推告子勿求于气之蔽由乎外义外义由乎不知义至此然后究其所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之説也夫人禀天地之性以有生者气而已矣心者气之神灵为气之主能役使乎气以成能于天地之间而其发见之最先者言也是故言谓之心声昬明之验莫此为切如三军之有谋畧号令足以鼓舞万众而如一人之身夫然后而帅之职尽矣彼告子者上无谋畧号令之先下无蚍蜉蚁子之援兀然一帅于其间而曰能无惧而已者是亦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岂不孤负乎国之重寄也哉孟子之学必有事焉者集义也集义者由精义也其学之成此心之用塞乎天地而与之相际然莫非此理为之也故扬雄云孟子知德之要知道之奥程子云孟子所以独出诸儒者以其明性故也推其学之源则孔子是宗始而论勇曽子之所闻于孔子者也中论知言子贡之所问于孔子者也终而述所愿学则孔子有与二子同焉者德足以王天下而天下不足动其心所谓善养浩然之气者也圣之事也有与二子异焉者识足以知百世而百王不能遁其情所谓知言者也智之事也力均而巧悬至同而中异彼皆圣也而差等若此况如告子之迷惑没溺于异学而不出者其所就何如哉此又孟子自附之意学者于其乱章不可以为答问及之而不察也

孟子曰仁则荣章

孟子之启告时君者多矣此篇最为深切周尽后之为君臣者三复于此章焉足矣尝观秦汉以下惟诸葛孔明能充斯语贵德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故吏不容奸人怀自厉及是时明其政刑故强不凌弱风化肃如是以区区中国什一之蜀而敌人惮之每歳东征则魏之举者皆不至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所谓大国必畏岂虚语哉鸱鸮之诗周公之所作夫子之所赞有天下国家者而不知此其蹈覆亡之辙无疑也文王之诗太甲之言其于天命人谋之理尽矣天有显道圣有谟训何其歴数千年而莫之省知乎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

首言不忍人之心而后详于四端仁之统乎四德者观此章最明也自孔门以仁为教多详于功夫而畧其説盖能真用力于仁则知仁矣此夫子之深意也至孟子乃稍言之然仁之本体难言亦就其动观之则本体可验故每谓之恻隐之心于此又特言不忍人之心此所谓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自其发动者观则源本又焉廋哉有宋程子之言仁精矣然因其不可以爱为仁之説则其门人有离爱以求仁者而仁亦以晦朱子乃一言破之曰爱者仁之情仁者爱之性又一言蔽之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然后仁之体用大明千有余年未之精蕴章矣虽然皆夫子十翼之言第弗深考尔易干彖言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是最初生物之心贯乎四德者也而文言以体仁当之复彖言见天地之心亦以一阳初动天地生物之心也而爻之近初者以下仁赞之至系传又明着其説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而下以圣人守位之仁配之盖夫子赞易特言仁者惟此数处而皆推本于大生之德然则朱子之説盖学易有得而闻乎夫子之言性与天道者此所以学者不可不深思而实体之也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章

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此章首言慎术择里皆以所习言也下乃言仁之当为一失仁而智礼义随之矣此亦以仁统四德其意与上章相明然于三者之中又特揭智字以为为仁之要盖所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者在易则贞下启元之説也疑亦为当时有国家者言之故后段有耻人役之言又有怨胜己者之言然人非仁则无以立身处世以为为学者言未尝不可也

滕文公篇

滕文公为世子章

此章见得孟子学问本领并其为学下功夫处盖凡圣贤教人皆是以己所自得及其身经歴者明指示故着明深切可以启悟感于人人之性善而皆可为尧舜此是孟子学问本领所传受于孔子者自其没而圣学不传正以不能明性故也然既如是则人之为圣贤宜易矣又必立志极其髙大如成覸顔渊公明仪之所言用功极其困苦如髙宗之所命圣固可学而能而不世见于天下者则以志卑而功怠者众也此又是圣贤自用过功夫举以鞭掣后学处吾徒气质昬弱又不得贤师友为之启助以泛泛之志施悠悠之功日月逾迈而有泯然与草木皆腐之耻三复斯篇能无永叹

滕文公问为国章

先言三代田制而断以皆什一也后言三代学制而断以皆明人伦也至告毕战以井地之法一则曰使百姓亲睦再则曰所以别野人也皆可谓深得立法之意孟子之告齐梁亦颇及于井田庠序之説然未有若此之详者则以二君尊贤好道不如滕文故也三代授田之多寡在当时必有所据意者洪水之

后土壤虽出而犹有弃者或不尽为田者歴世既久则地利益辟驱之农者益众此所以畆数多寡之不同然不可攷矣 庠序学校之说与今周礼殊异按周制五百家为党党有庠二千五百家为州州有序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乡学未知其名然以春秋传子产之事观之则校者乡学也国则直曰太学而已是皆周制也未闻有分为三代之説者今以理求之盖夏之时学制犹畧止于乡校而已殷则寖详故州亦立学而有序至周大备则徧及于党而有庠也观秦灭学之后学宫扫地尽矣董子谆谆以太学庠序进说然所言未施行也故在汉代辟雍太学之制博士弟子员之设仅于京师而已自后天下州郡亦徒庙祀孔子而无学宋之中世始诏天下有州者皆得立学而县之学士满二百人者始得为之少则不能中律今则僻县下邑无不设之学矣意者三代之学自畧而详亦当如此也党近于民故主于尚齿尊长而以养为义乡近于国故总乎徳行道艺而以教为义州则自党而升而将賔于乡故修乎礼乐容节而以射为义此则孟子所言与周礼无不同者 庠与养序与射校与教古皆同音凡经传中释义多是如此如礼者履也乐者乐也政者正也刑者侀也之类是也礼记孝者畜也孟子畜君者好君也古畜字与孝好亦同音 郊关之内谓之乡遂其居民制田则以十伍为法如五家为隣等而上之以至于五州为乡十夫有沟等而上之以至于万夫有川是也乡遂之外谓之都鄙其居民制田则以四八为法如八家为井四井为邑四邑谓丘四丘为甸是也至定为兵制则皆以乡遂之法编成五人为伍五伍为卒三卒为一乗内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共七十五人此战车也有重车二十五人随之则一乗合百人故为一两百家一闾之所出也都鄙则一甸六十四井乃出车一乗其卒伍当从乡遂之法但乡遂则家出一兵都鄙则五家有余然后出一兵耳或曰以居民之政寄军令者如管子所云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也今井牧之制与军阵异法则同井同邑之人散而不得相从疑古八阵之法乃为井牧而设然古制之详悉不可得而闻矣其见于书史而畧可述者如此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章

孟子诘许行处必种粟而食句是引起必织布而衣乃是知所不能兼而故难之逮相以衣褐塞问故又姑舍之而问冠冠非自为而以粟易欲自为之恐害于耕则耕与为冠者之非相厉而事之不可耕且为亦既明矣犹以为食与衣两事也衣冠与所以用之耕食者两器也故又即爨之釜甑耕之铁者问之而其非自为之而以粟易欲自为之恐害于耕无以异于前所云也然后交易之非相厉治天下之不可耕且为者益无辞以自遁矣 述古处中间禹稷两段便是民所以得耕之由然无论禹之过门不入无暇躬耕也稷之稼穑亦教民而已故孔子曰后稷之为天下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况前又有益之劳于山泽然后随刋之力有所施后有契之勤于敷教然后有相之道有所成许行全不知其本末则是至近者不能明又乌识所谓神农之事哉韩愈云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其所自耶亦孟子之意也 鼓舞而兴于善者则劳以慰其心来以遂其志悖逆而动于恶者则匡以端其向直以一其趋至于欲为善而未能自进欲去恶而未能自拔者则辅之而使之立翼之而使之行此三者教法也敷教在寛而不可以强迫故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务于得其性之所固有人心惟危而不可以不儆戒故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以振动其所自得者而俾勿坏此二者又立教之至意所以权衡其缓急之节而永底于成就之归者也按放勲数言真万世君师之法则天地之雷雨风霆所以周流发育乎万物者其用心亦若此而已矣 尧舜禹之无名不与盖形容其盛徳之至固非漠无用心之谓亦非不亲细务之説也孟子借以证劳心劳力之言乃断章之取尔 许行之言浅陋极矣而孟子辨不遗力如此盖异端之言未有不浅陋者而世衰泽竭乗民心之迷则尽足以惑世借非列代圣贤谆谆启悟而恃天理民彛之常存不可得也故孟子于许行夷之背理之显者皆与之反覆辨论焉

彭更问曰章

下篇万章问交际章内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十四字当移在此章舜受尧之天下之下不以为泰之上盖因两章皆论辞受之义而简误也

公孙丑问曰不见诸侯何义章

集注以段干木阳货两节为明可以见之义曾子一节乃归不见本指先君子曰通章俱是证明不见之意段干木泄栁逾垣闭门固是不见者孔子矙亡徃拜不得谓之见则是亦不见也孟子既述其不见之事而断之曰求见之切如此似乎可以见矣而二子竟不见先施以礼如此似乎不得不见矣而孔子竟不见两节住语是倒装文体

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章

洪水横流蛇龙为害故下者为巢避蛟龙也上者免于蛇龙矣而为营窟者避鸟兽也禹治水之法先下后上故禹贡施功始于冀兖先使水之下流有所归书所谓决九川距四海此所谓掘地而注之海是也终于雍梁后使水之上流有所泄书所谓濬畎浍距川此所谓水由地中行是也九川注海则下流浅涸故蛇龙可得而驱水尽入于江淮河汉则上流亦无怀襄之险阻而鸟兽可得而逺夫然后髙原下隰皆为平土而四隩既宅离于窟巢矣此数言实尽治水之要所谓学得其大命世之才者此也 周公之事前言伐奄驱飞亷灭国五十驱虎豹犀象后总云兼夷狄驱猛兽与前文不相应盖五十国中大抵夷狄居多也泰誓云受有亿兆夷人必皆当时党恶为残害者 滛辞者邪説之流弊邪説者滛辞之始差前篇谓邪辞知其所离滛辞知其所防此章邪曰説滛曰辞韩子所谓不但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书辞者言之修饰流布者也上文放滛辞邪説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政事是从末流上説起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可谓滛矣放而絶之则归杨归墨者不得复倡为邪説庶几人心可正而政事可修此廓清摧防之功也下云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滛辞是从本原上説起人心正则邪説自息心正而无害于政事之诐行则邪説息而无盈于天下之滛辞此拔本塞源之效也上首言放滛辞是以不得已于辩下首言正人心则所以不得已于辩之本心也上下文须交互看

榕村四书说 · 第 2 / 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