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三

与陈明仲云过割一条亦是民间休戚所系顷在同安见官户富家吏人市户典买田业不肻受业操有余之势力以坐困破卖家计狼狈之人殊使人扼腕每县中有送来整理者必了于一日之中盖不如此则村民有宿食废业之患而市人富家得以持久困之使不敢伸理此最弊之大者愚按市人以持久困村民爲吏者不可不体此情

答陈明仲云茍欲闻过但当一一容受不当复计其虚实则事无大小人皆乐告而无隐情矣若切切计较必与辨争恐非告以有过则喜之意也愚按脩身者固当如此若言他人之过则岂可不辨虚实乎

答陈明仲云学固以至圣爲极习固是作圣之方然恐未须如此说且当理会圣贤之所学者何事其习之也何术乃见入德之门所谓切问而近思也愚按切近二字如此看即是循序渐进之意盖惟切近乃所以爲广逺之阶也

答李伯谏云详观所论大抵以释氏爲主而于吾儒之说近于释者取之异于释者在孔孟则多方迁就以曲求其合在伊洛则无所忌惮而直斥其非愚按此书所指正与嘉隆以来儒者之弊同

又答李伯谏云来书云韩退之排佛而敬大颠则亦未能真排佛也熹谓退之称大颠颇聪明识道理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爲事物侵乱而已其与原道所称以之爲己则顺而祥以之爲人则爱而公以之爲天下国家则无所处而不当者果如何耶愚按朱子辨别古人之语真如茧丝牛毛使异端一毫不可假借

又答李伯谏云释氏果能敬以直内则便能义以方外便须有父子有君臣三纲五常缺一不可今曰能直内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岂数者之外别有所谓义乎以此而观伊川之语可谓失之恕矣然其意不然所谓有直内者亦谓其有心地一段工夫耳但其用力却有不同处故其发有差他却全不管着此所以无方外之一节也固是有根株则必有枝叶然五谷之根株则生五谷之枝叶华实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则生稊稗之枝叶华实而不可食此则不同耳愚按谓释氏能直内犹之谓象山能尊德性耳皆是浅一层说明道谓释氏唯务上达而无下学亦然

答李伯谏引上蔡云释氏之论性犹儒者之论心释氏之论心犹儒者之论意此语剖析极精愚按上蔡二语括尽儒释之道

答林择之云近世学者之病只是合下欠却持敬工夫所以事事灭裂其言敬者又只说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于容貌辞气往往全不加功设使真能如此存得亦与释老何异又况心虑荒忽未必真能存得耶程子言敬必以整齐严肃正衣冠尊瞻视爲先又言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如此乃是至论愚尝喜魏庄渠之言敬然不若朱子此段之亲切

答林择之云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考之则商人但以建丑之月爲岁首而不改月号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说考之则周人以建子之月爲正月而不改时以书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类考之则古史例不书时以程子假天时以立义之云考之则是夫子作春秋时特加此四字以系年见行夏时之意若如胡传之说则是周亦未尝改月而孔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爲岁首月下所书之事却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后月与事尝相差两月恐圣人制作之意不如是之纷更烦扰其所制作亦不如是之错乱无章也愚见如此而考之刘质夫说亦云先书春王正月而后书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似亦以春字爲夫子所加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又似元有此字而杜元凯左传后序载汲冡竹书乃晋国之史却以夏正建寅之月爲岁首则又似胡氏之说可爲据此间无竹书烦爲见拙斋扣之或有此书借録一两年示及幸甚幸甚又汉书元年冬十月注家以爲武帝改用夏时之后史官追正其事亦未知是否此亦更烦子细询考也愚按此条当与四十二卷中答吴晦叔书参看 又按卷五十八答胡平一论正朔大略与此相同

答林择之云须把此事来做一平常事看朴实头做将去久之自然见效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起模画样也且朋友相聚逐日相见晤语目击爲益已多何必如此忉忉动形纸笔然后爲讲学耶如此非惟劳攘无益且是气象不好其流风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可试思之非小故也愚按嘉隆以后儒者讲学多是大惊小怪所以其弊不可胜言

又答林择之云龟山所云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已发之际能得所谓和此语爲近之然未免有病旧闻李先生论此最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今乃知其爲人深切然恨己不能尽记其曲折矣孤负此翁耳愚按所云李先生论此最详者盖指观未发气象之言也所云后来所见不同者盖指中和旧说也后又答择之云近看南轩文字大抵都无前面一截功夫也大抵心体通有无该动静故工夫亦通有无该动静方无透漏若必待其发而后察察而后存则工夫之所不至多矣又云湖南诸友其病亦似此此皆翻中和旧说之论也答林扩之云不成章不达此通上下而言所谓有节次者是也伊川所引充实光辉特举一事以明之非必以成章专爲此地位也愚按今人以大而有本分贴成章后达者观此可以知其误矣

读朱随笔 · 第 17 / 7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