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七

吕子约论三年无改云夫不幸而有所当改是乃吾平日之拳拳而未能孚于吾亲者今也哀痛之深固有所斡旋改移于不动声气之中者矣朱子答云此说甚好但谓固有斡旋改移于不动声气之中者此句未安熹旧来亦尝有此意后看史书见有居官不改前人之政但因事迁就使人不见其迹者必大悦之以爲代人居官犹有能如此者况于所天乎因以此问于李先生先生曰此意虽好但每事用心如此恐骎骎然所失却多圣人所谓无改者亦谓尚可通行者耳若不幸而有必不可行者则至诚哀痛而改之亦无可奈何不必如此回互也此意窃谓学者不可不知愚按论事如此方才不偏天下事岂可执一法以处之 又五十一卷答董叔重论此句云存得此心则于事有不得不改者吾迫于公议不得已而改之亦无害其爲孝矣朱子答云此说得之当与此条同看

又答吕子约云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常底程课日日依此积累功夫不要就生疑虑既要如此又要如彼枉费思虑言语下梢无到头处昔人所谓多岐亡羊者不可不戒也愚按程课只宜以程氏分年日程爲式又答吕子约云承谕专看论语浸觉滞固因复看易传及系辞此愚意所未喻盖前书布此曲折已再三矣似已略蒙听察不知何爲而复蹈旧辙也夫论语所记皆圣人言行之要果能专意玩索其味无穷岂有滞固之理窃恐却是不曾专一故不见其味而反以爲滞固耳至如读易亦当遵用程子之言卦爻系辞自有先后今亦何所迫切而手忙脚乱一至于此耶所谓主一主事之不同恐亦未然主一只是专一盖无事则湛然安静而不惊于动有事则随事应变而不及乎他是所谓主事者乃所以爲主一者也观程子书中所论敬处类集而考之亦可见矣若是有所系恋却是私意虽似专一不舍然既有系恋则必有事已过而心未忘身在此而心在彼者此其支离畔援与主一无适非但不同直是相反今比而论之亦可谓不察矣愚按此段论读书之当专一与前段正相发明而于敬字之义亦最了当吕子约问主忠信之言后于不重则不威其意如何答云圣贤所言爲学之序例如此须先自外面分明有形象处把捉起来不如今人动便说正心诚意却打入无形影无稽考处也愚按克己复礼只在视听言动上亦是如此

又答吕子约云凡言学多指讲论诵读言之故以习爲思绎愚按此但可言中庸博学之学而非所以言学而时习之学此必非定论 下卷有一书便云首章之义实当兼践履而言

又答吕子约云不以事亲从兄爲本分当然之事而特借之以爲知仁之资则方其事亲从兄之时其心亦不专于所事而又别起知仁之想矣愚按此段最可见古人朴实头工夫

又答吕子约云陆子静之贤闻之盖久然似闻有脱略文字直趋本根之意不知其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之旨又如何耳愚按此是朱子未与象山相会前之语盖朱子之学虽初中晚不同至于不肯脱略文字则未尝有初中晚之殊也

又答吕子约云伯恭词气之间恐其未免有隐主释氏之意但其德性深厚能不发之于口耳此非小病愚按朱子于朋友间能发其不言之病而药之真是秦越人手段

又答吕子约云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具在彼以了悟爲髙者既病其障碍而以爲不可读此以记览爲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爲不足观又曰若通古今考世变则亦随力所至推广增益以爲补助耳不当以彼爲重而反轻凝定收敛之实少圣贤亲切之训也若如此论则是学问之道不在于己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爲子思孟子则孤陋狭劣而不足观必爲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之徒然后可以造于正大髙明简易明白之域也愚按此切中吕氏之病而言盖古今事变非不当考但以此羽翼六经则可如反重此而轻彼则谬矣吕子约读书过苦而病朱子云不知是读何书若是圣贤之遗言无非存心养性之事决不反至生病恐又只是太史公作祟耳愚按若以耽书之故遂忘饥渴寒暑则虽圣贤之书亦何尝不可致病故不但要问所读何书要问如何样读

又答吕子约云所论爲学之意比向来尽正当矣但所谓省节视听及闲得心地半时便是半时功夫者却似微有趋静之偏愚按朱子之学不专于静如此

读朱随笔 · 第 23 / 7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