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体彚选卷四百七十六

(明)贺复征 编

○仪一

宗仪九首【明方孝孺】

君子之道本于身行诸家而推于天下则家者身之符天下之本也治之可无法乎德修于身施以成化虽无法或可也而古之正家者常不敢后法葢善有余而法不足法有余而守之人不足家与国通患之况俱无焉者乎余德不能化民而窃有志于正家之道作宗仪九篇以告宗人庶几贤者因言以趍善不贤者畏义而逺罪他日于大者有行焉或者其始于此

尊祖

人之异于物者以其知本也其所以知本者以其礼义之性根于天偹于心粹然出于万物故物莫得而类之今夫形禅而气续者人与物之所同也渇而饮馁而噉劳而瘁逸而嬉者人与物不相逺也卒之人贵而物贱者何哉人能知尊其身之所自出而物不能也故生而敬事之为之甘脆丰柔之味以养其口为之华软温羙之服以养其体为之采色以养其目为之馨香以养其鼻顺其所欲以养其心犹以为未至也于是饬身惇行以养其德令闻嘉誉以养其名著其德美于天下后世使之没而不忘乆而弥章君子之为人子孙非以养生为贵而以奉终为贵非以奉终为难而以思孝广爱为难藏于墓祀于庙自天子达于士隆卑广狭不同而其致一也故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官师一庶人寝乎荐自外为之制者由乎人孝敬之情出于天由乎人者不可踰也本乎天者夫宁有强之者哉天之命也人虽至昏弱也甚无知也过先祖之墓未有不动心者时焉而祀其先语及其遗事未有不叹泣者形气之感有所受之也非偶然也故宗庙之制祭祀之礼君子以此崇本反始致诚敬于其先廛井之氓田则祭田祖不以岁之丰歉而变不忘其始也况于身之所自出者乎知有其身而不知身之所自出是谓禽犊之民知奉其身而不恤吾身之所同出是谓痿痹之民是二者虽色貌为人而其身物化也乆矣故人而不知本谓之悖不睦族谓之戾悖与戾恶名也世之立而谈者天之所授与尧舜孔子不异由颜焉而颜由孟焉而孟不此之务而为恶名之求尚为爱其身也乎吾惧夫吾族之人为痿痹禽犊之归而不自知也为尊祖之法曰立祠祀始迁祖月吉必谒拜岁以立春祀族人各以祖袝食而各以物来祭祭毕相率以齿会拜而宴齿之最尊而有德者向南坐而训族人曰凡为吾祖之孙者敬父兄慈子弟和邻里时祭祀力树艺无胥欺也无胥讼也无犯国法也无虐细民也无博奕也无斗争也无学歌舞以荡俗也无相攘窃奸侵以贼身也无鬻子也无大故勿黜妻也勿为奴隶以辱先也有一于此者生不齿乎族死不入于祠皆应曰诺然后族人之文者以谱至登下一岁之生卒而书举族人之臧否其有婚姻相赒患难相恤善则劝恶则戒临财能让养亲事长能孝而悌亲姻乡里能睦而顺此其行之足书举书之累有足书者死则为之立传于谱其有犯于前所训者亦书之能改则削之乆而愈甚则不削而书其名族人见必揖虽贵贱贫冨不敌皆以其属称喜必庆戚必吊死以其属服无服者为之是日不肉而羣哭之羣祭之羣塟之

重谱

尊祖之次莫过于重谱由百世之下而知百世之上居闾巷之间而尽同宇之内察统系之异同辨传承之乆近叙戚疏定尊卑收涣散敦亲睦非有谱焉以列之不可也故君子重之不修谱者谓之不孝然谱之为孝难言也有征而不书则为弃其祖无征而书之则为诬其祖有耻其先之贱旁援显人而尊之者有耻其先之恶而私附于闻人之族者彼皆以为智矣而诚愚也夫祖岂可择哉兢兢然尊其所知阙其所不知详其所可征不强述其所难考则庶乎近之矣而世之知乎此者常鲜趍乎伪者常多淳安之汪氏繇其身縁而上之至于鲁公之族七十余世皆有讳字卒塟若目见而耳受之者其心以为至博也而博不能胜其伪也越之杨氏亲隋帝之裔而耻名之污遂避而不言吴宁之杜氏越千余岁而宗汉之延年晋之富阳侯是皆知本者之所深恶而为之者以为工也顾不惑哉天下有贵人无贵族有贤人无贤族有士者之子孙不能修身笃行而屈为童隶而公卿将相常发于陇畆圣贤之世不能传其遗业则夷乎恒人而缙绅大儒多兴于贱宗天之生人也果孰贵而孰贱乎四海之广百氏之众其初不过出于数十姓也数十姓之初不过出于数人也数人之先一人也故今天下之受氏者多尧舜三王之后而皆始于黄帝譬之巨木焉有盛而蕃有萎而悴其理固有然者人见其常有显人也则谓之着族见其无有逹者也则从而贱之贵贱岂有恒哉在人焉耳茍能法古之人行古之道闻于天下传于后世则犹古人也虽其族世未着不患其不着也孔子子思以为祖而操庸嵬之行则其庸嵬自若也祖不能贵之也故吾方氏出帝榆罔而谱不敢列之显于昔者众矣而不敢附之疑者阙之以传疑不可详者略之以着实而惟以笃学修身望乎族之人呜呼冨贵利达外至者也求之不可必得得之不可必守守之不能必传也仁义忠信之道备乎心不求而足得之者可以行行之可以着施之盈天下而敛于身不见其隘传之被万世而非威武势力之所能移善尊祖者思是道也行是道也天下不惟尊其身将归德于祖而祖益尊祖益尊而谱益传斯其为孝大矣何必趯趯然为伪而欺且诬哉

睦族

井田废而天下无善俗宗法废而天下无世家圣人之立法所以收万民之心而使之萃于一者治道之极治功之盛不可忽也故一之所在智者无所措其谋辨者无所措其说勇者无所用其力如裘之领如网之纲如发之握如輹之毂如马之有辔如牛之有纼操之则敛纵之则放招之则集撝之则退屈信作止惟上之所令而民不能参以私先王之民非甚异于后世也其好义而易使从化而畏法宁死于饥寒而不忍为乱者岂碪斧鈇钺所能禁哉教之以其所固有故其向善也安令之以其所易知故其趋化也亟当是之时同闾接亩之人犹相亲睦信顺而小大宗法行乎宗族之间为百世之宗者百世宗之为五世之宗者五世宗之宗其身则守其训有所猷为皆受命于宗子而悍戾争斗之风无自而起茍非大奸魁诈不可教令则安有不善者乎故三代之俗非固羙也为治之具既羙而习使之然也后世愿治之主王佐之臣迭兴于世而卒不足几乎古岂民性之不可化邪其具之废已乆世主便因循而惮改作材士昧逺略而务近功区区补弊苴漏而未及乎政教之全也民心益离而俗愈散奚独民之罪君子预有责焉吾尝病之而未之能行则思以化吾之族人而族不可徒化也则为谱以明本之一为始迁祖之祠以维系族人之心今夫散处于庐为十为百而各顾其私者是人之情也纵其溺于情而不示之以知本则将至于纷争而不可制今使月一会于祠而告之以谱之意俾知十百之本出于一人之身人身之疾在乎一肢也而心为之烦貌为之悴口为之呻手为之抚思夫一身之化为十百也何忍自相戕刺而不顾乎何忍见其颠连危苦而不救乎何为不合乎一而相视如涂之人乎故为睦族之法祠祭之余复置田多者数百亩寡者百余亩储其入俾族之长与族之亷者掌之岁量视族人所乏而补助之其赢则以为棺椁衣衾以济不能塟者产子者娶嫁者丧者疾病者皆以私财相赠遗立典礼一人以有文者为之俾相族人吉凶之礼立典事一人以敦睦而才者为之以相族人之凡役世择子姓一人为医以治举族之疾其药物于补助之赢取之有余财者时增益之族之富而贤者立学以为教其师耴其行而文其教以孝弟忠信敦睦为要自族长以下主财而私典事而惰相礼而野不能睦族没则吿于祖而贬其主不祠富而不以教者不祠师之有道别祠之不能师者则否

广睦

人之亲踈有恒理而无恒情自同祖推而至于无服又至于同姓爱敬之道厚薄之施固出于天而不可易然有亲而若踈者有踈而若亲者常情变于所习也阅岁时而不相见则同姓如路人比庐含同劳逸酒食之会不絶则交游之人如昆弟使同姓如路人他人如昆弟斯岂人之至情哉物有以移之君子未必然而常情所不能免也圣人之治人以常人之情为中制俾厚者加厚而薄者不至于离恐其以不接而踈踈而不相恤也故为之祭酺之法合之以燕乐饮食以洽其欢忻慈爱之情恐其狗于利而不知道也肃之以乡射读法使之祗敬戒惧而不至于怠肆祭而酺所以为乐也读法所以为礼也约民于礼乐而亲者愈亲踈者相睦此先王所以为盛也哉举而行诸天下今未见其不可也然非士之职也故欲自族而行之乡而为之制其制曰宗族岁为燕乐之会四其时则二月也五月也八月也十有一月也其物则时祀之余也其品则豕与羊各一酒醴羞菓惟所有而不必侈也酒以七行九行为节也位以以尊卑长幼为序也苟尊矣虽稚子犹位乎上也茍长矣虽贫且贱以齿也其言为孝弟忠信而勿亵也勿哗也勿慢也饮虽醉而勿违礼也立子弟二人为执礼以佐酒酒至揖请饮既饮揖请酬既酬揖请殽羞二人歌诗其诗则蓼莪裳棣葛藟东门唐之杕杜谷风雅之黄鸟之类贵其能感人而敦伦理也其数则如酒也立二人讲说嘉言古之人及乎教者皆在所取也将歌也将说也执礼揖曰请肃以听皆拱而坐坐则肱相比行则武相衔举爵饮酬食羞皆后长者毕则旅揖辞而退少者送长者于家然后返岁为礼仪之会三冬至也岁之初吉也夏至也冬至阳之始生也君子之道自此始亨矣冝有庆也是日昧爽举族自胜冠以上咸盛服造祠下相揖趋及门祝启门以次入序立以时羞献奠酒皆再拜班趋出族之长坐别堂次长者率羣昆弟子姓捧觞称寿毕皆拜遂以次饮酒相拜如礼典礼以谱至北向坐读之长者命众坐众坐听善恶之在书者咸读无隠设席于南楹之东北向署其上曰旌善之位善之多者长者命之酒俾少者咸拜之典礼翼以就位署南楹之西曰思过之所恶之累书而不改者俾立其下于是长者以谱所列传绪盛衰絶续之故明言之而告以常训曰为善如嗜饮酒去恶如去毒螫慎思哉勿坠尔先祖之祀众拱而听皆俯首就班再拜出少者授长者杖以序行乃还于家夏至阴之始生也君子所宜慎也是日素服谒祠如冬至礼不饮酒不相拜读谱之仪亦如之岁之初吉庆拜如冬至礼不读谱乡党之制岁为燕乐之会一其时以秋其物以祭社之余其坐以齿以德以爵其礼主于让其仪如宗族之会歌诗说嘉言亦如之其诗以伐木鱼丽南有嘉鱼菁菁者莪宾之初筵择乡人子弟羣歌之其诵嘉言也耆老之贤者举以教在坐者皆起应曰祗奉长者之训凡族人乡人不与于会者八悖伦纪者鬬争者相讼者使酒而酗者博奕者过累书而不改者虐乡里者言伪而行违者皆君子之所弃也不善者弃而后知所戒然后善者尊而益劝劝戒立而俗宁有不羙者乎

奉终

爱敬以养生哀戚以送死墓焉而塟位焉而祭皆本于礼而不敢忽者先王教民之通法也丧而用浮屠之术塟而信塟师之说资冥报于不可致诘之间征休咎于无情难验之川阜上以为亲谋下以为身利者此古之所未闻也后世闇夫野人多趋信而甘心焉亲没于床不于礼而于浮屠不哭泣擗踊而于钟磬铙钹非是之务则人交笑以为简时可塟矣泥于山川之利否而不即塟或至于终身或身死而委槥于子孙甚者子孙恐塟之祸其身举而弃诸水火塟亲以礼者世反非之为愚呜呼是何其不察而至于此极乎彼浮屠之所谓轮回者果可信邪天之生人物者二气五行也其运也无穷其续也无端先者过而后者来未尝相资以为用者二气五行之常也自草木而观之发荣于春盛壮奋长蔚乎而不可遏及乎戒之以凛风中之以霜露昔之沃泽茂羙一旦飘而为浮埃化而为污泥荡灭殚尽无迹可窥矣其发生于明年者气之始至者为之也岂复资既殒之余荣乎惟人也亦然得气而生气既尽而死死则不复有知矣茍有焚炙刲割佚乐适意身且不有而何以受之形尽气尽而魂升魄降无所不尽安能入人胸腹重生于世而谓之轮回也哉天地至神之气以其流行不穷故乆而常新变而不同使必资已死之人为将生之本则造化之道息矣乌足为天地倘或有之人固不知之也浮屠亦人耳何自而独知之彼以其茫昧不可揣索故妄言以诬世夫岂可信而事其教乎孔子谓祭之以礼为孝则事异端之妄弃圣典而不信者其为非礼也大矣不孝孰加焉而闇者顾安之而不以为非胡可哉塟师之动人以祸福而其说尤怪人之昌隆盛炽者其先必有厚德之遗贱贫夭絶者必有余恶之着山川何与焉诞者则不然闻有贵冨之人于此则归福于其茔塜曰此某形也此某征也于塟之法冝尔也闻有贫贱之人于此则曰此塟之罪也此于法冝至于斯也信斯言也则人之多财而力足者皆相率而为不善及乎死也求善地以塟其身则可免子孙于祸夫孰肯为善乎由大者而论之系乎盛衰者莫大乎国都殽亟河渭无异也秦帝之亡汉帝之昌隋据之而促唐据之而长果在于善地乎帝王之尊家天下而役海内使地善而可兴竭智以营陵庙奚求而不致而亡国败主相属则果不在乎此也审矣古之卜宅兆云者以神道定民志耳非视冈阜之向背逆顺臆度目断如世之塟师之为也塟师祖晋郭璞书其书茍可信璞用之以塟其祖考冝有竒验不诬而璞卒死于簒贼其身不能福而谓能福乎人其可信否邪世之人多信之不知自陷于不孝而莫之赎也呜呼先王之礼一失而流于野再壊而溺于佛暨其大壊而不可为忽乎入于禽兽而不之觉也宁不哀哉天下之人其共惑于浮屠由是而往吾不能知其所至矣其心淫浸胶固非空言所能革也吾独以告吾族人亲丧必以三年三年之制必循礼勿以浮屠从事违者生罚之死不祀于先祠塟卜吉凶而勿泥塟师之说期必以三月三月不能至五月五月不能至七月过一岁者如违丧礼之罚必刻圹志墓铭力不足者刻其名俾后有考作方氏丧塟仪

务学

学者君子之先务也不知为人之道不可以为人不知为下之道不可以事上不知居上之道不可以为政欲达是三者舍学而何以哉故学将以学为人也将以学事人也将以学治人也将以矫偏邪而复于正也人之资不能无失犹鉴之或昏弓之或枉丝之或紊茍非循而理之檠而直之莹而拭之虽至羙不适于用乌可不学乎夫学非为华宠名誉爵禄也复其性尽人之道焉耳彼蠕而动翾而鸣者不知其生之故与其为生之道是以物而不神冥而不灵人之为学所以自异于物也匪特异于物欲异于众人也匪特异于众人上将合乎天地拔乎庶类之上而为后世之则也其说存于易诗书春秋三礼其理具乎心其事始乎穷理终乎知天其业始于修已终于治人其功用至于均节运化涵育万物大得之而圣深造之而贤勉修之而为君子圣贤君子非天坠而地出人为之也举夫人之身皆可为圣贤而乃不能异于物曷过哉不知务学之方也今世俗之儒申申而行由由而言腾口颊播简牍以夸乎人知非不博言非不华矣而于古之学未也何哉为其泛而无本也漫而无统也可喜而无用也君子之学积诸身行于家推之国而及于天下举而措之秩如也奚待词说乎以词说为学上以是取士下以是自期此士所以莫逮乎古也呜呼无善教而天下无善士无善士而天下无善俗世俗之陋其患岂微也哉余不欲学者之类之也方氏之学以行为本以穷理诚身为要以礼乐政教为用因人以为教而不强人所不能师古以为制而不违时所不可此其大较也其小学曰七岁而学训之孝弟以端其本训之歌謡讽谕之切乎理者以发其知羣居而训之和赐之以物而导之让慎施扑楚以养其耻敏者守之以重黙木者开之以英慧柔者作之强者抑之扶之植之摧之激之而童子之质成矣其大学曰立四教皆本于行行不修者不与一曰道术二曰政事三曰治经四曰文艺一道术视其人质之端方纯明知微近道者与言考其言行以稽其所进试其问难以审所造政事文艺其材之所能者无不学也二政事视其通明才智者使学焉治民之政八制产平赋兴教听讼御灾恤孤御吏禁暴悉民情知法意为政事本试以言授以事而观其所堪三治经精察烛理笃信不惑而长讲说者为之四文艺博文多识通乎制度名物立言陈辞可以为世教者其极也试之之日皆以终月皆欲其称其教之名也教之存乎师化之迟速存乎人得其人推而用之不难于天下夫岂一家之学也哉

谨行

士之为学莫先于慎行行之于人犹室之有栋柱也帛之有丝缕也木之有本也马之有足也鸟之有翼也圣得是而后为圣贤得是而后为贤君子修是而为善小人失是而陷于杨墨禽兽之归夫焉可忽哉积之如升髙之难而或败于谈笑为之于阃阈之内而或播于四海九州岛才极乎羙艺极乎精政事治功极乎可称而行一有不掩焉则人视之如污秽不洁避之如虎狼贱之如犬豕并其身之所有与其畴昔竭力专志之所为者而弃之矣可不慎乎夫口之便于甘肥体之便于华羙耳目之躭于所思心志之趋于所乐家欲冨而身欲尊者人之同情圣贤之所不能无也然而学道之士禁制克节惟恐是念之萌于中蒯衣藿食黜好寡欲终身而不敢怠者诚知轻重之分也人之身不越乎百年善爱其身者能使百年为千载不善爱其身者忽焉如蚊蚋之处乎盎缶之间夫蚊蚋之生亦自以为适矣而起灭生死不踰乎旬月当其快意于所欲以盎缶为天地而不知其所处之微昧陋之民亦若是矣迷溺于身色势利以身为之役而不以为劳其心以为至乐也而不知其可悲也甚适也而不知其为污辱也均之为身也圣贤之尊荣若彼而众人之污辱若此曷为而然哉慎行与否致之耳难成易毁者行也难立易倾者名也得之不能乆于身乐未既而忧继之者人之欲也以冨贵利达易污辱之名犹食乌喙而易死也况倐忽接于耳目者之不足恃乎故人有杀身而狥君亲者非不爱身也爱其身甚而欲纳之于礼义其为虑甚逺矣宁死而不肯以非义食知义之重于死也宁无后而不敢以非礼娶知失礼之重于无后也侥幸茍冐于一时而蒙垢被污于万世小则闾里识之以为訾大则册书着之天下笑之闻其名则唾哕不欲入于耳计其所得曾不若秋毫而贱辱其身使孝子羞以为父正士羞以为友遗裔逺胤羞以为祖不亦惑哉且人不患不冨贵而患不能慎行无行而冨贵无益其为小人守道而贫贱无损其为君子吾家自始迁祖至于余身十五世矣以言乎赀产则不踰乎中家以言乎爵禄则未有位乎朝者然而不愧于人见推于世者以先人世有积德蓄学操行异乎恒人焉耳逺者余不足知之若曽大父西州府君之纯厚悫大先君太守贞惠公之亷介方正视古之贤者岂有间哉吾族之人暨将来而未至者乌可不效也人莫不欲为名人之子孙而不知其尤难于众人葢德大则难继行髙则难称有善过于人人未之取也曰其祖之贤不但如斯而已有恶未着人已责之以为不肖曰若之祖何人也而为此哉故生于微宗庸族者过易隠而善易着以其特出掩于其先人皆异之故不求其备也生于世家者过易闻而善难昭以其先多显人而不可企也呜呼方氏之嗣人奈何而不慎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者天伦也斁天伦者天之所诛天之所诛人之所弃生不齿死不服塟不送主不入祠谱不书其名行和于家称于乡德可为师者终则无服者为服缌麻有服者如礼祭虽已逺犹及虽无主祭者犹祭如是而不能为君子则非方氏之子孙也告于祠而更其姓不列于谱

修德

能为众人所不能行之事者其子孙必享众人所不能致之福人之为善非为子孙计也然天道之于善人以及其身为未足常推余泽以福其后人则亦曷尝不为子孙计哉第众人之计速而易致而君子之泽逺而难酬故趋乎善者常少溺于利者常多众人每笑为善之士为迂缓无术而不知天道之所佑固在此而不在彼也天下无千载全盛之国无百年全盛之家天岂不欲有国家者乆而不坠哉或一再传而失之或未终其身而不振得之于劳勚艰难之余而败之于谈笑燕安之顷非其智力所不能德不足而子孙无所藉以自立也人之生于德善之家犹木之生沃土蚤发而易长华茂而后凋硗田瘠陇虽有萌蘖之滋拳曲拥肿终不足观则所藉使之然耳今之人莫不欲子孙之蕃贤才之伙传绪乆而不衰而莫能为善此犹不艺而欲获也不猎而欲衣狐貉也孰从而致乎故冨贵而不备德是以爵禄货财祸其身也富贵其子孙而不力为善是置子孙于贱辱之穽争夺之区而不顾也使贵而可传则古之显人与齐魏秦楚之君至今不失祀矣使富而可传则赵孟三桓之裔有余积而无忧矣然而皆莫之存何哉德泽既竭而后人莫能继也先人有千乗之势万室之邑不足恃也金帛菽粟虽盈溢廪廥不足恃也惟有余德焉为可恃而恃之者身必危可恃以存者其惟德修于身而不懈者乎德有及乎数百年者有及乎百岁者有及乎当世者有及乎一乡行乎一家者子孙之食其报也恒视所及为广狭道术材略髙世而拔类或见于事功佐明主除暴乱立法制或着于书以陈仁义政教正人心于将亡遏邪说于欲盛此德于数百年者也不能如彼之盛而其所为可以扶衰拯溺为百年所依怙者百年之所德也又不能然而济当时之难者当时之所德也下此而尽力于一乡行法于一家乡与家赖之亦可以及其子孙俾不遽至于祸败况其所及愈大则所利愈逺乎闾巷之士欲泽天下后世固非其职然因其身之所居以为其分之所当为奚为而不可也故事亲而孝事长而弟族焉而睦姻焉而义慈恭惠和不死不忮以此守身而无愧者其德可以泽其子推而行于乡矜寒恤饥周人之所不及而为人之所难为其胤嗣有不兴者乎有位而立功学道而立言皆人所可致者孰谓吾族之人而不能为善人乎孰谓为善而果不可恃乎

体仁

天之生人岂不欲使之各得其所哉然而势有所不能故托诸人以任之俾有余补不足智愚之相悬贫冨之相殊此出于气运之相激而成者天非欲其如此不齐也而卒不能免焉是气行乎天地之间而万物资之以生犹江河之流浑涵奫沦其所冲激不同而所著之状亦异大或如蛟龙小或如珠玑或声闻数千里而或汨然而止水非有意为巨细于其间也而万变错出而不可御人何以异于斯乎智可以综核海内而闇者无以谋其躬财或可以及百世而馁者无一啜之粟天非不欲人人皆智且冨也而不能者势不可也势之所在天不能为而人可以为之故立君师以治使得于天厚者不自专其用薄者亦有所仰以容其身然后天地之用得圣人之用行而政教之说起故圣贤非为已设也所以为愚不肖之资货财非富匹夫也固将俾分其余以补人之匮乏三代之盛是法行于朝廷逹于州里成于风俗而入于人心是以天下无怨嗟之民乆矣其亡而莫之复也世之志义之士犹有推其所有余行其所可为者其亦先王之所取者乎然非知本者不知其意之羙也人之挟所长以虐同类由不知本故耳使知斯人之生皆本于天视人之颠隮陷溺与已无以异则民焉有失所之患哉余病乎未能而欲试诸乡闾以为政本数百家之乡其人必有才智赀产殊絶于众者虽废兴迭出而未尝无每乡推其尤者为之表使为二廪三学廪之法豊岁夏秋自百亩之家以上皆入稻麦于廪称其家业多寡寡不下十升多不过十斛使乡之表籍其数而众阅守之度其几歳可得千斛以备凶荒扎瘥及死丧之不能自存者其入也先富而出也先贫出也视口而入也视产产多者皆庚加息十一不能庚则否廪之左立祠以祠入粟多而及人博者祠之左右序掲二版左曰嘉善书其人之绩版以朱书以青右曰愧顽版不饰书以白书吝而私者为表而不均者渔其利而不恤民者岁再集众谒祠而读之以为戒学之法各立师一人以有德而服人者为之立司教二人司过二人司礼三人乡人月吉盛衣冠相率谒学暇则逰于学问乎师有违过者于师乎治悖教不良者师与其罚其教法如族学之仪

崔氏家塾仪【崔铣】

嘉靖已丑冬子汲承予志改台居之对旧房为家塾其屋不满三楹其宇髙不及丈前为燕所中为堂后为祠又后为楼缺费不能一成至壬辰春而茍完予述祠之谋训之法刻石垂后

祀谋【崔铣】

夫学之有祠何也致严也修敬也企武也子汲问先圣之主当何书夫王祀之尊乆矣施诸公宫有朝典焉大夫之私塾匹夫之子弟而祀王毋乃僣乎冝书先圣孔子尊其道焉尔若夫颜氏之四配濓溪而下之五儒其善范乎后其书颁诸科举可忍而不俾侑乎汲问他无可班者与夫司马公言顾行立功以德尹和靖学为已述程弗淆许鲁斋肇修纪尚行克立又皆豫产也其祀诸后之儒述作富焉言称赫焉匪特三子而已然夫子病周之文从先进曰野可矣是故不溺旧不衒博而竒不浚心不畧外曰学之夷不尚玄不媚听不奓论而粃曰词之典不树党不耀名不袭功而揽羙曰信之周

训畧【崔铣】

夫小子之学其行爱亲敬长事师其役洒扫应对其蓺习礼诵书学字歌诗今之教有作对因习知天地四方艹木鸟兽器用之名其余具于吕泾野小学释及通梓对类尔为师者晨兴端坐击鼓升堂诸小子拜已问其日行所教上项何善有疑碍难推者为觧析其漫无述者可知其怠诘而进之已授书不过一百五十字已讲书各就乃能已习字学颜鲁公帖既法其字画严劲因养其志意端直已习对核名究义已诵书至酉乃散教以归家见亲暨长省候之仪日中令羣立歌诗一人倡之众乃和之诗用孝顺三十章及邵子子养亲六章渐进之二南及鹿鸣之五三日一习礼礼用本塾释奠仪本家节祭先祠仪及吕氏乡仪渐进之冠士相见礼射御礼畧夫小子喜呼呶而少舒徐乐跳逹而少雍逊歌诗亦可以泄其呼呶而趍之祥定习礼亦可以竭其跳逹而反之周谨也

乡射仪直节【何景明】

古者饮毕而射射之司马燕之司正也此礼乆不行而其文具仪礼然仪礼古文难读虽昌黎韩子且苦之今即与诸生言或弗觧故复刻此使就此习之而后求之仪礼则其文辞绪理可寻也

序器

夫器一弗备则无以即事惟乐放失乆矣其器莫之有能备也今但以笙比人声而以鼓磬节之

序事

夫事以明贤故遴而后莅故宾主必孚司马以下必能其事虽役必当其才德焉

乐谱

夫射之节于乐也天子以驺虞诸侯以狸首大夫以采苹士以采蘩采苹采蘩示敬也敬则可以修诸其身而施于天下矣

射仪

古射仪予视学汉中至金州集汉阴平利紫阳四学师生将行射焉问其礼不知也乃使学官艹具其仪予稍稍为说其文辞义意略去恢复辑其节理实近可行者为之先属范推官绅肄于东城之圃而予与吕宪使克中往观焉宪使曰予在汉中葢修其器矣未究其礼也谓绅曰其悉布兹何景明曰语曰礼失而求之野古礼亡不可见者何可胜道哉然乡射之礼学校尚或习之予由鄠郿抵鳯汉考之于学既已无闻而有司并其器亡之往往督使旋修举行之斑白之老有相与环堵骇视者矣嗟夫古人揖坐旋辟之容与夫修于其乡而一旦不可缺者至使人以为旷世闻见之事风俗于古岂不邈哉

射义

夫爵齿德三者通乎天下者也乡饮尚齿也饮毕而射察其德也夫然后可以爵之于朝是故古者以射择士三射之节其于命辞见乎始射而命曰母射获母猎获知始射而获也再射而命曰不贯不释知再射而释也三射而命曰不鼓不释知三射而鼓也

始射获而不释试也惧弗审也再射而释则审矣三射而鼓而礼乐备矣

始射不及宾者不敢役宾也不饮者不释则不饮也耦射先宾不敢齿宾于耦也众宾不耦宾在宾位则不敢踰大宾也故非主则不敢与宾耦

胜者张弓不胜者弛弓胜者立不胜者饮夫何言哉贤不肖喻矣

夫物惟时事惟冝先后不踰详畧有渐其惟射乎是故髙而无用羙而无当欲速而求成圣人勿为也

弓矢敌器也圣人以揖让用之天下复有可争者乎夫射也者禁肆制躁履序蹈和一众心贯万事者也以此于天下也故治理而生遂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是故君子之于射也弗争则其求诸已也弗力

夫君子仁人之用心也亦观诸射之道焉已矣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孟子曰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已者反求诸其身而已矣

陶庵仪【归子慕】

陶庵之仪惟简惟朴舒而不纵检而不迫近于人情逺乎流俗文不为新客而赢敬不因乆交而缩酒不厌清味不厌薄可继可乆或蔬或肉谈清而不谈俗歌诗而不歌曲投壶而不六博弹丝而不吹竹宾去不强留客来不用速燕笑而不废忠告羣居而不妨诵读朋友攸摄雍雍肃肃宾主皆忘熈熈穆穆此陶庵之所为自适也而彼与我之所共淑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七

(明)贺复征 编

○偈一

胜相院经藏记偈【宋苏轼】

元丰三年歳在庚申有大比丘惟简号曰宝月修行如幻三摩钵提在蜀成都大圣慈寺故中和院赐名胜相以无量宝黄金丹砂琉璃珍珠■〈施,冉代也〉檀众香庄严佛语及菩萨语作大宝藏涌起于海有大天龙背负而出及诸小龙紏结环绕诸化菩萨及护法神镇守其门天魔鬼神各执其物以御不祥是诸众宝及诸佛子光色声香自相磨激璀璨芳郁玲珑宛转生出诸相变化无穷不假言语自然显见苦空无我无量妙义凡见闻者随其根性各有所得如众饥人入于太仓虽未得食已有饱意又如病人逰于药市闻众药香病自衰减更能取米作无碍饭恣食取饱自然不饥又能取药以疗众病众病有尽而药无穷须臾之间无病可疗以是因縁度无量众时见闻者皆争舍施富者出财牡者出力巧者出技皆舍所爱及诸结习而作佛事求脱烦恼浊恶苦海有一居士其先蜀人与是此丘有大因縁去国流浪在江淮间闻是比丘作是佛事即欲随众舍所爱习周视其身及其室庐求可舍者了无一物如焦榖芽如石女儿乃至无有毫髪可舍私自念言我今惟有无始已来结习口业妄言绮语论说古今是非成败以是业故所出言语犹如钟磬黼黻文章悦可耳目如人善博日胜日负自云是巧不知是业今舍此业作宝藏偈愿我今世作是偈已尽未来世永断诸业客尘妄想及诸理障一切世间无取无舍无憎无爱无可无不可时此居士稽首西望而说偈言

我游众宝山见山不见宝岩谷及草木虎豹诸龙蛇虽知宝所在欲取不可得复有求宝者自言已得宝见宝不见山亦未得宝故譬如梦中人未尝知是梦既知是梦巳所梦即变灭见我不见梦因以我为觉不知真觉者觉梦两无有我观大寳藏如以蜜说甜众生未喻故复以甜说蜜甜蜜更相说千刦无穷尽自蜜及甘蔗查棃与橘柚说甜而得酸以及醎辛苦忽然反自味舌根有甜相我尔黙自知不烦更相说我今说此偈于道亦云逺如眼根自见是眼非我有当有无耳人听此非舌言于一弹指顷洗我千刦罪

广州东莞县资福禅寺罗汉阁记偈【苏轼】

众生以爱故入生死由于爱境有逆有顺而生喜怒造种种业展转六趣至千万刦本所从来唯有一爱更无余病佛大医王对病为药唯有一舍更无余药常以此药而治此病如水救火应手当灭云何众生不灭此病是导师过非众生咎何以故众生所爱无过身体父母有疾割肉刺血初无难色若复邻人从其求乞一爪一髪终不可得有二导师其一清净不入诸相能知众生生死之本能使众生了然见知不生不灭出轮回处是处安乐堪永依怙无异父母支体可舍而况财物其一导师以有为心行有为法纵不求利即自求名譬如邻人求乞爪髪终不可得而况肌肉以此观之爱吝不舍是导师过设如有人无过取米投坑穽中见者皆恨若以此米施诸鸟雀见者皆喜鸟雀无知受我此施无异坑穽而人自然有喜有愠如使导师有心有为则此施者与弃无异以此观之爱吝不舍非众生咎四方之民皆以勤苦而得衣食所得毫末其苦无量独此南越岭海之民贸迁重宝坐获富乐得之也易享之也愧是故其人以愧故舍海道幽险死生之间曾不容发而况飘堕罗刹鬼国呼号神天佛菩萨僧以脱须臾当此之时身非已有而况财物实同粪土是故其人以惧故舍愧惧二法助发善心是故越人轻施乐舍甲于四方东莞古邑资福禅寺有老比丘祖堂其名未尝戒也而律自严未尝求也而人自施人之施堂如物在衡损益铢黍了然觉知堂之受施如水涵影虽千万过无一留者堂以是故创作五百大阿罗汉严净宝阁涌地千柱浮空三成壮丽之极实冠南越东坡居士见闻随喜而说偈言

五百大士栖此城南珠大贝皆东倾众心回春柏再荣铁林东来阁乃成宝骨未到先通灵赤蛇白璧珠夜明三卜袭吉谁敢争层檐飞空俯日星海波不揺■〈风贝〉无声天风徐来韵流铃一洗瘴雾氷雪清人无南北寿且宁

送寿圣聪长老偈【苏轼】

佛说作止任灭是谓四病如我所说亦是诸佛四妙法门我今亦作亦止亦任亦灭灭则无作作则无止止则无任任则无灭是四法门更相扫除火出木尽灰飞烟灭如佛所说不作不止不任不灭是则灭病否即任病如我所说亦作亦止亦任亦灭是则作病否即止病我与佛说既同是法亦同是病昔维摩诘黙然无语以对文殊而舍利佛亦复黙然以对天女此二人者有何差别我以是知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时长老聪师自筠来黄复归于筠东坡居士为说偈言

珍重寿圣师听我送行偈愿闵诸有情不断一切法人言眼睛上一物不可住我谓如虚空何物住不得我亦非然我而不然彼义然则两皆然否则无然者

朱寿昌梁武懴赞偈【苏轼】

我观世间诸得道者多因苦恼苦恼之极无所告诉则呼父母父母不闻仰而呼天天不能救则当归命于佛世尊佛以大悲方便开示令知诸苦以爱为本得爱则喜犯爱则怒失爱则悲伤爱则惧而此爱根何所从生展转观察爱尽苦灭得安乐处诸佛亦言爱别离苦父母离别其苦无量于别离中生离最苦有大长者曰朱寿昌生及七岁而母舍去长大懐思涕泣追求刺血写经礼佛懴悔四十余年乃见其母念报佛恩欲度众苦观诸教门切近周至莫如梁武所说懴悔文既繁重旨亦渊秘一切众生有不能了乃以韵语谐诸音律使一切人歌咏赞叹获福无量时有居士蜀人苏轼见闻随喜而说偈曰

长者失母常自念言母本生我我生母去有我无母不如无我誓以此身出生入死母若不见我亦随尽在众人中犹如狂人终日皇皇四十余年乃见其母我初不记母之长短大小肥瘠云何一见便知是母母子天性自然冥契如磁石针不谋而合我未见母不求何获既见母已即无所求诸佛子等歌咏懴文既懴罪已当求佛道如我所说作求母观

地狱变相偈【苏轼】

我闻吴道子初作鄷都变都人愳罪业两月罢屠宰此畵无实相笔墨假合成譬如说食饱何从生怖汗乃知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若人了此言地狱自破碎

观藏真畵布袋和尚像偈【苏轼】

拄杖指天布袋着地掉却数珠好一觉睡

木峰偈【苏轼】

元丰七年臈月朔日东坡居士过临淮谒普照王塔遇襄师房观所藏佛骨舍利舍木山一峰供养乃说偈言

枵然无根生意永断刼火洞然为君作炭

为僧明祥寿觉师偈【明徐祯卿】

我闻诸佛如是法旨一切佛一切众生以何因縁故得是大别为此众生不达本来妄见生灭堕诸贪痴恋恶浊世耽生恚死延愿百年乃至无尽不悟此身本无从徃亦无从来本自不生亦自不灭譬如寒水忽凝为冰当其成冰水性如是及于销灭亦复如是法无相待义大觉无真若见有真当征闪电于晦冥中横掣电光若真有电有即当形若云非电光从何生一切色相咸复如是世人不逹妄生贪慕即无量无邉罪所以女师超离世尘得般若智禅定山林本觉圆明无起灭念如火归木石求明则无言暗亦失是谓常住十方世界法身不壊是真实义何假文字虚巧颂讃如来藏中本无斯义吾今为女宣说此偈广女师功德众不可思议偈曰

妙湛法为尊由不堕于二本性自真无何者受生灭开士合内照生灭了无着是名无上觉实获本妙因长生七宝车亿世持法身

了庵记偈【祝允明】

有一苾蒭其名曰义住苏州城卧龙街上报恩贤首大阿兰若于大阿兰若中造一小舍号舍曰了于身称唤亦复如是来请卧龙街中菩萨弟子明为说其义我闻世人谓诸心事究竟完结谓之曰了如苾蒭旨谓之曰了我未知识譬之如舍于舍一间谓之曰了一间无逆如一间外为当曰了当曰不了谓当曰了则舍有二谓曰不了舍身乃连譬之如舍于舍一间于间一柱谓之曰了一柱无逆如一柱外还有一柱还有十柱百柱千柱还有一梁还有十梁百梁千梁乃至又还有椽有栱有墙有瓦有门有阶为当件件谓之曰了为当緫件谓之曰了于件谓了则未完舍于緫谓了非件件了如是苾蒭不谓一舍乃谓一身如谓一身血肉曰了四大见存如谓一身心性曰了心性未泯如日已没谓曰日了如谓已了明日还日如谓不了日在何处于一夜间为当曰了当曰不了于此境界于此时候为当何称为当有称当无有称我问苾蒭苾蒭无答所以我于称唤云未知识云何为说我闻菩萨究竟完结在一大无苾蒭如是当大明心当大见性当大发力如是乃知菩萨究竟完结在无所了亦无不了亦无无了与无不了转转皈无乃是了义苾蒭闻我所说欢喜觧悟乃为约宣此义而说偈曰

我观苾蒭身非无非非无身外复有舍舍外复有称如是以为了如称木云灰苾蒭如了此无称亦无舍无身无我语而究竟完结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八

(明)贺复征 编

○本纪一

复征曰按说文纪丝别也总之为纲周之为纪又广韵事也经纪也葢经纪其事着之编简也今帝纪如秦始皇之严核项羽之综括高帝之淹贯而作史之法尽矣

秦始皇本纪【汉司马迁】

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恱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年十三岁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当是之时秦地已并巴蜀汉中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东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至荥阳灭二周置三川郡吕不韦为相封十万户号曰文信侯招致宾客游士欲以并天下李斯为舍人蒙骜王齮麃公等为将军王年少初即位委国事大臣晋阳反

元年将军蒙骜击定之

二年麃公将卒攻巻斩首三万

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王齮死十月将军蒙骜攻魏氏畼有诡岁大饥

四年拔畼有诡三月军罢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百姓内粟千石拜爵一级

五年将军骜攻魏定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皆拔之取二十城初置东郡冬雷

六年韩魏赵卫楚共击秦取寿陵秦出兵五国兵罢拔卫廹东郡其君角率其支属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

七年彗星先出东方见北方五月见西方将军骜死以攻龙孤庆都还兵攻汲彗星复见西方十六日夏太后死

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死迁其民于临洮将军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尸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嫪毐封为长信侯予之山阳地令毐居之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毒事无大小皆决于毐又以河西太原郡更为毐国

九年彗星见或竟天攻魏垣蒲阳四月上宿雍已酉王冠带剑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王知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毒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战中亦拜爵一级毐等败走即令国中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尽得毒等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车裂以徇灭其宗及其舍人轻者为鬼薪及夺爵迁蜀四千余家家房陵四月寒冻有死者杨端和攻衍氏彗星见西方又见北方从斗以南八十日

十年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桓齮为将军齐赵来置酒齐人茅焦说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大索逐客李斯上书说乃止逐客令李斯因说秦王请先取韩以恐他国于是使斯下韩韩王患之与韩非谋弱秦大梁人尉缭来说秦王曰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愍王之所以亡也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从其计见尉缭亢礼衣服食饮与缭同缭曰秦王为人蜂凖长目摰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乃亡去秦王觉固止以为秦国尉卒用其计策而李斯用事

十一年王翦桓齮杨端和攻邺取九城王翦攻阏与橑杨皆并为一军翦将十八日军归斗食以下什推二人从军取邺安阳桓齮将

十二年文信侯不韦死窃葬其舍人临者晋人也逐出之秦人六百石以上夺爵迁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毐嫪不韦者籍其门视此秋复嫪毐舍人迁蜀者当是之时天下大旱六月至八月乃雨

十三年桓齮攻赵平阳杀赵将扈辄斩首十万王之河南正月彗星见东方十月桓齮攻赵

十四年攻赵军于平阳取宜安破之杀其将军桓齮定平阳武城韩非使秦秦用李斯谋留非非死云阳韩王请为臣

十五年大兴兵一军至邺一军至太原取狼孟地动

十六年九月发卒受地韩南阳假守腾初令男子书年魏献地于秦秦置丽邑

十七年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郡命曰颍川地动华阳太后卒民大饥

十八年大兴兵攻赵王翦将上地下井陉端和将河内羗瘣伐赵端和围邯郸城

十九年王翦羗瘣尽定取赵地东阳得赵王引兵欲攻燕屯中山秦王之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坑之秦王还从太原上郡归始皇帝母太后崩赵公子嘉率其宗数百人之代自立为代王东与燕合兵军上谷大饥

二十年燕太子丹患秦兵至国恐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体解轲以狥而使王翦辛胜攻燕燕代发兵击秦军秦军破燕易水之西

二十一年王贲攻蓟乃益发卒诣王翦军遂破燕太子军取燕蓟城得太子丹之首燕王东收辽东而王之王翦谢病老归新郑反昌平君徙于郢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王贲攻魏引河沟灌大梁大梁城壊其王请降尽取其地

二十三年秦王复召王翦强起之使将击荆取陈以南至平舆虏荆王秦王游至郢陈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

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荆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

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将攻燕辽东得燕王喜还攻代虏代王嘉王翦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置会稽郡五月天下大酺

二十六年齐王建与其相后胜发兵守其西界不通秦秦使将军王贲从燕南攻齐得齐王建秦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寡人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齐王用后胜计絶秦使欲为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頼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丞相绾御史大夫刼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愽士议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昩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王曰去泰着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制曰可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勿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始皇推终始五徳之传以为周得火徳秦代周徳从所不胜方今水徳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黒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歩乗六马更名河曰徳水以为水徳之始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毋仁恩和义然后合五徳之数于是急法久者不赦丞相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逺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请立诸子唯上幸许始皇下其议于羣臣羣臣皆以为便廷尉李斯议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逺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頼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寜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頼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寜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更名民曰黔首大酺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地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羗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羙人钟鼔以充入之

二十七年始皇廵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焉作信宫渭南已更命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道通郦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是岁赐爵一级治驰道

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徳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禅梁父刻所立石其辞曰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二十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廵逺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徳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建设长利専隆敎诲训经宣达逺近毕理咸承圣志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于是乃并渤海以东过黄腄穷成山登之罘立石颂秦徳焉而去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徳明徳意曰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物之纪以明人事合同父子圣智仁义显白道理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搏心揖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应时动事是维皇帝匡饬异俗陵水经地忧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职诸治经易举错必当莫不如画皇帝之明临察四方尊卑贵贱不踰次行奸邪不容皆务贞良细大尽力莫敢怠荒逺迩辟隠専务肃庄端直敦忠事业有常皇帝之徳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寜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冦贼驩欣奉敎尽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葢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徳各安其宇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乃抚东土至于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状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于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乱残伐不止犹刻金石以自为纪古之五帝三王知敎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逺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其身未殁诸侯倍叛法令不行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徳尊号大成羣臣相与诵皇帝功徳刻于金石以为表经既已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塟此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上自南郡由武闗归

二十九年始皇东游至阳武愽狼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登之罘刻石其辞曰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阳和方起皇帝东游廵登之罘临照于海从臣嘉观原念休烈追诵本始大圣作治建定法度显著纲纪外教诸侯光施文惠明以义理六国回辟贪戾无厌虐杀不已皇帝哀众遂发讨师奋扬武徳义诛信行威燀旁达莫不宾服烹灭强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极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大矣哉宇县之中承顺圣意羣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例程其东观曰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览省逺方逮于海隅遂登之罘昭临朝阳观望广丽从臣咸念原道至明圣法初兴清理疆内外除暴强武威旁畅振动四极禽灭六王阐并天下菑害絶息永偃戎兵皇帝明徳经理宇内视听不怠作立大义昭设偹器咸有章旗职臣遵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黔首改化逺迩同度临古絶尤常职既定后嗣循业长承圣治羣臣嘉徳祗诵圣烈请刻之罘旋遂之琅邪道上党入

三十年无事

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赐黔首里六石米二羊始皇为微行咸阳与武士四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闗中大索二十日米石千六百

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壊城郭决通堤防其辞曰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惠论功劳赏及牛马恩肥土域皇帝奋威徳并诸侯初一泰平堕壊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地势既定黎庶无繇天下咸抚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惠被诸产久并来田莫不安所羣臣诵烈请刻此石垂着仪矩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始皇廵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録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畧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三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陶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禁不得祠明星出西方

三十四年适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始皇置酒咸阳宫愽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它时秦地不过千里頼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徳始皇恱愽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昩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黒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敎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羣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愽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于是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歩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絶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隠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丽山发北山石椁乃写蜀荆地材皆至闗中计宫三百闗外四百余于是立石东海上胊界中以为秦东门因徙三万家丽邑五万家云阳皆复不事十岁卢生说始皇曰臣等求芝竒药仙者常弗遇类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于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云气与天地久长今上治天下未能恬淡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于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鼔羙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听事羣臣受决事悉于咸阳宫侯生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已専任狱吏狱吏得亲幸愽士虽七十人特偹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办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谀不敢端言其过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竒药今闻韩众去不报徐市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徒奸利相告日闻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徳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始皇长子扶苏諌曰天下初定逺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始皇不乐使愽士为仙真人诗及行所游天下传令乐人謌弦之秋使者从闗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黙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于是始皇卜之卦得逰徙吉迁北河榆中三万家拜爵一级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疑山浮江下观籍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徳其文曰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徳惠修长三十有七年亲廵天下周览逺方遂登会稽宣省习俗黔首斋庄羣臣诵功本原事迹追首高明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陈旧章初平法式审别职任以立恒常六王専倍贪戾慠猛率众自强暴虐恣行负力而骄数动甲兵阴通间使以事合从行为辟方内饰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义威诛之殄息暴悖乱贼灭亡圣徳广宻六合之中被泽无疆皇帝并宇兼听万事逺近毕清运理羣物考验事实各载其名贵贱并通善否陈前靡有隠情饰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风蒙被休经皆遵度轨和安敦勉莫不顺令黔首修洁人乐同则嘉保太平后敬奉法常治无极舆舟不倾从臣诵烈请刻此石光垂休铭还过吴从江乗渡并海上北至琅邪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药数岁不得费多恐谴乃诈曰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愿请善射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始皇梦与海神战如人状问占梦愽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鲛龙为候今上祷祠偹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自琅邪北至荣成山弗见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秦以名法绳臣下臣下所以御其上者由恐惧生蒙蔽由蒙蔽转入游戏名法之用以游戏终而国从之乃知先王徳礼之所以久也】始皇恶言死羣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塟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棺载辒凉车中故幸宦者参乗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輙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赵高故尝敎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其赐死语具在李斯传中行遂从井陉抵九原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九月塟始皇郦山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棺宫观百官竒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輙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二世曰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藏皆知之藏重即泄大事毕已藏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藏者无复出者树草木以象山

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赵高为郎中令任用事二世下诏増始皇寝庙牺牲及山川百祀之礼令羣臣议尊始皇庙羣臣皆顿首言曰古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虽万世世不轶毁今始皇为极庙四海之内皆献贡职増牺牲礼咸偹毋以加先王庙或在西雍或在咸阳天子仪当独奉酌祠始皇庙自襄公已下轶毁所置凡七庙羣臣以礼进祠以尊始皇庙为帝者祖庙皇帝复自称朕二世与赵高谋曰朕年少初即位黔首未集附先帝廵行郡县以示强威服海内今晏然不廵行即见弱毋以臣畜天下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着大臣从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徳焉皇帝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乆逺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徳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徳昩死言臣请具刻诏书刻石因明白矣臣昩死请制曰可遂至辽东而还于是二世乃遵用赵高申法令乃阴与赵高谋曰大臣不服官吏尚强及诸公子必与我争为之奈何高曰臣固愿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贵人也积功劳世以相传久矣今高素小贱陛下幸称举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貎从臣其心实不服今上出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罪者诛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时不师文而决于武力愿陛下遂从时毋疑即羣臣不及谋明主收举余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逺者近之则上下集而国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于杜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议其罪独后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将闾曰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谋奉书从事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宗室振恐羣臣諌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四月二世还至咸阳曰先帝为咸阳朝廷小故营阿房宫为室堂弗就会上崩罢其作者复土郦山郦山事大毕今释阿房宫弗就则是章先帝举事过也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征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敎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糓用法益刻深七月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为张楚胜自立为楚王居陈遣诸将狥地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皆杀其守尉令丞反以应陈渉相立为侯王合从西乡名为伐秦不可胜数也谒者使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二世怒下吏后使者至上问对曰羣盗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上悦武臣自立为赵王魏咎为魏王田儋为齐王沛公起沛项梁举兵会稽郡

二年冬陈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兵数十万二世大惊与羣臣谋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盗已至众强今发近县不及矣郦山徒多请赦之授兵以击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将击破周章军而走遂杀章曹阳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杀陈胜城父破项梁定陶灭魏咎临济楚地盗名将已死章邯乃北渡河击赵王歇等于巨鹿【以秦末土崩而犹能诛陈胜项梁魏咎固强兵之余效也然秦随以亡民动盗起胜之而无补于亡况不能胜之乎】赵高说二世曰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羣臣不敢为非进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初即位奈何与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误示羣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声于是二世常居禁中与高决诸事其后公卿希得朝见盗贼益多而闗中卒发东击盗者毋已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将军冯刼进諌曰闗东羣盗并起秦发兵诛击所杀亡甚众然犹不止盗多皆以戍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请且止阿房宫作者减省四边戍转二世曰吾闻之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饭土塯啜土形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臿胫毋毛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朕尊万乗毋其实吾欲造千乗之驾万乗之属充吾号名且先帝起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边境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今朕即位二年之间羣盗并起君不能禁又欲罢先帝之所为是上毋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刼吏案责他罪去疾刼曰将相不辱自杀斯卒囚就五刑

三年章邯等将其卒围巨鹿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巨鹿冬赵高为丞相竟案李斯杀之夏章邯等战数却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赵高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见邯曰赵高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项羽急击秦军虏王离邯等遂以兵降诸侯八月已亥赵高欲为乱恐羣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黙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羣臣皆畏高高前数言闗东盗毋能为也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巨鹿下而前章邯等军数却上书请益助燕赵齐楚韩魏皆立为王自闗以东大氐尽畔秦吏应诸侯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闗使人私于高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沈四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壻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諌今事急欲归祸于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刼乐母置高舍遣乐将吏卒千余人至望夷宫殿门縳卫令仆射曰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卢设卒甚谨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輙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以黔首塟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婴斋当庙见受玉玺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髙杀二世望夷宫恐羣臣诛之乃详以义立我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闗中今使我斋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三族高家以狥咸阳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闗遂至覇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沛公遂入咸阳封宫室府库还军覇上居月余诸侯兵至项籍为从长杀子婴及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寳货财诸侯共分之灭秦之后各分其地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号曰三秦项羽为西楚覇王主命分天下王诸侯秦竟灭矣后五年天下定于汉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九

(明)贺复征 编

○本纪二

项羽本纪【汉司马迁】

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敎籍兵法籍大喜畧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尝有栎阳逮捕乃请蕲狱掾曺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以故事得已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逰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渉等起大泽中其九月会稽守通谓梁曰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待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人不得用自言于梁梁曰前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此不任用公众乃皆伏于是梁为会稽守籍为禆将狥下县广陵人召平于是为陈王狥广陵未能下闻陈王败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矫陈王命拜梁为楚王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项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使使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婴为长县中从者得二万人少年欲立婴便为王异军苍头特起陈婴母谓婴曰自我为汝家妇未闻汝先古之有贵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于是众从其言以兵属项梁项梁渡淮黥布蒲将军亦以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下邳当是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军彭城东欲距项梁项梁谓军吏曰陈王先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逆无道乃进兵击秦嘉秦嘉军败走追之至胡陵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降景驹走死梁地项梁已并秦嘉军军胡陵将引军而西章邯军至栗项梁使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与战余樊君死朱鸡石军败亡走胡陵项梁乃引兵入薛诛鸡石项梁前使项羽别攻襄城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坑之还报项梁项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此时沛公亦起沛往焉居鄛人范増年七十素居家好竒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懐王入秦不返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蠭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于是项梁然其言乃求楚懐王孙心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懐王从民所望也陈婴为楚上柱国封五县与懐王都盱台项梁自号为武信君居数月引兵攻亢父与齐田荣司马龙且军救东阿大破秦军于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其王假假亡走楚假相田角亡走赵角弟田间故齐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项梁已破东阿下军遂追秦军数使使趣齐兵欲与俱西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发兵项梁曰田假为与国之王穷来从我不忍杀之赵亦不杀田角田间以市于齐齐遂不肯发兵助楚项梁使沛公及项羽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秦兵收入濮阳沛公项羽乃攻定陶定陶未下去西畧地至雝丘大破秦军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起东阿西北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乃諌项梁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乃使宋义使于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项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能下沛公项羽相与谋曰今项梁军破士卒恐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巨鹿城章邯令王离渉间围巨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余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巨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楚兵已破于定陶懐王恐从盱台之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以其父吕青为令尹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初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见楚王曰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居数日军果败兵未战而先见败征此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増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曰吾闻秦军围赵王巨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虮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鬬秦赵夫被坚执鋭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僇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内而専属于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狥其私非社稷之臣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于懐王懐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巨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釡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絶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渉间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高必嫉妬吾功战不能胜不免于死愿将军熟计之陈余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北坑马服攻城畧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郄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諌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质妻子为僇乎章邯狐疑阴使侯始成使项羽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渡三户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污水上大破之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军吏皆曰善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墟上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军将秦军为前行到新安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乗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闗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诸将微闻其计以告项羽项羽乃召黥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闗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于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行畧定秦地函谷闗有兵守闗不得入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闗项羽遂入至于戏西沛公军覇上未得与项羽相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项羽曰沛公欲王闗中使子婴为相珍寳尽有之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覇上范増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羙姬今入闗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臣为韩王送沛公良此时非沛公臣也尚不忍负之其于韩何如哉留侯此一念与诸将相本领不同然留侯自言项伯杀人臣活之项伯之与留侯犹如姬之于信陵项伯初意止要留侯同去留侯不去而入告沛公项伯欲救留侯自不得不并救沛公留侯葢以杀沛公一事委之项伯此项伯反为留侯用而不得去者也】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说我曰距闗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黙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于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巵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闗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闗者偹它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徳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闗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闗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谢羽辞气只合如此却妙在入闗秋毫无所犯等语先向项伯讲明传意项王后又留与樊哙代为说透此处全然不露葢谢羽只在平其气耳不必与论事理】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却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増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増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黙然不应范増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廹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乗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巵酒则与斗巵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懐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覇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闗者偹它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封侯之赏【四字是盟主事哙折项王虽理直气强然出此四字明以盟主推项王项王意满而心解矣立言之妙如此】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爼我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良问曰大王来何操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会其怒不敢献公为我献之张良曰谨诺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覇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歩走从郦山下道芷阳间行沛公谓张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间至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项王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谢羽鸿门是何等危事部署详妥乃能履危而安其间机縁所凑有少一人不得省一歩不得者节次所置有多一语不得错一着不得者此是古今应变解纷一大闗目太史公写一榜様示人当细看之益人智慧】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寳妇女而东【帝王有帝王之分羣雄有羣雄之分项梁之分止于破秦濮阳项羽之分止于西入闗梁濮阳以后羽入闗以后着着皆错分止于此而不能过也使其过之梁可为羽而羽可为沛公矣】人或说项羽曰闗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已烧残破又心懐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闻之烹说者项王使人致命懐王懐王曰如约乃尊懐王为义帝项王欲自王先王诸将相谓曰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披坚执鋭首事暴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义帝虽无功故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乃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项王范増疑沛公之有天下业已讲解又恶负约恐诸侯叛之乃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闗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而三分闗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项王乃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长史欣者故为栎阳狱掾尝有徳于项梁都尉董翳者本劝章邯降楚故立司马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瑕丘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阳为河南王都雒阳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故立卬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闗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楚将常冠军故立布为九江王都六鄱君吴芮率百越佐诸侯又从入闗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敖为临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从楚救赵因从入闗故立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从入闗故立都为齐王都临菑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田安下济北数城引其兵降项羽故立安为济北王都愽阳田荣者数负项梁又不肯将兵从楚击秦以故不封成安君陈余弃将印去不从入闗然素闻其贤有功于赵闻其在南皮故因环封三县番君将梅鋗功多故封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覇王王九郡都彭城汉之元年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项王出之国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义帝行其羣臣稍稍背叛之乃阴令衡山临江王击杀之江中【三代以后取天下自不免有暗昩处如羽之阴遣人撃杀义帝暗昩得拙而浅】韩王成无军功项王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废以为侯已又杀之臧荼之国因逐韩广之辽东广弗听荼击杀广无终并王其地田荣闻项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乃大怒不肯遣齐王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田都田都走楚齐王市畏项王乃亡之胶东就国田荣怒追击杀之即墨荣因自立为齐王而西击杀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荣与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陈余阴使张同夏说说齐王田荣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今尽王故王于丑地而王其羣臣诸将善地逐其故主赵王乃北居代余以为不可闻大王起兵且不听不义愿大王资余兵请以击常山以复赵王请以国为扞蔽齐王许之因遣兵之赵陈余悉发三县兵与齐并力击常山大破之张耳走归汉陈余迎故赵王歇于代反之赵赵王因立陈余为代王是时汉还定三秦项羽闻汉王皆已并闗中且东齐赵叛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彭越败萧公角等汉使张良狥韩乃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闗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曰齐欲与赵并灭楚楚以此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征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往使将将数千人行项王由此怨布也汉之二年冬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将兵会战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坑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狥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于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春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寳羙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糓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于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书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壊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欲过沛收家室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汉王家家皆亡不与汉王相见汉王道逢得孝惠鲁元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于是遂得脱求太公吕后不相遇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遂与归报项王项王常置军中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间往从之稍稍收其士卒至荥阳诸败军皆会萧何亦发闗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复大振楚起于彭城常乗胜逐北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间汉败楚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项王之救彭城追汉王至荥阳田横亦得收齐立田荣子广为齐王汉王之败彭城诸侯皆复与楚而背汉汉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汉之三年项王数侵夺汉甬道汉王食乏恐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项王欲听之歴阳侯范増曰漠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项王乃与范増急围荥阳汉王患之乃用陈平计间项王项王使者来为太牢具举欲进之见使者佯惊愕曰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更持去以恶食食项王使者使者归报项王项王乃疑范増与汉有私稍夺之权范増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项王许之行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汉将纪信说汉王曰事已急矣请为王诳楚为王王可以间出于是汉王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纪信乗黄屋车傅左纛曰城中食尽汉王降楚军皆呼万岁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信曰汉王已出矣项王烧杀纪信汉王使御史大夫周苛枞公魏豹守荥阳周苛枞公谋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乃共杀魏豹楚下荥阳城生得周苛项王谓周苛曰为我将我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趣降汉汉今虏若若非汉敌也项王怒烹周苛并杀枞公汉王之出荥阳南走宛叶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复入保成皋汉之四年项王进兵围成皋汉王逃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渡河走修武从张耳韩信军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是时彭越渡河击楚东阿杀楚将军薛公项王乃自东击彭越汉王得淮阴侯兵欲渡河南郑忠说汉王乃止壁河内使刘贾将兵佐彭越烧楚积聚项王东击破之走彭越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絶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爼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懐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羮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秪益祸耳项王从之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雄雌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寜鬬智不能鬬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輙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破齐赵且欲击楚乃使龙且往击之淮阴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大破楚军杀龙且韩信因自立为齐王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渉往说淮阴侯淮阴侯弗听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絶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乃东行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往说项王曰彭越强刼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项王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货赂大司马咎长史翳塞王欣皆自刭汜水上大司马咎者故蕲狱掾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两人尝有徳于项梁是以项王信任之当是时项王在睢阳闻海春侯军败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锺离昩于荥阳东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絶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听之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糓城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糓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刘贾军从寿春并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随刘贾彭越皆会垓下诣项王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羙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羙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项王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决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常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歩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军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徳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分其地为五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湼阳侯项王已死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始楚懐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以鲁公礼塟项王糓城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项氏赐姓刘氏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

(明)贺复征 编

○本纪三

汉高祖本纪【汉司马迁】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凖而龙颜羙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黒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劵弃责高祖常繇咸阳纵观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单父人吕公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季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竒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也卒与刘季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鲁元公主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令相两子见孝惠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逺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郷者夫人婴儿皆似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徳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之时时冠之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乃是也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高祖即自疑亡匿隠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渉沛令恐欲以沛应渉掾主吏萧何曹参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刼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于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踰城保刘季刘季乃书帛射城上谓沛父老曰天下苦秦乆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于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而衅鼓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上赤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方与还守丰秦二世二年陈渉之将周章军西至戏而还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项氏起吴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川守壮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周市来攻方与未战陈王使魏人周市畧地周市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还之沛沛公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闻东阳寗君秦嘉立景驹为假王在留乃往从之欲请兵以攻丰是时秦将章邯从陈别将司马尼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东阳寗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引兵收砀三日乃取砀因收砀兵得五六千人攻下邑拔之还军丰闻项梁在薛从骑百余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从项梁月余项羽已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立楚后懐王孙心为楚王治盱台项梁号武信君居数月北攻亢父救东阿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军濮阳之东与秦军战破之秦军复振守濮阳环水楚军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畧地至雍丘之下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諌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巨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秦二世三年楚懐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赵数请救懐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増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畧地入闗与诸将约先入定闗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乗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闗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愿与沛公西入闗懐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不可遣独沛公素寛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畧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成阳与杠里秦军夹壁破魏二军楚军出兵击王离大破之沛公引兵西遇彭越昌邑因与俱攻秦军战不利还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可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之军并攻昌邑昌邑未拔西过高阳郦食其谓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人长者乃求见说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沛公踞洗为郦生者惟有长揖不拜而已郦生长揖不拜为沛公者惟有摄衣起谢延上坐而已此英雄机锋相撩处庸人不知】食其说沛公袭陈留得秦积粟乃以郦食其为广野君郦商为将将陈留兵与偕攻开封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者斩以狥南攻颕阳屠之因张良遂畧韩地轘辕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闗沛公乃北攻平阴絶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还至阳城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畧南阳郡南阳守齮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闗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匝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晩也乃踰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乗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西陵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皆降析郦遣魏人寗昌使秦使者未来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于赵矣初项羽与宋义北救赵及项羽杀宋义代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皆属破秦将王离军降章邯诸侯皆附及赵高已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闗中沛公以为诈乃用张良计使郦生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因袭攻武闗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诸所过毋得掠卤秦人憙秦军解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乗胜遂破之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懐王遣我固以能寛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諌乃封秦重寳财物府库还军覇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闗者王之吾当王闗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疆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闗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闗无内诸侯军稍征闗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闗闗门闭闻沛公已定闗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凾谷闗十二月中遂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闗中令子婴为相珍寳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劝项羽击沛公方飨士旦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往见良因以文谕项羽项羽乃止沛公从百余骑驱之鸿门见谢项羽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沛公以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项羽遂西屠烧咸阳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破秦人大失望然恐不敢不服耳项羽使人还报懐王懐王曰如约项羽怨懐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闗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懐王者吾家项梁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主约本定天下诸将及籍也乃佯尊懐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覇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负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三分闗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赵王歇徙王代赵相张耳为常山王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都六懐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故燕王韩广徙王辽东广不听臧荼攻杀之无终封成安君陈余河间三县居南皮封梅鋗十万户四月兵罢戏下诸侯各就国汉王之国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去輙烧絶栈道以偹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韩信说汉王曰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日夜跂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寜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乡争权天下项羽出闗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义帝行羣臣稍倍叛之乃阴令衡山王临江王击之杀义帝江南项羽怨田荣立齐将田都为齐王田荣怒因自立为齐王杀田都而反楚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楚令萧公角击彭越彭越大破之陈余怨项羽之弗王已也令夏说说田荣请兵击张耳齐予陈余兵击破常山王张耳张耳亡归汉迎赵王歇于代复立为赵王赵王因立陈余为代王项羽大怒北击齐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止战好畤又复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至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畧定陇西北地上郡令将军薛欧王吸出武闗因王陵兵南阳以迎太公吕后于沛楚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令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兵

二年汉王东畧地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申阳皆降韩王昌不听使韩信击破之于是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闗外置河南郡更立韩太尉信为韩王诸将以万人若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诸故秦苑囿园池皆令人得田之正月虏雍王弟章平大赦罪人汉王之出闗至陜抚闗外父老还张耳来见汉王厚遇之二月令除秦社稷更立汉社稷三月汉王从临晋渡魏王豹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置河内郡南渡平阴津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故汉王闻之袒而大哭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闗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是时项王北击齐田荣与战城阳田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因焚烧其城郭系虏其子女齐人叛之田荣弟横立荣子广为齐王齐王反楚城阳项羽虽闻汉东既已连齐兵欲遂破之而击汉汉王以故得刼五诸侯兵遂入彭城项羽闻之乃引兵去齐从鲁出胡陵至萧与汉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乃取汉王父母妻子于沛置之军中以为质当是时诸侯见楚强汉败还皆去汉复为楚塞王欣亡入楚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乃西过梁地至虞使谒者随何之九江王布所曰公能令布举兵叛楚项羽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九江王布布果背楚楚使龙且往击之汉王之败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败后乃独得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闗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更名废丘为槐里于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之兴闗内卒乗塞是时九江王布与龙且战不胜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稍收士卒与诸将及闗中卒益出是以兵大振荥阳破楚京索间

三年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即絶河津反为楚汉王使郦生说豹豹不听汉王遣将军韩信撃大破之虏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东太原上党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汉王军荥阳南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与项羽相距岁余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项王不听汉王患之乃用陈平之计予陈平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于是项羽乃疑亚父亚父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及其见疑乃怒辞老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而死汉军絶食乃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被甲楚因四面击之将军纪信乃乗王驾诈为汉王诳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诸将卒不能从者尽在城中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汉王之出荥阳入闗收兵欲复东袁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闗项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使韩信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晩也如此则楚所偹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袁生此策亦汉得天下要着楚虽胜汉力疲而神乱矣所偹者多一语尤居要可悟兵家分合劳逸之故】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时彭越渡睢水与项声薛公战下邳彭越大破楚军项羽乃引兵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项羽已破走彭越闻汉王复军成皋乃复引兵西拔荥阳诛周苛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益收兵赵地使韩信东击齐汉王得韩信军则复振引兵临河南飨军小修武南欲复战郎中郑忠乃说止汉王使高垒深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与彭越复击破楚军燕郭西遂复下梁地十余城淮阴已受命东未渡平原汉王使郦生往说齐王田广广叛楚与汉和共撃项羽韩信用蒯通计遂袭破齐齐王烹郦生东走高宻项羽闻韩信已举河北兵破齐赵且欲击楚则使龙且周阑往击之韩信与战骑将灌婴击大破楚军杀龙且齐王广奔彭越当此之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絶其粮食

四年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若汉挑战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睢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项羽至睢阳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锺离昩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项羽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渉往说韩信韩信不听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饟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项羽曰始与项羽俱受命懐王曰先入定闗中者王之项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刼诸侯兵入闗罪三懐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罪四又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项羽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叛逆罪七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罪九夫为人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杀项羽何苦乃与公挑战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胷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乗胜于汉汉王出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病愈西入闗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闗中兵益出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絶其粮食田横往从之项羽数击彭越等齐王信又进击楚项羽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军中皆呼万岁乃归而别去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之用张良计于是韩信彭越皆往及刘贾入楚地围寿春汉王败固陵乃使使者召大司马周殷举九江兵而迎之武王行屠城父随何刘贾齐梁诸侯皆大会垓下立武王布为淮南王

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乗之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畧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塟项羽糓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其军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曰吾闻帝贤者有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此何时而犹不敢当帝位然立汉社稷立太子则汉二年事也其意向局面久定矣葢所可自许者有天下之才故未为天子之前自视常若有余所不敢自信者有天下之心故既为天子之后自视反若不足】羣臣皆曰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号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汉王三让不得已曰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甲午乃即皇帝位汜水之阳皇帝曰义帝无后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立建成侯彭越为梁王都定陶故韩王信为韩王都阳翟徙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都临湘番君之将梅鋗有功从入武闗故徳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赵王敖皆如故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诸侯皆臣属故临江王驩为项羽叛汉令卢绾刘贾围之不下数月而降杀之雒阳五月兵皆罢归家诸侯子在闗中者复之十二岁其归者复之六岁食之一岁高祖置酒雒阳南宫高祖曰列侯诸将无敢隠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畧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妬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饟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増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高祖欲长都雒阳齐人刘敬说及留侯劝上入都闗中高祖是日驾入都闗中六月大赦天下十月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高祖自将击之得燕王臧荼即立太尉卢绾为燕王使丞相哙将兵攻代其秋利几反高祖自将兵击之利几走利几者项氏之将项氏败利几为陈公不随项羽亡降高祖高祖侯之颍川高祖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而利几恐故反【取天下者在得其大势不在战守之胜败得失也如奕者然妙处不过数着全局在我而小小利钝不计焉项羽杀义帝汉击之虽使楚破汉于睢水可也项王怨黥布汉得使随何说降之虽使楚击破布可也此楚让汉妙着也汉王不得王闗中封于蜀烧所过栈道以齐王田荣反书遗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虽使楚夺汉闗中可也彭越反梁地往来苦楚兵絶其粮食虽使楚击破越可也此汉自得妙着也楚方自贺战胜而不知汉有天下之局已定于此数着矣妙着有数端焉我与敌之所共敌失之而我得之者曰先着我发之于此而敌不得偹之于彼者曰警着敌偹之于此而我引之于彼使不得至此者曰松着我与敌俱不得与傍出而中起之敌所不利即为我所利者曰应着我不求胜而不可败而卒以此取胜者曰穏着取天下之势不越此数端而已】

六年高祖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高祖朝太公拥篲迎门却行高祖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斤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逰云梦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即因执之是日大赦天下田肯贺因说高祖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故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矣高祖曰善赐黄金五百斤后十余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韩王信太原

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同谋反太原白土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匃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兄刘仲为代王二月高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

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冦于东垣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高祖之东垣过栢人赵相贯高等谋弑高祖高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

九年赵相贯高等事发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岁徙贵族楚昭屈景懐齐田氏闗中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羣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巵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頼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羣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

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皆来朝长乐宫春夏无事七月太上皇崩栎阳宫楚王梁王皆来送塟赦栎阳囚更命郦邑曰新丰八月赵相国陈豨反代地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豨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刼掠代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上自东往击之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闻豨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多以金啖豨将豨将多降者

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豨等未毕豨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军曲逆张春渡河击聊城汉使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即攻残之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月余卒骂高祖高祖怒城降令出骂者斩之不骂者原之于是乃分赵山北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春淮阴侯韩信谋反闗中夷三族夏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并荆王刘贾地北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高祖自往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

十二年十月高祖已击布军会甀布走令别将追之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敎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忼慨伤懐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闗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驩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高祖复留止张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之高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于是拜沛侯刘濞为吴王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得斩布鄱阳樊哙别将兵定代斩陈豨当城十一月高祖自布军至长安十二月高祖曰秦始皇帝楚隠王陈渉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絶无后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赦代地吏民为陈豨赵利所刼掠者皆赦之陈豨降将言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豨所与阴谋上使薛阳侯迎绾绾称病辟阳侯归具言绾反有端矣二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燕王绾赦燕吏民与反者立皇子建为燕王高祖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病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于是高祖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已而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曰王陵可然陵少戅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以独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而所知也【首萧何次曹参次王陵陈平一一问过其意全不为汉正观其用人次第分数所以偹吕氏者何如也问至王陵人数已穷而犹问其次尤为狠毒上亦寒心而曰此后亦非而所知也一语狠甚但此时发付只宜如此然上亦知吕氏之老诸吕之庸而平勃诸人办之有余也】卢绾与数千骑居塞下候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甲辰高祖崩长乐宫四日不发丧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与帝为编尸民今北面为臣此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人或闻之语郦将军郦将军往见审食其曰吾闻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闗中大臣内叛诸侯外反亡可翘足而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卢绾闻高祖崩遂亡入匃奴丙寅塟已已立太子至太上皇庙羣臣皆曰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袭号为皇帝孝惠帝也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及孝惠五年思高祖之悲乐沛以沛宫为高祖原庙高祖所敎歌儿百二十人皆令为吹乐后有缺輙补之高帝八男长庶齐悼惠王肥次孝惠吕后子次戚夫人子赵隠王如意次代王恒已立为孝文帝薄太后子次梁王恢吕太后时徙为赵共王次淮阳王友吕太后时徙为赵幽王次淮南厉王长次燕王建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一

(明)贺复征 编

○本纪四

吕后本纪【汉司马迁】

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隠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闗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頼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余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征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覇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犂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巵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巵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巵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疆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疆曰帝母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疆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庭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愽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疆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轵侯子武为壶闗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及诸侯丞相五人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羙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葢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惽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羣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羣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闗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妬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羣臣或窃馈輙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妬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曽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寜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絶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塟之长安民冢次已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嬃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懐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羙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三月中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闗内侯食邑五百户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戒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母为人所制辛已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塟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琊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刼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闗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吕禄吕产欲发乱闗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与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羣臣莫自坚其命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刼郦商令其子寄徃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将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寳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左丞相食其免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子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掲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已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襢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鬬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恵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寛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乗六乗传后九月晦日巳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羣臣固请然后听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乗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二

(明)贺复征 编

○本纪四

光武帝纪【宋范晔】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帝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鬰林太守外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光武年九岁而孤养于叔父良身长七尺三寸羙须眉大口隆凖日角性勤于稼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高祖兄仲王莾天凤中乃之长安受尚书畧通大义莾末天下连岁灾蝗冦盗蜂起地皇三年南阳荒饥诸家宾客多为小盗光武避吏新野因卖糓于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云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必举大事且王莾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收西击长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与王莾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汉军大败还保棘阳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阜赐伯升又破王莾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进围宛城二月辛已立刘圣公为天子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三月光武别与诸将狥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马财物糓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莾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合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逋租于尤尤见而竒之及是时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财物但会兵计策尤笑曰是羙须眉者邪何为乃如是初王莾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絶时有长人巨无覇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光武将数千兵徼之于阳闗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欲散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糓既少而外冦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败诸将忧廹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鳯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时莾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敌珍珤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众乃从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何谓邪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冲輣橦城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王鳯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夜有流星堕营中昼有云如壊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六月已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歩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乗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阳堕其书寻邑得之不憙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陈乱乗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莾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乗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车甲珍寳不可胜筭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光武因复徇下颍阳会伯升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官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惭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九月庚戌三辅豪杰共诛王莾传首诣宛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致僚属作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及更始至洛阳乃遣光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十月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所到部县輙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輙平遣囚徒除王莾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进至邯郸故赵缪王子林说光武曰赤眉今在河东但决水灌之百万之众可使为鱼光武不答去之真定林于是乃诈以卜者王郎为成帝子子舆十二月立郎为天子都邯郸遂遣使者降下郡国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户而故广阳王子刘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光武趣驾南辕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旁至饶阳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光武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时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未毕数车而陷进至下愽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弩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驰赴之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世祖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贳县皆降之王莾和戎卒正邳彤亦举郡降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光武于是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复北击中山拔卢奴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还复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因入赵界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栢人汉兵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所破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收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拔广阿会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各遣其将吴汉寇恂等将突骑来助击王郎更始亦遣尚书仆射谢躬讨郎光武因大飨士卒遂东围巨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余不下郎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巨鹿光武逆战于南斩首数千级四月进围邯郸连战破之五月甲辰会其城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闗谤毁者数千章光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歩起琅琊董宪定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畧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冦掠光武将击之遣吴汉北发十郡兵幽州牧苖曽不从汉遂斩曽而发其众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吴汉将突骑来会清阳贼数挑战光武坚营自守有出卤掠者輙击取之絶其粮道积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光武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勅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乗轻骑案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故闗西号光武为铜马帝赤眉别帅与大肜青犊十余万众在射犬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邺青犊赤眉贼入函谷闗攻更始光武乃遣邓禹率六禆将引兵而西以乗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屯洛阳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斩之光武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乗胜轻进反为所败贼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几为虏嗤弇频射却贼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光武或云已没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冯异冦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强于是诸将议上尊号马武先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而起虽仲尼为相孙子为将犹恐无能有益反水不收后悔无及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光武惊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武曰诸将尽然光武使出晓之乃引军还至蓟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从蓟还过范阳命收塟吏士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王莾宗庙废絶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羣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莾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参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徳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光武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光武曰冦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欲正号位乎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即定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絶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纯言甚诚切光武深感曰吾将思之行至鄗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强华自闗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羣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着闻冝答天神以塞羣望光武于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六月已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羣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祗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羣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莾簒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徳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羣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于是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为高邑是月赤眉立刘盆子为天子甲子前将军邓禹击更始定国公王匡于安邑大破之斩其将刘均秋七月辛未拜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壬午以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弇为建威大将军偏将军葢延为虎牙大将军偏将军朱佑为建义大将军中坚将军杜茂为大将军时宗室刘茂自号厌新将军率众降封为中山王已亥幸懐遣耿弇率强弩将军陈俊军五社津偹荥阳以东使吴汉率朱佑及廷尉岑彭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将军围朱鲔于洛阳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于懐宫进幸河阳更始廪丘王田立降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诏曰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辠同大逆甲申以前高宻令卓茂为太傅辛卯朱鲔举城降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焉遣岑彭击荆州羣贼十一月甲午幸懐刘永自称天子十二月丙戌至自懐赤眉杀更始而隗嚣据陇右卢芳起安定破虏大将军叔寿击五校贼于曲梁战殁

马皇后纪【范晔】

明徳马皇后讳某伏波将军援之小女也少丧父母兄客卿敏惠早夭母蔺夫人悲伤发疾慌惚后时年十岁干理家事勅制僮御内外谘禀事同成人初诸家莫知者后闻之咸叹异焉后尝久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此女虽有患状而当大贵兆不可言也后又呼相者使占诸女见后大惊曰我必为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他子者得力乃当踰于所生初援征五溪蛮卒于师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因谮之由是家益失势又数为权贵所侵侮后从兄严不胜忧愤白太夫人絶窦氏婚求进女掖庭乃上书曰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匹未偹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工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媫妤塟于延陵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缘先姑当充后宫由是选后入太子宫时年十三奉承阴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偹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常居后堂显宗即位以后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帝以后无子命令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肃宗亦孝性惇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每懐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輙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先是数日梦有小飞虫无数赴着身又入皮肤中而后飞出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身长七尺二寸方口羙发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疏麤反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辞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帝常幸苑囿离宫后輙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欵偹多见详择帝幸濯龙中并召诸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侧请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乐虽来无欢是以逰娱之事希尝从焉十五年帝按地图将封皇子悉半诸国后见而言曰诸子食数县于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岁给二十万足矣时楚狱连年不断囚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溢乗间言及恻然帝感悟之夜起彷徨为思所纳卒多有所降宥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议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輙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于侍执之际輙言及政事多所毗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故宠敬日隆始终无衰及帝崩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诸贵人当徙居南宫太后感析别之懐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马白越三千端杂帛二十匹黄金十斤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録勤劳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着也建初元年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熏之餙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勅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緑褠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逺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岁用而已冀以黙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徳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太后报曰吾反复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谦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受高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邪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迭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四方之珍衣食则蒙御府余资斯岂不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糓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胷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闗政矣时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阁后殿太后以为已过起居不欢时当谒原陵自引守偹不慎惭见陵园遂不行初太夫人塟起坟微高太后以为言兄廖等实时灭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輙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纎芥则先见严恪之色然后加谴其羙车服不轨法度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广平巨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乃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数往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敎授诸小王论语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四年天下丰稔方垂无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让愿就闗内侯太后闻之曰圣人设敎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齐也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厉思自降损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乗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此志欲令瞑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归第焉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数勅絶祷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余合塟显节陵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十三

(明)贺复征 编

○史传一

呉讷曰太史公创史纪列传盖以载一人之事而体亦多不同迨汉书以后唯逓相祖袭厥后世之学士大夫或值忠孝才徳之事迹虽微而卓然可为法戒者因为立传以垂于世此小传家传外传之例也西山云史迁作孟荀传不正言二子而旁及诸子此体之变可以为法步里客谈又云范史黄宪传盖无事迹直以语言模写其形容体段此为最妙繇是观之传之形迹固系其人至于辞之善否则又系之于作者也若退之毛颖传迂斋谓以文滑稽而又变体之变者乎 按传之品有七一曰史传二曰私传三曰家传四曰自传五曰托传六曰寓传七曰假传

刘勰曰按曲礼曰史载笔史者使也执笔左右使之记也古者左史记事右史记言夫子因鲁史以作春秋丘明同时实得微言乃原始要终创为传体传者转也转受经旨以授于后也故纪传为式编年缀事文非泛论按实而书岁逺则同异难密事积则起讫易疎斯固总会之难或有同归一事而数人分功两记则失于复重偏举则病于不周此又诠配之难至于寻繁领杂之术务信弃奇之要晓其大纲则众理可贯则史之为任乃弥纶一代负海内之贵而赢是非之尤秉笔荷担莫此之劳矣

复征曰按勾呉钱应奎汝父氏云左传易编年为纪事一每国分三类一叙本国之政二叙邦交之政三叙本国诸臣言行事词有未备者则借经文以足之甲乙不混初终画然不加损増只词罔逸今选而録之列史传之首为班马之先鞭云

鲁昭公【鲁左丘明】

昭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七年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薳启强来召公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甞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春三月公如楚秋九月公至自楚十一年夏五月齐归薨大搜于比蒲非礼也秋九月葬齐归公不戚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搜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戚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二十五年春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从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乐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政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夏有鸜鹆来巢书所无也师已曰异哉吾闻文成之世童谣有之曰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鸜鹆跦跦公在干侯征褰与襦鸜鹆之巢逺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鸜鹆鸜鹆往歌来哭童謡有是今鸜鹆来巢其将及乎初李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申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已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会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吿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舎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乆矣隠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蕰蕰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听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刼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已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将唁公于平阴公先至于野井齐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阴为近故也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一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陷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齐侯取郓三月公至自齐处于郓言鲁地也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縳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髙齮能货子犹为髙氏后粟五千庾髙齮以锦示子犹子犹欲之齮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羣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羣臣从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君而继之兹无敌矣若其无成君无辱焉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有都以卫国也请我受师许之请纳质弗许曰信女足矣告于齐师曰孟氏鲁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请息肩于齐齐师围成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曰将以厌众鲁成备而后告曰不胜众师及齐师战于炊鼻齐子渊捷从泄声子射之中楯瓦繇胊汰辀匕入者三寸声子射其马斩鞅殪改驾人以为鬷戻也而助之子车曰齐人也将击子车子车射之殪其御曰又之子车曰众可惧也而不可怒也子囊带从野泄叱之泄曰军无私怒报乃私也将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竖射陈武子中手失弓而骂以告平子曰有君子白皙鬒须眉甚口平子曰必子强也无乃亢诸对曰谓之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为颜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颜鸣去之苑子之御曰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錾而乘于他车以归颜鸣三入齐师呼曰林雍乘秋盟于剸陵谋纳公也二十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处于郓言在外也秋会于扈令戍周且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天救之也休公徒之怒而启叔孙氏之心不然岂其伐人而说甲执冰以游叔孙氏惧祸之滥而自同于季氏天之道也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赞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孟懿子阳虎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乆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呜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二十八年春公如晋将如干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听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二十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处于郓齐侯使髙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秖辱焉公如干侯平子每岁贾马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卫侯来献其乘马曰启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帷裹之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于齐侯遂入羔裘齐侯喜与之阳谷公衍公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为之母曰相与偕出请相与偕告三日公为生其母先以告公为为兄公私喜于阳谷而思于鲁曰务人为此祸也且后生而为兄其诬也乆矣乃黜之而以公衍为大子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不先书郓与干侯非公且征过也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也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歴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絶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三十三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又不能用其人也冬十二月公疾徧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赐已未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大夫皆反其赐书曰公薨于干侯言失其所也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配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乆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髙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乗干曰大壮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増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嫡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文章辨体汇选 · 第 89 / 16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