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宋本参较,补入第七卷中《水西亭书事》诗一首、第四十七卷中《太子宾客陈公神道碑铭》中阙文四百六十八字,颇为清整。然何焯《义门读书记》中有《校正元丰类稿》五卷。其中有如《杂诗》五首之颠倒次序者,有如《会稽绝句》之妄增题目者,有如《寄郓州邵资政诗》诸篇之脱落原注者。其他字句异同,不可殚举。顾本尚未一一改正。今以顾本著录,而以何本所点勘者补正其讹脱。较诸明刻,差为完善焉。
△《龙学文集》十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祖无择撰。无择字择之,上蔡人。登进士第。历官龙图阁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坐事谪忠正军节度副使,移知信阳军,卒。事迹具《宋史》本传。无择受经於孙复,而文章则传自穆修。世传《穆参军集》,即所编次。著作颇富,南渡后仅存十之二三。绍熙三年其曾孙袁州军事判官行始裒为十卷。取无择知陕府日,欧阳修《饯行》诗中“右掖文章焕星斗”语,名之曰《焕斗集》。又采司马光、梅尧臣等与无择赠答之作,曰《名臣贤士诗文》,凡二卷。又辑无择叔祖岊、叔起居舍人知制诰士衡、弟福建路提刑无颇等传记敕书,及其侄知普州德恭诗三首,曰《家集》,凡四卷。皆附之於后。见第十六卷行所作《龙学始末》中。即此本也。惟每卷标目,别题《洛阳九老祖龙学文集》。盖无择分司西京时,与文彦博等九人为真率会,当时推为盛事。故行特举之以为重。然诸家书目,缘是并称《龙学文集》,而《焕斗集》之名遂隐矣。集中诗一百二十三首、文四十二首。
诗下间注所作时地,颇为详审。其中如《三教圆通堂》云:“龙学时知制诰。”
《蔡州壶仙观》云:“龙学四月八日游。”《九老》诗云:“英宗即位,龙学充契丹国信使。”皆不类无择自注。其《咏震山岩彭徵君钓台》一首注中,有“绍兴己未雷轰石断”之语。无择尤不及见,殆行编次之时,以所闻补入欤?又《上安抚张择端荐孙复、牛仲容书》注云:“初任齐州通判,居官十有一月,作此书。”
案《宋史》无择传,但纪其举进士后历知南康军,而不言尝判齐州。与注不符,盖史偶阙漏也。无择为文峭厉劲折,当风气初变之时,足与尹洙相上下。虽流传者少,而掇拾散亡,菁华犹未尽佚。至所附《家集》中如士衡之《西斋话》,记载宋初故事,多他书所未及,亦可以备考据焉。
△《宛陵集》六十卷、《附录》一卷(内府藏本)
宋梅尧臣撰。尧臣字圣俞,宣城人。官屯田都官员外郎。事迹具《宋史》本传。其诗初为谢景初所辑,仅十卷。欧阳修得其遗稿增并之,亦止十五卷。其增至五十九卷,又他文赋一卷者,未详何人所编。陈振孙《书录解题》谓即景初旧本,修为作序者,未详考修序文也。《通考》载正集六十卷,又有外集十卷。此本为明姜奇芳所刊,卷数与《通考》合,惟无外集。只有《补遗》三篇,及赠答诗文、墓志一卷,亦不知何人所附。陈振孙谓外集多与正集复出,或后人删汰重复,故所录者止此耶。宋初诗文,尚沿唐末五代之习。柳开、穆修欲变文体,王禹偁欲变诗体,皆力有未逮。欧阳修崛起为雄,力复古格。於时曾巩、苏洵、苏轼、苏辙、陈师道、黄庭坚等皆尚未显。其佐修以变文体者,尹洙;佐修以变诗体者,则尧臣也。曾敏行《独醒杂志》载:“王曙知河南日,尧臣为县主簿,袖所为诗文呈览。曙谓其诗有晋、宋遗风,自杜子美没后二百馀年,不见此作。”
然尧臣诗旨趣古淡,知之者希。陈善《扪虱新话》记苏舜钦称“平生作诗,不幸被人比梅尧臣”。又记晏殊赏其“寒鱼犹著底,白鹭已飞前”二句,尧臣以为非我之极致者,则其孤僻寡和可知。惟欧阳修深赏之。邵博《闻见后录》乃载传闻之说,谓修忌尧臣出己上,每商榷其诗,多故删其最佳者,殊为诬谩。无论修万不至此,即尧臣亦非不辨白黑者,岂得失不自知耶!陆游《渭南集》有《梅宛陵别集序》曰:“苏翰林多不可古人,惟次韵和渊明及先生二家诗而已。”案苏轼和陶诗有传本,和梅诗则未闻。然游非妄语者,必原有而今佚之。是尧臣之诗,苏轼亦心折之矣。
△《忠肃集》二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刘挚撰。挚字莘老,东光人。家於东平。登嘉祐四年甲科。神宗朝累迁礼部侍郎。哲宗即位,历官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以观文殿学士罢知郓州。绍圣初,坐党籍累贬鼎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卒。绍兴中,追赠少师,谥忠肃。事迹具《宋史》本传。其文集四十卷,见於《宋史艺文志》,久无传本。今从《永乐大典》各韵中裒辑编缀,共得文二百八十五首、诗四百四十三首。以原书卷目相较,尚可存十之六七。谨以类排纂,釐为二十卷,而仍以刘安世原序冠之於首。挚忠亮骨鲠,於邪正是非之介,辨之甚严。终以见愠群小,贬死荒裔。其为御史时,论率钱助役之害,至王安石设难相诘。而挚反覆条辨,侃侃不挠。今其疏并在集中。他若劾蔡确、章惇诸疏,见於《宋史》者,亦并存无阙。其所谓修严宪法,辨别淄渑者,言论风采,犹可想见。固不独文词畅达,能曲鬯情事已也。至集中有《讼韩琦定策功疏》,颇论王同老攘功冒赏之罪。而《道山清话》遂谓文彦博再入,挚於帘前言王同老劄子皆彦博教之,乞下史官改正。宣仁不从。
彦博因力求退。今考此事,史所不载。而集中有《请彦博平章重事疏》,其推重之者甚至,尤足以证小说之诬。盖当时党论交讧,好恶是非,率难凭据。幸遗集具在,得以订正其是非。於论世知人之学,亦不为无补矣。
△《无为集》十五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杨杰撰。杰字次公,无为军人。因自号无为子。嘉祐四年进士。元丰中历官礼部员外郎,出知润州。除两江提点刑狱,卒於官。原序称侍讲杨先生,盖其带职也。杰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杰及与欧阳修、王安石、苏轼游,故其诗虽兴象未深,而亦颇有规格。其率易者近白居易。其偶为奇崛如《送李辟疆》之类者,或偶近卢仝。其大致则仍元祐体也。又及与胡瑗游,故所学亦颇有根柢。
官太常时,议典礼因革,多所讨论。集中如《补正三礼图》、《皇族服制图》诸序,以及《禘祫》、《明堂》、《乐律》诸奏,皆有关於典制。但其文才地稍弱,边幅微狭耳。集凡赋二卷、诗五卷、文八卷。绍兴癸亥,知无为军赵士粲彡所编。
士粲彡序云:“删除芜类,取有补於教化者。若释道二家诗文则见诸别集。”今别集不传。故张敦颐《六朝事迹》载其《雨花台》诗一首,王象之《舆地纪胜》载其《净居寺》诗一首,潜说友《咸淳临安志》载其《西湖参寥山房》诗一首,《铁网珊瑚》载其《佛日山别长老弼公》诗一首。凡为僧作者,今皆不见於集中也。然第五卷中有《宝山寺壁》一首,第七卷中有《题宝林院五松》一首、《东峰白云院》一首、《野寺》一首,第十卷中有《圆同菴铭》一首、《圆寂菴铭》一首,未免自乱其例。又如铭五首入杂文。赞亦杂文,乃列诗中。诗以古体、律体分编,而《和谢判官宴南楼》一首,本拗体七言律,而误入古诗,编次尤为无绪。至於《魏诏君赞》“诏”字,盖避仁宗嫌名,而次卷仍称《魏徵君草堂》,校雠亦未尽善。惟杰集自南渡以后湮没不传,士粲彡积两岁之力,搜求编次,使得复传至今。其表章之功,固亦不可尽没耳。
△《王魏公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宋王安礼撰。安礼字和甫,临川人。安石之弟也。登嘉祐六年进士第。历官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尚书左丞。迁资政殿学士,知太原府。事迹具《宋史》本传。安石兄弟三人,惟安国数以正议见绌。其文集亦湮没不传。安礼位稍通显,史称其以经济自任,而阔略细谨。故其生平,一以知湖、润两州与倡女共饭论罢,一以贪论罢。屡踬屡起,盖亦跅弛於法度之外者。然其知制诰时,因彗星见,极言执政大臣不察上惠养元元之意,用力殚於沟瘠,取利究於园夫。其语皆以讥刺新法,则於大体尚能持正,固未可以一节概贬之矣。其集本二十卷,见於《宋史艺文志》、陈振孙《书录解题》者并同。明叶盛《菉竹堂书目》亦载有《王魏公集》六册,是明初尚有传本。厥后诸家书目,皆不著录。盖自明中叶以后,已佚不存。今从《永乐大典》散见各韵者,裒辑汇编,釐为八卷。其中内外制草,颇典重可观。叙事之文,亦具有法度。至若沈季良、元绛诸志铭,尤足补史传之阙。以视安石,虽规模稍隘,而核其体格,固亦约略相似也。安礼封魏公,史所不载。惟田昼所撰《王和甫家传》有云:“累勋至上柱国,爵魏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盖宋世每遇郊恩,辄赐群臣勋封。名号冗滥,故史不尽载。观安礼所修《灵台秘苑》,今著录子部中者,书前有安礼署衔一条,题上骑都尉剧县开国男。而本传亦未之及。则其为史所略者,固已多矣。
△《范太史集》五十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宋范祖禹撰。祖禹有《唐鉴》,已著录。其文集世有两本。一本仅十八卷,乃明程敏政从秘阁借阅,因为摘录刊行,非其完本。此本五十五卷,与《宋史艺文志》卷目相符,盖犹当时旧帙也。祖禹平生论谏,不下数十万言。其在迩英,守经据正,号讲官第一。史称其开陈治道,区别邪正,辨释事宜,平易明白,洞见底蕴。故本传载所上疏至十五六篇,而集中章奏尤多。类皆湛深经术,练达事务,深有裨於献纳。惟其中论合祭天地一事,祖禹谓分祭之礼,自汉以来不能举行。又谓一年再郊,此必不能,且夏至之日,尤未易行。同时苏轼等据《周礼》以分祭为是,而祖禹与顾临坚持之。后卒从祖禹之议。盖其君习於宴安,而议者遂为迁就之论,诚不免於贤者之过。然其大端伉直,持论切当,要自无愧於醇儒,固不以一瑕掩也。当时以贾谊、陆贽比之,良亦庶几云。
△《潞公集》四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文彦博撰,彦博事迹具《宋史》本传。是集凡赋颂二卷、诗六卷、论一卷、表启一卷、序一卷、碑记墓志一卷、杂文一卷,自十四卷以后,则皆奏议、劄子之文。核其卷数,与陈振孙《书录解题》同。惟尚阙补遗一卷。考叶梦得序,称“兵兴以来,世家大族,多奔走迁徙,於是公之集藏於家者散亡无馀。其少子维申(案维申乃文及甫之字。)稍讨求追辑,犹得二百八十六篇,以类编次为略集二十卷。”是叶氏所序者已非原本。陈氏所著录者又非叶氏所序本。今所传者又较陈氏之本佚其一卷也。彦博不以诗名,而风格秀逸,情文相生。王士祯称其婉丽浓妩,绝似西昆。尝掇其佳句,载之《池北偶谈》。其文章不事雕饰,而议论通达,卓然经济之言。奏劄下多注年月,亦可与正史相参考。叶梦得序称其“未尝有意於为文,而因事辄见,操笔立成。简质重厚,经纬错出,譬之贲鼓镛钟,音节疏缓,杂然并奏於堂上,不害与嘒嘒箫韶,舞百兽而谐八风也。”斯言允矣。
△《击壤集》二十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宋邵子撰。前有治平丙午自序,后有元祐辛卯邢恕序。晁公武《读书志》云:“雍邃於《易》数,歌诗盖其馀事,亦颇切理。”案自班固作《咏史》诗,始兆论宗;东方朔作《诫子》诗,始涉理路。沿及北宋,鄙唐人之不知道,於是以论理为本,以修词为末,而诗格於是乎大变。此集其尤著者也。朱国桢《涌幢小品》曰:“佛语衍为寒山诗,儒语衍为《击壤集》,此圣人平易近人,觉世唤醒之妙用。”是亦一说。然北宋自嘉祐以前,厌五季佻薄之弊,事事反朴还淳。其人品率以光明豁达为宗,其文章亦以平实坦易为主。故一时作者,往往衍长庆馀风。
王禹偁诗所谓“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杜甫是前身”者是也。邵子之诗,其源亦出白居易。而晚年绝意世事,不复以文字为长。意所欲言,自抒胸臆,原脱然於诗法之外。毁之者务以声律绳之,固所谓谬伤海鸟,横斥山木;誉之者以为风雅正传。庄诸人,转相摹仿,如所谓“送我一壶陶靖节,还他两首邵尧夫”者,亦为刻画无盐,唐突西子,失邵子之所以为诗矣。况邵子之诗,不过不苦吟以求工,亦非以工为厉禁。如邵伯温《闻见前录》所载《安乐窝》诗曰:“半记不记梦觉后,似愁无愁情倦时。拥衾侧卧未欲起,帘外落花撩乱飞。”此虽置之江西派中,有何不可?而明人乃惟以鄙俚相高,又乌知邵子哉!集为邵子所自编。而杨时《龟山语录》所称“须信画前原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一联,集中乃无之。知其随手散佚,不复收拾。真为寄意於诗,而非刻意於诗者矣。又案邵子抱道自高,盖亦颜子陋巷之志。而黄冠者流以其先天之学出於华山道士陈抟,又恬淡自怡,迹似黄、老,遂以是集编入《道藏太玄部》《贱字》、《礼字》二号中,殊为诞妄。今并附辨於此,使异教无得牵附焉。
△《鄱阳集》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彭汝砺撰。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举进士第一。历官权吏部尚书,出知江州。事迹具《宋史》本传。《东都事略》载所著《易义》、《诗义》、奏议、诗文五十卷。《宋史艺文志》《鄱阳集》四十卷。今《易义》、《诗义》已不传。此本乃其诗集,亦止十二卷,非其完帙。又编次错互,如古体中误入律诗一首,律诗中误入古体一首。《武冈驿》一首,有录无书。《寄佛印》一首,前后两见。颇多复混。殆其本集久佚,后人掇拾残賸,复为此编,故其淆杂如此欤?史称汝砺词命雅正,有古人风。而诗笔亦谐婉可讽。明瞿佑《归田诗话》尝极推其情致缠绵。王士祯《居易录》亦引其《梅花》诗中“潇湘此日堪肠断,随处幽香著莫人”之句,以证朱淑真词、耶律楚材诗内“著莫”二字之所出。在北宋诸人之中,固亦褎然一作手矣。张舜民《画墁录》载汝砺於临殁作偈,有“从今以后不打这鼓”之语。盖其学实出於禅,故集中多与僧往还酬答之作。然汝砺立朝侃直,风节凛然。凡所论谏,皆关国是。其晚耽禅悦,盖亦自行其所得。故不必以一格绳人,遽为汝砺病也。
△《曲阜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曾肇撰。肇字子开,南丰人。巩、布之弟也。治平四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龙图阁学士。以元祐党籍贬濮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崇宁中,复朝散郎,归润州而卒。绍兴初,追谥文昭。事迹具《宋史》本传。肇行状载所著《曲阜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奏议》十二卷、《迩英进故事》一卷、《元祐外制集》十二卷、《庚辰外制集》三卷、《内制集》五卷、《尚书讲义》八卷、《曾氏谱图》一卷。杨时所作神道碑、《曲阜集奏议》目次,并与行状同。而《西掖集》十二卷、《内制》五十卷、《外制》三十卷,则与行状稍异。明永乐十年,其裔孙刊行《奏议》,曾棨为序。有“兹特《曲阜集》中一卷,尚当为刻全文”之语。
则明初原集尚存,其后乃渐就散佚,传本遂绝。国朝康熙中,其裔孙俨等,取所存《奏议》,益以诏制、碑表诸逸篇,掇拾编次,别为此集。前三卷皆诗文,后一卷则附录也。肇立朝有守,属党论翻覆,以一身转侧其间,往往龃龉不合。又尝力谏其兄布宜引用善类,而布不从。所上奏议,如《乞复转对》、《宣仁皇后受册》、《百官上寿》、《救韩维》、《缴王觌外任》诸篇,皆为史所称述。今并在集中,可以考见大概。其制诰亦尔雅典则,得训词之体。虽深厚不及其兄巩,而渊懿温纯,犹能不失家法。惜其全本已亡,掇拾多有未尽。如《进〈元丰九域志〉表》为肇所撰,见於王应麟《玉海》,而集中亦无之。则其佳文之散失者,固不少矣。
△《周元公集》九卷(编修朱筠家藏本)
宋周子撰。周子之学以主静为宗。平生精粹,尽於《太极图说》、《通书》之中。词章非所留意,故当时未有文集。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有文集七卷者,后人之所编辑,非其旧也。故振孙称是集遗文才数篇为一卷,馀皆附录。则在宋代已勉强缀合,为数无多矣。此本亦不知何人所编。凡遗书、杂著二卷,图谱二卷,其后五卷则皆诸儒议论及志传、祭文。与宋本不甚相合,而大致亦不甚相远。
盖后人病其篇目寂寥,又取所著二书编之集内,以取盈卷帙耳。明嘉靖间,漳浦王会曾为刊行。国朝康熙初,其裔孙沈珂又校正重镌。先儒著述,学者所宗,固不以其太少而废之。原本后附《遗芳集》五卷,乃沈珂辑其先世文章事迹,自为一编。与本集不相比附,今别入之总集类,不使相淆。集中《爱莲说》一篇,江昱《潇湘听雨录》力攻其出於依托。然昱说亦别无显证。流传已久,今仍并录之焉。
△《南阳集》三十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韩维撰。维字持国,颍昌人。绛之弟也。以荫入仕,英宗朝,累除知制诰。
神宗即位,为翰林学士。元祐初,拜门下侍郎,以太子少傅致仕。绍圣中,坐元祐党籍谪均州安置。元符初,复官,卒。尝封南阳郡公,故以名集。事迹具《宋史》本传。陈振孙《书录解题》作二十卷,称后有其外孙沈晦跋,前有鲜于绰所撰行状。此本凡诗十四卷,《内制》一卷,《外制》三卷,《王邸记室》二卷,《奏议》五卷,表章、杂文、碑志各一卷,手简歌词共一卷、附录一卷,较陈氏所载多十卷。疑陈氏讹三十为二十。鲜于绰所撰行状,今与沈晦跋并列卷末,亦与陈氏所说不同。然目录仍以行状列卷首,则传写者误移之也。其第十九卷、二十卷称《王邸记室》,立名颇别。考邵伯温《闻见前录》,称“神宗开颍邸,韩琦择官僚,用王陶、韩维、陈荐、孙国忠、孙思恭、邵亢”云云。盖维於是时掌两宫笺奏所作耳。其集刊版久佚,藏书家转相缮录,讹脱颇多。第三十卷与附录一卷尤颠舛参差,几不可读。盖沈晦作跋之时,已云文字舛驳,不可是正。今流传又四五百载,其愈谬也固宜矣。谨考定其可知者。其原阙字句无可校补,则姑仍其旧焉。
△《节孝集》三十卷、《附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徐积撰。积有《节孝语录》,已著录。积受业胡瑗之门,渊源笃实。其事母以纯孝称。立身亦坚苦卓绝。盖古所谓独行之士。然其文乃奇谲恣肆,不主故常。故陈振孙《书录解题》引苏轼之言,称其诗文怪而放,如玉川子。今观其集,往往纵逸自如,不可绳以格律。轼所论者诚然。然其文虽雅俗兼陈,利钝互见,颇有似於卢仝。而大致醇正,依经立训,不失为儒者之言,则非仝之所及也。惟其《复河说》一篇,欲求九河故道而穿之。不究地形,不明水势,未免失於迂僻。
史称其双耳聩甚,画地为字,乃始通语。终日面壁坐,不与人接,而四方事无不周知其详。殆不然欤!旧本首载《事实》一卷,后附《语录》一卷。景定甲子淮安州学教授翁蒙正合编刊行。明嘉靖间淮安兵备副使刘祐又因翁本重刊。今《语录》已别本孤行,不更复载。惟附录其《事实》一卷,备考核焉。
△《文忠集》一百五十三卷、《附录》五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宋欧阳修撰。修有《诗本义》,已著录。案《宋史艺文志》载修所著文集五十卷、别集二十卷、《六一集》七卷、奏议十八卷、内外制集十一卷、《从谏集》八卷。诸集之中,惟《居士集》为修晚年所自编。其馀皆出后人裒辑。各自流传,如衢州刻奏议,韶州刻《从谏集》,浙西刻《四六集》之类。又有庐陵本、京师旧本、绵州本、宣和吉本、苏州本、闽本诸名,分合不一。陈振孙《书录解题》谓修集遍行海内,而无善本,盖以是也。此本为周必大所编定。自《居士集》至《书简集》,凡分十种。前有必大所作序。陈振孙以为益公解相印归,用诸本编校,刊之家塾。其子纶又以所得欧阳氏传家本、欧阳棐所编次者,属益公旧客曾三异校正,益完善无遗恨。然必大原序又称:“郡人孙谦益、承直郎丁朝佐遍搜旧本,与乡贡进士曾三异等互相编校,起绍熙辛亥,迄庆元庚辰。”据此,则是书非三异独校,亦非必大自辑。与振孙所言俱不合。检书中旧存编校人姓名,有题绍熙三年十月丁朝佐编次,孙谦益校正者;有题绍熙五年十月孙谦益、王伯刍校正者;又有题郡人罗泌校正者。亦无曾三异之名。惟卷末考异中多有云“公家定本作某者”,似即周纶所得之欧阳氏本。疑此书编次义例,本出必大。特意存让善,故序中不自居其名。而振孙所云纶得欧阳氏本付三异校正者,乃在朝佐等校定之后添入刊行,故序亦未之及欤!其书以诸本参校同异。见於所纪者曰《文纂》、曰《薛齐谊编年庆历文粹》、曰《熙宁时文》、曰《文海》、曰《文薮》、曰《京本英辞类稿》、曰《缄启新范》、曰《仕途必用》、曰《京师名贤简启》,皆广为蒐讨。一字一句,必加考核。又有两本重见而删其复出者,如《濮王典礼奏》之类。有他本所无而旁采附入者,如《诗解》、《统序》之类。
有别本所载而据理不取者,如钱镠等传之类。其鉴别亦最为详允。观楼钥《攻媿集》有濮议跋,称庐陵所刊《文忠集》,列於一百二十卷以后,首尾俱同。
又第四卷《劄子》注云:“是岁十月撰,不曾进呈。”检勘所云,即指此本。以钥之博洽,而必引以为据,则其编订精密,亦概可见矣。
△《欧阳文粹》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宋陈亮编。亮有《三国纪年》,已著录。是编有亮乾道癸巳后叙,谓录公文凡一百三十篇。案修著作浩繁,亮所选不及十之一二,似不足尽其所长。然考周必大序,谓《居士集》经公决择,篇目素定,而参校众本,迥然不同。如《正统论》、《吉州学记》、《泷冈阡表》皆是也。今以此本校之,与必大之言正合。
是书卷首有《原正统论》、《明正统论》、《正统论上》、《正统论下》四篇。
《居士集》则但存《正统论》上、下二篇。其《正统论上》乃以《原正统论》“学者疑焉”以上十馀行窜入。而论内其可疑之际有四,其不同之说有三,以下半篇多删易之。其《正统论下》复取《明正统论》“斯立正统矣”以上数行窜入。
而论内“昔周厉王之乱”以下亦大半删易之。其他字句异同,不可枚举。皆可以资参考,固不妨与原集并存也。
△《乐全集》四十卷、《附录》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张方平撰。方平字安道,宋城人。举茂材异等,为校书郎。历官参知政事,卒赠司空。谥文定。事迹具《宋史》本传。方平自号乐全居士,因以名集。盖取《庄子》“乐全之谓得志”语,详所作《乐全堂》诗中。其集见於《宋史艺文志》者四十卷,与此本合。然方平在翰林时代言之文,如《立太子》、《除种谔节度使》、《韩琦守司徒》、《吕公弼枢密使》、《李昭亮殿前副都指挥使》诸制,见於《宋文鉴》者,此集皆无之。考王巩作方平行状,称别有《玉堂集》二十卷。《东都事略》所载亦同。盖制草别为一编,故集中不载耳。集凡诗四卷、颂一卷、《刍荛论》十卷、杂论一卷、对策一卷、论事九卷、表状三卷、书一卷、笺启一卷、记序一卷、杂著一卷、祭文碑志六卷。方平天资颖悟,於书一览不忘。
文思敏赡,下笔数千言立就。才气本什伯於人,而其识又能灼见事理,剸断明决。
故集中论事诸文,无不豪爽畅达,洞如龟鉴。不独史所载《平戎十策》、《论新法疏》为切中利弊。苏轼作序,以孔融、诸葛亮比之。虽推挹之词稍为溢量,然亦殆於近似矣。其集流传甚少。此本首尾颇完善,“慎”字下皆注“今上御名”四字。盖从孝宗时刊本钞出。惟不载苏轼原序,疑传写者偶遗之。今并为录补冠於卷首,以存其旧焉。
△《忠宣文集》二十卷、《奏议》二卷、《遗文》一卷、《附录》一卷、《补编》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范纯仁撰。纯仁字尧夫,仲淹次子。皇祐元年进士。神宗时累擢天章阁待制。哲宗时贬永州安置。建中靖国初,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卒谥忠宣。事迹附见《宋史》仲淹传。文集凡二十卷。前五卷为诗,后十二卷皆杂文。其末三卷为国史本传及李之仪所撰行状,皆其侄孙之柔刊集时所附入也。前有嘉定五年楼钥序,后有之柔及知永州沈圻、廖视、永州教授陈宗道四跋。又《奏议》二卷,自治平元年为殿中侍御史,至元祐八年再相前后所奏封事凡七十三首。又《遗文》一卷,载纯仁文七首,附以其弟纯礼文二首、纯粹文十九首,乃其裔孙能濬据旧本重加删补。又《附录》一卷,为诸贤论颂十三首。《补遗》一卷,载纯仁尺牍一首,附以制词、题跋等十二首。亦能濬所编订。康熙丁亥其二十世孙时崇与仲淹集合刻行之。《书录解题》载纯仁《言行录》二十卷。在宋世已佚。又有《弹事》五卷、《国论》五卷,今悉未见。盖亦久不传矣。
△《嘉祐集》十六卷、《附录》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苏洵撰。洵有《谥法》,已著录。考曾巩作洵墓志,称有集二十卷。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俱作十五卷。盖宋时已有二本。是本为徐乾学家传是楼所藏。卷末题绍兴十七年四月晦日婺州州学雕。纸墨颇为精好。又有康熙间苏州邵仁泓所刊,亦称从宋本校正。然二本并十六卷,均与宋人所记不同。
徐本名《嘉祐新集》。邵本则名《老泉先生集》。亦复互异,未喻其故。或当时二本之外,更有此一本欤?今世俗所行又有二本。一为明凌濛初所刊朱墨本,并为十三卷。一为国朝蔡士英所刊任长庆所校本,凡十五卷。与晁氏、陈氏所载合。
然较徐本阙《洪范图论》一卷,《史论》前少引一篇。又以《史论中》为《史论下》,而阙其《史论下》一篇。又阙《辨奸论》一篇、《题张仙画像》一篇、《送吴侯职方赴阙序》一篇、《谢欧阳枢密启》一篇、《谢相府启》一篇、《香诗》一篇。朱彝尊《经义考》载洵《洪范图论》一卷,注曰未见。疑所见洵集,当即此本。中间阙漏如是,恐亦未必晁、陈著录之旧也。今以徐本为主,以邵本互相参订,正其讹脱。亦有此存而彼逸者,并为补入。又《附录》二卷,为奏议郎充婺州学教授沈斐所辑。较邵本少国史本传一篇,而多挽词十馀首。亦并录以备考焉。
△《临川集》一百卷(内府藏本)
宋王安石撰。安石有《周礼新义》,已著录。案《宋史艺文志》载王安石集一百卷。陈振孙《书录解题》亦同。晁公武《读书志》则作一百三十卷。焦竑《国史经籍志》亦作一百卷,而别出《后集》八十卷。并与史志参错不合。今世所行本实止一百卷,乃绍兴十年郡守桐庐詹大和校定重刻,而豫章黄次山为之序。
次山谓集原有闽、浙二本。殆刊版不一,著录者各据所见,故卷数互异欤!案蔡绦《西清诗话》载:“安石尝云:‘李汉岂知韩退之,辑其文不择美恶,有不可以示子孙者,况垂世乎?’以此语门弟子,意有在焉。而其文迄无善本。如‘春残密叶花枝少’云云,皆王元之诗。《金陵独酌寄刘原甫》,皆王君玉诗。‘临津艳艳花千树’云云,皆王平甫诗。”陈善《扪虱新话》所载,亦大略相同。据二人所言,则安石诗文本出门弟子排比,非所自定。故当时已议其舛错。而叶梦得《石林诗话》又称:“蔡天启称荆公尝作诗,得‘青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
自谓不减杜诗。然不能举全篇。薛肇明被旨编公集,遍求之,终莫之得。”肇明为薛昂字,是昂亦曾奉诏编定其集。顾蔡绦与昂同时,而并未言及。次山序中亦只举闽、浙本而不称别有敕定之书,其殆为之而未成欤?又考吴曾《能改斋漫录》,称荆公尝题一绝句於夏旼扇。本集不载,见《湟川集》。又称“荆公尝任鄞县令,昔见一士人,收公亲札诗文一卷,有两篇今世所刊文集无之。其一《马上》,其一《书会别亭》”云云。是当时遗篇逸句,未经搜辑者尚夥。其编订之不审,有不仅如《西清诗话》所讥者。然此百卷之内,菁华具在。其波澜法度,实足自传不朽。朱子《楚辞后语》谓安石致位宰相,流毒四海。而其言与生平行事心术,略无毫发肖。夫子所以有於予改是之叹。斯诚千古之定评矣。
△《王荆公诗注》五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李壁撰。考《宋史》及诸刊本,“壁”或从“玉”作“璧”。然壁为李焘第三子。其兄曰垕,曰塾。其弟曰。名皆从“土”。则作“璧”误也。壁字季章,号雁湖居士。初以荫入官。后登进士。宁宗朝累迁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谥文懿。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乃其谪居临川时所作。刘克庄《后村诗话》尝讥其注“归肠一夜绕锺山”句,引《韩诗》不引《吴志》。注“世论妄以虫疑冰”句,引《庄子》不引卢鸿一、唐彦谦语。指为疏漏。然大致捃摭蒐采,具有根据。疑则阙之,非穿凿附会者比。原本流传绝少,故近代藏书家俱不著录。海盐张宗松得元人椠本,始为校刊。集中古今体诗,以世行《临川集》校之,增多七十二首。其所佚者,附录卷末。考叶绍翁《四朝闻见录》,称“开禧初,韩平原欲兴兵,遣张嗣古觇敌。张还,大拂韩旨。复遣壁。壁还,与张异词,阶是进政府”云云。是壁附和权奸,以致丧师辱国,实堕其家声。其人殊不足重。而笺释之功,足裨后学,固与安石之诗均不以人废云。
△《广陵集》三十卷、《拾遗》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王令撰。令,元城人。幼随其叔祖乙居广陵,遂为广陵人。初字钦美,后王萃字之曰逢原。少不检。既而折节力学,王安石以妻吴氏之妹妻之。年二十八,卒。遗腹一女,適吴师礼。生子曰说。其集即说所编。凡诗赋十八卷、文十二卷。
又拾遗一卷,墓志、事状及交游、投赠、追思之作皆附焉。令才思奇轶,所为诗磅礴奥衍,大率以韩愈为宗,而出入於卢仝、李贺、孟郊之间。虽得年不永,未能锻炼以老其材,或不免纵横太过。而视局促剽窃者流,则固倜倜乎远矣。刘克庄《后村诗话》尝称其《暑旱苦热》诗,骨力老苍,识度高远。又称其《富公并门入相》、《答孙莘老》、《闻雁》诸篇。明冯惟讷编《古诗纪》,以其《於忽操》三章误收入古逸诗中,以为庞德公作。岂非其气格遒上,几与古人相乱,故惟讷不能辨欤!古文如《性说》等篇,亦自成一家之言。王安石於人少许可,而最重令。同时胜流如刘敞等,并推服之。固非阿私所好矣。其集久无刊本。传写讹脱,几不可读,今於有可考校者,悉为釐正。其必不可通者。则姑仍旧本,庶不失阙疑之意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