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方用事,诸贤零落,宪家居不出。桧死,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秘书正字。既至,次当奏事,而病不能朝,乃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宫室,势必败盟。今元臣、宿将惟张浚、刘锜在,识者皆谓金果南牧,非此两人莫能当。愿亟起之,臣死不恨。」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未有敢显言其当用者,宪独首言之。疏入,即求去。上嘉其忠,诏改秩与祠归。

初,宪与刘勉之俱隐,后又与刘子翚、朱松交。松将没,属其子熹受学于宪与勉之、子翚。熹自谓从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方宪之以馆职召也,适秦桧讳言之后,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士为《五贤诗》以歌之。人始信宪之不苟出,而惜其在位仅半年,不究其底蕴云。绍兴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七。

郭雍,字子和,其先洛阳人。父忠孝,官至太中大夫,师事程颐,著《易说》,号兼山先生,自有传。雍传其父学,通世务,隐居峡州,放浪长杨山谷间,号白云先生。

乾道中,以峡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荐于朝,旌召不起,赐号冲晦处士。孝宗稔知其贤,每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岁时致礼存问。后更封颐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录缴进。于是,雍年八十有三矣。

淳熙初,学者裒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及忠孝、雍凡七家,为《大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说曰:

《易》贯通三才,包括万理。伏羲氏之画,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画,得于人而明人。羲画为天,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为君。文重为地,地,臣道也,故二之在人为臣。以上下二卦别而言之如此。合六爻而言之,则三四皆人道也,故谓之中爻。

《乾》,元亨利贞,初曰四德。后又曰乾元,始而亨者也。利牝马贞,利君子贞。是以四德为二义亦可矣。乾,阳物也。坤,阴物也。由《乾》一卦论之,则元与亨阳之类,利与贞阴之类也。是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由阴阳观之,则春夏为阳,秋冬为阴也。天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天之道,阴与阳之类也。地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地之道,柔与刚之类也。人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人之道,仁与义之类也。

又《坤》之六五,坤虽臣道,五实君位,虽以柔德,不害其为君;犹《乾》之九二,虽有君德,不害其为臣。故乾有两君,德无两君;坤有两臣,德无两臣。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德也。黄,中色也,色之至美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德而下人也。

其发明精到如此。淳熙十四年。卒。

刘愚,字必明,衢州龙游人。幼警敏力学。弱冠入太学,有声,受业者甚众。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深器重之。瑾每奏对称上意,则曰:「臣客刘愚为臣言。」师鲁尝奏愚行艺,上记曰:「此向者柴瑾所荐也。」上舍释褐,居第一。调江陵府教授,早晚为诸生讲说,同僚相率以听。愚益谦下,与叶适、项安世讲论不倦,每以隐居学道为乐。

岁满,帅王蔺致书剡辟,固辞,贫不能归。外移安乡县令,邑逋赋万计,愚核实数,宽限期,民不见吏而赋自足。会岁歉,出常平米赈贷,邑佐持不可,愚曰:「有罪不以相累。」出缗钱数千万,召商籴他郡而收元直,米价顿平,犹积廪数千石以备饥旱。邑有范仲淹读书地,为绘像立祠,兴学,士竞知劝。

诸司交荐,改秩,愚雅不乐仕进,遂致仕。丞相余端礼,乡人也,与愚有旧,且召堂审,愚竟舍去不顾。结庐城南,颓坦败壁,蓬蒿萧然。著书自适,《书》、《礼》、《语》、《孟》皆有解。年八十三而卒。故友与其门人私谥曰谦靖先生,后更谥曰靖君,乡郡祠之。

妻徐氏在家时,其母将以嫁姑子之富者,徐泣曰:「为富人妻,不愿也。」遂归于愚,居破屋中,一事机杼。愚尝怀白金归,徐怒曰:「我以子为贤而若是,亟具归。」愚出书以示,束修得也,乃已。有梁鸿之风焉。

子克、几、凡。克蚤以诗名,叶适尝称其可继陶、韦。

魏掞之,字子实,建州建阳人,初字元履。自幼有大志。师胡宪,与朱熹游。两以乡举试礼部不第。尝客衢守章杰所。赵鼎以谪死,其子汾将丧过衢。杰雅憾鼎,又希秦桧意,遣尉翁蒙之领卒掩取鼎平时与故旧来往简牍。蒙之先遣人告汾焚之,逮至一无所得。杰怒,治蒙之,拘汾于兵家所,且以告桧。掞之以书责杰,长揖径归。筑室读书,榜以「艮斋」,自是人称曰艮斋先生。

闽帅汪应辰、建守陈正同知其贤,荐于朝,时相尼之,不果召。乾道中,诏举遗逸,部刺史芮烨与帅、守共表其行谊,特诏召之,掞之力辞。时宰相陈俊卿,闽人也,雅知掞之,招之甚力。乃以布衣入见,极陈当时之务,大要劝上以修德业、正人心、养士气为恢复之本。上嘉纳之,赐同进士出身,守太学录。

先是,学官养望自高,不与诸生接。掞之既就职,日进诸生教诲之,又增葺其舍,人人感励。将释菜,掞之请废王安石父子从祀,追爵程颢、程颐,列于祀典,不报。复言「太学之教宜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习世务。今乃专以空言取人」,又不报。遂丐去。

会福州副总管曾觌秩满还,在道,掞之累疏以谏,移疾杜门,遗书陈俊卿责其不能救止,语甚切。遂以迎亲请归,行数曰,罢为台州教授。方掞之之未行也,觌至国门外已久,伺掞之去,乃敢入。掞之在朝不能半岁,既归,喟然叹曰:「上恩深厚如此,而吾学不足以感悟圣意。」乃日居艮斋,条理旧闻,以求其所未至。

其居家,谨丧祭,重礼法。从父有客于南者,千里迎养,死葬如礼,而字其孤。建俗生子多不举,为文以戒,全活者甚众。又白于官,请督不葬其亲者,富与期,贫与财,而无主后者掩之。每遇岁饥,为粥以食饥者。后依古社仓法,请官米以贷民,至冬取之以纳于仓。部使者素敬掞之,捐米千余斛假之,岁岁敛散如常,民赖以济。诸乡社仓自掞之始。

与人交,嘉其善而救其失。后进以礼来者,苟有寸长,必汲汲推挽成就之。至或訾其近名,则蹙然曰:「使夫人而避此嫌,为善之路绝矣。」病革,母视之,不巾不见。戒其子「毋以僧巫俗礼浼我。」以书召朱熹至,委以后事而诀。卒,年五十八。

后上思其直谅,将召用之,大臣言已死,乃赠直秘阁。熹平日趣向与掞之同。乾道中,熹亦被召,将行,闻掞之去国,乃止。

青城山道人安世通者,本西人。其父有谋策,为武官,数以言干当路不用,遂自沈于酒而终。世通亦隐居青城山中不出。

吴曦反,乃献书于成都帅杨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以为公初得曦檄,即当还书,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鼓集忠义,闭剑门,檄夔、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为叛也。且曦虽叛逆,犹有所忌,未敢建正朔、杀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囚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举大事者,成败死生皆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汗面戴天,同为叛民也。」

辅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劝以举义者,而世通之言尤切至。辅不能决,遂东如江陵,请吴猎举兵以讨曦。未几,曦败,猎使蜀,荐士以世通为首云。

◎卓行

○刘庭式巢谷徐积曾叔卿刘永一

父子有亲,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天下之所共知而共由者也,乃有卓行于斯焉。徐积于其所天,刘庭式于其室家,巢谷于其知己,皆行常人之难。行其所难而安焉,岂非卓乎?曾叔卿之不欺,刘永一之不苟取,皆以一事而人誉之终身,盖有其所矣,其可忽诸!撰《卓行传》。

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举进士。苏轼守密州,庭式为通判。初,庭式未第时,议娶乡人之女,既约,未纳币。庭式乃及第,女以病丧明,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岂可负吾初心哉。」卒娶之。生数子,后死,庭式丧之逾年,不肯复娶。轼问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吾若缘色而生爱,缘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忘,则凡扬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也耶?」轼深感其言。庭式后监太平观,老于庐山,绝粒不食,目奕奕有紫光,步上下峻坂如飞,以高寿终。

巢谷,初名谷,字元修,眉州眉山人。父中,谷传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谷素多力,见举武艺者心好之,遂弃其旧学,蓄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闻西边多骁勇,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桀,与韩存宝尤相善,教之兵书。

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会沪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度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可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苏轼谪黄州,与谷同乡,幼而识之,因与之游。乃轼与弟辙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来相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旧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两苏,闻者皆笑其狂。

元符二年,谷竟往,至梅州遗辙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意自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瘦瘠多病,将复见轼于海南,辙愍而止之曰:「君意则善,然循至儋数千里,当复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阅其橐中无数千钱,辙方困乏,亦强资遣之。舟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辙闻,哭之失声,恨不用己言而致死,又奇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

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孝行出于天禀。三岁父死,旦旦求之甚哀,母使读《孝经》,辄泪落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带定省。从胡翼之学。所居一室,寒一衲裘,啜菽饮水,翼之馈以食,弗受。

应举入都,不忍舍其亲,徒载而西。登进士第,举首许安国率同年生入拜,且致百金为寿,谢却之。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或问之,积曰:「吾遇之则怵然伤吾心,思吾亲,故不忍加足其上尔。」母亡,水浆不入口者七日,悲恸呕血。庐墓三年,卧苫枕块,衰绖不去体,雪夜伏墓侧,哭不绝音。翰林学士吕溱过其庐适闻之,为泣下曰:「使鬼神有知,亦垂涕也。」甘露岁降兆域,杏两枝合为干。既终丧,不彻筵几,起居馈献如平生。

中年有聩疾,屏处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客从南越来,积与论岭表山川险易、镇戍疏密,口诵手画,若数一二。客叹曰:「不出户而知天下,徐公是也。」自少及老,日作一诗,为文率用腹稿,口占授其子。尝借人书策,经宿还之,借者绐言中有金叶,积谢而不辨,卖衣偿之。乡人有争讼,多就取决。州以行闻,诏赐粟帛。

元祐初,近臣合言:「积养亲以孝著,居乡以廉称,道义文学,显于东南。今年过五十,以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方诏举中外学官,如积之贤,宜在所表。」乃以扬州司户参军为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者,未之有也。」闻之者敛衽敬听。

居数岁,使者又交荐之,转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德郎,监中岳庙。卒,年七十六。政和六年,赐谥节孝处士,官其一子。

曾叔卿,建昌南丰人,巩族兄也。家苦贫,即心存不欺。尝买西江陶器,欲贸易于北方,既而不果行。有从之转售者,与之。既受直矣,问将何之,其人曰:「欲效君前策耳。」叔卿曰:「不可。吾闻北方新有灾馑,此物必不时泄,故不以行。余岂宜不告以误子。」其人即取钱去。居乡介洁,非所宜受,一介不取。妻子困于饥寒,而拊庇孤茕,唯恐失其意。起家进士,至著作佐郎。熙宁中,卒。

刘永一,陕州夏县人。孝友廉谨。熙宁初,巫咸水溢入县城,民多溺死。永一持竿立门前,见他人物流入者辄擿出之。有僧寓钱数万于其室,无何而僧死,永一诣县自言,请以钱归其弟子。乡人负债不肯偿,立焚其券。行事类此。兄大为,医助教。居亲丧,不饮酒食肉,终三年。司马光传之,以为今士大夫所难。

列传第二百一十九列女

朱娥张氏彭列女郝节娥朱氏崔氏赵氏丁氏项氏王氏二妇徐氏荣氏何氏董氏谭氏刘氏张氏师氏陈堂前节妇廖氏刘当可母曾氏妇王袤妻徐端友妻詹氏女刘生妻谢泌妻谢枋得妻王贞妇赵淮妾谭氏妇吴中孚妻吕仲洙女林老女童氏女韩氏女王氏妇刘仝子妻毛惜惜附

古者天子亲耕,教男子力作,皇后亲蚕,教女子治生。王道之本,风俗之原,固有在矣。男有塾师,女有师氏,国有其官,家有其训,然而诗书所称男女之贤,尚可数也。世道既降,教典非古,男子之志四方,犹可隆师亲友以为善;女子生长环堵之中,能著美行垂于汗青,岂易得哉。故历代所传列女,何可弃也?考宋旧史得列女若干人,作《列女传》。

朱娥者,越州上虞朱回女也。母早亡,养于祖媪。娥十岁,里中朱颜与媪竞,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娥号呼突前,拥蔽其媪,手挽颜衣,以身下坠颜刀,曰:「宁杀我,毋杀媪也。」媪以娥故得脱。娥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颜衣不释,颜忿恚,断其喉以死。事闻,赐其家粟帛。其后,会稽令董皆为娥立像于曹娥庙,岁时配享焉。

张氏,鄂州江夏民妇。里恶少谢师乞过其家,持刀逼欲与为乱,曰:「从我则全,不从则死。」张大骂曰:「庸奴!可死,不可它也。」至以刃断其喉,犹能走,擒师乞,以告邻人。既死,朝廷闻之,诏封旌德县君,表坟曰「列女之墓」,赐酒帛,令郡县致奠。

彭列女,生洪州分宁农家。从父泰入山伐薪,父遇虎,将不脱,女拔刀斫虎,夺其父而还。事闻,诏赐粟帛,敕州县岁时存问。

郝节娥,嘉州娼家女。生五岁,母娼苦贫,卖于洪雅良家为养女。始笄,母夺而归,欲令世其娼,娥不乐娼,日逼之,娥曰:「少育良家,习织作组紃之事,又辄精巧,粗可以给母朝夕,欲求此身使终为良,可乎?」母益怒,且箠且骂。

洪雅春时为蚕丛祠,娼与邑少年期,因蚕丛具酒邀娥。娼与娥徐往,娥见少年,仓皇惊走,母挽捽不使去。不得已留坐中,时时顾酒食辄唾,强饮之,则呕哕满地,少年卒不得侵凌。暮归,过鸡鸣渡,娥度他日必不可脱,阳渴求饮,自投于江以死。乡人谓之「节娥」云。

朱氏,开封民妇也。家贫,卖巾屦簪珥以给其夫。夫日与侠少饮博,不以家为事,犯法徒武昌。父母欲夺而嫁之,朱曰:「何迫我如是耶?」其夫将行,一夕自经死,且曰:「及吾夫未去,使知我不为不义屈也。」吴充时为开封府判官,作《阿朱诗》以道其事。

崔氏,合淝包繶妻。繶,枢密副使拯之子,早亡,惟一稚儿。拯夫妇意崔不能守也,使左右尝其心。崔蓬垢涕泣出堂下,见拯曰:「翁,天下名公也。妇得齿贱获,执瀚涤之事幸矣,况敢污家乎!生为包妇,死为包鬼,誓无它也。」

其后,稚儿亦卒。母吕自荆州来,诱崔欲嫁其族人,因谓曰:「丧夫守子,子死孰守?」崔曰:「昔之留也,非以子也,舅姑故也。今舅殁,姑老矣,将舍而去乎?」吕怒,诅骂曰:「我宁死此,决不独归,须尔同往也。」崔泣曰:「母远来,义不当使母独还。然到荆州傥以不义见迫,必绝于尺组之下,愿以尸还包氏。」遂偕去。母见其誓必死,卒还包氏。

赵氏,贝州人。父尝举学究。王则反,闻赵氏有殊色,使人劫致之,欲纳为妻。赵日号哭慢骂求死,贼爱其色不杀,多使人守之。赵知不脱,乃绐曰:「必欲妻我,宜择日以礼聘。」贼信之,使归其家。家人惧其自殒,得祸于贼,益使人守视。贼具聘帛,盛舆从来迎。赵与家人诀曰:「吾不复归此矣。」问其故,答曰:「岂有为贼污辱至此,而尚有生理乎!」家人曰:「汝忍不为家族计?」赵曰:「第亡患。」遂涕泣登舆而去。至州廨,举帘视之,已自缢舆中死矣。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寅有《赵女诗》。

张晋卿妻丁氏,郑州新郑人,参知政事度五世孙也。靖康中,与晋卿避金兵于大隗山。金兵入山,为所得,挟之鞍上。丁自投于地,戟手大骂,连呼曰:「我死即死耳,誓不受辱于尔辈。」复挟上马,再三骂不已。卒乃忿然举梃纵击,遂死杖下。

项氏,吉州吉水人。居永昌里,适同里孙氏。宣和七年,为里胥所逮,至中途欲侵凌之,项引刀自刺而死。郡以闻,诏赠孺人,旌表其庐。

王氏二妇,汝州人。建炎初,金人至汝州,二妇为所掠,拥置舟中,遂投汉江以死。尸皆浮出不坏,人为收葬之城外江上,为双冢以表之。

徐氏,和州人。闳中女也,适同郡张弼。建炎三年春,金人犯惟扬,官军望风奔溃,多肆虏掠,执徐欲污之。徐瞋目大骂曰:「朝廷蓄汝辈以备缓急,今敌犯行在,既不能赴难,又乘时为盗,我恨一女子不能引剑断汝头,以快众愤,肯为汝辱以苟活耶!第速杀我。」贼惭恚,以刃刺杀之,投江中而去。

荣氏,薿女弟也。自幼如成人,读《论语》、《孝经》,能通大义,事父母孝。归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贼张遇寇仪真,荣与其姑及二女走惟扬,姑素羸,荣扶掖不忍舍。俄贼至,胁之不从,贼杀其女,胁之益急,荣厉声诟骂,遂遇害。

何氏,吴人。吴永年之妻也。建炎四年春,金兵道三吴,官兵遁去,城中人死者五十余万。永年与其姊及其妻何奉母而逃。母老,待挟持而行,卒为贼所得,将絷其姊及何,何绐谓贼曰:「诸君何不武耶!妇人东西惟命尔。」贼信之。行次水滨,谓其夫曰:「我不负君。」遂投于河,其姊继之。

董氏,沂州滕县人,许适刘氏子。建炎元年,盗李昱攻剽滕县,悦其色,欲乱之,诱谕再三,曰:「汝不我从,当锉汝万段。」女终不屈,遂断其首。刘氏子闻女死状,大恸曰:「列女也。」葬之,为立祠。

三年春,盗马进掠临淮县,王宣要其妻曹氏避之,曹曰:「我闻妇人死不出闺房。」贼至,宣避之,曹坚卧不起。众贼劫持之,大骂不屈,为所害。

四年,盗祝友聚众于滁州龚家城,掠人为粮。东安县民丁国兵者及其妻为友所掠,妻泣曰:「丁氏族流亡已尽,乞存夫以续其祀。」贼遂释夫而害之。

同时,叛卒杨勍寇南剑州,道出小常村,掠一民妇,欲与乱,妇毅然誓死不受污,遂遇害,弃尸道傍。贼退,人为收瘗。尸所枕藉处,迹宛然不灭。每雨则干,睛则湿,则削去即复见。覆以他土,其迹愈明。

谭氏,英州真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吴琪妻也。绍兴五年,英州饥,观音山盗起,攻剽乡落。琪窜去,谭不能俱,与其女被执。谭有姿色,盗欲妻之,谭怒骂曰:「尔辈贼也。我良家女,岂若偶耶?」贼度无可奈何,害之。

同时,有南雄李科妻谢氏,保昌故村人。囚于虔盗中,数日,有欲犯之,谢唾其面目:「宁万段我,不汝徇也。」盗怒,锉之而去。

刘氏,海州朐山人,适同里陈公绪。绍兴末,金人犯山东,郡县震响,公绪倡义来归,偶刘归宁,仓卒不得与偕,惟挈其子庚以行,宋授以八品官,后累功至正使。刘留北方,音问不通。或语之曰:「人言'贵易交,富易妻'。今陈已贵,必他娶矣,盍改适?」曰:「吾知守吾志而已,皇恤乎他?」公绪亦不他娶。子庚浸长,辄思念涕泣,倾家赀,结任侠,奔走淮甸,险阻备尝。如是者十余年,遂得迎母以归。刘在北二十五年,尝纬萧以自给。

张氏,罗江士人女。其母杨氏寡居。一日,亲党有婚会,母女偕往,其典库雍乙者从行。既就坐,乙先归。会罢,杨氏归,则乙死于库,莫知杀者主名。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张文饶疑杨有私,惧为人知,杀乙以灭口,遂命石泉军劾治。杨言与女同榻,实无他。遂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于其内,旁列炽火,间以水沃之,绝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女谓狱吏曰:「我不胜苦毒,将死矣,愿一见母而绝。」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母曰:「母以清洁闻,奈何受此污辱。宁死箠楚,不可自诬。女今死,死将讼冤于天。」言终而绝。于是石泉连三日地大震,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邦人震恐。

勘官李志宁疑其狱,夕具衣冠祷于天。俄假寐坐厅事,恍有猿坠前,惊寤,呼吏卒索之,不见。志宁自念梦兆:「非杀人者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之夫曰袁大,明日袁至,使吏执之,曰:「杀人者汝也。」袁色动,遽曰:「吾怜之久矣,愿就死。」问之,云:「适盗库金,会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时女死才数日也。狱上,郡榜其所居曰孝感坊。

师氏,彭州永丰人。父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中,为右正言十余日,凡七八疏,论权幸及廉访使者之害而去。女适范世雍子孝纯。建炎初,还蜀,至唐州方城县,会贼朱显终掠方城,孝纯先被害,贼执师氏欲强之,许以不死。师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可受贼辱!吾夫已死,宜速杀我。」贼知不可屈,遂害之。

陈堂前,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岁余夫卒,仅有一子。舅姑无生事,堂前敛泣告曰:「人之有子,在奉亲克家尔。今已无可奈何,妇愿干蛊,如子在日。」舅姑曰:「若然,吾子不亡矣。」既葬其夫,事亲治家有法,舅姑安之。子日新,年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年三十卒。二孙曰纲曰绂,咸笃学有闻。

初,堂前归陈,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妹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靳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乃归悔。堂前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己子。亲属有贫窭不能自存者,收养婚嫁至三四十人,自后宗族无虑百数。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俾有所归。子孙遵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著闻。乾道九年,诏旌表其门闾云。

廖氏,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之妻也。绍兴三年春,盗起建昌,号「白毡笠」,过临江,希文与妻共挟其母傅走山中,为贼所追。廖以身蔽姑,使希文负之逃。贼执廖氏,廖正色叱之。贼知不可屈,挥刃断其耳与臂,廖犹谓贼曰:「尔辈叛逆至此,我即死,尔辈亦不久屠戮。」语绝而仆。乡人义而葬之,号「廖节妇墓」。

是年,盗彭友犯吉州龙泉,李生妻梁氏义不受辱,赴水而死。

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大元兵破蜀,提刑庞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大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

曾氏妇晏,汀州宁化人。夫死,守幼子不嫁。绍定间,寇破宁化县,令佐俱逃,将乐县宰黄垺令土豪王万全、王伦结约诸砦以拒贼,晏首助兵给粮,多所杀获。贼忿其败,结集愈众,诸砦不能御,晏乃依黄牛山傍,自为一砦。

一日,贼遣数十人来索妇女金帛,晏召其田丁谕曰:「汝曹衣食我家,贼求妇女,意实在我。汝念主母,各当用命,不胜即杀我。」因解首饰悉与田丁,田丁感激思奋。晏自捶鼓,使诸婢鸣金,以作其勇。贼复退败。邻乡知其可依,挈家依黄牛山避难者甚众。有不能自给者,晏悉以家粮助之。于是聚众日广,复与伦、万全共措置,析黄牛山为五砦,选少壮为义丁,有急则互相应援以为犄角,贼屡攻弗克。所活老幼数万人。

知南剑州陈韡遣人遗以金帛,晏悉散给其下;又遗楮币以劳五砦之义丁,且借补其子,名其砦曰万安。事闻,诏特封晏为恭人,仍赐冠帔,其子特与补承信郎。

王袤妻赵氏,饶州乐平人。建炎中,袤监上高酒税,金兵犯筠,袤弃官逃去,赵从之行。遇金人,缚以去,系袤夫妇于刘氏门,而入剽掠刘室。赵宛转解缚,并解袤,谓袤曰:「君速去。」俄而金人出,问袤安往,赵他指以误之。金人追之不得,怒赵欺己,杀之。袤方伏丛薄间,望之悲痛,归刻赵像以葬。袤后仕至孝顺监镇。

涂端友妻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起,被驱入黄山寺,贼逼之不从,以刃加其颈,叱曰:「汝辈鼠窃,命若蜉蝣,我良家子,义岂尔辱!纵杀我,官兵即至,尔其免乎?」贼知不可屈,乃幽之屋壁。居数日,族党有得释者,咸赍金帛以赎其孥。贼引端友妻令妇。曰:「吾闻贞女不出闺阁,今吾被驱至此,何面目登涂氏堂!」复骂贼不绝,竟死之。

詹氏女,芜湖人。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倏破县,女叹曰:「父子无俱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欲杀其父兄,女趋而前拜曰:「妾虽窭陋,愿执巾帚以事将军,赎父兄命。不然,父子并命,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手使亟去:「无顾我,我得侍将军,何所憾哉。」遂随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身入水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刘生妻欧阳氏,吉州安福人。生居新乐乡,以事出,恶少来欲侵凌之,欧阳不受辱而死。邑人刘宽作诗以吊之,时绍兴十年也。

同县有朱云孙妻刘氏,姑病,云孙刲股肉作糜以进而愈。姑复病,刘亦刲股以进,又愈。尚书谢谔为赋《孝妇诗》。

谢泌妻侯氏,南丰人。始笄,家贫,事姑孝谨。盗起,焚里舍杀人,远近逃避。姑疾笃不能去,侯号泣姑侧。盗逼之,侯曰:「宁死不从。」盗刃之,仆沟中。贼退,渐苏,见一箧在侧,发之皆金珠,族妇以为己物,侯悉归之,妇分其一以谢,侯辞曰:「非我有,不愿也。」后夫与姑俱亡,子幼,父母欲更嫁之,侯曰:「儿以贱妇人,得归隐居贤者之门已幸矣,忍去而使谢氏无后乎?宁贫以养其子,虽饿死亦命也。」

同县有乐氏女,父以鬻果为业。绍定二年,盗入境,其父买舟挈家走建昌。盗掠其舟,将逼二女,俱不从,一赴水死,一见杀。

谢枋得妻李氏,饶州安仁人也。色美而慧,通女训诸书。嫁枋得,事舅姑、奉祭、待宾皆有礼。枋得起兵守安仁,兵败逃入闽中。武万户以枋得豪杰,恐其扇变,购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携二子匿贵溪山荆棘中,采草木而食。至元十四年冬,信兵踪迹至山中,令曰:「苟不获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明当没入矣。」李闻之,抚二子,凄然而泣。左右曰:「虽没入,将不失为官人妻,何泣也?」李曰:「吾岂可嫁二夫耶!」顾谓二子曰:「若幸生还,善事吾姑,吾不得终养矣。」是夕,解裙带自经狱中死。

枋得母桂氏尤贤达,自枋得逋播,妇与孙幽远方,处之泰然,无一怨语。人问之,曰:「义所当然也。」人称为贤母云。

王贞妇,夫家临海人也。德祐二年冬,大元兵入浙东,妇与其舅、姑、夫皆被执。既而舅、姑与夫皆死,主将见妇皙美,欲内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得死。夜令俘囚妇人杂守之。妇乃阳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妾者,欲令终身善事主君也。吾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若将焉用之!愿请为服期,即惟命。苟不听我,我终死耳,不能为若妻也。」主将恐其诚死,许之,然防守益严。

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嵊青枫岭,下临绝壑。妇待守者少懈,啮指出血,书字山石上,南望恸哭,自投崖下而死。后其血皆渍入石间,尽化为石。天且阴雨,即坟起如始书时。至治中,朝廷旌之曰「贞妇」,郡守立石祠岭上,易名曰清风岭。

赵淮妾,长沙人也,逸其姓名。德祐中,从淮戍银树埧。淮兵败,俱执至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淮阳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之,弃其尸江滨。妾俘一军校帐中,乃解衣中金遗其左右,且告之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其死不葬,妾诚不能忘情。愿因公言使掩埋之,当终身事相公无憾矣。」军校怜其言,使数兵舆如江上。妾聚薪焚淮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急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谭氏妇赵,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江南既内附,永新复婴城自守。天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匿邑校中,为悍卒所获,杀其舅、姑,执赵欲污之,不可,临之以刃曰:「从我则生,不从则死。」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吾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以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于礼殿两楹之间,入砖为妇人与婴儿状,久而宛然如新。或讶之,磨以沙石不灭,又段以炽炭,其状益显。

吴中孚妻,隆兴之进贤人,少寡。景定元年,兵乱,携孤女自沈于县之染步,曰:「义不辱吾夫。」

吕仲洙女,名良子,泉州晋江人。父得疾濒殆,女焚香祝天,请以身代,刲股为粥以进。时夜中,群鹊绕屋飞噪,仰视空中,大星烨煜如月者三。越翼日,父瘳。女弟细良亦相从拜祷,良子却之,细良恚曰:「岂姊能之,儿不能耶!」守真德秀嘉之,表其居曰「懿孝」。

林老女,永春人,及笄未婚。绍定三年夏,寇犯邑,入山避之。猝遇寇,欲污之,不从。度不得脱,绐曰:「有金帛埋于家,盍同取之?」甫入门,大呼曰:「吾宁死于家,决不辱吾身。」贼怒杀之,越三日面如生。

童八娜,鄞之通远乡建奥人。虎衔其大母,女手拽虎尾,祈以身代。虎为释其大母,衔女以去。始,林栗侍亲官其地,尝目睹之。已而为守,以闻于朝,祠祀之。

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或曰丞相琦之裔。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大元兵至岳阳,女年十有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必不免,竟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带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

王氏妇梁,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会大元兵至,一夕,与夫约曰:「吾遇兵必死,义不受污辱。若后娶,当告我。」顷之,夫妇被掠。有军千户强使从己,妇绐曰:「夫在,伉俪之情有所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金帛与其夫而归之,并与一矢,以却后兵。约行十余里,千户即之,妇拒且骂曰:「斫头奴!吾与夫誓,天地鬼神寔临之,此身宁死不可得也。」因奋搏之,乃被杀。有同掠脱归者道其事。越数年,夫以无嗣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岁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同云。

刘仝子妻林氏,福州福清人。其父公遇,知名士。仝子为福建招抚使起义兵,事见《林同传》。仝子亡命自经死,有司执其妻具反状,林叱曰:「林、刘二族,世为宋臣,欲以忠义报国,事不成,天也,何为反乎!汝知去岁有以血书壁而死者乎?是吾兄也。吾与兄,忠义之心则一也,死且求治汝于地下,可生为汝等凌辱耶!」遂遇害。

毛惜惜者,高邮妓女也。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众据城以畔,制置使遣人以武翼郎招之。全伪降,欲杀使者,方与同党王安等宴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今乃闭门不纳使者,纵酒不法,乃畔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畔臣。」全怒,遂杀之。越三日,李虎破关,禽全斩之,并其妻子及王安以下预畔者百有余人悉傅以法。

列传第二百二十方技上

○赵修己王处讷子熙元苗训子守信马韶楚芝兰韩显符史序周克明刘翰王怀隐赵自化冯文智沙门洪蕴苏澄隐丁少微赵自然

昔者少皞氏之衰,九黎乱德,家为巫史,神人淆焉。颛顼氏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其患遂息。厥后三苗复弃典常,帝尧命羲、和修重、黎之职,绝地天通,其患又息。然而天有王相孤虚,地有燥湿高下,人事有吉凶悔吝、疾病札瘥,圣人欲斯民趋安而避危,则巫医不可废也。后世占候、测验、厌禳、禬,至于兵家遁甲、风角、鸟占,与夫方士修炼、吐纳、导引、黄白、房中,一切焄蒿妖诞之说,皆以巫医为宗。汉以来,司马迁、刘歆又亟称焉。然而历代之君臣,一惑于其言,害于而国,凶于而家,靡不有之。宋景德、宣和之世,可鉴乎哉!然则历代方技何修而可以善其事乎?「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汉严君平、唐孙思邈吕才言皆近道,孰得而少之哉。宋旧史有《老释》、《符瑞》二志,又有《方技传》,多言禨祥。今省二志,存《方技传》云。

赵修己,开封浚仪人,少精天文推步之学。晋天福中,李守真掌禁军,领滑州节制,表为司户参军,留门下。守真每出征,修己必从,军中占候多中。奏试大理评事,赐绯。汉乾祐中,守真镇蒲津,阴怀异志,修己屡以祸福谕之,不听,遂辞疾归乡里。明年,守真果叛,幕吏多伏诛,独修己得免。朝廷知其能,召为翰林天文。

周祖镇邺,奏参军谋。会隐帝诛杨邠、史弘肇等,且将害周祖,修己知天命所在,密谓周祖曰:「衅发萧墙,祸难斯作。公拥全师,临巨屏,臣节方立,忠诚见疑。今幼主信谗,大臣受戮,公位极将相,居功高不赏之地,虽欲杀身成仁,何益于事?不如引兵南渡,诣阙自诉,则明公之命,是天所与也。天与不取,悔何可追!」周祖然之,遂决渡河之计。即位,以为殿中省尚食奉御,赐金紫。改鸿胪少卿,迁司天监。显德中,累加检校户部尚书。尝遣副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以御衣、金带、战马、器币赐吴越钱俶。宋初,迁大府卿,判监事,上章告老,优诏不许。建隆三年卒,年七十一。

王处讷,河南洛阳人。少时有老叟至舍,煮洛河石如面,令处讷食之,且曰:「汝性聪悟,后当为人师。」又尝梦人持巨鉴,星宿灿然满中,剖腹纳之,觉而汗洽,月余,心胸犹觉痛。因留意星历、占候之学,深究其旨。晋末之乱,避地太原,汉祖时领节制,辟置幕府。即位,擢为司天夏官正,出补许田令,召为国子《尚书》博士,判司天监事。

周祖尝与处纳同事汉祖,雅相厚善,及自邺举兵入汴,遽命访求处讷,得之甚喜,因问以刘氏祚短事。对曰:「人君未得位,尝务宽大;既得位,即思复仇。汉氏据中土,承正统,以历数推之,其大祀犹永。第以高祖得位之后,多报仇杀人及夷人之族,结怨天下,所以运祚不长。」周祖蹶然太息。适发兵围汉大臣苏逢吉、刘铢等家,待旦将行孥戮,遽命止之。逢吉已自杀,止诛刘铢,余悉全活。

广顺中,迁司天少监。世宗以旧历差舛,俾处讷详定。历成未上,会枢密使王朴作《钦天历》以献,颇为精密,处讷私谓朴曰:「此历且可用,不久即差矣。」因指以示朴,朴深然之。

至建隆二年,以《钦天历》谬误,诏处讷别造新历。经三年而成,为六卷,太祖自制序,命为《应天历》。处讷又以漏刻无准,重定水秤及候中星、分五鼓时刻。俄迁少府少监。太平兴国初,改司农少卿,并判司天事。六年,又上新历二十卷,拜司天监。岁余卒,年六十八。子熙元。

熙元,幼习父业,开宝中,补司天历算。端拱初,改监丞,累迁太子洗马兼春官正,加殿中丞,景德中,同判监事。东封,随经度制置使诣祠所。礼毕,授权知司天少监。祠汾阴,真拜少监。奉诏于后苑缵阴阳事十卷上之,真宗为制序,赐名《灵台秘要》,及作诗纪之。

初,上所修《仪天历》,秋官正赵昭益言其二年后必差,又荧惑度数稍谬,后果验。熙元颇伏其精一。上常对宰相言及历算事,曰:「历象,阴阳家流之大者,以推步天道,平秩人时为功。」且言:「昭益能专其业,人鲜及也。」

玉清昭应宫成,以祗事之勤,授司天监。坐择日差谬,降为少监。以目疾,改将作监,致仕。天禧二年卒,年五十八。

苗训,河中人,善天文占候之术。仕周为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显德末,从太祖北征,训视日上复有一日,久相摩荡,指谓楚昭辅曰:「此天命也。」夕次陈桥,太祖为六师推戴,训皆预白其事。既受禅,擢为翰林天文,寻加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年七十余卒。子守信。

守信,少习父业,补司天历算。寻授江安县主簿,改司天台主簿,知算造。太平兴国中,以《应天历》小差,诏与冬官正吴昭素、主簿刘内真造新历。及成,太宗命卫尉少卿元象宗与明律历者同校定,赐号《乾元历》,颇为精密,皆优赐束帛。雍熙中,迁冬官正。端拱初,改太子洗马、判司天监。淳化二年,守信上言:「正月一日为一岁之首。每月八日,天帝下巡人世,察善恶。太岁日为岁星之精,人君之象。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录人之善恶。又春戊寅、夏甲午、秋戊申、冬甲子为天赦日,及上庆诞日,皆不可以断极刑事。」下有司议行。未几,转殿中丞、权少监事,立本品之下,俄赐金紫。

至道二年,上以梁、雍宿兵,弥岁凶歉,心忧之,令宰相召守信问以天道咎证所在。守信奏曰:「臣仰瞻玄象,及推验太一经历宫分,其荆楚、吴越、交广并皆安宁。自来五纬陵犯、彗星见及水神太一临井鬼之间,属秦、雍分及梁、益之地,民罹其灾。水神太一来岁入燕分,岁在房心,正当京都之地,自兹朝野有庆。」诏付史馆。明年,真授少监。咸平三年卒,年四十六。子舜卿,为国子博士。

马韶,赵州平棘人,习天文三式。开宝中,太宗以晋王尹京,申严私习天文之禁,韶素与太宗亲吏程德玄善,德玄每戒韶不令及门。九年冬十月十九日,既夕,韶忽造德玄,德玄恐甚,诘其所以来,韶曰:「明日乃晋王利见之辰,韶故以相告。」德玄惶骇,止韶一室,遽入白太宗。太宗命德玄以人防守之,将闻于太祖。及诘旦,太宗入谒,果受遗践阼。韶以赦获免。逾月,起家为司天监主簿。太平兴国二年,擢太仆寺丞,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历太子中允、秘书丞,出为平恩令。归朝,复守旧任,与楚芝兰同判司天监事,就迁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坐事,出为博兴令,移长山令。秩满归乡里,卒于家。

楚芝兰,汝州襄城人,初习《三礼》,忽自言遇有道之士,教以符天、六壬、遁甲之术。属朝廷博求方技,诣阙自荐,得录为学生。以占候有据,擢为翰林天文。授乐源县主簿,迁司天春官正、判司天监事。占者言五福太一临吴分,当于苏州建太一祠。芝兰独上言:「京师帝王之都,百神所集。且今京城东南一舍地名苏村,若于此为五福太一建宫,万乘可以亲谒,有司便于祗事,何为远趋江外,以苏台为吴分乎?」舆论不能夺,遂从其议,仍令同定本宫四时祭祀仪及醮法。宫成,特迁尚书工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淳化初,与马韶同判监,俱坐事,芝兰出为遂平令。卒,年六十。录其子继芳为城父县主簿。

韩显符,不知何许人。少习三式,善察视辰象,补司天监生,迁灵台郎,累加司天冬官正。显符专浑天之学,淳化初,表请造铜浑仪、候仪。诏给用度,俾显符规度,择匠铸之。至道元年浑仪成,于司天监筑台置之,赐显符杂彩五十匹。显符上其《法要》十卷,序之云:

伏羲氏立浑仪,测北极高下,量日影短长,定南北东西,观星间广狭。帝尧即位,羲氏、和氏立浑仪,定历象日月星辰,钦授民时,使知缓急。降及虞舜,测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通占》又云:「抚浑仪,观天道,万象不足以为多。」是知浑仪者,实天地造化之准,阴阳历数之元,自古圣帝明王莫不用是精详天象,预知差忒。或铸以铜,或饰以玉,置之内庭,遣日官近臣同窥测焉。

自伏羲甲寅年至皇朝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岁,积三千八百九十七年。五帝之后讫今,明历象之玄,知浑天之奥者,近十余朝,考而论之,臻至妙者不过四五。自余徒夸重于一日,不深图于久要,致使天象无准,历算渐差,占候不同,盈虚难定。陛下讲求废坠,爰造浑仪,漏刻星躔,晓然易辨。若人目窥于下,则铜管运于上,七曜之进退盈缩,众星之次舍远近,占逆顺,明吉凶,然后修福俾顺其度,省事以退其灾,悉由斯器验之。

昔汉洛下闳修浑仪,测《太初历》云:「后五百年必当重制。」至唐李淳风,果合前契。贞观初。淳风又言前代浑仪得失之差,因令铜铸。七年,太宗起凝晖阁于禁中,俾侍臣占验。既在宫掖,人莫得见,后失其处所。玄宗命沙门一行修《大衍历》,盖以浑仪为证。又有梁令瓒造浑仪木式,一行谓其精密,思出古人,遂以铜铸。今文德殿鼓楼下有古本铜浑仪一,制极疏略,不可施用。且历象之作,非浑仪无以考真伪;算造之士,非占验不能究得失。浑仪之成,则司天岁上细行历。益可致其详密。

其制有九,事具《天文志》。自是显符专测验浑仪,累加春官正,又转太子洗马。

大中祥符三年,诏显符择监官或子孙可以授浑仪法者。显符言长子监生承矩善察躔度,次子保章正承规见知算造,又主簿杜贻范、保章正杨惟德皆可传其学。诏显符与贻范等参验之。显符后改殿中丞兼翰林天文。六年卒,年七十四。又诏监丞丁文泰嗣其事焉。

史序字正伦,京兆人。善推步历算,太平兴国中,补司天学生。太宗亲较试,擢为主簿。稍迁监丞,赐绯鱼,隶翰林天文院。雍熙二年,廷试中选者二十六人,而序为之首,命知算造,又知监事。

淳化三年,司天郑昭宴言:「臣测金、火行度须有相犯。今验之天,而火行渐南,金度渐北,有若相避,遂不相犯。」序又言:「木、火、金三星初夜在午,木在东,火在中,金最西,渐北行去火尺余。此国家钦崇天道,圣德所感也。」

序后累迁夏官正、河西、环庆二路随军转运、太子洗马。修《仪天历》上之,又尝纂天文历书为十二卷以献,改殿中丞,赐金紫,俄权监事。景德二年迁权知少监,大中祥符初即真。三年卒,年七十六。序慎密勤职,在监三十年,未尝有过,众赖称之。

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德扶,唐司农卿。祖杰,开成中进士,解褐获嘉尉,历弘文馆校书郎。中和中,僖宗在蜀,杰上书言治乱万余言。擢水部员外郎,三迁司农少卿。杰精于历算,尝以《大衍历》数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极衍》二十四篇,以究天地之数。时天下方乱,杰以天文占之,惟岭南可以避地,乃遣其弟鼎求为封州录事参军。杰天复中亦弃官携家南适岭表。刘隐素闻其名,每令占候天文灾变。杰自以年老,尝策名中朝,耻以星历事僭伪,乃谢病不出。袭位,强起之,令知司天监事,因问国祚脩短。杰以《周易》筮之,得《比》之《复》,曰:「卦有二土,土数生五,成于十,二五相比,以岁言之,当五百五十。」大喜,赏赉甚厚。以梁贞明三年僭号,至开宝四年国灭,止五十五年。盖杰举成数以避害尔。大有中,迁太常少卿,卒,年九十余。杰生茂元,亦世其学,事至司天少监,归宋授监丞而卒,即克明之父也。

克明精于数术,凡律历、天官、五行、谶纬及三式、风云、龟筮之书,靡不究其指要。开宝中授司天六壬,改台主簿,转监丞,五迁春官正。克明颇修词藻,喜藏书。景德初,尝献所著文十编,召试中书,赐同进士出身。三年,有大星出氐西,众莫能辨;或言国皇妖星,为兵凶之兆。克明时使岭表,及还,亟请对,言:「臣按《天文录》、《荆州占》,其星名曰周伯,其色黄,其光煌煌然,所见之国大昌,是德星也。臣在涂闻中外之人颇惑其事,愿许文武称庆,以安天下心。」上嘉之,即从其请。拜太子洗马、殿中丞,皆兼翰林天文,又权判监事。属修两朝国史,其天文律历事,命克明参之。大中祥符九年,坐本监择日差互,例降为洗马。

天禧元年夏,火犯灵台,克明语所亲曰:「去岁太白犯灵台,掌历者悉被降谴,上天垂象,深可畏也。今荧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八月,疽发背,卒,年六十四。克明久居司天之职,颇勤慎,凡奏对必据经尽言。及卒,上颇悼惜,遣内侍谕其婿直龙图阁冯元,令主丧事,赐赙甚厚。

初,诸僭国皆有纂录,独岭南阙焉。惟胡宾王、胡元兴二家纂述,皆不之备。克明访耆旧,采碑志,孳孳著撰,裁十数卷,书未成而卒。

刘翰,沧州临津人。世习医业,初摄护国军节度巡官。周显德初,诣阙献《经用方书》三十卷、《论候》十卷、《今体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之,命为翰林医官,其书付史馆,再加卫尉寺主簿。

太祖北征,命翰从行。建隆初,加朝散大夫、鸿胪寺丞。时太祖求治,事皆核实,故方技之士必精练。乾德初,令太常寺考较翰林医官艺术,以翰为优,绌其业不精者二十六人。自后,又诏诸州访医术优长者籍其名,仍量赐装钱,所在厨传给食,遣诣阙。开宝五年,太宗在藩邸有疾,命翰与马志视之。及愈,转尚药奉御,赐银器、缗钱、鞍勒马。

尝被诏详定《唐本草》,翰与道士马志、医官翟煦、张素、吴复珪圭、王光祐、陈昭遇同议,凡《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名医录》一百八十二种,唐本先附一百一十四种,有名无用一百九十四种,翰等又参定新附一百三十三种。既成,诏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昉、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左司员外郎知制诰扈蒙详覆毕上之。昉等序之曰:

《三坟》之书,神农预其一。百药即辨,《本草》序其录。旧经三卷,世所流传。《名医别录》,互为编纂。至梁陶弘景乃以《别录》参其《本经》,朱墨杂书,时谓明白。而又考彼功用,为之注释,列为七卷,南国行焉。逮乎有唐,别加参校,增药余八百味,添注为二十卷。《本经》漏缺则补之,陶氏误说则证之。然而载历年祀,又逾四百,朱字墨字,无本得同;旧注新注,其文互阙。非圣主抚大同之运,永无疆之休,其何以改而正之哉!

乃命尽考传误,刊为定本。类例非允,从而革焉。至如笔头灰,兔毫也,而在草部,今移附兔头骨之下;半天河、地浆,皆水也,亦在草部,今移附土石类之间;败鼓皮,移附于兽名;胡桐泪,改从于木类;紫鑛,亦木也,自玉石品而改焉;伏翼,实禽也,由虫鱼部而移焉;橘柚,附于果实;食盐,附于光盐;生姜、乾姜,同归一类;至于鸡肠、蘩蒌,陆英、蒴藋,以类相似,从而附之。仍采陈藏器《拾遗》、李含光《音义》,或穷源于别本,或传效于医家,参而较之,辨其臧否。至如突屈白,旧说灰类,今是木根;天麻根,解似赤箭,今又全异。去非取是,特立新条。自余刊正,不可悉数。

下采众议,定为印板。乃以白字为神农所说,墨字为名医所传,唐附今附,各加显注,详其解释,审其形性。证谬误而辨之者,署为今注;考文意而述之者,又为今按。义既判定,理亦详明。今以新旧药合九百八十三种,并目录二十一卷,广颁天下,传而行焉。

翰后加检校工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命为翰林医官使,再加检校户部郎中。雍熙二年,滑州刘遇疾,诏翰驰往视之。翰还,言遇必瘳,既而即死,坐责授和州团练副使。端拱初,起为尚药奉御。淳化元年,复为医官使。卒,年七十二。

王怀隐,宋州睢阳人。初为道士,住京城建隆观,善医诊。太宗尹京,怀隐以汤剂祗事。太平兴国初,诏归俗,命为尚药奉御,三迁至翰林医官使。三年。吴越遣子惟濬入朝,惟濬被疾,诏怀隐视之。

初,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医术,藏名方千余首,皆尝有验者。至是,诏翰林医官院各具家传经验方以献,又万余首,命怀隐与副使王祐、郑奇、医官陈昭遇参对编类。每部以隋太医令巢元方《病源候论》冠其首,而方药次之,成一百卷。太宗御制序,赐名曰《太平圣惠方》,仍令镂板颁行天下,诸州各置医博士掌之。怀隐后数年卒。

昭遇本岭南人,医术尤精验,初为医官,领温水主簿,后加光录寺丞,赐金紫。

赵自化,本德州平原人。高祖常,为景州刺史,后举家陷契丹。父知嵓脱身南归,寓居洛阳,习经方名药之术,又以授二子自正、自化。周显德中,偕来京师,悉以医术称。知嵓卒,自正试方技,补翰林医学。

会秦国长公主疾,有荐自化诊候者,疾愈,表为医学,再加尚药奉御。淳化五年,授医官副使。时召陈州隐士万适至,馆于自化家。会以适补慎县主簿,适素强力无疾,诏下日,自化怪其色变,为切脉曰:「君将死矣。」不数日,适果卒。

至道中,有布衣郑元辅者,尝依自化之姻吏部令史张崇敏家。元辅时从自化丐索,无所得,心衔之。乃诣检上书,告自化漏泄禁中语及指斥、非所宜言等事。太宗初甚骇,命王继恩就御史府鞫之,皆无状,斩元辅于都市。自化坐交游非类,黜为郢州团练副使。未几,复旧职。咸平三年,加正使。

景德初,雍王元份洎晋国长公主并上言:自化药饵有功。请加使秩,领遥郡。上以自化居太医之长,不当复为请求,令枢密院召自化戒之。雍王薨,坐诊治无状,降为副使。二年,复旧官。是冬卒,年五十七。遗表以所撰《四时养颐录》为献,真宗改名《调膳摄生图》,仍为制序。

自化颇喜为篇什,其贬郢州也,有《汉沔诗集》五卷,宋白、李若拙为之序。又尝缵自古以方技至贵仕者,为《名医显秩传》三卷。

冯文智,并州人。世以方技为业。太平兴国中诣都自陈,召试补医学,加乐源县主簿。端拱初,授少府监主簿,逾年转医官,加少府监丞。尝隶并代部署。淳化五年,府州折御卿疾,文智诊疗获愈,御卿表荐之,赐绯,加光禄寺丞。咸平三年,明德太后不豫,文智侍医,既愈,加尚药奉御,赐金紫。六年,直翰林医官院。东封,转医官副使。祀汾阴,又加检校主客员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

自建隆以来,近臣皇亲、诸大校有疾,必遣内侍挟医疗视,群臣中有特被眷遇者亦如之。其有效者,或迁秩、赐服色。边郡屯帅多遣医官、医学随行,三年一代。出师及使境外、贡院锁宿,皆令医官随之。京城四面,分遣翰林祗候疗视将士。暑月,即令医官合药,与内侍分诣城门寺院散给军民。上每便坐阅兵,有被金疮者,即令医官处疗。

咸平中,有军士尝中流矢,自颊贯耳,众医不能取,医官阎文显以药傅之,信宿而镞出。上嘉其能,命赐绯。

又有医学刘赟亦善此术。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韩晸从太祖征晋阳,弩矢贯左髀,镞不出几三十年。景德初,上遣赟视晸,赟傅以药出之,步履如故。晸请见,自陈感激,愿得死所,又极称赟之妙。特赐赟白金,迁医官。

沙门洪蕴,本姓蓝,潭州长沙人。母翁,初以无子,专诵佛经,既而有娠,生洪蕴。年十三,诣郡之开福寺沙门智巴,求出家,习方技之书,后游京师,以医术知名。太祖召见,赐紫方袍,号广利大师。太平兴国中,诏购医方,洪蕴录古方数十以献。真宗在蜀邸,洪蕴尝以方药谒见。咸平初,补右街首座,累转左街副僧录。洪蕴尤工诊切,每先岁时言人生死,无不应。汤剂精至,贵戚大臣有疾者,多诏遣诊疗。景德元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庐山僧法坚,亦以善医著名,久游京师,尝赐紫方袍,号广济大师,后还山。景德二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召赴阙,至则元份已薨。法坚复归山而卒。

苏澄隐字栖真,真定人。为道士,住龙兴观,得养生之术,年八十余不衰老。后唐明宗尝下诏召之,又令宰相冯道致书谕旨,历清泰、天福中继有聘命,并辞疾不至。开运末,契丹主兀欲立,求有名称僧道加以恩命,惟澄隐不受。当时公卿自冯道、李崧、和凝而下,皆在镇阳,日造其室与谈宴,各赋诗以赠。周广顺、显德中,诏存问之。

太祖征太原还,驻跸镇阳,召见行宫,命中使掖升殿,谓之曰:「京师作建隆观,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师累辞召命,岂怀土耶?」对曰:「大梁帝宅,浩穰繁会,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迹也。」上察其意,亦不强之,赐茶百斤、绢二百匹。又幸其观,问曰:「师年逾八十而气貌益壮,善养生者也。」因问其术,对曰:「臣之养生,不过精思练气尔,帝王养生即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得此道也。」上大悦,赐紫衣一袭、银器五百两、帛五百匹。年仅百岁而卒。

丁少微,毫州真源人。为道士,持斋戒,奉科仪尤为精至。尝隐华山潼谷,密通陈抟所居,与抟齐名,少微志尚清洁,抟嗜酒适性,其道不同,未尝相往还。少微善服气,多饵药,年百余岁,康强无疾。始,卜居山上,起坛场净室,通夕朝礼,五十余年未尝稍懈。太平兴国三年,召赴阙,以金丹、巨胜、南芝、玄芝为献。留数月,遣还山。七年冬卒。

赵自然,太平繁昌人,家荻港旁,以鬻茗为业,本名王九。始十三,疾甚,父抱诣青华观,许为道士。后梦一人状貌魁伟,纶巾素袍,鬓发班白,自云姓阴,引之登高山,谓曰:「汝有道气,吾将教汝辟谷之法。」乃出青柏枝令啖,梦中食之。及觉,遂不食,神气清爽,每闻火食气即呕,惟生果清泉而已。岁余,复梦向见老人教以篆书数百字,寤悉能记。写以示人,皆不能识。或云:「此非篆也,乃道家符箓耳。」尝为《元道歌》,言修练之要。知州王洞表其事,太宗召赴阙,亲问之,赐道士服,改名自然,赉钱三十万。月余遣还,住青华观。后因病,饮食如故。大中祥符二年,诏曰:「如闻自然颇精修养之术。」委发转使杨覃访其行迹,命内侍武永全召至阙下,屡得对,赐紫衣,改青华观曰延禧。自然以母老求还侍养,许之。

大中祥符中,又有郑荣者,本禁军,戌壁州还,夜遇神人谓曰:「汝有道气,勿火食。」因授以医术救人。七年,赐名自清,度为道士,居上清宫。所传药能愈大风疾,民多求之。皆刺臂血和饼给焉。

又有秦州民家子赵抱一者,常牧羊田间。一夕,有叩门召之者,以杖引行,杖端有气如烟,其香可悦。俄至山崖绝顶,见数人会饮,音乐交奏,与人间无异。抱一骇而不测。会巡检司过其下,闻乐声,疑群盗欢聚,集村民梯崖而上。至则无所睹,抱一独在,援以下之,具言其故。凡经夕,若俄顷。自是不喜熟食,凡火化者未尝历口。茹甘菊、柏叶、果实、井泉,间亦饮酒,貌如婴儿。素不习文墨,口占辞句,颇成篇咏。有道家之趣。遂不亲农事,野行露宿。大中祥符四年,至京师,犹丱角,诏赐名,度为道士。自是间岁或一至京师,常令居太一宫,与人言多养生事焉。

列传第二百二十一方技下

○贺兰栖真柴通玄甄栖真楚衍僧志言僧怀丙许希庞安时钱乙僧智缘郭天信魏汉津王老志王仔昔林灵素皇甫坦王克明莎衣道人孙守荣

贺兰栖真,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自言百岁。善服气,不惮寒暑,往往不食。或时纵酒,游市廛间,能啖肉至数斤。始居嵩山紫虚观,后徙济源奉仙观,张齐贤与之善。景德二年,诏曰:「师栖身岩壑,抗志烟霞,观心众妙之门,脱屣浮云之外。朕奉希夷而为教,法清静以临民,思得有道之人,访以无为之理。久怀上士,欲觌真风,爰命使车,往申礼聘。师其暂别林谷,来仪阙庭,必副招延,无惮登涉。今遣入内内品李怀赟召师赴阙。」既至,真宗作二韵诗赐之,号宗玄大师,赉以紫服、白金、茶、帛、香、药,特蠲观之田租,度其侍者。未几,求还旧居。大中祥符三年卒,时大雪,经三日,顶犹热,人多异之。

紫通玄,字又玄,陕州阌乡人。为道士于承天观。年百余岁,善辟谷长啸,唯饮酒。言唐末事,历历可听。太宗召至阙下,恳求归本观。真宗即位,屡来京师。召对,语无文饰,多以修身慎行为说。祀汾阴,召至行在,命坐,问以无为之要。所居观即唐轩游宫,有明皇诗石及所书《道德经》二碑。上作二韵诗赐之,并赉以茶、药、束帛。诏为修道院,蠲其田租,度弟子二人。明年春,通玄作遗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遣弟子张守元、李守一诣阙,以龟鹤为献;又召官僚士庶言生死之要。夜分,盥濯,然香庭中,望阙而坐,迟明卒。

时又召河中草泽刘巽、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巽年七十余,以经传讲授,躬耕自给。授大理评事致仕,赐绿袍、笏、银带。隐以经术为业,遇道士传辟谷炼气之法,修习颇验,居华山王刁岩逾二十年,冬夏裳衣皮裘。宁精于药术,老而不衰,常以药施人,人以金帛为报,辄拒之。景德中,万安太后不豫,驿召宁赴阙,未至而后崩。大中祥符四年,赐号正晦先生。上并作诗为赐,加以茶、药、缯帛。独隐辞赐物不受。

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博涉经传,长于诗赋。一应进士举,不中第,叹曰:「劳神敝精,以追虚名,无益也。」遂弃其业,读道家书以自乐。初访道于牢山华盖先生,久之出游京师,因入建隆观为道士。周历四方。以药术济人,不取其报。祥符中,寓居晋州,性和静无所好恶,晋人爱之。以为紫极宫主。

年七十有五,遇人,或以为许元阳,语之曰:「汝风神秀异,有如李筌。虽老矣,尚可仙也。」因授炼形养元之诀,且曰:「得道如反掌,第行之惟艰,汝勉之。」栖真行之二三年,渐反童颜,攀高摄危,轻若飞举。乾兴元年秋,谓其徒曰:「此岁之暮,吾当逝矣。」即宫西北隅自甃殡室。室成,不食一月,与平居所知叙别,以十二月二日衣纸衣卧砖塌卒。人未之奇也。及岁久,形如生,众始惊,传以为尸解。

栖真自号神光子,与隐人海蟾子者以诗往还。论养生秘术,目曰《还金篇》,凡两卷。

楚衍,开封阼城人。少通四声字母,里人柳曜师事衍,里中以先生目之。衍于《九章》、《缉古》、《缀术》、《海岛》诸算经尤得其妙。明相法及《聿斯经》,善推步、阴阳、星历之数,间语休咎无不中。自陈试《宣明历》,补司天监学生,迁保章正。天圣初,造新历,众推衍明历数,授灵台郎,与掌历官宋行古等九人制崇天历。进司天监丞,入隶翰林天文。皇祐中,同造《司辰星漏历》十二卷。久之,与周琮同管勾司天监。卒,无子,有女亦善算术。

僧志言,自言姓许,寿春人。落发东京景德寺七俱胝院,事清璲。初,遂诵经勤苦,志言忽造璲,跪前愿为弟子。璲见其相貌奇古,直视不瞬,心异之,为授具戒。然动止轩昂,语笑无度,多行市里,褰裳疾趋,举指书空,伫立良久;时从屠酤游,饮啖无所择。众以为狂,璲独曰:「此异人也。」

人有欲为斋施,辄先知其至,不俟款门,指名取供。温州人林仲方自其家以摩衲来献,舟始及岸,遽来取去。仁宗每延入禁中,径登坐结趺,饭毕遽出,未尝揖也。王公士庶召即赴,然莫与交一言者。或阴卜休咎,书纸挥翰甚疾,字体遒壮,初不可晓,其后多验。仁宗春秋渐高,嗣未立,默遣内侍至言所。言所书有「十三郎」字,人莫测何谓。后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入继,众始悟。大宗正守节请书,言不顾,迫之,得「润州」字。未几,守节薨,赠丹阳郡王。见寺童义怀,抚其背曰:「德山、临济。」怀既落发,住天衣,说法,大为学者所宗,其前知多类此。

普净院施浴,夜漏初尽,门扉未启,方迎佛而浴室有人声,往视,则言在焉。有具斋荐鲙者,并食之,临流而吐,化为小鲜,群泳而去。海客遇风且没,见僧操絙引舶而济。客至都下遇言,忽谓之曰:「非我,汝奈何?」客记其貌,真引舟者也。与曹州士赵棠善,后棠弃官隐居番禺。人传棠与言数以偈颂相寄,万里间辄数日而达。棠死,亦盛夏身不坏。

言将死,作颂,不可晓。已而曰:「我从古始成就,逃多国土,今南国矣。」仁宗遣内侍以真身塑像置寺中,榜曰显化禅师。其后善厚者礼之,见额上荧然有光,就视之,得舍利。

僧怀丙,真定人。巧思出天性,非学所能至也。真定构木为浮图十三级,势尤孤绝。既久而中级大柱坏,欲西北倾,他匠莫能为。怀丙度短长,别作柱,命众工维而上。已而却众工,以一介自从,闭户良久,易柱下,不闻斧凿声。

赵州洨河凿石为桥,熔铁贯其中。自唐以来相传数百年,大水不能坏。岁久,乡民多盗凿铁,桥遂欹倒,计千夫不能正。怀丙不役众工,以术正之,使复故。河中府浮梁用铁牛八维之,一牛且数万斤。后水暴涨绝梁,牵牛没于河,募能出之者。怀丙以二大舟实土,夹牛维之,用大木为权衡状钩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转运使张焘以闻,赐紫衣。寻卒。

许希,开封人。以医为业,补翰林医学。景祐元年,仁宗不豫,侍医数进药,不效,人心忧恐。冀国大长公主荐希,希诊曰:「针心下包络之间,可亟愈。」左右争以为不可,诸黄门祈以身试,试之,无所害。遂以针进,而帝疾愈。命为翰林医官,赐绯衣、银鱼及器币。希拜谢已,又西向拜,帝问其故,对曰:「扁鹊,臣师也。今者非臣之功,殆臣师之赐,安敢忘师乎?」乃请以所得金兴扁鹊庙。帝为筑庙于城西隅,封灵应侯。其后庙益完,学医者归趋之,因立太医局于其旁。

希至殿中省尚药奉御,卒。著《神应针经要诀》行于世。录其子宗道至内殿崇班。

庞安时字安常,蕲州蕲水人。儿时能读书,过目辄记。父,世医也,授以脉诀。安时曰:「是不足为也。」独取黄帝、扁鹊之脉书治之,未久,已能通其说,时出新意,辨诘不可屈,父大惊,时年犹未冠。已而病聩,乃益读《灵枢》、《太素》、《甲乙》诸秘书,凡经传百家之涉其道者,靡不通贯。尝曰:「世所谓医书,予皆见之,惟扁鹊之言深矣。盖所谓《难经》者,扁鹊寓术于其书,而言之不祥,意者使后人自求之欤!予之术盖出于此。以之视浅深,决死生,若合符节。且察脉之要,莫急于人迎、寸口。是二脉阴阳相应,如两引绳,阴阳均,则绳之大小等,故定阴阳于喉、手,配覆溢于尺、寸,寓九候于浮沉,分四温于伤寒。此皆扁鹊略开其端,而予参以《内经》诸书,考究而得其说。审而用之,顺而治之,病不得逃矣。」又欲以术告后世,故著《难经辨》数万言。观草木之性与五藏之宜,秩其职任,官其寒热,班其奇偶,以疗百疾,著《主对集》一卷。古今异宜,方术脱遗,备阴阳之变,补仲景《论》。药有后出,古所未知,今不能辨,尝试有功,不可遗也。作《本草补遗》。

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踵门求诊者,为辟邸舍居之,亲视饘粥、药物,必愈而后遣;其不可为者,必实告之,不复为治。活人无数。病家持金帛来谢,不尽取也。

尝诣舒之桐城,有民家妇孕将产,七日而子不下,百术无所效。安时之弟子李百全适在傍舍,邀安时往视之。才见,即连呼不死,令其家人以汤温其腰腹,自为上下拊摩。孕者觉肠胃微痛,呻吟间生一男子。其家惊喜,而不知所以然。安时曰:「儿已出胞,而一手误执母肠不复能脱,故非符药所能为。吾隔腹扪儿手所在,针其虎口,既痛即缩手,所以遽生,无他术也。」取儿视之,右手虎口针痕存焉。其妙如此。

有问以华佗之事者,曰:「术若是,非人所能为也。其史之妄乎!」年五十八而疾作,门人请自视脉,笑曰:「吾察之审矣。且出入息亦脉也,今胃气已绝。死矣。」遂屏却药饵。后数日,与客坐语而卒。

钱乙字仲阳,本吴越王俶支属,祖从北迁,遂为郓州人。父颖善医,然嗜酒喜游,一旦,东之海上不反。乙方三岁,母前死,姑嫁吕氏,哀而收养之,长诲之医,乃告以家世。即泣,请往迹寻,凡八九反。积数岁,遂迎父以归,时已三十年矣。乡人感慨,赋诗咏之。其事吕如事父,吕没无嗣,为收葬行服。

乙始以《颅UG方》著名,至京师视长公主女疾,授翰林医学。皇子病疭,乙进黄土汤而愈。神宗召问黄土所以愈疾状,对曰:「以土胜水,水得其平,则风自止。」帝悦,擢太医丞,赐金紫。由是公卿宗戚家延致无虚日。

广亲宗子病,诊之曰:「此可毋药而愈。」其幼在傍,指之曰:「是且暴疾惊人,后三日过午,可无恙。」其家恚,不答。明日,幼果发UH甚急,召乙治之,三日愈。问其故,曰:「火色直视,心与肝俱受邪。过午者,所用时当更也。」王子病呕泄,他医与刚剂,加喘焉。乙曰:「是本中热,脾且伤,奈何复燥之?将不得前后溲。」与之石膏汤,王不信,谢去。信宿浸剧,竟如言而效。

士病欬,面青而光,气哽哽。乙曰:「肝乘肺,此逆候也。若秋得之,可治;今春,不可治。」其人祈哀,强予药。明日,曰:「吾药再泻肝,而不少却;三补肺,而益虚;又加唇白,法当三日死。今尚能粥,当过期。」居五日而绝。

孕妇病,医言胎且坠。乙曰:「娠者五藏传养,率六旬乃更。诚能候其月,偏补之,何必坠?」已而母子皆得全。又乳妇因悸而病,既愈,目张不得瞑。乙曰:「煮郁李酒饮之使醉,即愈。所以然者,目系内连肝胆,恐则气结,胆衡不下。郁李能去结,随酒入胆,结去胆下,则目能瞑矣。」饮之,果验。

乙本有羸疾,每自以意治之,而后甚,叹曰:「此所谓周痹也。入藏者死,吾其已夫。」既而曰:「吾能移之使在末。」因自制药,日夜饮之。左手足忽挛不能用,喜曰:「可矣!」所亲登东山,得茯苓大逾斗。以法啖之尽,由是虽偏废,而风骨悍坚如全人。以病免归,不复出。

乙为方不名一师,于书无不窥,不靳靳守古法。时度越纵舍,卒与法会。尤遽《本草》诸书,辨正阙误。或得异药,问之,必为言生出本末、物色、名貌差别之详,退而考之皆合。末年挛痹浸剧,知不可为,召亲戚诀别,易衣待尽,遂卒,年八十二。

僧智缘,随州人,善医。嘉祐末,召至京师,舍于相国寺。每察脉,知人贵贱、祸福、休咎,诊父之脉而能道其子吉凶,所言若神,士大夫争造之。王珪与王安石在翰林,珪疑古无此,安石曰:「昔医和诊晋侯,而知其良臣将死。夫良臣之命乃见于其君之脉,则视父知子,亦何足怪哉!」

熙宁中,王韶谋取青唐,上言蕃族重僧,而僧结吴叱腊主部帐甚众,请智缘与俱至边。神宗召见,赐白金,遣乘传而西,遂称「经略大师」。智缘有辩口,径入蕃中,说结吴叱腊归化,而他族俞龙珂、禹藏讷令支等皆因以书款。韶颇忌恶之,言其挠边事,召还,以为右街首坐,卒。

郭天信字佑之,开封人。以技隶太史局。徽宗为端王,尝退朝,天信密遮白曰:「王当有天下。」既而即帝位,因得亲昵。不数年,至枢密都承旨、节度观察留后。其子中复为阁门通事舍人,许陪进士径试大廷,擢秘书省校书郎。未几,天信觉已甚,乞还武爵,又从之。

政和初,拜定武军节度使、祐神观使,颇与闻外朝政事。见蔡京乱国,每托天文以撼之,且云:「日中有黑子。」帝甚惧,言之不已,京由是黜。张商英方有时望,天信往往称于内朝。商英亦欲借左右游谈之助,阴与相结,使僧德洪辈道达语言。商英劝帝节俭,稍裁抑僧寺,帝始敬畏之,而近侍积不乐,间言浸润,眷日衰。京党因是告商英与天信漏泄禁中语言,天信先发端,窥伺上旨,动息必报,乃从外庭决之,无不如志。商英遂罢。御史中丞张克公复论之,诏贬天信昭化军节度副使、单州安置,命宋康年守单,几其起居。再贬行军司马,窜新州,又徒康年使广东,天信至数月,死。京已再相,犹疑天信挟术多能,死未必实,令康年选吏发棺验视焉。

魏汉津,本蜀黥卒也。自言师事唐仙人李良号「李八百」者,授以鼎乐之法。尝过三山龙门,闻水声,谓人曰:「其下必有玉。」即脱衣没水,抱石而出,果玉也。皇祐中,与房庶俱以善乐荐,时阮逸方定黍律,不获用。崇宁初犹在,朝廷方协考钟律,得召见,献乐议,言得黄帝,夏禹声为律、身为度之说。谓人主禀赋与众异,请以帝指三节三寸为度,定黄钟之律;而中指之径围,则度量权衡所自出也。又云:「声有太有少。太者,清声,阳也。天道也。少者,浊声,阴也,地道也。中声在其间,人道也。合三才之道,备阴阳奇偶,然后四序可得而调,万物可得而理。」当时以为迂怪,蔡京独神之。或言汉津本范镇之役,稍窥见其制作,而京托之于李良云。

于是请先铸九鼎,次铸帝坐大钟及二十四气钟。四年三月鼎成,赐号冲显处士。八月,《大晟乐》成。徽宗御大庆殿受群臣朝贺,加汉津虚和冲显宝应先生,颁其乐书天下。而京之客刘昺主乐事,论太少之说为非,将议改作。既而以乐成久,易之恐动观听,遂止。汉津密为京言:「《大晟》独得古意什三四尔,他多非古说,异日当以访任宗尧。」宗尧学于汉津者也。

汉津晓阴阳数术,多奇中,尝语所知曰:「不三十年,天下乱矣。」未几死。京遂召宗尧为典乐,复欲有所建,而为田为所夺,语在《乐志》。后即铸鼎之所建宝成殿,祀黄帝、夏禹、成王、周、召而良、汉津俱配食。谥汉津为嘉晟侯。

有马贲者,出京之门,在大晟府十三年,方魏、刘、任、田异论时,依违其间,无所质正,擢至通议大夫、徽猷阁待制。议者咎当时名器之滥如此。

王老志,濮州临泉人。事亲以孝闻。为转运小吏,不受赂谢。遇异人于丐中,自言:「吾所谓钟离先生也。」予之丹,服之而狂。遂弃妻子,结草庐田间,时为人言休咎。

政和三年,太仆卿王亶以其名闻。召至京师,馆于蔡京第。尝缄书一封至帝所,徽宗启读,乃昔岁秋中与乔、刘二妃燕好之语也。帝由是稍信之,封为洞微先生。朝士多从求书,初若不可解,后卒应者十八九,故其门如市。京虑太甚,颇以为戒;老志亦谨畏,乃奏禁绝之。尝献乾坤鉴法,命铸之。既成,谓帝与皇后他日皆有难,请时坐鉴下,思所以儆惧消变者。

明年,见其师,责以擅处富贵,乃丐归,未得请,病甚,始许其去。步行出,就居,病已失矣。归濮而死。诏赐金以葬,赠正议大夫。

初,王黼未达时,父为临泉令,问黼名位所至,即书「太平宰相」四字。旋以墨涂去之,曰:「恐泄机也。」黼败,人乃悟。

王仔昔,洪州人。始学儒,自言遇许逊,得《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法,出游嵩山,能道人未来事。政和中,徽宗召见,赐号冲隐处士。帝以旱祷雨,每遣小黄门持纸求仔昔画,日又至,忽篆符其上,仍细书「焚符汤沃而洗之」。黄门惧不肯受,强之,乃持去。盖帝默祝为宫妃疗赤目者,用其说一沃,立愈。进封通妙先生,居上清宝箓宫。献议九鼎神器不可藏于外。乃于禁中建圆象徽调阁以贮之。

仔昔资倨傲,又少戆,帝常待以客礼,故其遇巨阉殆若童奴,又欲群道士皆宗己。及林灵素有宠,忌之,陷以事,囚之东太一宫。旋坐言语不逊,下狱死。仔昔之得罪,宦者冯浩力最多。未死时,书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其后浩南窜,至上蔡被诛。

林灵素,温州人。少从浮屠学,苦其师笞骂,去为道士。善妖幻,往来淮、泗间,丐食僧寺,僧寺苦之。

政和末,王老志、王仔昔既衰,徽宗访方士于左道录徐知常,以灵素对。既见,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于世,其弟号青华帝君者,主东方,摄领之。己乃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又谓蔡京为左元仙伯,王黼为文华吏,盛章、王革为园苑宝华吏,郑居中、童贯及诸巨阉皆为之名。贵妃刘氏方有宠,曰九华玉真安妃。帝心独喜其事,赐号通真达灵先生,赏赉无算。

建上清宝箓宫,密连禁省。天下皆建神霄万寿宫。浸浸造为青华正昼临坛,及火龙神剑夜降内宫之事,假帝诰、天书、云篆,务以欺世惑众。其说妄诞,不可究质,实无所能解。惟稍识五雷法,召呼风霆,间祷雨有小验而已。令吏民诣宫受神霄秘录,朝士之嗜进者,亦靡然趋之。每设大斋,辄费缗钱数万,谓之千道会。帝设幄其侧,而灵素升高正坐,问者皆再拜以请。所言无殊异,时时杂捷给嘲诙以资媟笑。其徒美衣玉食,几二万人。遂立道学,置郎、大夫十等,有诸殿侍晨、校籍、授经,以拟待制、修撰、直阁。始欲尽废释氏以逞前憾,既而改其名称冠服。

灵素益尊重,升温州为应道军节度,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冲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家两府。」本与道士王允诚共为怪神,后忌其相轧,毒之死。宣和初,都城暴水,遣灵素厌胜。方率其徒步虚城上,役夫争举梃将击之,走而免。帝知众所怨,始不乐。

灵素在京师四年,恣横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敛避。太子入诉,帝怒,以为太虚大夫,斥还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温州,几察之。端本廉得其居处过制罪,诏徙置楚州而已死。遗奏至,犹以侍从礼葬焉。

皇甫坦,蜀之夹江人。善医术。显仁太后苦目疾,国医不能疗,诏募他医,临安守臣张偁以坦闻。高宗召见,问何以治身,坦曰:「心无为则身安,人主无为则天下治。」引至慈宁殿治太后目疾,立愈。帝喜,厚赐之,一无所受。令持香祷青城山,还,复召问以长生久视之术,坦曰:「先禁诸欲,勿令放逸。丹经万卷,不如守一。」帝叹服,书「清静」二字以名其庵,且绘其像禁中。

荆南帅李道雅敬坦,坦岁谒道。隆兴初,道入朝,高宗、孝宗问之,皆称皇甫先生而不名。坦又善相人,尝相道中女必为天下母,后果为光宗后。

王克明字彦昭,其始饶州乐平人,后徙湖州乌程县。绍兴、乾道间名医也。初生时,母乏乳,饵以粥,遂得脾胃疾,长益甚,医以为不可治。克明自读《难经》、《素问》以求其法,刻意处药,其病乃愈。始以术行江、淮,入苏、湖,针灸尤精。诊脉有难疗者,必沉思得其要,然后予之药。病虽数证,或用一药以除其本,本除而余病自去。亦有不予药者,期以某日自安。有以为非药之过,过在某事,当随其事治之。言无不验。士大夫皆自屈与游。

魏安行妻风痿十年不起,克明施针,而步履如初。胡秉妻病气秘腹胀,号呼逾旬,克明视之。时秉家方会食,克明谓秉曰:「吾愈恭人病,使预会可乎?」以半硫圆碾生姜调乳香下之,俄起对食如平常。庐州守王安道风禁不语旬日,他医莫知所为。克明令炽炭烧地,洒药,置安道于上,须臾而苏。金使黑鹿谷过姑苏,病伤寒垂死,克明治之,明日愈。及从徐度聘金,黑鹿谷适为先排使,待克明厚甚。克明讶之,谷乃道其故,由是名闻北方。后再从吕正己使金,金接伴使忽被危疾,克明立起之,却其谢。张子盖救海州,战士大疫,克明时在军中,全活者几万人。子盖上其功,克明力辞之。

克明颇知书,好侠尚义,常数千里赴人之急。初试礼部中选,累任医官。王炎宣抚四川,辟克明,不就。炎怒,劾克明避事,坐贬秩。后迁至额内翰林医痊局,赐金紫。绍兴五年卒,年六十七。

莎衣道人,姓何氏,淮阳军朐山人。祖执礼,仕至朝议大夫。道人避乱渡江,尝举进士不中。绍兴末,来平江。一日,自外归,倏若狂者,身衣白礻间,昼丐食于市,夜止天庆观。久之,衣益敝,以莎缉之。尝游妙严寺,临池见影,豁然大悟。人无贵贱,问休咎,罔不奇中。会有瘵者乞医,命持一草去,旬日而愈。众翕然传莎草可以愈疾,求而不得者,或遂不起,由是远近异之。

孝宗一夕梦莎衣人跣哭来吊者,讯之曰:「苏人也。」诘其故,不肯言。帝寤,以语内侍。会后及太子薨,帝哀泣,内侍进前勉释,并道前梦。帝乃矍然,因遣使召之,不至。帝念恢复大计,累岁未有所属,后位虚且久,乃焚香默言:「何诚能仙顾,必知朕意。」遂遣中官致贽,不言所以。道人见之掉首,吴音曰:「有中国即有外夷;有日即有月,不须问。」趣之去。使者归奏,帝甚异之,遂赐号通神先生,为筑庵观中,赐衣数袭,皆不受。好事者强邀入庵,大笑而出,复于故处。众日以珍馔饷之,每食于通衢,逮饱即去。

帝岁命内侍即其居设十道斋,合云水之士,施予优普。一岁,偶逾期,众咸讶而请,道人亟起于卧,摇手瞬目而招之曰:「亟来,亟来!」是日内侍至平望,众益服其神。光宗即位,召之,又不至。庆元六年卒。

孙守荣,临安富阳人。生七岁,病瞽。遇异人教以风角、鸟占之术,其法以音律推五数,播五行,测度万物始终盛衰之理。凡问者,一语顷,辄知休咎。守荣既悟,异人授以铁笛,遂去不复见。守荣因号富春子,吹笛市中,人初不异也。然其术率验。

宝庆间,游吴兴,闻谯楼鼓角声,惊曰:「旦夕且有变,土人当有典郡者。」见王元春,即贺之曰:「作乡郡者,必君也。」元春初不之信。越两月,潘丙作乱,元春以告变功,果典郡。自是富春子之名大显,贵人争延致之。

淮南帅李曾伯荐诸朝。既至,谒丞相史嵩之,阍者以昼寝辞。守荣曰:「丞相方钓鱼园池,何得云尔。」阍者惊异,入白丞相,丞相一见,颇喜之。自是数出入相府。一日,庭鹊噪,令占之,曰:「来日晡时,当有宝物至。」明日,李全果以玉柱斧为贡。嵩之又尝得李全檄藏袖中,询其事,守荣曰:「此李全诈假布囊二十万尔。」剥封,果如其说。

士大夫咸询履历,守荣不尽答。私谓所知曰:「吾以音推诸朝绅,互有赢缩,宋禄其殆终乎!」后为嵩之所忌,诬以他罪,贬死远郡。

列传第二百二十二外戚上

杜审琦弟审琼审肇审进从子彦圭彦钧孙守元曾孙惟序贺令图杨重进附王继勋刘知信子承宗

刘文裕刘美子从德从广孙永年马季良附郭崇仁杨景宗符惟忠柴宗庆张尧佐

自西汉有外戚之祸,历代鉴之,崇爵厚禄,不畀事权,然而一失其驭,犹有肺附之变焉。宋法待外戚厚,其间有文武才谞,皆擢而用之;怙势犯法,绳以重刑,亦不少贷。仁、英、哲三朝,母后临朝听政,而终无外家干政之患,将法度之严,体统之正,有以防闲其过欤?抑母后之贤,自有以制其戚里欤?作《外戚传》。

杜审琦,定州安喜人,昭宪皇太后之兄。太后昆仲五人,审琦最长,其次审玉,次审琼,次审肇,次审进。世居常山,以积善闻。审琦仕后唐,为义军指挥使,天成二年卒,年三十五,审玉前一年卒,年二十二。太祖开国,赠审琦左神武军大将军,以其子彦超为西京作坊使。彦超卒,赠左领军卫大将军。

审琼,建隆初,授检校国子祭酒。二年,拜左领军卫将军。三年,与其弟审肇、审进皆召赴阙。审琼改左龙武军大将军,迁右卫大将军。乾德初,领富州刺史。三年,以本官权判右金吾街仗事。四年春,步军帅王继勋坐事,诏审琼兼点检侍卫步军司事。是秋,卒,年七十。太祖为废朝三日,发哀成服,赠太保、宁国军节度使,谥恭僖。

审琼性醇质,在公畏慎,宿卫勤谨,徼巡京邑,里闬清肃,人皆称之。景德三年春,加赠审琼太傅,妻吴氏陈留郡太夫人。是秋,改葬陪陵,又赠审琼太师、中书令。子彦圭。

审肇,建隆三年,起家授左武卫上将军、检校左仆射致仕,赐第于京师。乾德初,领潍州剌史。开宝二年,改左卫上将军,仍致仕。三年,起为右骁卫上将军,俄出知澶州,太祖以审肇未尝历郡务,乃命司封郎中姚恕通判州事,以左右之。未几,河大决,东汇于郓、濮数郡,民田罹水害。太祖怒其不即时上言,遣使案鞫,遂论恕弃市,审肇免官归私第。俄复旧官,令致仕,特以潍州刺史月奉优给之。七年,卒,年七十二。太祖废朝二日,素服发哀,赠太保、昭信军节度,谥温肃,遣中使护丧事。景德三年,加赠太傅,妻刘氏东海郡太夫人。子彦遵,至南作坊使。

审进,建隆三年,起家授右神武大将军,改右羽林大将军。乾德元年,领贺州刺史。二年,知陕州。三年,就改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五年,加本军节度。太祖郊祀西洛,审进来朝,颁赉甚厚。太宗嗣位,加检校太傅。太平兴国二年,会许昌裔刺虢州,捃拾使州阙失事上诉,诏右拾遗李干鞫之。干因上言,请支郡不复隶藩镇,皆得专达,从之。

三年秋,以审进妻卒,废朝。十一月郊礼毕,加检校太尉。四年,上亲征河东,审进与岚州团练使周承晋、德州刺史孙方进、成州刺史慕容福起皆上言愿率所部击太原。上以审进耆年,不许。五年,来朝。是岁,契丹寇边,出师捍御。上幸大名劳军,留审进警巡,都邑肃然。六年,复归陕,亲王宴饯,供帐甚盛。其年,就加检校太师。九年夏,上以审进年高,不当烦以剧务,授右卫上将军,奉给如故。

雍熙四年,复授静江军节度。端拱元年,上亲耕籍田,审进预其礼,恩赐弥渥,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卒,年七十九。上趣驾临丧,哭之恸,废朝三日,设次成服,亲王公主以下并诣其第举哀。赠中书令,谥恭惠。

审进镇陕二十余年,劝农敦本,民庶便之。虽居位节制,无骄矜之色,人推其醇厚。景德三年,追封京兆郡王,妻赵氏南阳郡太夫人。后赠尚书令。子彦钧、彦彬。彦彬至礼宾副使而卒。

彦圭,起家六宅副使,迁翰林使。开宝五年,领信州剌史。六年,改领饶州团练使,俄加领本州防御使。从征太原,与曹翰、孙继业攻城西面。北征班师,命彦圭与孟玄喆、药可琼、赵延进率兵屯中山,坐市竹木矫制免算,责授洛苑使、饶州剌史,裁数日,牵复。余年,迁沙州观察使,出知定州。

雍熙中北伐,命副米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部署。彦圭不容军士晡食,设阵不整,以致亡失,坐左迁均州团练副使。雍熙二年,卒于贬所,年五十九,赠归义军节度。景德三年春,加赠中书令。是秋,又赠太师。子守元。

彦钧,起家补供奉官,累迁崇仪使。端拱初,加庄宅使,领罗州刺史。淳化四年,特置昭宣使,以彦钧洎王延德、王继恩为之。未几,加领恩州防御使。西鄙用兵,命为永兴军驻泊钤辖。真宗嗣位,改领颍州防御使,出知河中府,占谢便坐,求解内使之职,可之。历知邠、庆、延、凤四州。景德中,为天雄军副都部署。车驾驻澶渊,为驾前东面贝冀路副都部署。契丹骑兵攻月城,彦钧率兵击走之,以劳优加封邑。召还,再任河中。

彦钧由戚里进,保位而已。会有言政事不举者,徙西京水南北都巡检使。大中祥符五年,复知莫州。马知节为颍州防御使,彦钧换秦州。九年,拜密州观察使,出为并代副都部署。天禧元年,卒,赠安化军节度。录其子赞文为供奉官,赞宁为殿直,孙宗寿为三班奉职。

守元,开宝中,补左班殿直,得侍便殿,带御器械,迁供奉官、莫州监军。契丹入边,与州将固守城壁,出兵邀击,获生口羊马,以功加崇仪副使。未几,改正使秩。历如京、洛苑使。至道三年,领梧州剌史,连为并代、镇定、高阳关钤辖。大中祥符二年,副赵稹使契丹,复涖镇定。顷之属疾,诏遣其子殿直惟庆挟太医乘驿诊候,既至而卒,年五十八。

惟序字舜功,自三班奉职累迁知惠州、莫州,以供备库使为梓夔路钤辖,徙环庆路,知邠州,又权庆州。会任福败,以骑兵数千由怀安路破贼三砦,斩首数百级,获牛马千计。以功领忠州刺史,为泾原钤辖,敕巡警边州。

久之,改六宅使、知雄州。时契丹勒兵燕、蓟间,遣使求割地。未至,而惟序购得其草,先以闻。徙知沧州,又徙定州。再迁东上阁门使、知泾州。改四方馆使、知瀛州,复知沧州。入朝,为祁州团练使,出知恩州,徙大名府路总管,改乾州团练使,卒。

贺令图,开封陈留人。父怀浦,孝惠皇后兄也,仕军中为散指挥使。太平兴国初,出为岳州刺史,领兵屯三交。雍熙三年,从杨业北征,死于阵。

令图少谨愿,隶太宗左右,洎即位,补供奉官,改绫锦副使、知莫州,迁崇仪使、知雄州。雍熙二年,领平州剌史,充幽州行营壕砦使,以所部下固安、新城两县,克涿州。会父战死,起家为六宅使,领本州团练使,护瀛州屯兵。

先是,令图握兵边郡十余年,恃藩邸旧恩,每岁入奏事,多言边塞利害,及幽蓟可取之状。上信之,故有岐沟之举。既而师败,议者皆咎其贪功生事。

令图轻而无谋,契丹将耶律逊宁号于越者,使谍绐令图曰:「我获罪本国,旦夕愿归南朝,无路自拔,幸君侯少留意焉。」令图不虞其诈,私遗以重锦十两。是年十二月,于越率众入寇,大将刘廷让与战于君子馆,令图为先锋,被围数重。于越传言军中「愿得见雄州贺使君。」令图尝为所绐,意其来降而终获大功,即引麾下数十骑逆之。将至其帐数步外,于越据床骂曰:「汝常好经度边事,乃今送死来邪!」麾左右尽杀其从骑,反缚令图而去。

令图与其父首谋北伐,一岁中父子皆陷焉。令图时年三十九。是役也,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杨重进死之。

重进,太原人。少有膂力,周祖镇大名,以隶帐下,广顺初,补卫士。宋初,累迁至内殿直都虞候。太平兴国初,改龙卫军都校,领徐州剌史。从征太原,出为莱州剌史。随曹彬北征,为右厢排阵使,改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会契丹兵至,与之力战,遂没于阵。年六十五。

王继勋,彰德节度饶之子,孝明皇后同母弟也。生时,其母见一人赤发,状貌怪异,入室中,遂生继勋。及长,美风仪,性凶率无赖。以后故,为内殿供奉官、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领恩州团练使,又改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寻领永州防御使。四年,收复湖南,改领彭州防御使。是秋,将讨西蜀,命继勋戒期,将大阅。继勋素与大校马仁瑀不协,阴勒部下市白梃,将以相图。太祖知之,为出仁瑀密州。俄迁保宁军节度观察留后、领虎捷左右厢都虞候、权侍卫步军司事。

继勋所为多不法。会新募兵千余隶雄武,将遣出征,多无妻室,太祖谓继勋曰:「此必有愿为婚者,不须备聘财,但酒炙可也。」继勋不能谕上旨,纵令掠人子女,京城为之纷扰。上闻大惊,遣捕斩百余人,人情始定。时后已崩,上追念后,故不之罪也。

乾德四年,继勋复为部曲所讼,诏中书鞫之。解兵柄,为彰国军留后,奉朝请。继勋自以失职,常怏怏,专以脔割奴婢为乐,前后多被害。一日,天雨墙坏,群婢突出,守国门诉冤。上大骇,命中使就诘之,尽得继勋所为不法事。诏削夺官爵,勒归私第,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未至,改右监门率府副率。

开宝三年,命分司西京。继勋残暴愈甚,强市民家子女备给使,小不如意,即杀食之,而棺其骨弃野外。女侩及鬻棺者出入其门不绝,洛民苦之而不敢告。太宗在藩邸,颇闻其事。及即位,人有诉者,命户部员外郎、知杂事雷德骧乘传往鞫之。继勋具伏,自开宝六年四月至太平兴国二年二月,手所杀婢百余人。乃斩继勋洛阳市,及为强市子女者女侩八人、男子三人。长寿寺僧广惠常与继勋同食人肉,令折其胫而斩之。洛民称快。

其后家寓西洛颍阳,孙惟德不肖,不能自立,丐食以给。真宗闻而悯之,授惟德汝州司士参军。

刘知信字至诚,邢州人。父迁,晋天福末凤翔帐前军使,改滑州奉国军校,从骁将皇甫晖御边有功,早卒。母即昭宪太后之妹也,乾德初,封京兆郡太君,六年,进本郡太夫人,开宝三年十月卒。太祖废朝发哀,追封齐国太夫人,陪葬安陵,赠迁太保。

知信三岁而孤,宣祖怜其敏慧。建隆三年,起家授供奉官,丁内艰,转六宅副使。开宝五年,迁军器库使,掌武德司。六年,领锦州刺史。属郊祀西洛,为行宫使,驻洛中,又为西京武德、皇城、宫苑等使。车驾出郊,又充大内留守。

太宗即位,进领本州团练使,拜武德使。从征河东,又为行宫使。太平兴国五年,坐遣亲信市竹木于秦、陇,矫制免所过算缗,入官多取其直,左授军器库使,领锦州刺史,俄复为武德使。会改武德为皇城司,即为皇城使。七年,坐秦王廷美事,改右卫将军。是秋,出为静难军节度行军司马。九年,起为左卫将军,领营州刺史。

雍熙初,改左神武军将军,寻领檀州团练使,护屯兵于镇州。会大举北伐,与六宅使符昭寿为押阵都监。师还,诸将失道,知信独整所部以归。俄知定州兼兵马钤辖,押大阵右偏。一日,宴犒将士,契丹骑乘间至,知信不介而出,追之数十里,斩获甚众,以功就拜邕州观察使。四年,召入,改并州路副都部署。端拱中,代还,知杭州。淳化四年,又知天雄军府。太宗崩,充修奉永熙陵部署。咸平初,拜建武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平军府。契丹犯边,复知天雄军。真宗北巡,充驾前副都部署,历知河阳、升州。景德元年,车驾幸澶渊,命为东京都巡检使,复知定州。二年,以疾求还京,至镇州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太尉、天平军节度。

知信以戚里致贵,尤被亲任,中外践历,最为旧故。虽无显赫称,亦以循谨闻于时。子承宗、承渥。

承宗,幼善射,兼习书数,以荫补殿直,寄班祗候。咸平初,转供奉官、镇、定、高阳关三路承受公事,还,掌军器库。会真宗临幸,见其整肃,面授阁门祗候。知信卒,转内殿崇班。未几,为河北缘边安抚都监。大中祥符初,就加内殿承制,历如京、文思二副使,徙河东缘边安抚,又知保州。俄拜东染院使、知定州。副薛映使契丹,使还,归本任,又兼镇定路兵马钤辖,俄改宫苑使、知雄州、河北缘边安抚使。在郡有治迹,诏书嘉奖,召归,时灵昌决河初塞,择守臣,以承宗为皇城使、知滑州。未几,复代还。

会西边言吐蕃唃斯啰作文法,颇为边患。命副龙图阁直学士陈尧咨为鄜延、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秦州路巡抚使,诏令尧咨等所至军州犒官吏将校,谘访民间利害、郡官使臣能否功过以闻。或有陈诉屈抑,经转运、提点司区断不当,即按鞫诣实,杖以下依法区理,徒以上驿闻,仍取系囚躬亲录问,催促论决。既行,就命尧咨知秦州,承宗为西上阁门使,充钤辖。乾兴初,进东上阁门使,徒鄜延都钤辖而卒。中使护柩至京师,赐以葬地。

承渥荫补殿直,累任使,喜为条奏,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承宗子永钊,右侍禁、阁门祗候。

刘文裕,字以宁,保州保塞人。祖正,晋幽州营田使兼平州刺史。父审奇,武牢关使。简穆皇后即文裕祖姑也。审奇三子,长文远,建隆中为供奉官,与并人战万善而没。次即文裕,开宝四年,起家补殿直。八年,权管云骑员僚直,预讨江南,中弩矢,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多得亲接。太平兴国二年,擢为内弓箭库副使,特封其母张氏清河县太君,出为秦、陇巡检。

有李飞雄者,太保致仕鏻之孙,秦州节度判官若愚之子。性凶险,不为其家所容,常往来京师、魏博间,与无赖恶少游处,纵酒蒲博为务。以其父故,尽知秦州仓库所积,及地形险易、兵籍多少。又有妻父张季英为凤翔盩厔尉,飞雄自京师往省之,因乘季英马诈为使者,夜抵厩置呼卒索马。卒秉炬出迎,飞雄以私市马缨示之,卒不能辨,即授以马。一卒乘一马前导,以巡边为名,因矫诏率巡驿殿直姚承遂,至陇州率监军供奉官王守定,至吴山县率县尉卢赞,皆从行。先是,秦州内属,羌人为寇,朝廷遣周承瑨、田仁朗、王侁、梁崇赞、韦韬、马知节及文裕领兵屯清水县,飞雄至,称制尽缚之。承瑨等见姚承遂数辈同至,不觉其诈。仁朗独号泣求诏书,飞雄叱之曰:「我受密旨,以若辈逗挠不用命,令尽诛。汝岂不闻封州杀李鹤邪?诏书汝岂得见!」先是,上即位,分命亲信于诸道廉官吏善恶密以闻。岭南使者言封州李鹤不奉法,诬奏军吏谋反,诏即诛之。故飞雄引以为言。将械承瑨等诣秦州戮之,因据城叛,遂驱承瑨等行。

初,飞雄诈宣制时,自言我上南府时亲吏,文裕因哀告飞雄曰:「我亦尝依晋邸,使者岂不营救之乎?」飞雄低语谓文裕曰:「尔能与我同富贵否?」文裕觉其诈,伪许之。飞雄即命左右释文裕缚。文裕策马前附耳语仁朗,仁朗佯坠马,若卒中风眩状。飞雄共前视之,又释其缚。仁朗奋起搏飞雄,与文裕共擒之。飞雄尚呼云:「田仁郎等谋反杀使者。」送秦州狱鞫得实,飞雄、承遂、守定、赞坐要斩,夷飞雄家。捕先与飞雄善者何大举等数辈,悉弃市,厩置卒亦夷其族。因下诏:中外臣庶之家,子弟或有乖检,甚为乡党所知,虽加戒勖曾不悛改者,并许本家尊长具名闻,州县遣吏锢送阙下,当配隶诸处。敢有藏匿不以名闻者,异时丑状彰露,期功以上悉以其罪罪之。

文裕后迁军器库使。四年,车驾征太原,命文裕与通事舍人王侁分兵控石岭关。六年,领儒州刺史。明年,为高阳关都监。会契丹万余骑入,文裕与大将崔彦进击却之。雍熙初,徙屯三交,加领顺州团练使。会李继迁率折遇乜寇边,初诏田仁朗与王侁等讨之,仁朗坐逗遛,命文裕代仁朗。继迁等遁去。

从潘美北征,坐陷失骁将杨业,削籍,配隶登州,事具《业传》。岁余,上知业之陷由王侁,召文裕还。俄起为右领军卫大将军,领端州团练使,封其母清河郡太夫人,赐翠冠霞帔,授其弟文质殿直。逾月,文裕迁容州观察使,出为镇州兵马部署。端拱元年,卒于屯所,年四十五。上甚悼惜,赠宁远军节度,命中使护丧归葬京师。弟文暠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文质至内园使、连州刺史。

刘美字世济,并州人。四世祖质,绛州刺史。曾祖维岳,不仕。祖延庆,右骁卫将军。父通,宋初掌禁旅,从潘美征广南,又累战北面,积劳至虎捷都指挥使,领嘉州刺史,太平兴国中,扈跸太原,卒于师,赠颍州防御使。长女为真宗德妃,加赠定国军节度兼侍中。大中祥符五年,德妃正位中宫,又赠维岳忠正军节度、检校太傅,延庆彰德军节度、检校太尉,通永兴军节度兼中书令,追封曾祖母宋氏吴国太夫人,祖母河南县君元氏许国太夫人,母庞氏徐国太夫人。初,通之卒,窆京城西。天禧二年,诏赠太师、尚书令,谥武懿,七月,遣升王府谘议参军张士逊具卤簿鼓吹,改葬于祥符邓公原。皇后亲临奠,真宗御制祭文置灵坐右。

美即后之兄也。初事真宗于藩邸,以谨力被亲信,即位,补三班奉职,再迁右侍禁。咸平中,傅潜失律流房州,择美监军,及徙潜颍州,又为自京至陈、颍巡检。石保吉在陈州大治廨舍,修城壁,不以闻,僮奴辈假威扰民。会有言者,遣美廉其状,美曰:「保吉世受国恩,拥高赀,列藩阃,营缮过度,拙于检下,诚或有之,自余保无他患。」上意乃解。归朝,充阁门祗候。

大中祥符二年,护屯兵于汉州,历迁供奉官,徒嘉州。士卒有病皆给医药,亲察视抚循之。召还,改内殿崇班,提点在京仓场、东西八作司,以举职闻,迁洛苑副使。八年,预修大内,以劳改南作坊使、同勾当皇城司。天禧初,迁洛苑使,领勤州刺史,与周怀政联职。怀政奸恣,美未尝阿附,怀政左右有过,必痛绳之。亲从卒侦逻者多不时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屡欲委之兵柄,以皇后恳让故,中辍者数四。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改侍卫马军都虞候。五年,加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卒,年六十。废朝三日,赠太尉、昭德军节度,录其子从德供备库使,从广内殿崇班,旁亲迁补者数人,追封美亡妻宋氏河内郡夫人。

仁宗嗣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赠维岳镇宁军节度兼侍中,延庆建雄军节度兼中书令,通彭城郡王,曾祖母宋氏陈国太夫人,祖母元氏卫国太夫人。母庞氏郓国太夫人,美亦赠侍中。天圣二年,郊祀,加赠维岳彰信军节度兼中书令,延庆镇安军节度兼中书令,通郑王,宋氏楚国太夫人,元氏韩国太夫人,庞氏魏国太夫人。五年,再郊,又赠维岳天平军节度、中书令兼尚书令,延庆彰化军节度、许国公,通开府仪同三司、魏王,宋氏安国太夫人,元氏齐国太夫人,庞氏晋国太夫人,从德和州刺史,从广内殿承制。有龚知进者,即通之友婿也,亦赠卫尉卿,其妻追封南安郡君。

从德字复本,父美卒,年十四,自殿直迁至供备库副使。弟从广是岁始生,亦补西头供奉官,迁内殿崇班。太后临朝,从德以崇仪使真拜恩州刺史,改和州,又迁蔡州团练使,出知卫州,改恩州兵马都总管,知相州。从德齿少无才能,特以外家故,恩宠无比。其在卫州,县吏李熙辅者善事从德,乃荐其才于朝。太后喜曰:「儿能荐士,知所以为政矣。」即擢熙辅京官。从事郑骧因缘从德,亦擢美官。从德妻,嘉州王蒙正女也。蒙正家豪右,以厚赂结纳至郎官,为郡守。既而从德病,召还,道卒,年二十四。赠保宁军节度使,封荣国公,谥康怀。太后悲怜之尤甚,录内外姻戚门人及僮隶数十人。从德娣婿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母越国夫人钱氏兄惟演子集贤校理暧及蒙正皆迁二官。尚书屯田员外郎戴融尝佐从德卫州,以为三司度支判官。御史曹修古、杨偕、郭劝、推直官段少连上疏论之,皆坐贬。子永年。

从广字景元,少出入禁中,侍仁宗左右,太后爱之如家人子。太后崩,真拜崇州团练使。娶荆王元俨女。为滁州防御使,时年十七。赵元昊反,从广自言待罪行间,不能扞患疆埸,坐耗县官,愿上所给公使钱,帝嘉纳之。为群牧都监,改副使。

从广自为防御使十年不迁,特拜宣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请补外自效,以知洺州。漳水溢,从广穿隋故渠以杀水势,洺人便之。徙邢州,籍乡军之罢老者听引子弟自代,著为令。召还,复领三班院。出知襄州,徙真定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卒,赠昭庆军节度使,谥良惠。从广性谨饬,然喜交士大夫,时颇称之。

永年字君锡,生四岁,授内殿崇班,许出入两宫。仁宗使赋《小山诗》,有「一柱擎天」之语。帝误投金杯瑶津亭下,戏谓左右曰:「能取之乎?」永年一跃持之而出,帝拊其首曰:「奇童子也。」常置内中,年十二,始听出外,累迁廉州团练使,为陕州都监。郭邈山等为盗,永年密遣壮士夜渡河,杀其凶桀二十余人,众遂散。迁钤辖,代还召见,问破贼状,擢干办皇城司,改单州团练使、永兴军路总管。

契丹遣使来请帝绘像,选副张昪报使。契丹以未得志,夜取巨石塞驿门,众皆恐,永年素有力,手掷弃之,契丹惊以为神。

出知泾州,帝赐诗宠之。郡兵岁以香药为折支,三司不时辇致。振武卒素骄,突入通判听事,请以他物代给,欢哗语不逊。永年召至庭下数其罪,斩为首二人,余不敢动。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凡三除防御使,皆为言者所论而寝。

知代州。契丹取西山木积十余里,辇载相属于路,前守不敢遏,永年遣人焚之,一夕尽。上其事,帝称善。契丹移檄捕纵火盗,永年曰:「盗固有罪,然发在我境,何预汝事?」乃不敢复言。帝尝问御戎策,对合旨,书「忠孝」字以赐。

英宗立,迁沂州防御使,复知代州。历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太原定州路副都总管。王师征安南,永年请先士卒,度富良江取贼以献,不许。迁邕州观察使、步军副都指挥使。卒,赠崇信军节度使,谥曰庄恪。

马季良字元之,开封府尉氏人。家本茶商,娶刘美女。初补越州上虞尉,改秘书省校书郎,知明州鄞县,入为刑部详覆官。太后临朝,迁光禄寺丞。顷之,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再迁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以太常丞、直史馆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擢龙图阁待制。三丞充近职,非故事也。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直学士、同知审官院。刘从德卒,遗表季良迁二官,辞不就,而请以其子直方为馆阁读书。

会江南旱,出为安抚使,再迁兵部郎中。太后崩,换濠州防御使,赴本州。御史中丞范讽言季良徼幸得官,降屯卫将军、滁州安置。开封府劾奏季良冒立券,庇占富民刘守谦免户役,诏许季良自陈,以地给还。岁余,徙寿州,致仕,还京师卒。

季良因缘以进,无他行能,在礼院尝建言,摄祠事官致斋三日无供帐饮食,非所以重祠事也。自是翰林、仪鸾司供帐,大官给食于祠所云。

郭崇仁,字永年,守文之子,章穆皇后弟也,淳化四年,补左班殿直,迁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契丹入寇,赍密诏谕河北诸将,还奏称旨,累迁崇仪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章穆崩,特除庄宅使、康州刺史,再迁宫苑使、昭州团练使。丁母忧,起复云麾将军,拜解州团练使,改蔡州,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高阳关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以疾落军职,改磁州防御使。卒,赠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

崇仁虽外戚,朝廷未尝过推恩泽,其为解州团练使十年不迁,尝除知相、卫二州,皆辞不行,盖性慎静,不乐外官也。

杨景宗,字正臣,章惠皇太后从父弟,少蒲博无赖,客京师,以罪黜隶致远务。章惠入宫为美人,奏补茶酒班殿侍,累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坐事降左侍禁、郢州兵马都监。未久复官,累迁东染院副使。章惠为太后,进崇仪使,领连州刺史、扬州兵马钤辖。未几,授秦州刺史,徙滑州钤辖,迁舒州团练使,为兵马总管。

章惠崩,迁成州防御使,坐入临皇仪殿被酒欢噪,出为兖州总管,改天雄军副都总管。时吕夷简守魏,常以官属礼饬戒之,而景宗肆志不悛,遂以不法奏。贬齐州都监,徒卫州,又徒郓州钤辖。召还,同勾当景灵宫、提举四园苑。章献、章懿二后升祔太庙,帝念章惠,故特拜景宗徐州观察使,给留后奉。逾年,领军头引见司,出知磁州,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潞州,给节度使奉。领皇城司,坐卫士入禁中谋为乱,贬徐州观察使、知济州。还,提举万寿观,复建宁军留后,复领军头引见。又坐从卒王安挟刃入皇城,谪左监门卫大将军、均州安置,起为汝州钤辖。祀明堂覃恩,愿还所改官,求为郡。帝谓辅臣曰:「景宗性贪虐,老而益甚,郡不可予也。」乃复以为建宁军留后、提举四园苑,改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卒,赠安武军节度使兼太尉,谥庄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显官,然暴戾,所至为人患。复使酒任气,在滑州尝殴通判王述仆地。帝深戒毋饮酒,景宗虽书其戒坐右,顷之辄复醉。其奉赐亦随费无余。始,宰相丁谓方盛,筑第敦教坊,景宗为役卒负土第中,后谓败,仁宗以其第赐景宗,居三十年乃终。

符惟忠,字正臣,彦卿曾孙也。以外祖母贤靖大长公主荫,为三班奉职,后擢阁门通事舍人、勾当东排岸司。三司使寇瑊绳下急,漕米数不足纲,吏卒率论以自盗。惟忠争曰:「在法,欠不满四百者不坐,若以自盗论,则计直八百即当坐徒矣。」瑊怒曰:「敢抗三司使邪?」惟忠曰:「职有当辨,非抗也。」瑊益怒,惟忠争愈力,如所议乃已。

以西染院副使权提举仓草场、提点开封府界县镇公事。开封主簿乐诰,宰相王曾外孙也。或风使荐之。惟忠不从,曰:「诰无善状,安可以势使我。」既而诰果以赃败。时吴奎为长垣尉,惟忠厚遇奎,白府共荐之。

惠民河与刁河合流,岁多决溢,害民田,惟忠自宋楼镇碾湾、横陇村置二斗门杀水势,以接郑河、圭河,自是无复有水害。陕西用兵,除泾原路兵马钤辖兼知泾州。三司使郑戬奏留都大管勾汴河使,建议以为渠有广狭,若水阔而行缓,则沙伏而不利于舟,请即其广处束以木岸。三司以为不便,后卒用其议。再迁西上阁门副使。契丹遣使求地,惟忠副富弼往报使,迁阁门使,至武强县,疽发背卒。赠客省使、眉州防御使。

柴宗庆,字天祐,大名人。祖禹锡,镇宁军节度使。父宗亮,太子中舍。宗庆尚太宗女鲁国长公主,升其行为禹锡子,拜左卫将军,驸马都尉,领恩州刺史。禹锡卒,真拜康州防御使,改复州。

旧制,诸公主宅皆杂买务市物,宗庆遣家僮自外州市炭,所过免算,至则尽鬻之,复市于务中。自是诏杂买务罢公主宅所市物。从祀汾阴,为行宫四面都巡检,进泉州管内观察使。又自言陕西市材木至京师,求蠲所过税。真宗曰:「向谕汝毋私贩以夺民利,今复尔邪!」既而河东提点刑狱劾宗庆私使人市马不输税,贷不问。授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历拜彰德军节度使。

仁宗即位,徙静难军,又徙永清、彰德军,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节武成军,出知澶州,未行,改陕州、潞州。后判郑州,以纵部曲扰民,召还奉朝请,岁减公用钱四百万。久之,出判济州,用御史中丞贾昌朝言,留不遣,尽停本使公使钱。卒,赠中书令,谥曰荣密。主累封楚国大长公主,先宗庆没。

宗庆历官多过失,性极贪鄙,积财钜万,而薄于自奉,甚至优人以为戏,宗庆虽知,莫能改也。无子。及终,愿以赀产送官,仁宗以其女尚幼,不许。人谓宗庆选尚荣贵逾四十年,晚上积奉以裨军用,盖亦追补前过云。

张尧佐,字希元,河南永安人,温成皇后世父也。举进士,历宪州、筠州推官。吉州有道士与商人夜饮,商人暴死,道士惧而遁,为逻者所获,捕系百余人。转运使命尧佐覆治,尽得其冤。改大理寺丞、知汜水县,迁殿中丞、知犀浦县。犀浦地狭民繁,多田讼。尧佐正其疆界,条众敝以晓之,讼遂简。知开州,还,判登闻鼓院。

时温成方为脩媛,欲以门阀自表异,故尧佐稍进用,权开封府推官,又提点府界公事。谏官余靖言:「用尧佐不宜太遽,顷者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未几,迁三司户部判官,又为副使。擢天章阁待制、吏部流内铨,累迁兵部郎中、权知开封府,加龙图阁直学士,迁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拜三司使。

明年,谏官包拯、陈升之、吴奎言:「比年以来,水冒城郭,地震河溢,盖小人道盛。天下皆谓尧佐主大计,诸路困于诛求,内帑烦于借助,法制剚敞,实自尧佐。臣等窃惟亲昵之私,圣人不免,惟处之有道,使不践危机,斯为得矣。」仁宗祀明堂,改户部侍郎,寻拜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赐二子进士出身。拯等复言:「陛下即位仅三十年,未有失道败德之事,乃五六年来擢用尧佐,群口窃议,以谓其过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与执政大臣也。盖女谒、近习知陛下继嗣未立,既有所私,莫不潜有趋向;执政大臣不能规谏,乃从谀顺旨,高官要职惟恐尧佐不满其意,致陷陛下于私昵后宫之过。制下之日,阳精晦塞,氛雾蒙孛,宜断以大义,亟命追寝。必不得已,宣徽、节度择与一焉。如此,则合天意,顺人情矣。」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欲廷议,不许。乃诏曰:「近台谏官乞罢尧佐三司,及言不可用为执政,若优与之官,于体为善,朕用其言,遂有是命。今复以为不可,前后反覆,于法当黜。其令中书戒谕之。自今言事官,相率上殿,先取旨。」是日,尧佐辞宣徽、景灵使,从之。

未几,复以宣徽使判河阳,举正又抗章论之,至于三。时吴育判西京留台,河阳民讼有不决者多诣育,育于状尾判曲直。尧佐畏恐,即奉行之。召还,徒镇天平军。卒,赠太师,赐其家僦舍钱日三千。

尧佐起寒士,持身谨畏,颇通吏治,晓法律,以戚里进,遽至崇显,恋嫪恩宠,为世所鄙。子山甫,引进副使、枢密副都承旨。

从弟尧封,孝谨好学,举进士,为石州推官卒。次女,即温成皇后也。累赠至中书令、清河郡王,谥曰景思。

列传第二百二十三外戚中

○王贻永李昭亮李用和子璋玮珣李遵勖子端懿端愿端悫端愿子评曹佾从弟偕子评诱高遵裕弟遵惠从侄士林士林子公纪公纪子世则向传范从侄经综经子宗回宗良张敦礼任泽

王贻永字季长,溥之孙也。性清慎寡言,颇通书,不好声技。初生十余岁时,其舅魏咸信见而奇之,曰:「后当类我。」

咸平中,尚郑国公主,授右卫将军、驸马都尉。从封泰山,领高州刺史,再迁右监门卫大将军、奖州团练使。求外补,得知单州。真宗戒之曰:「和众静治,卿所当先也。」真拜洺州团练使、徙徐州。河决滑州,徐大水,贻永作堤城南以御之。改卫州团练使,进怀州防御使,知澶、定二州,徙成德军。

会有告曹讷变者,贻永奏治之。迁耀州观察使,复知澶州。历彰化、武定军节度使观察留后,拜安德军节度使。出知天雄军,徙保宁军节度使、知郓州。州自咸平中徙城,而故治为通衢,介梁山,春夏多水患,贻永相度地势,为筑东西道三十余里,民便之。复徙定州,又徙成德军。擢同知枢密院事,改副使,加宣徽南院使,进枢密院使。久之,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遂加兼侍中。

徙节镇海,以疾求罢,手诏抚谕,遣上医诊视。帝临问,颁尚方珍药,手取糜粥食之。贻永自言宠禄过盛,愿罢枢筦,解使相还第。帝冀其愈也,乃听罢侍中,徙彰德节度使,同平章事、枢密使如故。疾稍间,入见,命其子道卿掖登垂拱殿。仍赐五日一朝,遇朝参起居,许休于殿侧。至和初,复以疾辞,拜尚书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景灵宫使。卒,赠太师、中书令,谥康靖。

当时无外姻辅政者,贻永能远权势,在枢密十五年,迄无过失,人称其谦静。

子道卿,西上阁门使。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太后兄继隆子也。四岁,补东头供奉官,许出入禁中。继隆北征契丹,遣昭亮持诏军中。问方略及营阵众寡之势,昭亮年虽少,还奏称旨。累迁西上阁门使。出为潞州兵马钤辖,徙领麟府路军马事,寻为管勾军头引见司兼三司衙司。军士有逃死而冒请官廪者数百人,昭亮按发之。领高州刺史,知代州。以四方馆使复领麟府路军马事。迁引进使,领贺州团练使。历知瀛定二州、成州团练使、宁州防御使、延州观察使、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擢殿前都虞候、秦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徙永兴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并代州路副都总管、安抚招讨副使。未几,守代州,再徙真定路都总管。

保州兵叛,杀官吏,诏遣王果招降之,叛者乘埤呼曰:「得李步军来,我降矣。」于是遣昭亮,昭亮从轻骑数十人,不持甲盾弓矢,叩城门呼城上曰:「尔辈第来降,我保其无虞也。不尔,几无噍类矣。」卒稍稍缒城下。明日,相率开城门降。改淮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复知定州,敕使存劳,赐黄金三百两,给节度使奉,以褒其功。都转运使欧阳修言:「昭亮入保州,以叛卒女口分隶诸军,有辄私入其家者。」置不问。

明年,拜武宁军节度使,代李用和为殿前副都指挥使。时承平久,将士多因循乐纵弛。昭亮本将家子,虽以恩泽进,然习军中事,既统宿卫,政尚严,多所建请。万胜、龙猛军蒲博争胜负,彻屋椽相击,士皆惶骇,昭亮捕斩之,杖其主者,诸军为之股忄栗。帝祠南郊,有骑卒亡所挟弓,会赦,当释去,昭亮曰:「宿卫不谨,不可贷。」卒配隶下军,禁兵自是顿肃。

以宣徽北院使判河阳,徙延州。以南院使判澶州,徙并州、成德军,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仁宗以涂金纹罗书曰:「李昭亮亲贤勋旧。」命其子惟贤持以赐。徙定州,改天平、彰信、泰宁军节度使。在定州数言老疾不任边事,愿还京师,乃以为景灵宫使,又改昭德军节度使。卒,赠中书令,谥良僖。

昭亮为人和易,练习近事,于吏治颇通敏,善委任僚佐,以故数更藩镇无他过。昭亮妻早亡,内嬖三妾迭预家政,莫能制也。

子惟贤,字宝臣,以父荫为三班奉职,后为阁门祗候、通事舍人。累迁西上阁门使,寻领高州刺史、知莫州,州仓粟陈腐,戍兵大噪,弗肯受,州人皆恐,惟贤驰往谕曰:「边兵众则积粟多,廪数多且积久,能无陈腐乎?欲尽取新,则陈者何所归?」遂斩首恶一人,流十人,军中帖然。召还,提举诸司库务,领荣州团练使、知冀州。会迁补禁军,自隶籍后犯赃污者皆绌为下军,惟贤曰:「武士何可责以廉节?且抵罪在昔,今不可以新令绳之。」帝为更其制,徙恩州,后迁四方馆使,卒。惟贤善宣辞令,习朝仪,仁宗颇爱之。

李用和,字审礼,章懿皇太后弟也。少穷困,居京师凿纸钱为业,刘美求用和于民间,奏为三班奉职。累迁右侍禁、阁门祗候、权提点在京仓草场、考城县兵马都监。

太后崩,诏赴丧。既葬,迁礼宾副使,领八作司。迁礼宾使,同领皇城司。迁崇仪使、贺州刺史。改葬太后于永安,领捧日、天武兵护梓宫。

明年春,又诏乘传行太后陵。还,授宁州刺史。历迁泽州团练、庆州防御、鄜州观察使。既而擢殿前都虞候、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未行,拜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改真定府、定州路。旧制,刺史以上所赐公使钱得私入,而用和悉用为军费。历侍卫亲军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拜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以老乞罢军职,拜宣徽北院使。逾月,改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以疾告,仁宗临问,赐银饰肩舆,进兼侍中。

初,未有居第,诏寓馆芳林园,用和固辞,又假以惠宁坊之官第。病革,帝入见卧内,擢其次子珣为阁门使,赐所居第,并日给官舍僦钱五千。既卒,帝哭之恸,赠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辍朝五日,制服禁中,谥恭僖,帝撰神道碑,书曰「亲贤之碑」。其妻卒,亦辍朝成服。

初,仁宗以太后不逮养,故外家褒宠特厚。用和列位将相,能小心静默,推远权势,论者以此称之。子璋。

璋字公明,以章懿皇后恩,补三班借职,积官为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州。护塞商胡,会河涨,讹言水且至,璋据厅事自若,人心乃安,河亦不溢。徙曹州观察使,累迁武胜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仁宗书「忠孝李璋」字并秘书赐之。宴近臣群玉殿,酒半,命大盏二,饮韩琦及璋,如有所属。帝崩,执政欲增京城甲士,璋曰:「例出累代,不宜辄易。」时禁卫相告乾兴故事,内给食物中有金,既而果赐食,众视食中,璋曰:「天子未临政已优赏,汝何功复云云,敢喧者斩!」众乃定。

以武成军节度使知郓州。京东盗白日杀县令,略人道中,璋信赏罚擒捕,盗为衰止。岁大雨水,竞以船筏邀利,多溺死者,璋一切籍之,约所胜载如黄河法。发卒城州西关,调夫修路数十里,夹道植柳,人指为「李公柳」。知邓州,坐失举,改节振武军,知郢州。还朝,道卒,年五十三。赠太尉,谥曰良惠。弟玮、珣。

玮,选尚兖国公主,积官濮州团练使。以朴陋与主不协,所生母又忤主意,主入诉禁中,玮皇恐自劾,坐罚金。后数年,终不协,主还宫。玮自安州观察使降建州,落驸马都尉,知卫州。未几,主徙封岐国,复玮都尉。主薨,以奉主亡状,贬郴州团练使、陈州安置。遇赦还京师,至建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卒。哲宗临奠,哭之,赠太师、中书令。

珣字公粹,以荫为阁门祗候。时兄璋为阁门副使,珣又求通事舍人,仁宗曰:「爵赏所以与天下共也,傥尽用亲戚,何以待勋旧乎?」后一年乃命之。

车驾视用和疾,自西上阁门副使累迁均州防御使,知相州,赐御制诗、飞白字宠其行。未几,迁相州观察使。时刘永年亦同除官,知制诰杨畋以为不可开侥幸之门,诏他舍人草制,御史范镇复论之,命遂寝。

使契丹,预钓鱼会,获多。契丹遗以金器,使还,悉上之,更赐黄金及「李珣忠孝」字。

熙宁中,迁宣州观察使、知颍州,哲宗初,进泰宁军留后,提举万寿观。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镇,唯宗室乃迁官。至是,珣与李端悫皆特迁,戚里一覃恩迁官自此始。复知相州,卒,年七十四。

李遵勖字公武,崇矩孙,继昌子也。生数岁,相者曰:「是当以姻戚贵。」少学骑射,驰冰雪间,马逸,坠崖下,众以为死,遵勖徐起,亡恙也。

及长,好为文词,举进士。大中祥符间,召对便殿,尚万寿长公主。初名勖,帝益「遵」字,升其行为崇矩子。授左龙武将军、驸马都尉,赐第永宁里。主下嫁,而所居堂甃或瓦甓多为鸾凤状,遵勖令UI去;主服有龙饰,悉屏藏之,帝叹喜。

领澄州刺史,坐私主乳母,谪均州团练使,徙蔡州。逾年,起为太子左卫率府副率,复左龙武军将军,领宏州团练使,真拜康州团练使,给观察使禄。时继昌官刺史,遵勖请班其下,许之。后继昌守泾州,暴感风眩,遵勖驰省不俟命,帝遣使令乘驿赴之。既还,上表自劾,帝使辅臣慰谕之。

迁泽州防御使,又迁宣州观察使。求补郡自试,出知澶州,赐宴长春殿。在郡,会河水溢,将坏浮梁,遵勖督工徒,七日而堤成。迁昭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拜宁国军节度使,徙镇国军、知许州。水军多不练习而隶籍,遵勖命部校按劾,拔去十七八。复以疾请援唐韦嗣立故事,求山林号,诏不许。

初,天圣间,章献太后屏左右问曰:「人有何言?」遵勖不答。太后固问之,遵勖曰:「臣无他闻,但人言天子既冠,太后宜以时还政。」太后曰:「我非恋此,但帝少,内侍多,恐未能制之也。」尝上三说五事以论时政。晋国夫人林氏,以太后乳母,多干预国事,太后崩,遵勖密请置之别院,出入伺察之,以厌服众论。其补助居多类此。

所居第园池冠京城。嗜奇石,募人载送,有自千里至者。构堂引水,环以佳木,延一时名士大夫与宴乐。师杨亿为文,亿卒,为制服。及知许州,奠亿之墓,恸哭而返。又与刘筠相友善,筠卒,存恤其家。通释氏学,将死,与浮图楚圆为偈颂。卒,赠中书令,谥曰和文。有《间宴集》二十卷,《外馆芳题》七卷。子端懿。

端懿字元伯,性和厚,喜问学,颇通阴阳、医术、星经、地理之学。七岁,授如京副使。侍真宗东宫,尤所亲爱,尝解方玉带赐之。稍长,出入宫禁如家人。

七迁济州防御使,为群牧副使。杜衍为枢密,择外戚子弟试外官,乃以端懿知冀州。为政循法度,民爱其不扰。转运使移州捕妖人李教,教已死。恩州王则据城叛,人有言教不死,在贼军中。遂降单州团练使、知均州,改滑州兵马钤辖。贼平,实无李教者,乃以为汝州防御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迁蔡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徙华州观察使。以母丧,起复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愿终制,许之,仍给全奉。服除,提举集禧观,出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是岁,京东水,民多饥,大发仓廪以赈之。置弓手局,教以战斗,遂如精兵。治汶阳堤百余里,以却水患,民便之。

寻除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御史中丞韩绛奏端懿无功,不当得旄节,不拜。以留后赴澶州,数月卒。讣闻,帝方宴禁中,为彻乐,赠其家黄金三百两,赠感德军节度使,谥良定,再赠兼侍中。

端懿能自刻厉,闻善士,倾身下之,以故士大夫与之游,甚得名誉。弟端愿。

端愿字公谨,以穆献公主恩,七岁授如京副使,四迁为恩州团练使。仁宗以岁旱,御便殿虑囚,放宫女。端愿上疏,谓:「纵释有罪,小人之幸;放宫女为宦者专制,反失所归,何以弭灾变?」

累进邢州观察使、镇东军留后,知襄、郢二州。本路转运使献羡财数十万被赏,端愿言常赋三折,其民不堪,即上其事。帝怒,夺转运使赏,申折变之禁。移庐州,富弼谓曰:「肥上之政何以减于襄阳?」端愿曰:「初官喜事,饰厨传以于名,则誉者至;更事既久,知抑豪强、制猾吏,故毁随之。」弼深然其言。

英宗初,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帝以疾拱默,端愿求对,进曰:「陛下当躬揽权纲,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拜武康军节度使、知相州。请归,除醴泉观使。

神宗即位,遣使就其家录取异时章奏,赐诏褒之。河东城啰兀,端愿手写赵普《谏太宗北伐疏》以闻。

连年请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凡大礼成,赐金带、器币,品数视执政。哲宗嗣位,进太子太保。钦圣皇后以甥舅之故,尝幸其第,致礼于献穆祠堂,命近侍掖端愿勿拜。元祐六年,卒,帝辍朝临奠,赙典加等,赠开府仪同三司。弟端悫,子评。

端悫字守道,官左藏库使,执献穆丧,辞起复,诏特给奉。累迁东上阁门使、干办三班院。尝侍宴群玉殿,仁宗独赐珠花、飞白字,宠顾特异。知邢、冀、卫三州,至蔡州观察使。元祐中,以安德军留后卒,赠昭德军节度使,谥曰恭敏。

兄端懿,在嘉祐时尝密请建储,人无知者,卒于澶渊,端悫走护其丧以归。元丰间因进对,袖旧稿上之,神宗叹曰:「近世之贤戚也。」由是端悫之名益著。

评字持正,由东头供奉官八迁皇城使。以父告老,授西上阁门使,为枢密都承旨。出使陕西、河东,还,言鄜延之人皆谓城啰兀非便,乞速毁撤,解一路之患。师出安南,调兵及河东,又言王师南征,而取卒于西北,使蛮闻之,得以窥我。所论事颇多,或见施行。然天资刻薄,招权不忌,多布耳目,采听外事自效以为忠。侥幸进用,中外仄目。

以荣州刺史出知颖州,还,干当三班院。副韩缜报聘契丹,且分画河东地界,凡二年乃决。赐袍带、金帛以赏劳。进成州团练使、知蔡州。卒,年五十二。赠冀州观察使,赐白金千两。

评少涉书传,尝以公主遗奏召试学士院,改殿中丞,意不满,辞之。后二年再召试,复止迁一官,愈不悦,至上书辨论。及卒,人无怜者。

曹佾字公伯,韩王彬之孙,慈圣光献皇后弟也。性和易,美仪度,通音律,善奕射,喜为诗。自右班殿直累进殿前都虞候、安化军留后。言者谓年未四十毋典军,出知澶、青、许三州,徙河阳。以建武军节度使为宣徽北院使,知郓州,改保静、保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加兼侍中,封济阳郡王。

神宗每咨访以政,然退朝终日,语不及公事。帝谓大臣曰:「曹王虽用近亲贵,而端拱寡过,善自保,真纯臣也!」进对未尝名。元丰中以疾告,既愈,入谢,帝曰:「舅久不觌太皇太后,宜少憩内东门,朕当自启。」已而召入,历上下儒释道五阁、大椿蟠桃亭,再升殿乃退。以护国军节度使、司徒兼中书令为中太一宫使,给朱衣双引骑吏前马。

慈圣丧终,请郡,帝曰:「时见舅如面庆寿宫,奈何欲远朕,得无礼遇有不至乎?」佾皇恐。即城南为园池,给八作兵庀役,疏惠民河水灌之,且将为筑三百楹第,固辞乃止。高丽献玉带,为秋芦白鹭纹极精巧,诏后苑工以黄金仿其制为带,赐佾。生日,赉予如宰相、亲王,用教坊乐工服色衣侑酒,以示尊宠。

哲宗即位,加少保。坤成节献寿,特缀宰相班,优诏减拜。卒,年七十二,赠太师,追封沂王。从弟偕,子评、诱。

偕字光道,少读书知义,以节侠自喜。为许州都监,幕客史沆倾险,劫持为不法,上下畏之。偕从容置酒,对客数沆十罪,将击杀之,沆起拜谢,偕骂曰:「复不改,必杀汝。」沆为敛迹。累迁东上阁门使、带御器械、知雄州。议者欲废塘泺为田,偕曰:「何承矩、李允则营此累年,所以限契丹,废之不可。」进华州防御使、知相州,徙河阳总管,卒。尝从梅尧臣学诗,尧臣称之,为序其诗。

评字公正,以父任累官至引进使,知审官西院,积迁温州防御使。元祐中,提举万寿观,丐外,枢密院白为真定路钤辖,哲宗曰:「先帝待慈圣家极厚,其以为总管。」徽宗即位,迁相州观察使,历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殿前都虞候、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宁远军留后、平海军节度使、佑神观使。使契丹者四,馆伴者十二。在阁门十二年,预修仪制,多所增损。

性喜文史,书有楷法。慈圣命书屏以奉,神宗即赐玉带旌其能。尤善射,左右手如一,夜或灭烛能中。伴契丹使者射,尝双破的,客惊竦。在戚里号为湛厚。卒,年六十六,赠开府仪同三司。

诱字公善,以荫至左藏库副使。熙宁中,父佾以疾告入谢,神宗面授诱阁门通事舍人。元祐中,以东上阁门使为真定府、定州路兵马钤辖,迁文州刺史。

使契丹,至其宫门,馆客者下马邀诱同入,诱曰:「北朝使至,及朝堂门,两朝积好久,无妄生事。」卒乘马入。使还,为枢密副都承旨。徽宗时,进都承旨。历庆州团练、恩州防御、晋州观察使,保庆军留后。大观中,进安德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与兄评同日拜,立双节堂于家,戚里荣之。

性谨密,习熟典故。卒,年六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定。

高遵裕,字公绰,忠武军节度使琼之孙也。以父任累迁供备库副使、镇戎军驻泊都监。夏人寇大顺城,谅祚中矢遁。会英宗晏驾,遣遵裕告哀,抵宥州下宫,夏人遣王盥受命,以吉服至,遵裕切责之,遂易服。既而具食上宫,语及大顺城事,盥曰:「剽掠辈耳。」遵裕曰:「若主寇边,扶伤而循,斯言非妄邪!」夏人以为辱,亟遣人代对,终食不敢发口,辄忿怒曰:「王人蔑视下国,弊邑虽小,控弦十数万,亦能躬执橐鞬,与君周旋。」遵裕瞋目曰:「主上天纵神武,毋肆狂蹶,以干诛夷。」时谅祚觇于屏间,摇手使止。神宗闻而嘉之,擢知保安军。

横山豪欲向化,帝使遵裕谕种谔图之。谔遂取绥州。帅怒谔擅发兵,欲正军法,谔惧,称得密旨于遵裕,故谔被罪,遵裕亦降为乾州都监。迁通事舍人,主管西路羌部,驻古渭砦,分所部羌兵为三等,教为军法。

熙宁初,朝廷用王韶复洮、陇,命为秦凤路沿边安抚,以遵裕副之。寻以古渭为通远军,命知军事。明年,持附顺羌部图籍及绘青唐、武胜形势入献,擢引进副使、带御器械,俾归治师。师次庆平堡,夜行,晨至野人关,羌人旅拒,引亲兵一鼓破之。进营武胜城下,羌众逃去,遂据其城。诏建为镇洮军,又命知军事。寻以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进西上阁门使、荣州刺史,充总管,复知通远军。

明年,韶欲取河州,遵裕曰:「古渭举事,先建堡砦,以渐而进,故一举拔武胜。今兵与粮未备,一旦越数舍图人之地,使彼阻要害,我军进退无所矣。」韶与李宪笑曰:「君何遽相异邪?」檄使守临洮。韶攻河州,果不克。帝善遵裕议,令专管洮、岷、叠、岩未款附者。

遵裕以俞龙珂地有盐井,遂筑盐川砦。瞎吴叱率诸羌胁青唐,欲扰边,诏遣张玉攻讨。遵裕曰:「青唐无罪,第为生羌所胁耳。」遣裨将与龙珂率众御之。青唐人见龙珂泣诉,瞎吴叱知不附己,溃去。从韶取岷州,下之,令士众曰:「生获老幼与得级同。」全活者以数万。捷闻,加岷州刺史。

明年,羌乘景思立之败,围河、岷二州,道路不通者几月。或请退保,遵裕曰:「敢议此者斩!」岷城军缺,守者恐,遵裕登西门,命将纵击,别选精骑由南门噪而出,合击之,羌败走。时朝廷以岷城远难守,议弃之。诏至,贼已溃矣。以功进团练使、龙神卫都指挥使、知熙州。坐荐张穆之为转运使,而穆之有罪,罢知颍州,未几,徙庆州,又坐事黜知淮阳军。

元丰四年,复知庆州。诏与诸路讨夏国。请济师,得东兵十一将,骑不足用,以群牧马益之。又令节制泾原兵,刘昌祚先至灵州,几得城,遵裕嫉之,故不用其计,遂以溃归,语在《昌祚传》。贬郢州团练副使。

哲宗即位,复右屯卫将军,主管中岳庙。卒,年六十,赠永州团练使。绍圣中,崇赠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从弟遵惠。

遵惠字子育,以荫为供奉官。熙宁中,试经义中选,换大理评事。历三班院主簿、军器丞。

元祐初,上疏言:「法度更张,事有当否,如先帝所施设,未可轻议。」擢太仆少卿,上太府卿,出知河中府,改河北路都转运使,未行,拜工部侍郎,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河南、颖昌府,加宝文阁待制、知成德军。召为户部侍郎,以龙图阁学士知庆州。卒,年五十八,赠枢密直学士。

方宣仁后临朝,绳检族人一以法度,乃举家事付遵惠,遵惠躬表率之,人无间言。亦能远嫌自保,故不罹绍圣之祸。从侄士林。

士林字才卿,宣仁圣烈皇后之弟也。累官内殿崇班、殿直,英宗书「谨守法律」四字诲之曰:「能此则为良吏矣。」每欲进擢,后屡辞辄止。喜儒学,涉阅经史,通大义,尤有巧智。尝监扬州召伯闸税,木旧用火印,士林改刃其印文,凿以为识,尤简便,傍郡皆效焉。卒,赠德州刺史。神宗立,加赠昭德军节度使。绍兴初,追封普安郡王。子公纪。

公纪字君正,历阁门祗候、通事舍人,累进宁州刺史、团练使、永州防御使、集庆留后。性俭约,珍异声伎无所好,奉禄多以给诸族,得任子恩,均及孤远。持宣仁后丧未终,卒,赠感德军节度使,谥曰怀僖。绍兴初,追封新兴郡王。子世则。

世则字仲贻,幼以恩补左班殿直,至内殿崇班。复用父遗表恩为阁门祗候,后除亲卫郎。以通经典,转内殿承制。累迁康州防御使,知西上阁门事。

宣和末,金泛使至,徽宗命世则掌客。世则记问该洽,应对有据,帝闻,悦之,自是掌客多命世则。金人军城下,又命世则使其军,还,进秩二等,迁知东上阁门使。金遣燕人吴孝民请和,孝民邀宰执、亲王诣军前议事,高宗在康邸,请行。是日,世则入对,遂除计议副使以从。康王复使河北,世则改华州观察使,充参议官。召对,赐金带。

当高宗艰难中,世则尝在左右,寝处不少离。大元帅府建,改元帅府参议官,因请布檄诸路,以定人心。进遥郡承宣使,不拜。高宗承制,转越州观察使。及即位,除保静军承宣使,提举万寿观。诏令编类元帅府事迹付史馆,召为枢密都承旨兼提举京畿监牧,再提举万寿观。

世则居温州,帝遣中使谕守臣以时给奉禄,凡积二万缗,因请以裨郡费。常病疡,艰于据鞍,又以旧所御肩舆赐焉。帝每念宣仁圣烈皇后保祐三朝,中遭诬诋,外家班秩无显者,制以为感德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进开府仪同三司,奉朝请,赐第临安。除景灵宫使,兼判温州。寻以病丐罢,后为万寿观使。十四年,召入觐,进少保,恳求还。卒,年六十五,赠太傅,赐田三十顷,谥曰忠节。

向传范,字仲模,尚书左仆射敏中之子。以父任为卫尉丞。娶南阳郡王惟吉女,改内殿崇班、带御器械,历知相、恩、邢三州。入管干客省、阁门、皇城司。知陕州,仁宗赐诗以宠其行。

熙宁初,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谏官杨绘言:「传范领安抚使,无以杜外戚侥求之源。」枢密使文彦博曰:「传范累典郡,非缘外戚。」神宗曰:「得谏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他日妄求者。」以密州观察使卒,赐昭德军节度使,谥曰惠节。

传范,宰相子,联戚里,所至有能称。以橐中赀千余万葬族人在殡者六十四丧。从侄经、综。

经字审礼,以荫至虞部员外郎。神宗为颖王,选经女为妃,改庄宅使。帝即位,妃为皇后,进光州团练使。

以潍州防御使知陈州,岁中阅囚,活重辟三人。西华令掠人至死,诬以疾,吏畏令,莫敢言。经得其情,卒穷治如法。岁大雪,辄弛公私僦钱以宽民,有司持不可,经曰:「上使我守陈,民穷盖我责,我自为此,不尔累也。」方镇别赐公使钱,例私以自奉,去则尽入其余,经独斥归有司,唯以供享劳宾客军师之用。知河阳,会旱蝗,民乏食,经度官廪岁用无余,乃先以圭田租入振救之,富人争出粟,多所济活。

徙徐州,迁明州观察使。召还,提举景灵宫。进定国军留后,复出知青州。既行,官给车徒,三宫皆遣使送之,车马相属于道。未逾岁,得疾还,卒于淄州,年五十四。诏内侍迎其丧,皇后出哭于新昌第。丧至,庆寿、宝慈宫交遣谒者予菁,后临于国门之外。赠侍中,谥曰康懿。将葬,遣近臣典护穿复土,给太常卤簿。帝出郊奠之,周视其柩。葬三日,后临于墓下,赐篆碑首曰「忠勤懿戚」。

经所至勤吏治,事皆自省决,颇欲以才见于用,故数请外补。尝因太祖忌日,百官班开元殿下,后召经见行幄,勉以尽忠朝廷,经亦以善事三宫为言,不及其家事。子宗回、宗良。

综字君章,知歙县,籍闾里恶少年,有盗发,用以推迹辄得。通判桂州、常州,知随、鼎、漳、汾、密、棣、沂七州。沂阻山多盗,综请用重法绳禁,岁断大辟减半。兵久惰,会初置官提举,教之急,众不悦,监兵夜排闼告变,综疑有他谋,就寝自若。明日大阅,申严号令,赏其高强,罚其不进者,卒亦无事。性宽裕,善治剧,于奸恶不少恕。官累中散大夫,卒。

宗回字子发,累官相州观察使。徽宗立,进彰德军留后。历安国、保信、镇南、保平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封永阳、宁海、安康、汉东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崇宁初,有告其阴事者,诏开封府鞫实,御史中丞吴执中临问,宗回惶惧,上还印绶,以太子少保致仕。言者不已,削官爵流郴州。行二日,听家居省咎。逾年,尽还其故官。

宗回少骄恣,有小才,尝权群牧都监,数以蕃息被赏。出知蔡州,擒剧贼,歼其党类。岁饥,发廪兴力役,饥者得济,而官舍帑廪一新。钦圣后服除,起奉朝请,继命止朝朔望。卒,年六十二,帝制服苑中,赠检校少师,谥曰荣纵。

宗良字景弼,历秀州刺史、利州观察使、昭信军留后,奉国、清海、镇东、武宁、宁海军节度使,永嘉郡王,开府仪同三司。钦圣后临朝时,尝为陈瓘论其与蔡京相结。及预政事,亦能恪共自守。宣和中,卒,年六十六,赠少保。

张敦礼,熙宁元年选尚英宗女祁国长公主,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迁密州观察使。元祐初,疏言:「变法易令,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近者退确进司马光,以臣观之,所得多矣。」进武胜军留后。

章惇为政,言:「敦礼忘德犯分,丑正朋邪。密封章疏,诋毁先烈。引誉罪首,谓当褒崇,欲其党俦尽见收用。」乃责授左千牛卫大将军,勒止朝参。徽宗立,有司以敦礼在贵籍,奏审恩赐,帝与钦圣后皆以为当与。惇等执前疏,钦圣曰:「戚里何必预知朝廷事,当时罚亦太重矣。」复和州防御使,进保信军留后。

崇宁初,拜宁远军节度使。谏官王能甫言:「敦礼以匹夫之贱,一日而富贵具焉。神宗亲爱隆厚,礼遇优渥,而敦礼诋毁盛德,罪大谪轻。今复与之节钺,无乃伤陛下'绍述'之志乎!」乃夺节,仍为集庆军留后。大观初,复节度宁远军,徙雄武。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任泽,字天锡,仙游夫人母弟也。英宗入继大统,召至延和殿,授西头供奉官,赐第一区,宠赉甚厚。神宗时,累迁皇城使,领昌州刺史。护仙游柩迁祔于濮园,真拜嘉州刺史。卒,赐崇信军节度使,谥曰恭僖,赐墓寺,寺额为「旌孝」。泽起田里,际会恩宠,能自安绳检。帝欲广其居,固辞。当任子,弗请,其笃谨如此。

列传第二百二十四外戚下

○孟忠厚韦渊钱忱邢焕潘永思吴益弟盖李道郑兴裔杨次山

孟忠厚,字仁仲,隆祐太后兄,追封咸宁郡王彦弼子也。后退居瑶华宫,哲宗恩眷不衰,故忠厚得以仕进。宣和中,官至将作少监。靖康元年,知海州,召权卫尉卿。金人围城,后宫火,出居忠厚家,由是免北迁。金兵退,张邦昌迎后听政,后遣忠厚持书遗康王。王即位,将迎后,授忠厚徽猷阁待制,提举一行事务,寻兼干办奉迎太庙神主事。

帝幸扬州,除显谟阁直学士,台谏交章论列,帝以太后故,难之。后闻,即命易武秩,遂授常德军承宣使,干办皇城司。未几,奉太后幸杭州。苗傅乱平,赵鼎谓张浚曰:「太后复辟,其功甚大,当推恩外家。」浚乃奏忠厚宁远军节度使。寻奉太后幸南昌,归至越,以母忧解职。

顷之,后崩,以祔庙恩,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及后大祥,封信安郡王,充礼仪使,奉太后神御幸温州。绍兴九年,判镇江府,改判明州兼安抚使,改判婺州。既而帝以太后攒会稽,乃命忠厚判绍兴府兼修奉攒宫事,加少保。三梓宫归,充迎护使。及营佑陵,秦桧当为总护使,惮往,乃除忠厚枢密使以代其行。桧与忠厚僚婿也,然心实忌之。山陵事毕,忠厚欲归枢密府,桧讽言路引故事论列,遂判福州。

时海寇猖獗,帝忧忠厚不能弭其患,改判建康府,又改判绍兴府。会郊赦加恩,谢表有「本无时才,出为世用」语。中丞詹大方希桧意,论忠厚表辞轻侮,谓今日不足与有为,遂罢为醴泉观使。桧死,召还行在,授保宁军节度使、判平江府,再改判绍兴府,过阙入见,复诏充万寿观使,提举秘书省。二十七年,卒,赠太保。

忠厚奉昭圣太后训,避远权势,不敢以私干朝廷。明受之变,太后垂帘,忠厚乞裁节本家恩泽,如有夤缘,令三省执奏。御史劾秦桧当国,亲姻扳援以进,忠厚独与之忤。自越入见,语所善王铚曰:「忠厚与桧虽有亲好,每怀疑心,今欲求一不伤时忌对札。」铚教之,但言乞免提举学事而已,然亦见废。帝以太后拥佑功,故眷忠厚特优。后在瑶华三十年,恩泽未尝陈请,诏赐忠厚田三十顷以赏之。既奉内祠,金使至,特命押班,且令月过局,如宰执例。及卒,三子皆除直秘阁,亲属六人各进以一官。

韦渊,显仁太后季弟也。靖康末,官至拱卫大夫、忠州防御使、勾当军头引见司。金人退,张邦昌遣渊持书遗康王于济南。王即位,迁亲卫大夫、宁州观察使、知东上阁门事,言:「横行五司尚未遵元丰旧制,乞并引进司归客省,东、西上阁门合而为一,以省冗费。」从之。遂命同管客省、四方馆、阁门事。

渊性暴横,不循法度,帝虑其有过,难于行法,遂迁福建路副总管。渊引疾丐祠,许之。渊乃言,自宣和及今,十二年未尝磨勘,乞迁秩。吏部言,在法,横行无以年劳磨勘者,帝遂不许。久之,落阶官,除德庆军节度使。召赴行在,除开府仪同三司。会建康军帅边顺疾笃,留守吕颐浩奏以渊代,帝不欲以戚里管军,不许。渊陈乞恩数,帝询太后家故例,赐田五十顷,房缗钱日二十千。帝久不予渊官,闻太后将入境,乃封平乐郡王,令逆于境上。既从后归,即令致仕。又诏奉朝请,迁少师。渊在内不得逞,乞致仕,任便居住。从之。

未几,帝恐其肆横于外,复诏落致仕,还居赐第。太后朝景灵宫,渊见后,出言诋毁,诏侍御史余尧弼即其家鞫治,渊具伏诬罔,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袁州安置。数年复故职,累迁太保、太傅。卒,赠太师。子三人:讯、谦、谠。

讯,绍兴中,官至达州刺史,坐过,用太后旨降武德郎,与岭外监当。谦,好学能诗,官至建康军节度使。

谦子璞,淳熙末,仕至太府少卿。高崇崩,擢司农少卿,为金国告哀使。金主锡宴,其馆使欲用乐,璞不可,自朝至夜漏下三十刻,金人不能夺。及入见,其阁门令璞吉服入,璞又不可。日将中,乃以凶服见。绍熙初,除焕章阁,论者以为非祖宗旧制,遂换授明州观察使,十年不迁。宁宗嘉其恬退,授清远军节度使,致仕,卒,赠太尉。

钱忱,字伯诚,吴越王俶五世孙。父景臻,尚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生忱,神宗命赐名,除庄宅副使、骑都尉。

帝尝谕景臻曰:「主贤,宜有子,为择嘉配。」娶唐介孙女,又晁迥外孙。忱从二家游,伯父勰在翰苑,因得识一时名卿。

哲宗爱之,常使侍左右。徽宗覃八宝恩,为邕州观察使,迁武宁军观察留后。喜其靖共,除泸州节度使。钦宗加检校少保,寻纳节。高宗立,复拜检校少保、泸川节度使、中太一宫使,御书「忠孝之家」四字赐之,进开府仪同三司。绍兴十五年,以秦鲁主终丧,除少保,封荣国公。三十年,迁少师,仍旧节,致仕,给真奉。明年卒,年八十余,赠太师。子端礼,自有传。

邢焕,字文仲,开封人。以父任调孟州汜水县主簿,监在京药局、平准务、茶场,以劳改宣德郎、莫州司录。移知开封府阳武县,都大提举开德、大名府堤埽。历开封府士、工、仪曹。

诏纳其女为康王妃。靖康初,主管亳州明道宫。王即位,升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待制。谏议大夫卫肤敏言,后父不当班从臣,遂改光州观察使,除枢密都承旨。焕屡奏马伸言事切当,宗泽忠劳可倚,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其言多所裨益。

迁保静军承宣使。苗、刘之变,焕自度不能争,乃病免。兼提举万寿观,求去不已,改江州太平观,遂徙居忠州。

绍兴二年,入对,首陈川、陕形势利害,请幸荆南,分兵以图恢复,凡数百言,帝甚嘉之。复以为都承旨,引疾不拜。擢庆远军节度使、提举洞霄宫。

焕涉学有文,节俭自持,未尝恃恩私请,识者取焉。是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恭简,加赠少师,追封嘉国公。

潘永思,贤妃叔父也。妃初进封,诏以梁师成第赐永思。建炎初,为阁门宣赞舍人、带御器械。

元祐太后在虔,帝遣永思迎归,权三省、枢密事。卢益颇与之交结,为谏官吴表臣所论,范宗尹请出永思,帝曰:「未可,姑罢禄以困之,庶知悔过。」遂夺职。既而辛企宗言永思尝捕魔贼有功,复为带御器械。

未几,大理推治伪告,事连永思,帝曰:「永思虽戚里,既有过,安可废法!」乃罢职就逮。狱成,追一官。寻复为阁门宣赞舍人,迁同知阁门事。永思乞增给食钱,户部言其不应格法,乃止。绍兴八年,自右武郎擢右武大夫、知阁门事,寻卒。

吴益,字叔谦,盖字叔平,俱宪圣皇后弟也。益,建炎末,以恩补官,累迁干办御辇院、带御器械。盖,绍兴五年,以恩补官,累迁宣赞舍人。帝与后皆喜翰墨,故益、盖兄弟师法,亦有书名。后受册推恩,益加成州团练使,盖加文州刺史。帝为置皇后宅大小学教授,以王纟兹为之。纟兹明经,善训导,益、盖折节事之。

益娶秦桧长孙女,又与王继先交相荐引,故三家姻族皆躐美官。益历官至保康军节度使,加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初,既建节,以桧故,授文资,直秘阁。桧进徽宗御制,辞免加恩,帝乃特命赐益三品服,累加秘阁修撰,直徽猷阁。以桧提举编修宽恤诏令,又加益直宝文阁。桧死,其子熺复请于帝,又升敷文阁待制。中丞汤鹏举言,益以庸琐之才,恃亲昵之势,乞褫职名,以示至公,帝谓:「鹏举所论甚切当,然朕于奠桧日,谕桧妻子,许以保全其家,今若遽出其婿则伤恩,臣僚无得更有论列。」自是不复迁。显仁太后葬,为攒宫总护使,始进少保。孝宗嗣位,进少傅,又进太师,封太宁郡王。乾道七年,卒,年四十八,谥庄简,追封卫王。

盖官至宁武军节度使,亦累升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少保,封新兴郡王。乾道二年,卒,年四十二。赠太傅,追封郑王。

益子琚,习吏事,乾道九年,特授添差临安府通判,其后历尚书郎、部使者,换资至镇安军节度使,复以才选,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宁宗初,乃得祠,奉朝请。寻知鄂州,再知庆元府,位至少师,判建康府兼留守,卒。方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大臣请太后垂帘,册立宁宗。琚言于后曰:「垂帘可暂不可久。」后遂以翌日彻帘。琚尝使金,金人嘉其信义。琚死后,宋遣使至金议和,屡不合,金人言南使中惟吴琚言为可信。

琚弟璹,仕至保静军节度使。盖子环,亦至昭化军节度使。

李道,字行之,相州人。其中女为光宗后。初,道与兄旺聚众归宗泽,泽因事斩旺,命道掌其军。泽薨,道引军依襄阳镇抚使桑仲,仲以为副都统制兼知随州,奏于朝,授武义郎、阁门宣赞舍人。仲为霍明所杀,道与统制李横率兵缟素围明于郢,明亡去。

刘豫遣人持书招道,道不从,执其使以闻,诏嘉奖之。豫怒,遣将穆楷攻道,道拒破之。除邓、随州镇抚使兼知邓州。时李横已命别将守邓,道惮横,不敢受,遂命仍知随州。枢密院以道能察军情,不受镇抚之命,理宜褒赏。诏领荣州团练使,进武义大夫。

胡安中守唐州,势孤不能自立,遂附豫。道招之,安中复来归。会李成入寇,镇抚使李横弃襄阳去,道亦弃随南归,至江州。诏道属岳飞为选锋军统制,入唐州,擒伪将,除唐、邓、郢州、襄阳都统制。从飞收复襄阳等郡,授行营护军。累至复州防御使、果州观察使。戌鄂州,加中侍大夫、武胜军承宣使,又升御前诸军统制。

武兴蛮杨再兴连岁寇掠,道破其众,擒再兴及其二子,迁保宁军承宣使。群盗朱持等聚桂阳,诏道移军衡州经理,道遣高仲等击平之。落阶官,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迁镇南军承宣使。

金将渝盟,命道以所部戍荆南府。帅臣刘锜奏改为御前前军、右军,就命道统之。锜召奏事,道代为御前诸军都统制。金将刘士萼屯光化境,道掩击,焚其舟,萼遂遁去。寻因大将言道与鄂帅不协,罢。逾年,起授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知荆南府。

隆兴初,湖北诸司劾其过,帝曰:「道恃戚里妄作,可罢。」久之,再为湖北副总管。及卒,乃拜庆远军节度使,赠太尉,谥忠毅。后既贵,进封楚王。孙孝友、孝纯,皆至节度使。

郑兴裔,字光锡,初名兴宗,显肃皇后外家三世孙也。曾祖绅,封乐平郡王。祖翼之,陆海军节度使。父蕃,和州防御使。兴裔早孤,叔父藻以子字之,分以余赀,兴裔不受,请立义庄赡宗族。及藻没,遂解官致追报之义。初以后恩授成忠郎,充干办祗候库。圣献后葬,充攒宫内外巡检,累至江东路钤辖。

乾道初,建康留司请治行宫备巡幸,兴裔奏劳人费财,乞罢其役,且言都统及马军帅皆非其人。徒福建路兵马钤辖,过阙入见,询以守令臧否,兴裔条析以对。帝曰:「卿识时务,习吏事,行当用卿。」会复置武臣提刑,就命为之,加遥领高州刺史。郡县积玩,检验法废,兴裔创为格目,分畀属县,吏不得行其奸,因著为令。

建、剑、汀、邵盐策屡更,漕臣请易纲运为钞法,兴裔极言其不可。海寇倏去忽来,调兵常无及,兴裔请置澳长,寇至径率民兵御之。又言禁兵事艺不精,多充私役,乞行禁止,尉以捕盗改秩,多伪,当加审实。帝善其数论事,诏加成州团练使。

时传闻金欲败盟,召兴裔为贺生辰副使以觇之,使还,言无他,卒如所料。累差浙东、浙西、江东提刑,请祠以归。寻诏知阁门事兼干办皇城司,又兼枢密副都承旨。军妇杨杀邻舍儿,取其臂钏而弃其尸,狱成,刑部以无证左,出之。命兴裔覆治得实,帝喜,赐居第。丁母忧去官,服阕,复故职,除均州防御使。

再使金,还,迁潭州观察使。复请祠,起知庐州,移知扬州。扬与庐为邻。初,兴裔在庐尝却邻道互送礼,至是按郡籍,见前所却者有出无归,遂奏严其禁,扬有重屯,粮乏,例籴他境,兴裔搜括渗漏以补之,食遂足。民旧皆茅舍,易焚,兴裔贷之钱,命易以瓦,自是火患乃息。又奏免其偿,民甚德之。修学宫,立义冢,定部辖民兵升差法,郡以大治。楚州议改筑城,有谓韩世忠遗基不可易者,命兴裔往视,既至,阙地丈余增筑之。帝阅奏,喜曰:「兴裔不吾欺也。」

绍熙元年,迁保静军承宣使,召领内祠,充明堂大礼都大主管大内公事。宁宗即位,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告老,授武泰军节度使。卒,年七十四,赠太尉,谥忠肃。

兴裔历事四朝,以材名结主知,中兴外族之贤,未有其比。子三人:挺,以横行团练使历淮、襄两道帅。损,登进士甲科,与抗皆有位于朝。

杨次山,字仲甫,恭圣仁烈皇后兄也,其先开封人。曾祖全,以材武奋,靖康末,捍京城死事。祖渐,以遗泽补官,仕东南,家于越之上虞。

次山仪状魁伟,少好学能文,补右学生。后受职宫中,次山遂沾恩得官,积阶至武德郎。后为贵妃,累迁带御器械、知阁门事。丐祠,除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后受册,除福州观察使,寻拜岳阳军节度使。后谒家庙,加太尉。韩侂胄诛,加开府仪同三司。寻进少保,封永阳郡王。南郊恩加少傅,充万寿观使。致仕,加太保,授安德军、昭庆军节度使,改封会稽郡王。

次山能避权势,不预国事,时论贤之。嘉定十二年,卒,年八十一,赠太师,追封冀王。子二人。

谷,至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永宁郡王。

石,字介之,乾道间入武学,以恭圣仁烈后贵,赐第。庆元中,补承信郎,差充阁门看班祗候,寻带御器械。嘉泰四年,充贺正旦接伴使。时金使颇骄倨,自矜其善射,石从容起,挽弦三发三中的,金使气沮。嘉定改元,除扬州观察使、知阁门事,进保宁承宣使。久之,授保宁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奉朝请,进封信安郡侯。十五年,以检校少保进封开国公。

宁宗崩,宰相史弥远谋废皇子竑而立成国公昀,命石与谷白后,后不可,曰:「皇子,先帝所立,岂敢擅变。」谷、石凡一夜七往反以告,后终不听。谷等拜泣曰:「内外军民皆已归心,苟不从,祸变必生,则杨氏且无噍类矣!」后默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弥远等召昀入,遂矫诏废竑为济王,立昀,是为理宗。授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

时宝庆垂帘,人多言本朝世有母后之圣。石独曰:「事岂容概言?昔仁宗、英宗、哲宗嗣位,或尚在幼冲,或素由抚育,军国重事有所未谙,则母后临朝,宜也。今主上熟知民事,天下悦服,虽圣孝天通,然不早复政,得无基小人离间之嫌乎?」乃密疏章献、慈圣、宣仁所以临朝之由,远及汉、唐母后临朝称制得失上之,后览奏,即命择日彻帘。进石少保,封永宁郡王。以寿明慈睿仁福三册太后宝,进至太傅。

石性恬澹,每拜爵命必力辞。恭圣祔庙,除太师。兄谷疑于辞受,石力言曰:「吾家非有元勋盛德,徒以恭圣故致贵显,曩吾父不居是官,吾兄弟今偃然受之,是将自速颠覆耳。矧恭圣抑远族属,意虑深远,言犹在耳,何可遽忘?」乃合疏恳辞,至再三,不受。及属疾,除彰德、集庆节度使,进封魏郡王。卒,年七十一,赠太师。

列传第二百二十五宦者一

○窦神宝王仁睿王继恩李神福弟神祐刘承规阎承翰秦翰周怀政张崇贵张继能卫绍钦石知颙孙全彬邓守恩

宋世待宦者甚严。太祖初定天下,掖庭给事不过五十人,宦寺中年方许养子为后。又诏臣僚家毋私蓄阉人,民间有阉童孺为货鬻者论死。去唐未远,有所惩也。

厥后,太宗却宰相之请,不授王继恩宣徽;真宗欲以刘承规为节度使,宰相持不可而止。中更主幼母后听政者凡三朝,在于前代,岂非宦者用事之秋乎!祖宗之法严,宰相之权重,貂珰有怀奸慝,旋踵屏除,君臣相与防微杜渐之虑深矣。

然而宣政间童贯、梁师成之祸,亦岂细哉!南渡苗、刘之逆,亦宦者所激也。《坊记》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大为之坊,民犹逾之。」可不戒哉!作《宦者传》。

窦神宝,父思俨,五代时为内侍,宋初皇城使。兄神兴,左领军卫大将军致仕。神宝初为黄门,太平兴国中,从征太原,擐甲登城,中流矢,稍迁入内高品,监并州戍兵。屡出袭贼,前后破砦三十六,斩千余级,大获铠甲、牛马、橐驼,因筑三砦。诏褒之。九年,命与尹宪屯夏州,时岌伽罗腻等十四族久叛,神宝率兵大破之,焚其庐帐,斩千余级,虏获甚众。

雍熙中,朝廷遣使绥、宥、麟、府州,募边部愿攻契丹者,赐以金帛。神宝上言:「狼子野心,由此或生边隙。」乃止。俄转殿头高品。淳化中,使河东,阅视堡栅兵骑。慕容德丰自邢台徙延州,未至郡,诏神宝乘传权州事。环州近边内扰,与陈德玄讨之,破牛家族二十八部,且规度通远入灵武路,就命环庆同驻泊。牛家族复结众叛,又破之,歼余党于极泉镇,获其渠帅九人。西戎寇鄜,以援之之劳,迁供奉官,与田绍斌部送灵州刍粮,即命驻泊。

李继迁入寇,与慕容德丰袭破其堡砦,焚帐幕,获人畜数万计。连诏嘉奖,迁内殿崇班。至道初,继迁再寇灵武,神宝遣人间道告急阙下。贼围之岁余,地震二百余日,城中粮糗皆竭,潜遣人市籴河外,宵运以入。间出兵击贼,贼引去,以功拜西京作坊副使。又命于浦洛河、清远军援刍粮,与杨允恭议造小车三千,运粮至环州。三年,迁西京左藏库副使。出使灵武,还,奏对称旨,面授供备库使。

咸平中出为高阳关钤辖,徙贝、冀巡检。会原州野狸族三千余众徙帐于顺成谷,大虫堪与熟魏族接战,诏神宝和洽之,至则定其经界,遣悉还旧地。入为内侍右班副都知。真宗朝陵,留与刘承珪同掌大内事。大中祥符初,勾当三班院,又掌诸王宫事。迁西京左藏库使、领密州刺史兼掌往来国信。

神宝莅职精恪,性吝啬,畜货钜万。天禧初,以皇城使罢内职。三年,卒,年七十一。录其子守志为入内供奉官。

王仁睿,不知何许人。年十余岁,事太宗于晋邸,服勤左右,甚淳谨。及即位,宣传指挥颇称旨。历入内小底都知、洛苑副使。命典宫闱出纳之命,最居亲近。尝与柴禹锡等发秦邸阴事。雍熙四年被疾,遣太医诊视。卒,年四十一,特赠内侍省内侍。

国朝以来,内侍都知、押班不领他职。淳化、至道后,皆内殿崇班以上兼充,多至诸司使,有领观察使者,没皆有赠官,官给葬事。

旧制,内侍人许养一子,以充继嗣。开宝四年,以其争财起讼,诏自今满三十无养父者,始听养子,仍以其名上宣徽院,违者准前诏抵死。咸平中,徐志通为温、台等州巡检,坐取李欢男四人为假子,又纵卒略民家小儿,致其母抱儿投海死,决杖配扫洒班,复申前诏以戒厉之。

王继恩,陕州陕人。周显德中为内班高品。初养于张氏,名德钧。开宝中求复本宗,太祖召见,许之,因赐名焉。累为内侍行首。

会讨江南,与窦神兴等部禁兵及战船抵采石。九年春,改里面内班小底都知,赐金紫。十月,加武德使。太祖崩,副杜彦圭案行陵地,寻充永昌陵使。太平兴国三年,迁宫苑使。久之,领河州刺史,掌军器弓枪库。

雍熙中,王师克云、朔,命继恩率师屯易州,又为天雄军驻泊都监。自岐沟关、君子馆败绩之后,河朔诸路为契丹所扰,城垒多圮。四年,诏继恩与翟守素、田仁朗、郭延濬分路按行增筑之。及遣将北伐,又为排阵都监,屯中山,改皇城使。端拱初,领本州团练使,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钤辖。淳化初,赐甲第一区。五年,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李顺乱成都,命为剑南两川招安使,率兵讨之。军事委其制置,不从中覆。管内诸州系囚,非十恶正赃,悉得以便宜决遣。二月,命马步军都军头王杲趣剑门、崇仪使尹元由峡路分遣讨贼,并受继恩节度。诏前军所至,其贼党敢抗王师者,即须杀戮;如本非同恶,受制凶徒,先被胁从今能归顺者,悉释其罪。四月,继恩由小剑门路入研石砦破贼,斩首五百级,逐北过青强岭,平剑州,进破贼五千于柳池驿,斩千六百级,贼众望风奔走,杀戮溺死者不可胜计。又克阆、绵二州。五月,至成都,破贼十万余,斩首三万级,获顺及铠甲、僭伪服用甚众。

朝议赏功,中书欲除宣徽使。太宗曰:「朕读前代史书,不欲令宦官预政事。宣徽使,执政之渐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继恩有大功,非此任无足以为赏典。上怒,深责相臣,命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序位昭宣使上以授之。进领顺州防御使。

继恩握重兵,久留成都,转饷不给,专以宴饮为务。每出入,前后奏音乐。又令骑兵执博局棋枰自随,威振郡县。仆使辈用事恣横,纵所部剽掠子女金帛,军士亦无斗志。余贼迸伏山谷间,州县有复陷者。太宗知之,乃命入内押班卫绍钦同领其事。又遣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乘传督其捕贼。议分减师徒出蜀境,以便粮运。

高品王文寿者,隶继恩麾下,继恩遣领虎翼卒二千,分遂州路追讨。文寿御下严急,士卒皆怨。一夕卧帐中,指挥使张嶙遣卒排闼入,斩文寿首以出。会夜昏黑,嶙犹疑其非,然炬照之,曰:「是也。」时嘉州贼帅张余有众万余,嶙即以所部与之合,贼势甚盛。初奏至,太宗欲尽诛军人妻子,近臣或请勿杀,悉索营中书,遣帅招抚,谕以释罪,亲属皆全,必自引来归,因可破贼。上然之,令巡检程道符谕旨。亡卒斩嶙,函首送继恩,皆自拔来归。因使为乡导击贼,悉平之。

至道二年春,布衣韩拱辰诣阙上言:「继恩有平贼大功,当秉机务,今止得防御使,赏甚薄,无以慰中外之望。」上大怒,以拱辰惑众,杖脊黥面配崖州。俄召继恩。太宗崩,命与李神福按行山陵,加领桂州观察使。

继恩初事太祖,特承恩顾。及崩夕,太宗在南府,继恩中夜驰诣府邸,请太宗入,太宗忠之,自是宠遇莫比。喜结党邀名誉,乘间或敢言荐外朝臣,由是士大夫之轻薄好进者从之交往,每以多宝院僧舍为期。有潘阆者能诗咏,卖药京师,继恩荐之,召见,赐进士第。寻察其狂妄,追还诏书。

及真宗初,继恩益豪横,颇欺罔,漏泄机事,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缄题往来,多请托,至有连宫禁者。素与胡旦善,时将加恩,密诿其为褒辞。又士人诗颂盈门。上恶其朋结,黜为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籍没赀产,多得蜀土僭拟之物。昌龄责忠武军节度行军司马,旦削籍,长流寻州。诏中外臣僚曾与继恩交识及通书尺者,一切不问。

咸平二年,卒于贬所,遣使将其家属还京师,假官舍处之。四年,听归葬。大中祥符三年,特诏追复官爵,以白金千两赐其家。子怀珪,转入内高班。

李神福,开封人。父继美,仕后唐为内侍,显德初为御厨都监。时内臣止以服色为贵,太祖特赐紫,后至右领军卫将军。神福少给事晋王府,谨恪解上意,未尝少怠。太宗即位,授入内高品。从征太原,攻城之际,往来梯冲间宣传诏命,即行在所迁殿头。太平兴国六年,擢入内高品押班,迁副都知、勾当翰林司,转入内内班都知。兼勾当祗候内品班。淳化四年,迁崇仪副使、勾当皇城司。属初易黄门之号,转入内黄门都知,俄加宫苑使。太宗好笔札,神福每侍侧,多获别本之赐。及不豫,神福朝夕左右,躬侍药膳。

真宗即位,迁皇城使、内侍省入内内侍都知,领恩州团练使、勾当永熙陵行宫事。时模写太宗圣容,以神福立侍。未几,求罢都知,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赐第宫城侧,遣修内工为葺之。咸平二年秋,阅兵东郊,以神福为大内都部署。是冬,幸大名,与王继英并为行宫使。四年,勾当三班,部修含光殿,赐赉甚优。景德初,兼领亲王诸宫使。三年,改宣政使。从谒诸陵,复为行宫使。进幸西京,赐酺,命神福主其事。

大中祥符初,天书降夕,神福与刘承珪、邓永迁、李神祐、石知颙、张景宗、蓝继宗同直禁中,赐以器币、缗钱。京师酺会,又令神福与白文肇、阎承翰同典之。是岁封泰山,与曹利用同经度行宫道路。及车驾进发,又为行宫使。礼毕,授宣庆使,领昭州防御使,整肃禁卫。先是,诸司使止于宣政,故特置使额以宠之。三年,卒,年六十四。赠润州观察使。

神福性恭愿和易,每为卫绍钦所诟骂,皆引避不校。在禁闼五十年,称为长者。然久掌三班,无规制,远近失叙,有请托者不能拒之,人讥其所守。子怀斌、怀赟。弟神祐。

神祐,初以父任授殿头高品。太祖将纳孝章皇后,命神祐奉聘礼于华州。乾德五年,征太原,负御宝从行。开宝二年,又从征太原,时有诏缘边和市军储,车驾在潞州闻之,且虑扰民,令神祐驰驿止之。时诏下已五日,神祐一夕而及晋阳。一日,甲士既阵,贼潜纵火焚梯冲,亟命神祐部卫兵为援,斩贼甚众,余悉溃去。王师伐广州,随军赏给。刘鋹平,先部帑藏之物赴京师。及土寇周琼等叛,又副尹崇珂讨平之。六年,随曹彬南征。克关城,擒伪将朱令赟,命神祐驰入献捷书,赐锦袍、金带。

太宗即位,迁南作坊副使。钱俶归朝,命神祐往按府藏之积。再征太原,领工徒千人随驾,以备缮完甲兵。刘继元表纳降款,太宗陈仪卫城北台以受之,继元移时未至,神祐驰单骑入城,俄顷,引继元至。及北伐燕蓟,命与刘廷翰统精骑为大阵之援。车驾还,又令率兵屯定州以备契丹。太平兴国六年,滑州治河防,材苇未具,命神祐驰往垣曲,伐薪蒸四百万以济其用。七年,契丹寇边,命领兵屯瀛州,俄改崇仪使,提点左右藏库,迁洛苑使。至道初,西鄙不宁,命为灵、环排阵都监,率众至乌白池而还。俄驻永兴,复护粮运抵朔方。

真宗嗣位,转内园使、邠州都监。车驾北巡,改天雄军都监、子城内巡检。时北兵充斥,道途阻塞,命神祐单骑谕密旨于诸将。敌骑数百忽至,神祐乃周麾而呼,若召伏兵,敌惧而逃,遂达其命。俄充邢州排阵都监,勾当西八作司。景德初,上幸澶州,领随驾壕砦。

三年,迁入内都知。从东封还,迁南作坊使。时内侍将迁秩,有扈从升山、不升山或不预从祀者,令神祐第其勤状,上亲阅而叙迁之。有范守逊、皇甫文、史崇贵、张延训等,皆尝有谴累而互陈劳效,且言神祐等品第非当,泣诉于上,止而复来者数四。守逊等先改内常侍,上怒,悉停其官。神祐洎石知颙、副都知张景宗、蓝继宗并坐削职。寻掌御厨七年,卒,年六十六。大中祥符六年,录其孙永和为三班奉职。神祐性谨愿,晓音律,颇好篇咏。

子怀岊,太宗时尝请为道士,后复内侍。多屯边郡,常持大铁鞭以斗贼,屡中流矢,至供奉官。怀俨为内殿崇班。

刘承规,字大方,楚州山阳人。父延韬,内班都知。承规,建隆中补高班,太宗即位,超拜北作坊副使。时泉帅陈洪进归朝,遣承规疾置封其府库。会土民啸聚为寇,承规与知州乔维岳率兵讨定之。太平兴国四年,命与内衣库使张绍勍等六人率师屯定州,以备契丹,又护滑州决河。雍熙中,勾当内藏库兼皇城司,出为鄜延路排阵都监,改崇仪使,迁洛苑使。至道中,与周莹同签书提点枢密、宣徽诸房公事,仍加六宅使。承规恳辞,帝虽不许而嘉其退让。

真宗立,莹为宣徽使,以承规领胜州刺史、签书宣徽院公事。寻让宣徽之务,加庄宅使。咸平三年,迁北作坊使。时边境未宁,议修天雄军城垒,命承规乘传经画,又命提举内东、崇政殿等诸门,迁宫苑使。上询承规西事,请益环州木波镇戍兵,以为诸路之援,从之。俄兼勾当群牧司。

景德二年,与李允则使河间,按视尝经战阵等处将卒之劳。是岁,置官提举京师诸司库务,以承规领之。所创局署,多所规制。改皇城使。与林特、李溥议更茶法。四年,三司上言新课增羡,承规以劳加领昭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初,议封泰山,以掌发运使迁昭宣使、长州防御使。会修玉清昭应宫,以承规为副使。祀汾阴,复命督运。议者以自京至河中,由陆则山险,具舟则湍悍,承规决议水运,凡百供应,悉安流而达。自朝陵、东封及是皆留掌大内。礼成,当进秩,表求休致,手诏敦勉,仍作七言诗赐之。拜宣政使、应州观察使。

五年,以疾求致仕。修宫使丁谓言承规领宫职,藉其督辖,望勿许所请,第优赐告诏,特置景福殿使名以宠之,班在客省使上。仍改新州观察使,上作歌以赐。承规以廉使月禀归于有司,手诏褒美,复定殿使奉以给之。本名承珪,以久疾羸瘵,上为取道家易名度厄之义,改珪为规。疾甚,请解务还私第,听之。仍许皇城常务上印日,内藏库有创制,就取商度。又再表求罢,官检校太傅、左骑卫上将军、安远军节度观察留后致仕。七月卒,年六十四。废朝,赠左卫上将军、镇江军节度,谥曰忠肃。

承规事三朝,以精力闻,乐较簿领,孜孜无倦。自掌内藏仅三十年,检察精密,动著条式。又制定权衡法,语在《律历志》。性沈毅徇公,深所倚信,尤好伺察,人多畏之。上崇瑞命,修祠祀,饰宫观,承规悉预闻。作玉清昭应宫,尤为精丽。屋室有少不中程,虽金碧已具,必毁而更造,有司不敢计所费。二圣殿塑配飨功臣,特诏塑其像太宗之侧。承规遇事亦或宽恕,铸钱工常诉本监前后盗铜瘗地数千斤,承规佯为不纳,因密遣人发取还官,不问其罪。咸平中,朱昂、杜镐编次馆阅书籍,钱若水修祖宗实录,其后修《册府元龟》、国史及编著雠校之事,承规悉典领之。颇好儒学,喜聚书,间接文士质访故实,其有名于朝者多见礼待,或密为延荐。

自寝疾惟以公家之务为念,遗奏求免赠赙诏葬,上甚嗟惜之,遣内臣与鸿胪典丧,亲为祭文。玉清昭应宫成,加赠侍中,遣内侍邓守恩就墓告祭。子从愿,为西染院使。

阎承翰,真定人。周显德中为内侍。入宋事太祖,以谨愿称。太宗时擢为殿头高品,稍迁内侍供奉官、内殿崇班。先是,八作司材木颇有隐弊,承翰建议于都城西置事材场,治材以给之。雍熙中,知广州徐休复奏转运使王延范不轨状,遣承翰驰往同逮捕下狱,就鞫之,考掠过苦,延范遂坐诛。李顺乱蜀,命为川峡招安都监。贼平,授西京作坊副使。会增募金吾兵,以承翰及刘承蕴分充左右金吾都监兼街仗司事。俄罢之。

真宗即位,改西京作坊使、内侍左班副都知。咸平三年,河决郓州王陵埽,遣承翰护塞。时议徙郓州以避河患,又诏承翰与工部郎中陈若拙乘传规度,徙于旧治之东南。五年,入内都知韩守英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钤辖,上以其素无执守,议别择人,因谓宰相曰:「承翰虽无武勇,然涖事勤恪。」乃令代守英。时中山屯兵甚众,艰于飞挽,承翰请凿渠,计引唐河水自嘉山至定州三十二里,又至蒲阴东六十二里,合沙河经边吴泊入界河以济馈运,亦可旁为方田,上嘉而从之。渠成,人以为便,优诏褒之。景德初,契丹谋寇顺安军,承翰奉诏发雄、霸精兵,与荆嗣、张延同筑垒御之,俄又遣诣德清军规度重修城垒。车驾北征,承翰先在澶州北城,奏契丹兵在近,请不度河,上不听,促驾度浮桥。二年,加领廉州刺史,勾当群牧司,多条上马政,遂兼群牧副使。时契丹结好,始置国信司主交聘之事,以承翰领之,多所规置。

大中祥符初,改西京左藏库使,充夏州赵德明加恩官告使。还,请于浦洛河置馆,以待夏台进奉使,上以荒夐劳役,不许。四年,迁内园使、左班都知,领奖州团练使。

有西京左藏库副使赵守伦久典厩牧,至是又掌估马,与承翰联职任,虽素为姻家,然不相得,遂各讼诉,并付御史台。承翰坐擅用群牧司钱,当赎金三十斤;守伦坐违制移估马司,当免所居官;典吏当杖脊。诏宽其罚:承翰赎金十斤,守伦赎金二十斤,典吏亦降从杖。群牧都监张继能、判官陈越田、勾当骐骥院杨保用、估马杨继凝皆释之,制置使陈尧叟特免按问。

六年,上制《内侍箴》赐之,承翰表请刻石省中。明年,建应天府为南京,作鸿庆宫,设太祖、太宗像,遣承翰自京奉往。授南作坊使、入内都知。未几,卒,年六十八。赠怀州防御使。

承翰性刚强,所至过于检察,乏和懿之誉。子文应,西京左藏库使。

秦翰,字仲文,真定获鹿人。十三为黄门,开宝中迁高品。太平兴国四年,崔彦进领众数万击契丹,翰为都监,以善战闻。太宗因加赏异,谓可属任。雍熙中,出为瀛州驻泊,仍管先锋事,迁入内殿头高品、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监。淳化四年,补入内押班。

赵保忠叛,命李继隆率师问罪,翰监护其军。次延州,翰虑保忠遁逸,即乘驿先往,矫诏安抚以缓其阴计。王师至,翰又讽保忠以地主之礼郊迎,因并驱而出,保忠遂就擒,以功加崇仪副使。至道初,为灵、环、庆州、清远军四路都监。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入内副都知。咸平中,河朔用兵,以为镇、定、高阳关排阵都监,败契丹于莫州东,追斩数万,尽夺所掠老幼。诏褒之,徙定州行营钤辖。

王均之乱,为川峡招安巡检使。时上官正与石普不协,翰恐生事,为晓譬和解之。亲督众击贼,中流矢不却,五战五捷,遂克益州,上手札劳问。翼日,进至广都,斩首千余级,获马数千匹。归朝,迁内园使,领恩州刺史。

出为镇、定、高阳关前阵钤辖,又徙后阵。破契丹二万众于威虏军西,俘其铁林大将等十五人。又为邠宁、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率所部按行山外,召戎落酋帅,谕以恩信,凡三千余帐相率内附。未几,康奴族拒命,翰与陈兴、许均深入击之,斩级数千,焚其庐帐,获牛马甚众。复与陈兴、曹玮袭杀童埋军主于武延咸泊川。诏书加奖,赐锦袍、金带、白金五百两、帛五百匹。

景德初,车驾将北巡,先遣翰乘传往澶、魏裁制兵要,许便宜从事。俄充邢洺路钤辖,与大军会德清军,张掎角之势。又召为驾前西面排阵钤辖,管勾大阵。翰即督众环城浚沟洫以拒契丹。功毕,契丹兵果暴至,翰不脱甲胄七十余日,契丹乞和,凯旋,留泊澶州。月余,令率所部兵还京师,加宫苑使、入内都知。出为泾、原、仪、渭钤辖。先是,西鄙无藩篱之蔽,翰规度要害,凿巨堑,计工三十万,役卒数年而成,不烦于民。就迁皇城使、入内都知。以翰在边久,宣力勤尽,特置是名以宠异焉。翰表让,不听。

大中祥符初,求从东封,手诏谕以西垂委任之异。改昭宣使,又为群牧副使,祀汾阴。是岁,夏州属户有扰境上者,即日遣翰往脽上按视,遍巡边部。及翰至,事宁,复还扈从,凡行在诸司细务,悉令裁决,不须中覆。礼毕,加领平州团练使,奉祀毫州,掌如汾阴。八年,营葺大内,诏翰参领其事。闰六月,暴卒于内庭之廨,年六十四。上甚悼惜,为之泣下。赠贝州观察使,赙襚加等。修内毕,诏遣使以袭衣、金带赐其家。

翰倜傥有武力,以方略自任。前后战斗,身被四十九创。李继迁之未宾也,翰因使常出入其帐中,无疑间,尝白太宗言:「臣一内官不足惜,愿手刺此贼,死无所恨。」太宗深嘉其忠。

翰性温良谦谨,接人以诚信,群帅有刚狠不和者,翰皆得其欢心。轻财好施,与将士同休戚,能得众心,皆乐为用。其殁也,禁旅有泣下者。

九年,重赠彰国军节度,诏杨亿撰碑文,亿以其不蓄财,表辞所贽物,虽朝廷不许,而时论美之。子怀志,内殿崇班。

周怀政,并州人。父绍忠,以黄门事太宗,从征河东,得怀政于乱尸间,养为子。给事禁中,累至入内高品。大中祥符初,真宗东封,命修行宫顿递。及奉泰山天书驰驿赴阙,转殿头。天书每出宫,与皇甫继明并为夹侍。东封礼成,与内殿崇班康宗元留泰山,修圜台,转入内西头供奉官。祀汾阴,转东头。六年,刘承规卒,擢内殿崇班、入内押班、勾当皇城司。会朝谒太清宫,与阎承翰等同管勾大内事。七年,奉天书摹刻于乾元殿,为刻玉都监,又为修兖州景灵宫、太极观都监,俄迁内殿承制。是冬,命起居舍人、知制诰盛度为会真宫醮告使,怀政为都监。还,为玉清昭应宫都监兼掌景灵宫、会灵观使。刻玉成,迁如京副使。九年,建资善堂,以怀政为都监。寿丘宫观成,优赐袭衣、金带,迁崇仪使。天禧大礼,又为修奉宝册都监,加领长州刺史,是冬,迁洛苑使。二年春,迁左藏库使。仁宗为皇太子,命为入内副都知、管勾左右春坊,转左骐骥使。三年,领英州团练使,加昭宣使。

怀政日侍内廷,权任尤盛,于是附会者颇众,,往往言事获从,同列位望居右者,必排抑之。中外帑库皆得专取,因多入其家。性识凡近,酷信妖妄。有朱能者,本单州团练使田敏厮养,为人凶狡,遂赂怀政亲信,得见,因与侍卒姚斌妄谈神怿以訹之。怀政大惑,援能至御药使、领阶州刺史。俄于终南山修道观,与刘益辈造符命,托神言国家休咎,否臧大臣。时寇准镇永兴,能为巡检,倚准旧望,欲实其事。准好胜,喜其附己,多依违之。

朝臣屡言怀政之妄,真宗含忍不斥,然渐疏远之。怀政忧惧,时使小黄门自禁中出,诈称宣召,入内东门,坐别室,久之而还,以欺同类。会准为相,逾年而罢,怀政愈畏获谴,不自安。

四年七月,与弟礼宾副使怀信谋潜召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阁门祗候杨怀玉会皇城司,期以二十五日窃发,杀丁谓等,复相寇准,奉真宗为太上皇,传位太子。前夕,崇勋、怀吉诣丁谓第密告之,谓即夜偕崇勋、怀吉至曹利用第计议,翌日,利用入奏,真宗怒,命收怀政。令宣徽北院使曹玮与崇勋于御药院鞫讯,具伏。帝坐承明殿临问,怀政但祈哀而已,命斩于城西普安寺。父内殿承制绍忠及怀信并杖配复岳州,子侄勒停,赀产没官。朱能父左武卫将军致仕谔、母周氏,罚铜百斤,子守昱、守吉分配邵、蔡、道州。怀政仆使、亲从并杖配海岛、远州,部下使臣贬秩有差。怀政之未败也,绍忠尝诟之曰:「斫头竖子终累我!」怀信谓之曰:「兄前事必败,宜早诣上首实,庶获轻典。」及其谋乱,又泣拜止之,不听,故皆得免死。

右街僧录澄远以预闻妖诈,决杖黥配郴州。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高班胡允则、黄门杨允文与怀政协同妖妄,皆杖配远州。入内押班郑志诚与能书问往还,削两任,配房州。入内供奉官石承庆尝为怀政所召,夜二鼓不下皇城门钥以待,黄门黄守忠见之,戒门卒勿纳,至是言其事,承庆坐削两任,配宿州。杨怀玉次日始诣枢密院自陈,责授侍禁、杭州都监。擢崇勋内客省使、桂州观察使,怀吉如京使,赐以金带、金银。

怀政既诛,亟遣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驰驿永兴,捕朱能。刘益、李贵、康玉、唐信,道士王先、张用和悉免死,配远州。能侦知使者至,衷甲出,杀守明以叛。诏遣内殿承制江德明、入内供奉官于德润发兵捕之,能入桑林自缢死。永兴、乾耀都巡检供奉官李兴、本军十将张顺断能及其子首以献,补兴阁门祗候,顺牢城都头。以刘益等十一人党能害中使,磔于市。王先、李贵、唐信、张用和八人皆处斩。能母妻子弟皆决杖配隶,阁门祗候穆介、知永兴军府朱巽、转运使梅询刘楚、知凤翔府臧奎等坐与怀政、能交结相称荐,皆论罪。降寇准太常卿,再贬道州。凡朝士及永兴、凤翔官吏与准厚善者,悉降黜焉。

张崇贵,真定人。太祖时为内中高品,稍迁殿头。太平兴国中,以善射迁为御带。钱俶纳土,命驰往阅城防储偫之数。亲征太原,从崔彦进、李汉琼先路视水草。端拱初,补内供奉官。

淳化四年,命乘传之延州招羌戎之内附者,发库钱犒给,以金币赐酋领。将行,转内班右班押班,就命管勾鄜延屯兵,李继隆讨李继迁,诏崇贵以延安兵掎角进讨。及擒赵保忠,留崇贵与石霸守绥州,徙平夏民以实之。继迁扼橐驼路,驱胁内属戎人,崇贵与田敏率熟仓族遇战于双塠,杀二千余级,掠牛羊、橐驼、铠甲甚众,连诏褒谕。继迁走漠中,遣其将佐赵光祚、张浦求纳款,会于石堡砦,崇贵椎牛酾酒犒谕之,给以锦袍带。会改内班为黄门,命为黄门右班押班,仍加内殿崇班,又改黄门为内侍,职随易焉。既而继迁贡橐驼、名马待罪,遣崇贵往赐器币、茶药、衣物。

至道元年,进崇仪副使、内侍右班副都知。时继迁复叛,劫刍馈于浦洛河。二年,诏李继隆大发师进讨。贼围灵州急,太宗将弃之,廷议未决,命崇贵与冯纳乘传往议其事,乃益兵固守,就命为灵、环、庆州、清远军路监军,又为排阵都监。

真宗立,拜洛苑使、右班都知、管勾并州军马。自至道后,五路讨贼,兵战相继,卒无成功。及是,保吉复修贡,诏以定难节度授之,命崇贵持诏命、衣带、器币以赐。使还,加六宅使。

咸平元年,又命管勾鄜延屯兵,泊延安,改驻泊都监,又为钤辖。其后继迁复与熟户李继福为隙,因缘内扰,崇贵与张守恩击之,焚庐舍,获赀畜、器甲、生口甚众。又与王荣御贼,获具装马数十匹,再诏褒饬。四年,诏归。俄领奖州刺史,复涖鄜延,仍制置沿边青白盐事。与卫超领军入敌境,焚庐舍帐幕,获廪糗、牛羊,复被诏奖。崇贵屡诇契丹事传递以闻,愿身当一队为前锋,诏不允。

景德元年,保吉死,其子德明尚幼,崇贵移书谕朝廷恩信,德明请俟释服禀命。诏书慰抚,以向敏中为缘边安抚使。自是边防事宜,经制小大,皆崇贵专主之。筑台保安北十里许,召戎人会议,与之盟约。二年春,召赴阙面授方略,许德明以定难节度、西平王,赐金帛缗钱各四万、茶二万斤,给内地节度奉,听回图往来,放青盐禁,凡五事。而令德明纳灵州土疆,止居平夏,遣子弟入宿卫,送略去官吏,尽散蕃汉兵及质口,封境之上有侵扰者禀朝旨,凡七事。德明悉如约,惟以子弟入质及纳灵州为难,故亦禁盐如旧,不许回图。

三年九月,以德明誓表来上,崇贵因请入朝,许之。以功拜皇城使、内侍左右班都知,领诚州团练使。又持旌节诰命授德明,太常博士赵湘为之副。四年,使还,会车驾上陵,次琼林苑,崇贵对于苑中,即命为行宫使。是秋,复还延安。供奉官曹信时监边军,信善琴,崇贵与石普军中宴集,令信奏之,信以久废为辞。崇贵与普因摭其他过以闻,真宗知其诬奏,不问。大中祥符元年,加昭宣使。

崇贵久在边,善识羌戎情伪,西人畏服。每德明有所论述及境上交侵,皆先付裁制。夏州趣边有二路,其文移至环庆者,皆付延州议焉。尝请置缘边安抚使,如北面之制。上曰:「西鄙别无经营,苟德明能守富贵,无虑朝廷失恩信也。增置署局,徒为张皇,不若委卿静制之。」二年,上言久去乡里,愿得告归葬父母。许之,锡与甚厚。复命为都钤辖,提举榷场。崇贵乞留京师,面谕委属之意,听岁入奏事。四年八月,卒,年五十七。帝悼惜之,赠丰州观察使,内侍护丧还京师。子承素,东染院副使。

张继能,字守拙,并州太原人。父赞,晋末为内班。继能,建隆初以黄门事禁中,太平兴国初为内品。从征河东,命主城南洞屋,以劳迁高品。契丹入寇,命为高阳、镇、定路先锋都监,从崔彦进战长城口,多所俘馘。明年,又与彦进败契丹于唐兴口,转殿头高品。

雍熙中,夏州叛命李继隆为银、夏都部署,以继能监军。俄徙护定州屯兵,领骁捷卒三千,屯五回岭。端拱初,迁入内殿头,从赵保忠讨李继迁。保忠荐其有材,命与保忠同经略其事。代还,掌内弓箭库。淳化三年,与白承睿护刍粟入灵武。会继迁复寇边,命继能、承睿与知灵州侯延广领骁卒五千,同主军务,俄留为本州都监。及郑文宝议城威州、清远军,继能护其役。工毕,命与西京作坊副使张延洲同知军事,又与田绍斌同掌积石砦。就迁内供奉官、灵环庆、清远军后阵都监,与西人转斗,败走之。复还清远。诣阙奏事,迁内殿崇班。未几,拜供备库副使,复遣护环州屯兵,徙泾、原、仪、渭都巡检使。

真宗即位,迁崇仪使、灵、环十州军兵马都监兼巡检安抚使。咸平三年王均之乱,命为川峡两路招安巡检使。成都平,留为利州招安巡检,寻召归。会银、夏寇警,复为邠宁驻泊都监。夏人寇清远军,营于积石河,继能与杨琼、冯守规在庆州逗留,不时赴援,致陷城堡,又焚弃青冈砦,特诏下御史府,免死,长流儋州。景德二年,会赦,还为内侍省内常侍,又为陕西捕贼巡检,获千余人,改内殿崇班。从朝陵,为行宫四面巡检。

四年,宜州卒陈进为乱。初,知州刘永规驭下严酷,课澄海卒伐木葺州廨,数不中程即杖之,至有率妻孥趣山林以采者,虽甚风雨,不停其役。故进因众怨,杀永规及监军国钧,拥判官卢成均为帅,据其城。

七月,奏至,诏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曹利用、供备库使贺州刺史张煦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如京副使张从古及继能副之,虞部员外郎薛颜同勾当转运事,发荆湖蕲黄州兵讨之。上语近臣曰:「番禺宝货雄富,贼若募骁果,立谋主,沿流东下趣广州,则为患深矣。」遣内侍高品周文质使广州,监屯兵,会邻路巡检使控要路,集东西海战棹,扼端州峡口。贼悉众来攻柳城县,殿直韩明、许贵、郝惟和以所部兵千余御敌,明、贵死之,惟和仅以身免,成均奉宜州印遣使诣舒贲求赦罪。是夕,进复陷柳城,官军退保象州。贼又寇怀远军,知军殿直任吉与邕桂巡检、殿直张崇宝、侍禁张守荣击走之。贼退而复集者累日,吉辈固守,屡与斗,大获其器甲。又攻天河砦,砦兵甚少,监军奉职钱吉部分严整,一战败之。贼众屡衄,颇溃去,众心的携贰,将弃宜州,以家属之悼耄者五百人陨江中,率其众裁三千趣柳、象,将入容管。初至柳州,限江不能渡。知州王昱望贼遁走,城遂陷。

朝廷以诏书四十分揭要路,谕贼归顺者悉释其罪。贼挈族居思顺州,分兵攻象州。利用命入内高班于德润以千兵倍道袭逐,利用等继至,遇贼武仙县之李练铺。贼初不知觉,惟进率众来拒,直犯前军,前军寄班侍班郭志言麾骑士左右纵击。贼衣顺水甲、执标牌以进,飞矢攒锋不能却,前军即持棹刀巨斧破其牌,史崇贵登山大呼曰:「贼走矣,急杀之!」贼心动,众遂溃。逐北至象州城下,贼砦犹有据长竿瞰城中者,成均始挈其族以诏书来降,乃斩进并其党,生擒贼帅六十余人,斩首级、获器甲战马甚众。

利用分兵捕余寇,遣于德润驰奏其事。授利用引进使,煦如京使,从古庄宅副使,继能供备库使,志言供备库使。又以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郭全丰为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归远军士手杀进者李昊、刘宗、赵敏并补本军都头,张守荣为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崇宝、任吉并为供奉官,钱吉为右侍禁。又以知象州大理寺丞何邴最有劳,优拜祠部员外郎,赐绯。又赐邴三子知道、知古、知常出身,邴之亲属同扞寇者悉甄叙之。升象州为防御使。

初,贼攻象州,城在高丘上,素无井,闭垒之日,皆以乏水为虑。赖天雨,停水将竭而雨复下,如是者两月,汲之以济。山中无烽候,每欲破贼,即祷于城西神祠,或见巨蟒吞龟,是日果有克获,众以为神灵助顺之应。张守荣俄病瘴,遣尚医驰往视之,未至而卒,赠如京使,录其子官。十二月,余寇悉平。

东封,留继能为京旧城内巡检钤辖,俄加东染院使。

大中祥符二年,入内都知李神祐等坐事悉罢,擢继能入内内侍省副都知。时宗室多召侍讲说书,上嘉其勤学,令讲诵日别给公膳,专遣继能主之。俄又与内殿承制岑保正提点郡县主诸院事。三年,兼群牧都监。祀汾阴,留掌大内兼旧城内巡检钤辖,俄领会州刺史。谒太清宫,为天书扶侍都监。七年,以疾求解职,不许。命为泾原仪渭、镇戎军两路钤辖。未几,徙鄜延都钤辖。先是,内属户杀汉口者止罚孳畜,继能则丽于常法,由是西人畏而不敢犯。德明虽受朝命,而羌部不绝寇境。继能日课卒截竹为签,署字其上,且言以备将士记杀获功状,贼闻之甚惧。归朝,复涖群牧。仁宗在储宫,尝亲书一幅赐之。继能以闻,真宗亦为标题其末,人以为荣。九年,坐前护修庄穆皇后陵摧陷,左授西染院使,掌往来国信。

天禧初,复西京左藏库使。国信司吏陈诚者,颇巧黠,继能欲援置群牧司,而诚先隶群牧,坐事停职。至是,群牧吏左宗抉其宿负,白制置使曹利用,故诚不遂所求。继能怒宗之沮己,密遣亲事卒侦宗。会宗弟元丧妻,宗尝为假敦骏军校马送葬,及还,元抵饮肆与酒保相殴,系府中,而假马之事未发。诚即白继能,请属府中并劾其事。知府乐黄目受属,狱未就,为群牧副使杨崇勋所发,继能坐罢内职,降授西京作坊使,出为邠宁钤辖。继能自陈不愿外任,得掌瑞圣园,寻领往来国信所。三年,复为西京左藏库使、内侍右班副都知。未几,迁崇仪使,以衰老求解职,转内园使,掌琼林苑。五年,卒,年六十五。特赠汀州团练使,录其子怀忠为大理寺丞,孙逖为三班奉职,逊为借职、春坊祗候。

继能性沉密知兵,颇勇敢,喜读书,然好治生。晚年急于聚蓄,众以此少之。

何邴后归朝,知磁州而卒。一子知崇裁十余岁,特补太庙斋郎。又徙其侄平夷尉知古为滏阳尉。省郎无赏延之例,犹以城守劳,故甄录焉。

卫绍钦,开封人。父汉超,内侍高品。绍钦始以中黄门给事晋邸,太宗即位,补入内高品,甚被亲倚。从征太原,命督诸将攻城。刘继元降,命领骁卒先入城,烧其营栅,迁殿头高品。雍熙二年,擢入内西头供奉官。淳化中,部修皇城,功毕,授入内押班。五年,加崇仪副使。

李顺之乱,王师致讨,与王继恩同领招安捉贼事,遇贼,斗学射山南。又攻清水埧,破双流砦,招降数万众,斩千余级。顺死,余党保险为寇,又与杨琼先扼要路以邀之,擒斩万余人,获器甲枪槊千余。遣别将曹习领兵捕余贼于安国镇,斩三百级。时嘉、眉二州贼尚扰城郭,又遣内殿崇班宿翰讨之。两川平,召还,深被褒劳。

真宗嗣位,拜宫苑使,领爱州刺史,充入内副都知、修奉永熙陵都监,即复土,遂为陵使。景德二年,改皇城使。从幸河朔,命为车驾前后行宫四面都巡检。次澶渊,命领扈驾兵守河桥。三年,加昭宣使。朝诸陵,复为行宫巡检。驻洛阳,命为皇城内外都巡检。历掌三班院、皇城仪鸾翰林司。卒,年五十六。

绍钦苛愎少恩,不为众所附。太平兴国中,江东有僧诣阙请修天台寿昌寺,且言寺成愿焚身以报。太宗允其请,命绍钦往督营缮。既讫役,遽积薪于廷,请僧如愿,僧言欲见至尊面谢,绍钦曰:「昨朝辞日,亲奉德音,不烦致谢。」僧惴怖偃蹇,顾道俗望有救之者,绍钦即促令跻薪上,火既盛,僧欲投下,绍钦遣左右以叉抑按而焚之。子承庆,至内殿承制。

石知颙,真定人。曾祖承渥,梁尚食使。祖守忠,晋内供奉官。父希铎,高品。

知颙形貌甚伟,建隆中授内中高品。太宗即位,改供奉官。雍熙中,诸将征幽蓟,以知颙随军。归,掌仪鸾司。

淳化中,明州初置市舶司,与蕃商贸易,命知颙往经制之。转内殿崇班、亲王诸宫都监。从王继恩平蜀寇,就迁西京作坊副使。

咸平初,迁正使、带御器械。契丹犯边,上北巡,命为天雄军、澶州巡检使,俄改德、博等州缘河巡检使兼安抚,加领长州刺史。三年,戍镇、定、高阳关三路,押大阵。是冬,改高阳关驻泊行营钤辖。归朝,复掌亲王诸宫事。景德中,自京抵泗,遣徒治河堤,命总其役。初计工累月,及是,浃日而毕。上面加褒谕,赐白金千两,授入内都知。

大中祥符初,迁内园使。俄以定内侍迁秩品第不当,为其列所诬,坐罢都知。三年,为并、代州钤辖,迁庄宅使,徙镇、定、高阳关钤辖。四年,命与内殿崇班张继能、供奉官侍其旭同修太祖神御殿。上封求觐阙下,复掌群牧司、三班院、亲王诸宫事。

天禧二年,为并、代州钤辖兼管勾麟府路军马事。三年,卒,年六十九。孙全彬。

全彬字长卿,以知颙奏补入内小黄门,累迁西头供奉官。仁宗使致香币于南海,密诏察所过州县吏治民俗,还,具以对,帝以为忠谨。陕右群盗杀凤州巡检,遣往擒灭之。

元昊叛,全彬监鄜州兵救延州,解围去。经略使明镐言其勇略善将,得边人情,除并、代州都监,加内侍押班。进钤辖,徙鄜延,还,为押班。

侬智高寇广南,以为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出桂林,请于宣抚使狄青,愿独当一队以自效。于是使将左方兵,力战于邕州。南方平,领绵州防御使。

张贵妃居宁华殿阁,命全彬提举。妃薨,治丧过制,皆刘沆、王洙与全彬共为之。数月,进宫苑使、利州观察使,给两使留后奉。俄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命,居三月,复授之。转领信武军留后,为永昭陵钤辖。时去永定复土四十二年,有司多亡其籍,全彬以心计办治。迁福延宫使,提点奉先院。

熙宁中,卒,年七十六。赠太尉、定武军节度使,谥曰恭僖。

邓守恩,并州人。十岁以黄门事太宗。淳化中,盗起成都,从王继恩往讨之。至道初,就护西蜀屯兵。咸平初,为入内高班。契丹入寇,命石保吉为镇、定都部署,以守恩为都监。逾年,入掌骐骥院。会龙骑叛卒剽劫环、庆,遣守恩擒翦之。景德初,为澶、濮都巡检。又使环、庆及戎、泸等州巡察边事。

大中祥符初,按狱于濮州,雪冤人十余。预监修玉清昭应宫、会灵观。七年,又兼修真游殿、景灵宫。累迁入内高品、供奉官。宫成,迁内殿承制。八年,预修大内,改西京作坊副使。九年,营造皆毕,授东染院使,充会灵观都监。

天禧二年,掌军头引见司,又修祥源观成,迁崇仪使。三年,授入内押班。河决滑州,命为修河钤辖。郊祀,召为行宫使,改如京使,复还本任。四年春,河复故道,迁文思院使。归朝,加领昭州刺史。是秋,掌皇城、国信二司,整肃禁卫,迁入内副都知。会建天章阁,命领其事。又勾当资善堂兼太子左右春坊司。

守恩长七尺余,状貌甚伟,涖事干敏,以强果称于时。五年,卒,年四十八。赠淄州防御使。录其子官。

列传第二百二十六宦者二

○杨守珍韩守英蓝继宗张惟吉甘昭吉卢守勤王守规李宪张茂则宋用臣王中正李舜举石得一梁从吉刘惟简

杨守珍,字仲宝,开封祥符人。为入内黄门,习书史,学兵家方略。善射,家僮过堂下,一发贯髻,人服其精。选为环庆路走马承受公事。契丹谋入塞,为镇、定、高阳关行营同押先锋事。会许民周继宗为人诬告与外夷交通,干证者六十人,辞服,遣守珍覆问,悉办理出之。徙真定、保、赵等州驻泊都监,邕、桂等十州安抚都监。从曹克明降抚水州蛮,筑二栅以扼其要。天禧初,擒盗于青灰山。累迁西京作坊使、带御器械、永兴军兵马钤辖,徙真定、邠宁路。为内侍省内侍押班,提点内弓箭军器库。进内园使、右班都知、领端州刺史。尝侍仁宗苑中,命乘马驰射,赏其便习,赐锦袍UJ酒。卒,赠原州防御使。

韩守英,字德华,开封祥符人。初为入内高品,从征河东,数奉诏至石岭关督战,取隆州,迁殿头。久之,以西头供奉官擢入内内侍押班,迁副都知。随王继恩招安西川,为先锋,战于剑门有功,迁西京作坊使、剑门都监。还,勾当三班院,进入内内侍都知。历定州、镇定高阳关、并代路兵马钤辖。契丹围岢岚军,守英与钤辖张志言、知府州折惟昌帅所部渡河,抵朔州,以牵贼势。遂破狼水砦,俘数百人,获马牛羊铠甲以数万计,贼为解去。赐锦袍、金带。俄领会州刺史,解都知。再迁昭宣使,复领三班。

出为鄜延路都钤辖,徙并代路。建言:「本路宿兵多,百姓困于飞挽,今幸边鄙无事,请留骑军千,余人悉徙内地。」真宗曰:「边臣能体朝廷恤民之意,宜诏诸路视此行之。」

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勾当皇城司,为赵德明官告使。历宣政、宣庆二使,内侍左班都知,领奖州团练使、雅州防御使,入内都知,管勾修国史。书成,进景福殿使,又为延福宫使、入内都知,复提举诸司库务。卒赠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

蓝继宗,字承祖,广州南海人。事刘鋹为宦者,归朝,年十二,迁为中黄门。从征太原,传诏营陈间,多称旨。

秦州并边有大、小洛门砦,自唐末陷西羌。雍熙中,温仲舒谕酋豪使献其地,徒众渭北。言者以为生事,请罢仲舒。太宗遣继宗往按视,还奏二砦据要害,产良木,不可弃。帝悦,复使继宗劳赐仲舒。累迁西京作坊副使、勾当内东门。

元德太后、章穆皇后葬,为按行园陵使。车驾北征,勾当留司、皇城司。车驾谒诸陵,近陵旧乏水,继宗疏泉陵下,百司从官皆取以济。擢入内副都知,为天书扶侍都监。诏与李神祐第东封扈从内臣之劳,而入内供奉官范守逊等诉其不公,罢都知。祀汾脽,复为天书扶侍都监,再迁东染院使。

明年,领会州刺史,进崇仪使、勾当皇城司。修玉清昭应宫,与刘承珪典工作。宫成,迁洛苑使、高州团练使,充都监。坐章穆皇后陵隧垫,贬如京使。典修景灵宫,进南作坊使,复修会灵、祥源观。车驾幸亳州,管勾留司、大内公事,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勾当三班院,修国史院。为赵德明加恩使,德明与继宗射,继宗每发必中,德明遗以所乘名马。为内侍省右班都知,迁入内都知。

仁宗即位,迁左骐骥使、忠州防御使、永定陵修奉钤辖。历昭宣、宣政、宣庆使。累上章求致仕,特免入朝拜舞及从行幸。顷之,复固请罢都知,以景福殿使、邕州观察使家居养疾。卒,赠安德军节度使,谥僖靖。

继宗事四朝,谦谨自持,每领职未久,辄请罢。家有园池,退朝即亟归,同列或留之,继宗曰:「我欲归种花卉、弄游鱼为乐尔。」景福殿置使,自大中祥符间至继宗,授者才三人。养子元用、元震。

元用终左藏库使、梓州观察使。

元震以兄荫补入内黄门,转高班,给事明肃太后。禁中夜火,后拥仁宗登西华门,左右未集,元震独传呼宿卫,以功迁高品。为三陵都监,条列防守法,其后诸陵以为式。历群牧都监,监三馆秘阁,积官皇城使。累迁入内副都知、忠州防御使。仙韶院火,元震救护,火以时息。诏褒之,赐袭衣、金带。卒,赠镇海军留后。元震养子五人,不畜阉子。

张惟吉,字佑之,开封人。初补入内黄门,迁殿头、高阳关路走马承受公事。护塞滑州天台埽役,迁西头供奉官,监在京榷货务。知嘉州张约以赃败,诏与御史王轸往劾其狱。还,领内东门司,为修奉章献、章懿太后二陵承受。时议复用李谘榷茶算缗法,乃以惟吉为内殿崇班,复监榷货务。凡内侍领内东门,次迁勾当御药院,而惟吉才进官,众以为薄,惟吉欣然就职。再期,以羡余迁承制。

为赵元昊官告使,还,言元昊骄僭,势必叛,请预饬边备。及元昊寇延州,遣按视鄜延、环庆两路器甲,并访攻守利害。敌既退,夏竦、韩琦谋自鄜延深入,乘虚击之,命惟吉募并、汾骁勇,副以土兵,轻赍赴河外。惟吉以为我师当持重伺变,不宜驰赴不测以自困,已而元昊果引去。还奏称旨,领皇城司,迁内侍省押班、群牧都监,简陕西冗兵,领军头引见司,迁供备库使,尽汰军头司军校之罢癃者。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领恩州刺史,为入内都知。

商胡决,为澶州修河都钤辖。转运使施昌言请亟塞,崔峄以为岁灾民困,役宜缓。命惟吉按视,言河可塞而民诚困,财用不足,宜少待之。从其议。迁如京使、果州团练使,复领皇城司,卒。

惟吉任事久。颇见亲信,而言弗阿徇。张贵妃薨,将治丧皇仪殿,诸宦官皆以为可,独惟吉曰:「此事干典礼,须翌日问宰相。」既而宰相不能执议,惟吉深以为非。赠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逾月,又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忠安。

养子若水,字益之,以惟吉奏补小黄门,给事章惠太后殿,转入内高品。王师平贝州,征侬贼,皆以干敏选为走马承受。贼平,以劳进官,三迁环庆路钤辖。讨环州解乜臼族复有功,历带御器械、内侍押班、副都知。

熙宁初,造神臂弓成,神宗御延和殿临阅,置铁甲七十步,俾卫士射,未有中者。若水自请射,连中彻札。建庆寿、宝慈两宫,典领工作,再迁嘉州防御使。以病蕲解职,领辉州观察使,提举四园苑诸司库务。卒,赠天平军留后。

甘昭吉,字祐之,开封人。初以内侍殿头为英、韶州巡检,捕盗有功,再迁内殿崇班、京东路都巡检。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营卒二百突入州厅事,欲为变,昭吉单骑驰往,戒所从将士操兵在外,先独见乱卒,谕以福祸,令推首恶自赎,众疑沮不敢动。已而操兵者皆入,即共执十余人,告曰:「此诱我者也。」昭吉立杀之,纵其余去,州以无事。特廷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后内侍省押班阙,仁宗记前功,特以授之。迁入内副都知。

英宗即位之夕,昭吉直禁中,翊卫有劳,自文思副使超迁供备库使、康州刺史。昭吉奏曰:「臣本孤微,无左右之举,而先帝知臣朴直,自小官拔用至此,分当从葬,今愿得洒扫陵寝足矣。」帝爱其忠,特授永昭陵使,加如京使。还朝,表辞职,以左龙武军大将军致仕,卒。昭吉敦实慎密,人士称之。

卢守勤,字君锡,开封祥符人。自入内内品累迁礼宾使、邠宁环庆路钤辖,还为入内内侍省押班、领昌州刺史。明道中,改葬章懿太后,而旧藏有水,以守勤尝典葬事,罢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徙鄜延路。再迁六宅使,加贵州团练使,进荣州防御使兼邠宁环庆路安抚都监。元昊寇保安军,守勤率兵击走之,特迁左骐骥使,移陕西钤辖。

初,刘平、石元孙被执,守勤抚膺涕泣不敢出,又尝易蕃官马。延州通判计用章劝范雍弃城,将保鄜州,雍欲遣安抚都监李康伯往说贼,不肯行,贼去而守勤、用章更相论奏。知制诰叶清臣以守勤拥兵观望,请正其罪,并按二人。守勤夺防御使,为湖北都监;用章除籍,配雷州本城;康伯,均州都监。

久之,复恩州防御使,迁利州观察使,历真定府、定州、北京路钤辖。以左卫大将军致事,卒,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安恪。养子昭序。

王守规,真定栾城人,入内都都知守忠之弟。守忠事真宗,谨愿慎密,眷遇最厚。明道时,守规为小黄门,禁中夜半火,守规先觉,自寝殿至后苑皆击去其锁,乃奉仁宗及皇太后至延福宫,回视所经处已成煨烬。翌日,执政候起居,帝曰:「非王守规导朕至此,几不与卿等相见。」以功迁入内殿头。选治京城水,决汴河于公贾村,决蔡河于四里桥,水患以息。加带御器械。积官至宣庆使、康州防御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卒,年六十七,赠昭武军留后。

李宪,字子范,开封祥符人。皇祐中,补入内黄门,稍迁供奉官。神宗即位,历永兴、太原府路走马承受,数论边事合旨,干当后苑。王韶上书请复河湟,命宪往视师,与韶进收河州,加东染院使,干当御药院。复战牛精谷,拔珂诺城,为熙河经略安抚司干当公事。按视鄜延军制,行至蒲中,会木征合董毡、鬼章之兵攻破踏白城,杀景思立,围河州,诏趣赴之,宪驰至军。先是,朝廷出黄旗书敕谕将士,如用命破贼者倍赏。于是宪晨起帐中,张以示众曰:「此旗,天子所赐也,视此以战,帝实临之。」士争呼用命以进。督诸将傍山焚族帐,即日通路至河州。贼余众保踏白,官军出与战,大破之。进至余川,又破贼堡十余,木征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降。捷闻,以功加昭宣使、嘉州防御使。还,为入内内侍省押班、干当皇城司。

安南叛,副赵UK招讨,未行,UK建言:「朝廷置招讨副使,军事须共议,至节制号令即宜归一。」宪衔之。由是屡纷辨,遂罢宪而令乘驿计议秦凤、熙河边事,诸将皆听节度。于是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砺极论其不可,又言:「鬼章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祸小,有成功其祸大。」章再上,弗听。冷鸡朴诱山后生羌扰边,木征请自效,众以为不可。宪曰:「何伤乎!羌人天性畏服贵种。」听之往。木征盛装以出,众耸视,皆无斗志,师乘之,杀获万计,斩冷鸡朴。董毡惧,即遣使奉贽效顺。加宣州观察使、宣政使、入内副都知,又迁宣庆使。时用兵连年,度支调度不继,诏宪兼经制财用,裁冗费什六,岁运西山巨木给京师营缮。赐瑞应坊园宅一区。

元丰中,五路出师讨夏国,宪领熙、秦军至西市新城。复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帝又诏宪领兵直趣兴、灵,董毡亦称欲往,宜乘机协助力入扫巢穴,若兴、灵道阻,即过河取凉州。乃总兵东上,平夏人于高川石峡。进至屈吴山,营打啰城,趋天都,烧南牟府库,次葫芦河而还。

宪既不能至灵州,董毡亦失期,师无功。宪欲以开兰、会邀功弭责,同知枢密院孙固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宪犹有功,但令诘擅还之由,宪以馈饷不接为辞,释弗诛。复上再举之策,兼陈进筑五利,且从之。会李舜举入奏,具陈师老民困状,乃罢兵。趣宪赴阙,道赐银帛四千。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给卫三百。进景福殿使、武信军留后,使复还熙河,仍兼秦凤军马。

夏人入兰州,破西关,降宣庆使。宪以兰州乃西人必争地,众数至河外而相羊不进,意必大举,乃增城守堑壁,楼橹具备。明年冬,夏人果大入,围兰州,步骑号八十万众,十日不克,粮尽引去。又诏宪遣间谕阿里骨结等,且选骑渡河,与贼遇,破之。坐妄奏功状,罢内省职事。

哲宗立,改永兴军路副都总管,提举崇福宫。御史中丞刘挚论宪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兴、灵会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永乐之围,逗留不急赴援。降宣州观察使,又贬右千牛卫将军,分司南京,居陈州。卒,年五十一。绍圣元年,赠武泰军节度使,初谥敏恪,改忠敏。

宪以中人为将,虽能拓地降敌,而罔上害民,终贻患中国云。

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初补小黄门,五迁至西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禁庭夜有盗,茂则首登屋以入,既获贼,迁领御药院。

仁宗不豫,中夜促召,茂则趋入扶卫,左右或欲掩宫门,茂则曰:「事无可虑,何至使中外生疑耶?」帝疾间,欲处以押班,恳求补外,转宫苑使、果州团练使,为永兴路兵马钤辖。入为内侍押班,再迁副都知。熙宁初,同司马光相视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进入内都知。

上元夜,宫中火,督众即扑灭。诏曰:「宫禁不惊,帑藏如故,惟忠与力,予固嘉之。」赐以窄衣金带。累乞退休,言受国厚恩,廪食过量,积而未请者七年,乞令三司毁券。诏褒之,仍进其官。哲宗即位,迁宁国军留后,加两省都都知。卒,年七十九。

茂则性俭素,食不重味,衣裘累十数年不易。绍圣论元祐人,以茂则尝预任使,追贬左监门卫将军,崇宁中入党籍。

宋用臣,字正卿,开封人。为人有精思强力,以父荫隶职内省。神宗建东、西府,筑京城,建尚书省,起太学,立原庙,导洛通汴,凡大工役,悉董其事。性敏给,善传诏令,故多访以外事。同列悉籍以进,朝士之乏廉节者,往往谄附之,权势震赫一时。积劳至登州防御使,加宣政使。元祐初,言者论其罪,降为皇城使,谪监滁州、太平州酒税。四年,主管灵仙观。绍圣初,召为内侍押班,进瀛州刺史。

徽宗即位,迁蔡州观察使、入内副都知。为永泰陵修奉钤辖,卒陵下,赠安化军节度使,谥僖敏。谥议谓用臣为广平宋公,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之语。丰稷论奏,以为凡称公者皆须耆宿、大臣与乡党有德之士,其曰:「念公之劳,久徙于外」,斯乃古周公之事,于用臣非所宜言也。止令赐谥,论者是之。

王中正,字希烈,开封人。因父任补入内黄门,迁赴延福宫学诗书、历算。仁宗嘉其才,命置左右。庆历卫士之变,中正援弓矢即殿西督捕射,贼悉就擒,时年甫十八,人颇壮之。迁东头供奉官,历干当御药院、鄜延、环庆路公事,分治河东边事。破西人有功,带御器械。

神宗将复熙河,命之规度。还言:「熙河譬乳虎抱玉,乘爪牙未备,可取也。」遂从王韶入熙河,治城壁守具,以功迁作坊使、嘉州团练使,擢内侍押班。

吐蕃围茂州,诏率陕西兵援之,围解。自石泉至茂州,谓之陇东路,土田肥美,西羌据有之,中正不能讨。乃因吐蕃入寇,言:「其路经静州等族,棒僻不通,迩年商旅稍往来,故外蕃因以乘间。县至绵与茂,道里均,而龙安有都巡检,缓急可倚仗。请割石泉隶绵,而窒其故道。」从之,陇东遂不可得。还,使熙河经画鬼章,进昭宣使、入内副都知。

元丰初,提举教畿县保甲将兵捕贼盗巡检,献民兵伍保法,请于村疃及县以时阅习,悉行其言。复往鄜延、环庆经制边事,诏凡所须用度,令两路取给,无限多寡。既行,又称面受诏,所过募禁兵,愿从者将之,主者不敢违。

问罪西夏,以中正签书泾原路经略司事。诏五路之师皆会灵州,中正失期,粮道不继,士卒多死,命权分屯鄜延并边城砦,以俟后举。自请罢省职,迁金州观察使、提举西太一宫,坐前败贬秩。元祐初,言者再论其将王师二十万,公违诏书之罪,刘挚比中正与李宪、宋用臣、石得一为四凶,又贬秩两等。久之,提举崇福宫。绍圣初,复嘉州团练使。卒,年七十一。

李舜举,字公辅,开封人。世为内侍,曾祖神福,事太宗以信谨终始。舜举少补黄门,仁宗使督工冶金为器,既成,有羡数并上之,帝嘉其不欺。出为秦凤路走马承受。

英宗立,奏事京师。会帝不豫,内谒者止之宫门,舜举曰:「天子新即位,使者从边方来,不得一见而去,何以慰远人!」谒者以闻,亟召对,帝意良悦。因言:「承受公事,以察守将不法为职,而终更论最,乃使帅臣保任,乞免之。」遂删旧制。

熙宁中,历干当内东门、御药院、讲筵阁、实录院。郭逵讨交州,以为广西干当公事,军中之政得与讲画,或疾置入朝,禀受成算。会逵贬,亦降左藏库副使,以文思院使领文州刺史、带御器械。进内侍押班,制置泾原军马。

五路师出无功,议再举,李宪督馈粮,言受密诏,自都转运使以下乏军兴者皆听斩。民惩前日之役多死于冻馁,皆惮行,出钱百缗不能雇一夫,相聚立栅山泽不受调,吏往逼呼,辄殴击,解州至械县令以督之,不能集。舜举入奏其事,乃罢兵。退诣中书,王珪迎劳之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正宜供禁庭洒扫之职,岂可当将帅之任!」闻者代珪惭焉。

转嘉州团练使。沈括城永乐,遣舜举计议,被围急,断衣襟作奏曰:「臣死无所恨,愿朝廷勿轻此贼。」寻以死闻,赠昭信军节度使,谥曰忠敏。

舜举资性安重,与人言未尝及宫省事。颇览书传,能文辞笔札。在御药院十四年,神宗尝书「李舜举公忠奉上,恭勤检身,始终惟一,以安以荣。」十九字赐之。

石得一,开封人。为内侍黄门,累官内殿承制。神宗时,带御器械、管干龙图天章宝文阁、皇城司,四迁入内副都知。元祐初,领成州团练使,罢内省职。御史刘挚言:「得一顷筦皇城,恣其残刻,纵遣逻者,所在棋布,张阱设网,以无为有,以虚为实。朝廷大吏及富家小人,飞语朝上,暮入狴犴,上下惴恐,不能自保,至相顾以目者殆十年。」坐降左藏库使,卒。绍圣中,赠随州观察使。

梁从吉,字君祐,开封人。补入内高班。王则反,奉命宣慰,还言:「小寇无多虑,诸将之兵足以翦除,若得重臣统其事,不崇朝可平矣。」于是仁宗以文彦博为安抚招讨使。贼平,又奏请分河北为路,每路以一帅府统之,遂建魏、镇、定、瀛四帅。熙宁初,为邠宁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夏人寇大顺城,围庆州七砦,从吉率兵八百余人与战,获其酋领。又讨平宁州叛卒,以功升都钤辖,累官皇城使。从高遵裕至灵武,督士卒攻城,身被创甚,进入内押班,迁永州团练使,为副都知。元祐中卒,赠成德军节度使,谥曰敏恪。

刘惟简,开封人,由入内黄门积官至昭宣使、康州刺史、高阳关路兵马都监,为入内押班。英宗初立,惟简自河北来朝,请对寝门,内谒者难之,独引见皇太后。惟简立福宁殿下,雨沾衣不退,帝起坐帏中,望见呼问曰:「诸路如汝者几人,何以独来?」对曰:「陛下新即位,臣来自边塞,未瞻天表,不敢辄还,不知其他。」帝叹曰:「小臣知所守如此。」识其姓名屏间。他日,神宗览所题屏,擢干当延福宫,自是蒙亲信。

交人叛,诏驰驿至桂州审视事势,还言:「帅臣刘彝贪功生事,罪当诛。乾德狂童,颈不足系。」帝信之。郭逵、赵UK南征,以为行营承受。逵、UK被谪,惟简亦夺一官。

陕西五路师还,受命抚犒士卒,以疾先还者不赐。惟简心知其不便,至庆州,疏言:「士卒不幸,以将臣上违圣略,粮食不继,逃生以归,其情可贷。今同立庭中而不预赐,恐患生仓卒。」帝用其言,均予之。又使案阅河北保甲,振济京西水灾,参定诸陵荐献。既而为言者所劾,摈不用。哲宗在藩时,惟简奔奏服勤,及亲政,召至左右。以内侍押班卒,赠昭化军留后。

列传第二百二十七宦者三

○李祥陈衍冯世宁李继和高居简程昉苏利涉雷允恭阎文应任守忠童贯方腊附梁师成杨戬

李祥,开封人。为入内黄门。资骁锐,善骑射,用材武中选,授泾原仪渭同巡检。从景思立于河、湟,以功迁内殿崇班,为河州驻泊兵马都监。从郭逵讨交阯,驻富良江,贼兵大至,与泾原将姚兕力战,败之。迁皇城使、镇戎军沿边都巡检使。从刘昌祚征灵武,议功加沂州团练使。或言所部兵失亡多,降简州刺史,权熙河兰会路都监,总岷州兵。夏人攻兰州,祥赴援,保险待变,数日,虏彻围去。复团练使,进阶州防御使。从种谊袭鬼章有功,升兵马都钤辖。在熙河二十余年,以宣庆使、内侍押班卒。

陈衍,开封人。以内侍给事殿庭,累官供备库使。梁惟简荐诸宣仁圣烈皇后,主管高韩王宅,领御药院、内东门司。宣仁山陵,为按行使。俄以左藏库使、文州刺史出为真定路都监。

御史来之邵方力诋元祐政事,首言:「衍在垂帘日,怙宠骄肆,交结戚里,进退大臣,力引所私,俾居耳目之地。」张商英亦论:「衍交通宰相,御服为之赐珠;结托词臣,储祥为之赐膳。」盖指吕大防、苏轼也。衍坐贬,监郴州酒税务。惟简以援引,张士良、梁知新以党附,皆得罪。已又编管白州,徙配朱崖。

章惇起狱,诬元祐诸老、大臣,云结衍辈以谋废立。士良尝与衍同在宣仁后阁,自郴州召之,使实其说。士良至,但言宣仁弥留之际,衍尝可否二府事及用御宝付外而已。锻炼无所得,安惇、蔡京乃奏衍疏隔两宫,斥随龙内侍十余人于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意在动摇,大逆不道。乃诏处死,令广西转运使程节涖其刑。

冯世宁,字静之,以入内黄门累迁昭宣使、忠州团练使、入内押班。扬国公主寝疾,哲宗欲夜出问讯,世宁执言不可,帝虽微忤,卒为之改容。再迁景福殿使、明州观察使。至副都知。崇宁新官名,世宁首知入内内侍省事。禁中夜火,使宿卫士扑灭之,既定,令自他途出,盖不欲使知宫省曲折也。徽宗赏叹。进感德军留后。政和初,以内客省使、彰化军留后致仕。

世宁出入禁闼六十年,循谨无过。卒,年六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恭节。

李继和,开封人。以父任为内侍黄门。庆历中,为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兵叛,塞城门距守,官军重围之,不得入。继和独上南关门,密呼所结内应者,谕以祸福。众言:「俟李昭亮至,即斩关自归。」已而果然。贼平,迁两秩。王则反贝州,为城下走马承受。

沙苑阙马,诏秦州置场以券市之,继和领职不数月,得马千数,而人不扰。旧制,内侍入仕三十年始得磨勘,至是,乃令以劳进官者无拘于年。

环州弓箭手岁时给酒,州将不与,众喧诉,亟阖府门不敢出,继和步入众中譬晓之曰:「汝曹为一杯酒,遂丧躯命乎!」众悟散去。事闻,擢带御器械。累迁宣庆使、文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卒。子从善援例求赠官,神宗曰:「此弊事也!继和无军功,何必赠?」自是为定制云。

高居简,字仲略,世本番禺人。以父任为入内黄门。护作温成原庙奉神物,以精办称,超转殿头,领后苑事。坐奉使梓夔路多占驿兵,降高品。历领龙图、天章、宝文阁、内东门司,干当御药院。

神宗即位,御史张唐英言其资性憸巧,善迎合取容。中丞司马光亦言其「久处近职,罪恶已多。祖宗旧制,干当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须出外。今陛下独留四人,中外以此窃议。况居简顷在先朝,依凭城社,物论切齿。及陛下继统,乃复先自结纳,使宠信之恩过于先帝。愿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于是罢为供备库使。稍迁带御器械,进内侍押班。以文思使领忠州刺史。卒,赠耀州观察使。

居简闻外廷议论,必以入告,省中目为「高直奏」。仁宗时,尝使南海,遇广州火,救者不力,居简督众护军资甲仗二库,赖以获全。事闻,诏褒之。

程昉,开封人。以小黄门积迁西京左藏库副使。熙宁初,为河北屯田都监。河决枣强,酾二股河导之使东,为锯牙,下以竹落塞决口。加带御器械。河决商胡北流,与御河合为一。及二股东流,御河遂浅淀。昉以开浚功,迁宫苑副使。又塞漳河,作浮梁于洺州。兼外都水丞,诏相度兴修水利。河决大名第五埽,昉议塞之,因疏塘水溉深州田。又导葫芦河,自乐寿之东至沧州二百里。塞孟家口,开乾宁军直河,作桥于真定之中渡。又自卫州王供埽导沙河入御河,以广运路。累迁达州团练使,制置河北河防水利。

御史盛陶言:「昉挟第五埽之功,专为己力。假朝廷威福,恐动州县。所开共城河,颇废人户水硙,久无成功。又议开沁河,因察访官按行,始知不便。漳河、滹沱之役,水占邢、洺、赵、深、祁五州之田,王广廉、孔嗣宗、钱勰、赵子几皆尝论奏其奸欺之状,则多置挞口,指决河所侵便为淤田。其事权之盛,则举官废吏,惟其所欲。悖慢豪横,则受圣旨者三,受提点刑狱司牒者十二,故有违拒。小人误当赏擢,骄暴自肆。愿遣官代还,仍行究治。」神宗曰:「王安石以昉知河事,故加任使,令开漳河,用工七百万,滹沱八九百万,已议体量矣。」

始,安石欲兴水利,骤用昉,昉挟安石势而慢韩琦,后安石觉其虚诞,亦疏之。以忧死,赠耀州观察使。遂罢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

苏利涉,字公济。祖保迁,自广州以阉人从刘鋹入朝。利涉初为入内内品。庆历中卫士之变,以护卫有劳,赏激加等。英宗为皇子,利涉给事东宫。及即位,迁东头供奉官,欲以为颖王府都监,力辞,干当御药院,迁供备库使。帝不豫,侍医药最勤,言辄流涕。及帝崩,乞与医官同贬,三上表待罪,不许。

神宗即位,授达州刺史。历内侍押班、副都知,转海州团练使。仙韶院火,营救甚力,赐袭衣、金带。卒,年六十四,赠奉国军节度使,谥曰勤僖。

利涉尝干当皇城司,循故事,厢卒逻报不皆以闻。后石得一代之,事无巨细悉以奏,往往有缘飞语受祸者,人始以利涉为贤。

雷允恭,开封人。初为黄门,颇慧黠,稍迁入内殿头,给事东宫。周怀政伪为天书,允恭豫发其事,怀政死,擢内殿崇班,迁承制。再迁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内内侍省押班。

章献后初临政,丁谓潜结允恭,凡机密事令传达禁中,由是允恭势横中外。山陵事起,允恭请效力陵上,章献后曰:「吾虑汝有妄动,恐为汝累也。」乃以为山陵都监。允恭驰至陵下,司天监邢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允恭曰:「何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与水尔。」允恭曰:「上无他子,若如秦王坟,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动经月日,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允恭素贵横,人不敢违,即改穿上穴。入白其事,章献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惜不可?」章献后意不然,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时丁谓为山陵使,允恭具道所以,谓唯唯而已。允恭入奏曰:「山陵使亦无异议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允恭竟以是并坐盗金宝赐死,籍其家。中和流沙门岛。谓寻窜海上。

阎文应,开封人。给事掖庭,积迁至入内副都知。仁宗初亲政,与宰相吕夷简谋,以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钱惟演皆章献后所任用,悉罢之。退以语郭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并夷简罢。

夷简素与文应相结,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郭后,夷简遂怨后,及再相,杨、尚二美人方宠,尚美人于仁宗前有语侵后,后不胜忿,批其颊,仁宗自起救之,误中其颈,仁宗大怒。文应乘隙,遂与谋废后,且劝以爪痕示执政。夷简以怨,力主废事,因奏仁宗出谏官,竟废后为净妃,以所居宫名瑶华,皆文应为夷简内应也。

郭后既废,杨、尚二美人益宠专夕,仁宗体为之弊,或累日不进食,中外忧惧。杨太后亟以为言,仁宗未能去。文应早暮入侍,言之不已,仁宗厌其烦,强应曰:「诺。」文应即以毡车载二美人出,二美人涕泣,词说云云不肯行。文应骂曰:「官婢尚何言?」驱使登车。翌日,以尚氏为女道士,居洞真宫;杨氏别宅安置。既而仁宗复悔废郭后,有复后之意,文应大惧。会后有小疾,挟太医诊视数日,乃言后暴崩,实文应为之也。

累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时谏官劾其罪,请并其子士良出之。以文应领嘉州防御使,为秦州钤辖,改郓州,士良罢御药院,为内殿崇班。

始杨、尚二美人之出宫也,左右引陈氏女入宫,父号陈子城,杨太后尝许以为后,宋绶不可。王曾、吕夷简、蔡齐相继论谏。陈氏女将进御,士良闻之,遽见仁宗。仁宗披百叶择日,士良曰:「陛下阅此,岂非欲纳陈氏女为后邪?」仁宗曰:「然。」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仆官名也,陛下纳其女为后,无乃不可乎!」仁宗遽命出之。文应后徙相州钤辖。卒,赠邠州观察使。

任守忠,字稷臣,荫入内黄门,累转西头供奉官,领御药院,坐事废。久之,复故官,稍迁上御药供奉。初,章献后听政,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请谒,权宠过盛。仁宗亲政,出为黄州都监,又谪监英州酒税,稍迁潭州都监,徙合流镇。西鄙用兵,又为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以功再迁东染院使、内侍押班。出为定州钤辖,加内侍副都知。累迁宣政使、洋州观察使,为入内都知。

仁宗未有嗣,属意英宗,守忠居中建议,欲援立昏弱以徼大利。及英宗即位,拜宣庆使、安静军留后。守忠又语言诞妄,交乱两宫。于是知谏院司马光论守忠离间之罪,为国之大贼,民之巨蠹,乞斩于都市。英宗犹未行,宰相韩琦出空头敕一道,参政欧阳修已签,赵概难之,修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说。」琦遂坐政事堂,立守忠庭下,曰:「汝罪当死,贬保信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填与之,即日押行,琦意以为少缓则中变也。

守忠久被宠幸,用事于中,人不敢言其过,及贬,中外快之。久之,起为左武卫将军,致仕,卒,年七十九。

童贯,少出李宪之门。性巧媚,自给事宫掖,即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顺承。微宗立,置明金局于杭,贯以供奉官主之,始与蔡京游。京进,贯力也。京既相,赞策取青唐,因言贯尝十使陕右,审五路事宜与诸将之能否为最悉,力荐之。合兵十万,命王厚专阃寄,而贯用李宪故事监其军。至湟川,适禁中火,帝下手札,驿止贯毋西兵。贯发视,遽纳鞾中。厚问故,贯曰:「上趣成功耳。」师竟出,复四州。擢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内侍寄资转两使自兹始。

未几,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累迁武康军节度使。讨溪哥臧征,复积石军、洮州,加检校司空。颇恃功骄恣,选置将吏,皆捷取中旨,不复关朝廷,浸咈京意。除开府仪同三司,京曰:「使相岂应授宦官?」不奉诏。

政和元年,进检校太尉,使契丹。或言:「以宦官为上介,国无人乎?」帝曰:「契丹闻贯破羌,故欲见之,因使觇国,策之善者也。」使还,益展奋,庙谟兵柄皆属焉。遂请进筑夏国横山,以太尉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俄开府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房。不三岁,领院事。更武信、武宁、护国、河东、山南东道、剑南、东川等九镇、太傅、泾国公。时人称蔡京为公相,因称贯为媪相。

将秦、晋锐师深入河、陇,薄于萧关古骨龙,谓可制夏人死命。遣大将刘法取朔方,法不可,贯逼之曰:「君在京师时,亲授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法不得已出塞,遇伏而死。法,西州名将,既死,诸军恟惧。贯隐其败,以捷闻,百官入贺,皆切齿,然莫敢言。关右既困,夏人亦不能支,乃因辽人进誓表纳款。使至,授以誓诏,辞不取,贯强馆伴使固与之,还及境,弃诸道上。旧制,熟羌不授汉官,贯故引拔之,有至节度使者。弓箭手失其分地而使守新疆,禁卒逃亡不死而得改隶他籍,军政尽坏。

政和元年,副郑允中使于辽,得燕人马植,归荐诸朝,遂造平燕之谋,选健将劲卒,刻日发命。会方腊起睦州,势甚张,改江、浙、淮南宣抚使,即以所聚兵帅诸将讨平之。

方腊者,睦州青溪人也。世居县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初,唐永徽中,睦州女子陈硕真反,自称文佳皇帝,故其地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腊益得凭籍以自信。县境梓桐、帮源诸峒皆落山谷幽险处,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饶,富商巨贾多往来。

时吴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因民不忍,阴聚贫乏游手之徒。宣和二年十月,起为乱,自号圣公,建元永乐,置官吏将帅,以巾饰为别,自红巾而上凡六等。无弓矢、介胄,唯以鬼神诡秘事相扇訹,焚室庐,掠金帛子女,诱胁良民为兵。人安于太平,不识兵革,闻金鼓声即敛手听命,不旬日聚众至数万,破杀将官蔡遵于息坑。十一月陷青溪,十二月陷睦、歙二州。南陷衢,杀郡守彭汝方;北掠新城、桐庐、富阳诸县,进逼杭州。郡守弃城走,州即陷,杀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

警奏至京师,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兰溪灵山贼朱言吴邦、剡县仇道人、仙居吕师囊、方岩山陈十四、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合党应之,东南大震。

发运使陈亨伯请调京畿兵及鼎、澧枪牌手兼程以来,使不至滋蔓。徽宗始大惊,亟遣童贯、谭稹为宣抚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以东,且谕贯使作诏罢应奉局。三年正月,腊将方七佛引众六万攻秀州,统军王子武乘城固守,已而大军至,合击贼,斩首九千,筑京观五,贼还据杭。二月,贯、稹前锋至清河堰,水陆并进,腊复焚官舍、府库、民居,乃宵遁。诸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相继至,尽复所失城。四月,生擒腊及妻邵、子毫二太子、伪相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梓桐石穴中,杀贼七万。四年三月,余党悉平。进贯太师,徙国楚。

腊之起,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自贼峒逃出,倮而缢于林中者,由汤岩、UR岭八十五里间,九村山谷相望。王师自出至凯旋,四百五十日。

腊虽平,而北伐之役遂起。既而以复燕山功,诏解节钺为真三公,加封徐、豫两国。越两月,命致仕,而代以谭稹。明年复起,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宣和七年,诏用神宗遗训,能复全燕之境者胙本邦,疏王爵,遂封广阳郡王。

是年,粘罕南侵,贯在太原,遣马扩、辛兴宗往聘以尝金,金人以纳张觉为责,且遣使告兴兵,贯厚礼之,谓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使者劝贯速割两河以谢,贯气褫不能应,谋遁归。太原守张孝纯诮之曰:「金人渝盟,王当令天下兵悉力枝梧,今委之而去,是弃河东与敌也。河东入敌手,奈河北乎?」贯怒叱之曰:「贯受命宣抚,非守土也。君必欲留贯,置帅何为?」孝纯拊掌叹曰:「平生童太师作几许威望,及临事乃蓄缩畏慑,奉头鼠窜,何面目复见天子乎?」

贯奔入都,钦宗已受禅,下诏亲征,以贯为东京留守,贯不受命而奉上皇南巡。贯在西边募长大少年号胜捷军,几万人,以为亲军,环列第舍,至是拥之自随。上皇过浮桥,卫士攀望号恸,贯唯恐行不速,使亲军射之,中矢而踣者百余人,道路流涕,于是谏官、御史与国人议者蜂起。初贬左卫上将军,连谪昭化军节度副使,窜之英州、吉阳军。行未至,诏数其十大罪,命监察御史张澂迹其所至,莅斩之,及于南雄。既诛,函首赴阙,枭于都市。

贯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会过于制敕。尝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劭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贯状魁梧,伟观视,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疏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饷结内,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厮养、仆圉官诸使者至数百辈。穷奸稔祸,流毒四海,虽菹醢不偿责也。

梁师成,字守道,慧黠习文法,稍知书。初隶贾详书艺局,详死,得领睿思殿文字外库,主出外传道上旨。政和间,得君贵幸,至窜名进士籍中,积迁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建明堂,为都监,既成,拜节度使、加中太一、神霄宫使。历护国、镇东、河东三节度,至检校太傅,遂拜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换节淮南。

时中外泰宁,徽宗留意礼文符瑞之事,师成善逢迎,希恩宠。帝本以隶人畜之,命入处殿中,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多择善书吏习仿帝书,杂诏旨以出,外廷莫能辨。师成实不能文,而高自标榜,自言苏轼出子。是时,天下禁诵轼文,其尺牍在人间者皆毁去,师成诉于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轼之文乃稍出。以翰墨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门下,往往遭点污。多置书画卷轴于外舍,邀宾客纵观,得其题识合意者,辄密加汲引,执政、侍从可阶而升。王黼父事之,虽蔡京父子亦谄附焉,都人目为「隐相」,所领职局至数十百。

黼造伐燕议,师成始犹依违,卒乃赞决,又荐谭稹为宣抚。燕山平,策勋进少保。益通贿谢,人士入钱数百万,以献颂上书为名,令赴廷试,唱第之日,侍于帝前,嗫嚅升降。其小吏储宏亦豫科甲,而执厮养之役如初。李彦括民田于京东、西,所至倨坐堂上,监司、郡守不敢抗礼。有言于帝,师成适在旁,抗声曰:「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岂足为过?」言者惧而止。师成貌若不能言,然阴贼险鸷,遇间即发。

家居与黼邻,帝幸黼第,见其交通状,已怒,朱勔又以应奉与黼轧,因乘隙攻之。帝罢黼相,师成由是益绌。郓王楷宠盛,有动摇东宫意,师成能力保护。钦宗立,嬖臣多从上皇东下,师成以旧恩留京师。于是太学生陈东、布衣张炳力疏其罪。炳指之为李辅国,且言宦官表里相应,变恐不测。东复论其有异志,攘定策功,当正典刑。帝迫于公议,犹未诵言逐之。师成疑之,寝食不离帝所,虽奏厕亦侍于外,久未有以发。会郑望之使金营还,帝命师成及望之以宣和殿珠玉器玩复往。先令望之诣中书谕宰相,至则留之,始诏暴其罪,责为彰化军节度副使。开封吏护至贬所,行次八角镇,缢杀之,以暴死闻,籍其家。

杨戬,少给事掖庭,主掌后苑,善测伺人主意。自崇宁后,日有宠,知入内内侍省。立明堂,铸鼎鼐、起大晟府、龙德宫,皆为提举。

政和四年,拜彰化军节度使,首建期门行幸事以固其权,势与梁师成埒。历镇安、清海、镇东三镇,由检校少保至太傅,遂谋撼东宫。

有胥吏杜公才者献策于戬,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转究寻,至无可证,则度地所出,增立赋租。始于汝州,浸淫于京东西、淮西北,括废堤、弃堰、荒山、退滩及大河淤流之处,皆勒民主佃。额一定后,虽冲荡回复不可减,号为「西城所」。筑山泺古钜野泽,绵亘数百里,济、郓数州,赖其蒲鱼之利,立租算船纳直,犯者盗执之。一邑率于常赋外增租钱至十余万缗,水旱蠲税,此不得免。擢公才为观察使。宣和三年,戬死,赠太师、吴国公,而李彦继其职。

彦天资狠愎,密与王黼表里,置局汝州,临事愈剧。凡民间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陈,皆指为天荒,虽执印券皆不省。鲁山阖县尽括为公田,焚民故券,使田主输租佃本业,诉者辄加威刑,致死者千万。公田既无二税,转运使亦不为奏除,悉均诸别州。京西提举官及京东州县吏刘寄、任辉彦、李士渔、王浒、毛孝立、王随、江惇、吕坯、钱棫、宋宪皆助彦为虐,如奴事主,民不胜忿痛。前执政冠带操笏,迎谒马首献媚,花朝夕造请,宾客径趍谒舍,不敢对之上马,而彦处之自如。

发物供奉,大抵类朱勔,凡竹数竿用一大车、牛驴数十头,其数无极,皆责办于民,经时阅月,无休息期。农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垦,殚财靡刍,力竭饿死,或自缢辕轭间。如龙鳞薜荔一本,辇致之费逾百万。喜赏怒刑,祸福转手,因之得美官者甚众。颍昌兵马钤辖范寥不为取竹,诬刊苏轼诗文于石为十恶,朝廷察其捃摭,亦令勒停。当时谓朱勔结怨于东南,李彦结怨于西北。

靖康初,诏追戬所赠官爵,彦削官赐死,籍其家;刘寄以下十人皆停废;复范寥官。

列传第二百二十八宦者四

○邵成章蓝珪康履附冯益张去为陈源甘昪王德谦关礼董宋臣

邵成章,钦宗朝内侍也。帝入青城,命成章卫皇太子赴宣德门称制行事。太子北去,成章留于汴。康王将即位,元祐太后遣成章奉乘舆、服御至南京,从幸扬州。

金人掠陕西、京东诸郡,群盗起山东,黄潜善、汪伯彦匿不以闻。及张遇焚真州,去行在六十里,帝亦不之知也。成章上疏条具潜善、伯彦之罪曰,必误国,且申潜善等使闻之。帝怒,除名,南雄州编管。侍御史马伸言:「成章缘上书得罪,今是何时,以言为讳?」

久之,帝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其徒忌之,谮于帝曰:「邵九百来,陛下无欢乐矣!」遂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闻其名,访求得之,谓之曰:「知公忠正,能事吾主,可坐享富贵。」成章不应,胁之以威,亦不从。金人曰:「忠臣也,吾不忍杀。」遗之金帛而去。

蓝珪、康履,初皆为康王府都监、入内东头供奉官,尝从康王使金人行营。及开元帅府,并主管机宜文字。朝廷遣人趣师入援,履等请王留相州,王叱之而行。既即位,二人俱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大将如刘光世等多曲意事之。帝知之,诏内侍不许与统兵官相见,违者停官编隶。履终无所忌惮,与内侍曾择凌忽诸将,或踞坐洗足,立诸将于左右,声喏甚至马前,故疾之者众。俄迁内侍省押班、金州观察使。

帝在扬州,金兵卒至,帝驰马出门,百官不戒备,从行者惟履等五六人。自是履等益自衒,愈有轻外朝心。及幸浙,道吴江,其党竞以射鸭为乐。比至杭州,江下观潮,中官供帐,赫然遮道。统制苗傅等切齿曰:「此辈使天子至此,犹敢尔邪?」傅幕客王世修亦疾中官恣横,以告武功大夫刘正彦,正彦曰:「会当共除之。」王渊跻枢筦,正彦以为由宦者所荐,愈不平,谋遂决。伏兵斩渊,遣兵围履家,分捕中官,凡无须者皆杀之。

履驰入白帝,傅等至,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凡中官所主者皆得美官。王渊遇贼不战,交康履得枢密。中官在外者已诛,更乞康履、蓝珪、曾择等诛之,以谢三军。」帝不忍,除傅等官以安之。傅等曰:「欲迁官,第须控两匹马与内侍,何必至此!」帝问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机宜文字时希孟曰:「中官之为患,至此极矣。不除之,天下之患未已。」军器监叶宗谔言:「陛下何惜一康履,不以慰三军?」帝不得已,遣人执履至,履望帝呼曰:「大家何独杀臣?」遂以付傅,即腰斩之。枭其首。帝幸睿圣宫,傅等留内侍十五人奉左右。寻捕珪、择等,皆编置远州;择,昭州,行一程,追还斩之。

傅等诛,赠履官,谥荣节,召珪等还。中书舍人季陵言:「中官复召,其党与相贺,气焰益张,中外切齿。」不报。珪至,自武功大夫擢内侍省押班。慈宁宫建,命提点事务,寻升内侍省都知。及迎太后,命充都大主管。太后既还宫,珪奏应干补授恩,乞听慈宁宫施行。从之。珪初与履同进,而骄横不及履,故幸以寿终。

有安石者,与同姓,为内侍省副都知,至景福殿使、湖州观察使。卒,赠保宁军节度使,谥良恪。渡江后,中官赠谥自安石始。

又有与履同姓者名谞,为内侍省押班,亦亲幸用事,与知阁门事蓝公佐善,每邀公佐至其直舍,必纵饮大醉,薄莫乃归,尝漏泄禁中语。刘光远被劾,谞与内侍陈永锡受其金,力为营救。言官劾之,帝诏永锡与祠,谞送吏部。后累官至均州观察使。卒,赠保信军节度使,谥忠定。

冯益,康王邸旧人也。王即位,自入内东头供奉官迁至干办御药院,寻兼干办皇城司。恃旧恩骄恣。帝幸浙东,益与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争渡,以语侵俊,且诉于帝。事下御史台,侍御史赵鼎言:「明受之变,起于内侍,覆辙不可不戒。」事乃已。

绍兴三年,授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带御器械。时帝用侍御史常同言,诏皇城司并隶台察,益言非祖宗旧制,帝为追寝前诏。特迁宣政使。益自言藩邸旧吏,乞加恩,遂升明州观察使。内厩旧有骐骥院官,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门。侍御史沈与求以为言,赵鼎等皆患之。

会刘豫揭榜山东,言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张浚请斩益以释谤,帝不许。鼎言事关国体,当解职加罚。帝喜曰:「闻益交关外事,渐不可长。」与祠放归。浚意未息,鼎解之。益自是家居廪祠者十四年。

先是,伪柔福帝姬之来,自称为王贵妃季女,益自言尝在贵妃閤,帝遣之验视,益为所诈,遂以真告。及事觉,益坐验视不实,送昭州编管,寻以与皇太后连姻得免。十九年,卒于家。

张去为,内侍张见道养子也。初为韦太后宅提点官,累迁至安德军承宣使、带御器械,又迁内侍省押班。时见道为入内内侍省押班,父子并充景福殿使。去为浸有宠,请以一官回授见道,帝嘉而许之。其后见道以保康军承宣使致仕,而去为与秦桧、王继先俱用事,升延福宫使,累迁至入内内侍省都知,恃恩干外朝谋议。

金兵将至,遣使来,出慢言以相惧。去为阴沮用兵,进幸蜀之计,宰相陈康伯力非之,帝悟而止。侍御史杜莘老乞斩去为,以作士气。先是,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人,髡其顶发,都人骇之,莘老复劾其罪。帝不得已,令去为致仕,莘老亦出补外。

及内禅,诏落致仕,提举德寿宫,行移如内侍省,仍铸印赐之。修宫有劳,又特迁安庆军承宣使。初,安恭后入宫,去为实进之。后崩,上皇又遣去为传旨,立谢贵妃为后,故亦贵重,然至死不复涉朝廷事。

陈源,淳熙中提举德寿宫,颇有宠。俄带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言:「内侍不当干军政。」遂罢。源恃恩颛恣,本宫书史徐彦通者为源掌家务,不数岁,官至经武大夫;甄士昌,源厮役也,工理发,奏补承信郎;又补临安府都吏李庚以官,使之窥伺府事。孝宗闻而恶之。十年春,诏源应奉日久,特落阶官,与京祠。给事中宇文价封还录黄,改外祠。台官黄洽等又劾之,乃谪源建州居住,籍其赀进德寿宫。彦通除名、道州编管,士昌、庚皆抵罪。言者犹未已,移源郴州。源有园名小隐,其制视禁籞有加,高宗以赐王才人。

光宗即位,复召还。绍熙四年,自拱卫大夫、永州防御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帝以疾不朝重华宫,源与内侍杨舜卿、林亿年数有间言。宁宗即位,命三人俱事光宗于泰安宫。御史章颖论其离间君亲,乞行诛窜,以慰寿皇在天之灵。诏罢源等官,源抚州、亿年常州居住,舜卿任便居住。庆元二年,以生皇子恩,源、亿年许自便,舜卿与内祠。给事中汪义端驳之,乃移源婺州,亿年湖州。义端再驳舜卿内祠,反坐外补,其后源等卒听自便。亿年养娼女以别业,源在贬所与妓滥,俱以淫媟闻,人疑其非宦者云。

甘昪,内侍省押班泽之子。泽之死,昪累迁亦至押班。乾道中,帝颇亲昪,昪以此用事。临安尹胡与可为小官时,丐贷于临安富民马氏,不如欲,衔之。至是,马以鬻官盐逾格系狱,与可讽有司以私盐论,御史陈升卿决狱,平反之。昪之子妇,与可女也,乃阴为与可地,谮升卿于帝前,谓为豪民马请事,所得至万缗。上疑,遂论罪,马流严州,升卿由是罢去。

时曾觌以使弼领京祠,王抃以知閤门兼枢密都承旨,昪为入内押班,相与盘结,士大夫无耻者争附之。既而觌死抃逐,独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德寿宫所荐,谓有才耳。」熹曰:「奸人无才,何以动人主?」昪用事二十年,招权市贿,黄由对策,亦颇及之。后帝察其奸,遂抵之罪,籍其赀,竟以废死。

弟昺,淳熙末,干办内东门司、带御器械。光宗朝,累迁至亲卫大夫、保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庆元初,为内侍省都知。帝过寿康宫,昺有力焉。迁官二秩,颇贵宠。

王德谦,初为嘉邸都监,颇亲幸。孝宗大渐,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宫。黄由时为王府赞读,奏请嘉王诣重华宫问疾,既得旨,德谦固请覆奏,王斥之,遂行。孝宗崩,王在丧次,中外汹汹,王以告直讲彭龟年。龟年以为建储则人心安,须白中宫乃可。即谕德谦奏之皇太后,德谦不敢,强之,既而无报。

王即位,德谦累迁昭庆军承宣使、内侍省押班,赐居第。骄恣逾法,服食拟乘舆,出入或以导驾灯笼自奉。为人求官,赃以巨万计,泄其事者祸立至,故外朝多附之。

中书舍人吴宗旦事之尤谨,夜则易服造谒。德谦求为节度使,先荐宗旦为刑部侍郎、直学士院,将使草麻。宗旦先备草示之,引天宝、同光为比,德谦喜。制出,参政何澹不肯署,谏议大夫刘德秀率台谏论列,宰相京镗复以为言,命遂寝。

韩侂胄与德谦争用事,德谦屡以计胜,侂胄挤之,诏与外祠,台谏又交章论驳。侍御史姚愈言吴宗旦尝草德谦制,遂罢其官。愈又率同列力攻德谦,诏送广德军居住。寻以临安尹劾其赃滥僭拟,诏降团练使、移居抚州,他事勿问。中书舍人高文虎请改为安置,台谏复言其奸诡,乞自今不以赦移,虽特旨亦许执奏,帝用其言,德谦遂坐废斥以死。

关礼,高宗朝宦者。淳熙末,积官至亲卫大夫、保信军承宣使。孝宗颇亲信之,后命提举重华宫。

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执丧,枢密赵汝愚等请建储以安人心,光宗御批又有「念欲退闲」语,丞相留正惧,纳禄去,人心愈摇。汝愚遣戚里韩侂胄因内侍张宗尹以禅位之议奏,太皇太后曰:「此岂可易言!」明日,汝愚再遣侂胄附宗尹以奏,未获命而侂胄退,与礼遇,礼知其意,问之,侂胄不以告。礼指天自誓不言,侂胄遂白其事,礼即入宫,泣告太后以时事可忧之状,且曰:「留丞相已去,所恃者赵知院耳。今欲定大计而无太皇太后之命,亦将去矣。」太后惊曰:「知院,同姓也,事体与他人异。」礼曰:「知院未去,恃有太后耳。今有请不许,计无所出,亦惟有去而已。知院去,天下将若何?」太后悟,遂命礼传旨侂胄以谕汝愚,约明日太后垂帘上其事。又明日,嘉王入行禫祭,汝愚即帘前进呈御批,太后遂命王即皇帝位。寻除礼入内内侍省都知,又差兼重华、慈福宫承受,充提举皇城司,迁中侍大夫。

礼不以功自居,乞致仕,不许;乞免推恩,又不许。南渡后,内侍可称者惟邵成章与礼云。

董宋臣,理宗朝宦者。淳祐中,以睿思殿祗候特转横行官。宝祐三年,兼干办佑圣观。侍御史洪天锡劾之,不报,天锡坐左迁大理少卿。开庆初,大元兵驻江上,京师大震。宋臣赞帝迁幸宁海军,签判文天祥上疏乞诛宋臣,又不报。

景定四年,自保康军承宣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寻兼主管太庙、往来国信所,同提点内军器库、翰林院、编修敕令所、都大提举诸司,提点显应观,主管景献太子府事。会天祥以著作佐郎兼献景府教授,义不与宋臣联事,上书求去,天祥出知瑞州。

言者论宋臣不置,帝曲为谕解庇之。秘书少监汤汉上封事,亦言:「宋臣十余年来声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至结凶渠以致大祸。中外惶惑切齿,而陛下方为之辨明,大臣方为之和解,此过计也。愿收还押班等除命,不胜宗社之幸。」疏入,帝亦不之省。六月,命主管御前马院及酒库。既卒,帝犹命特转节度使,其见宠爱如此。

列传第二百二十九佞幸

○弭德超侯莫陈利用赵赞王黼朱勔王继先曾觌龙大渊附张说王抃姜特立谯熙载附

人君生长深宫之中,法家、拂士接耳目之时少,宦官、女子共启处之日多,二者,佞幸之梯媒也。刚明之主亦有佞幸焉,刚好专任,明好偏察,彼佞幸者一投其机,为患深矣。他日败阙,虽能殄除,隳城以求狐,灌社以索鼠,亦曰殆哉!宋世中材之君,朝有佞幸,所不免也。太宗有弭德超,赵赞,孝宗有曾觌、龙大渊,二君固不可谓非刚明之主也。作《佞幸传》。

弭德超,沧州清池人。李符、李琪荐之,给事太宗晋邸。太宗即位,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迁酒坊使、杭州兵马都监,又为镇州驻泊都监。

初,太宗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银,谓之月头银。德超乘间以急变闻于太宗曰:「枢密使曹彬秉政岁久,得士众心;臣从塞上来,闻士卒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馁死矣。'」又巧诬彬他事。上颇疑之,出彬为天平军节度。以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德超为宣徽北院使,并兼枢密副使。

德超谮曹彬事成,期得枢密使,乃为副使;又柴禹锡与德超官同,先授,班在其上。故德超视事月余,称病请告,居常怏怏。一日诟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更令我效汝辈所为,我实耻之。」又大骂曰:「:汝辈当断头,我度上无守执,为汝辈所眩惑。」显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就第鞫德超,具伏,下诏夺官职,与其家配隶琼州禁锢,未几死。

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变幻之术。太平兴国初,卖药京师,言黄白事以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见,试其术颇验,即授殿直,累迁崇仪副使。雍熙二年,改右监门卫将军,领应州刺史。三年,诸将北征,以利用与王侁并为并州驻泊都监,擢单州刺史。四年,迁郑州团练使。前后赐与甚渥,依附者颇获进用,遂横恣无复畏惮。其居处服玩皆僭乘舆,人畏之不敢言。

会赵普再入中书,廉知杀人及诸不法,尽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状,欲贷其死,普固请曰:「陛下不诛,是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哉!」遂下诏除名,配商州禁锢。初籍其家,俄诏还之。

赵普恐其复用,因殿中丞窦諲尝监郑州榷酤,知利用每独南向坐以接京使,犀玉带用红黄罗袋;澶州黄河清,郑州用为诗题试举人,利用判试官状,言甚不逊。召諲至中书诘实,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转运副使宋沆籍利用家,得书数纸,言皆指斥切害,悉以进上。太宗怒,令中使脔杀之,已而复遣使贷其死,乘疾置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出泞换马,比追及之,已为前使诛矣。

赵赞,并州人,性险诐辩给,好言利害。初为军小吏,与都校不协,因诬营中谋叛,刘继元屠之无遗类,稍署赞右职。太原平,隶三司为走吏,又许本司补殿直,太宗颇任之。迁供奉官、閤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钱帛,发摘甚众。又自乞捕盗,至永兴,得兵士盗钱二百,欲磔诸市,知府张齐贤夺而释之。太宗命御史台按问,停赞官数月。复令专钩校三司簿,令赞自选吏十数人为耳目,专伺中书、枢密及三司事,乘间白之。太宗以为忠无他肠,中外益畏其口。会改三司官属,以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

时又有郑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迁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不治者数十人,太宗嘉其直。会市物吏因缘为奸,列肆屡谒开封诉之,乃置杂买务,使昌嗣监之。昌嗣乞著籍便殿门,许非时入奏,与赞亲比相表里,累迁至西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事,由是益横恣,所为皆不法。太宗颇知之,以问左右,皆畏二人,无敢言其恶。

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太宗以上清宫成,临幸。赞与昌嗣邀其党数人,携妓乐登宫中玉皇閤,饮宴至夜分;掌舍宦者不能止,以其事闻。太宗大怒,并摭诸事,下诏夺赞官,许携家配隶房州禁锢,即日驿遣之。昌嗣黜唐州团练副使,不署事。既数日,并赐死于路。

太宗谓侍臣曰:「君子小人如芝兰荆棘,不能绝其类,在人甄别耳。苟尽君子,则何用刑罚焉?」参知政事寇准对曰:「帝尧之时,四凶在庭,则三代之前,世质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颇朋附小人,为自安计。如赞、昌嗣之类奔走贱吏,不足言也。」

王黼字将明,开封祥符人。初名甫,后以同东汉宦官,赐名黼。为人美风姿,目睛如金,有口辩,才疏隽而寡学术,然多智善佞。中崇宁进士第,调相州司理参军,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领局,喜其人,为父执中言之,荐擢校书郎,迁符宝郎、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之,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京复相,德其助己,除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中丞,自校书至是财两岁。

黼因执中进,乃欲去执中,使京颛国,遂疏其二十罪,不听。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内交居中,京怒,徙为户部尚书,大农方乏,将以邦用不给为之罪。既而诸班禁旅赉犒不如期,诣左藏鼓噪,黼闻之,即诸军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众读榜皆散,京计不行。还为学士,进承旨。

遭父忧,阅五月,起复宣和殿学士,赐第昭德坊。故门下侍郎许将宅在左,黼父事梁师成,称为恩府先生,倚其声焰,逼许氏夺之,白昼逐将家,道路愤叹。复为承旨,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拜特进、少宰。由通议大夫超八阶,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别赐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导以教坊乐,供张什器,悉取于官,宠倾一时。

蔡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并会要、六典诸局,汰省吏,减遥郡使、横班官奉入之半,茶盐钞法不复比较,富户科抑一切蠲除之,四方翕然称贤相。

既得位,乘高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拟禁省。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妾,反以罪窜之纲岭南。加少保、太宰。请置应奉局,自兼提领,中外名钱皆许擅用,竭天下财力以供费。官吏承望风旨,凡四方水土珍异之物,悉苛取于民,进帝所者不能什一,余皆入其家。御史陈过庭乞尽罢以御前使唤为名冗官,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罢进西路花果,帝既纳,黼复露章劾之,两人皆徙远郡。

睦寇方腊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弥月,遂攻破六郡。帝遣童贯督秦甲十万始平之。犹以功转少傅,又进少师。贯之行也,帝全付以东南一事,谓之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诏,若罪已然,且有罢应奉局之令,吴民大悦。贯平贼归,黼言于帝曰:「腊之起由茶盐法也,而贯入奸言,归过陛下。」帝怒。贯谋起蔡京以间黼,黼惧。

是时朝廷已纳赵良嗣之计,结女真共图燕,大臣多不以为可。黼曰:「南北虽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来,彼之慢我者多矣。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弗取,女真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帝虽向其言,然以兵属贯,命以保民观衅为上策。黼复折简通诚于贯曰:「太师若北行,愿尽死力。」时帝方以睦寇故悔其事,及黼一言,遂复治兵。

黼于三省置经抚房,专治边事,不关之枢密。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得钱六千二百万缗,竟买空城五六而奏凯。率百僚称贺,帝解玉带以赐,优进太傅,封楚国公,许服紫花袍,驺从仪物几与亲王等。黼议上尊号,帝曰:「此神宗皇帝所不敢受者也。」却弗许。

始,辽使至,率迂其驿程,燕犒不示以华侈。及黼务于欲速,令女真使以七日自燕至都,每张宴其居,辄陈尚方锦绣、金玉、瑰宝,以夸富盛,由是女真益生心。身为三公,位元宰,至陪扈曲宴,亲为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

钦宗在东宫,恶其所为。郓王楷有宠,黼为阴画夺宗之策。皇孙谌为节度使、崇国公,黼谓但当得观察使,召宫臣耿南仲谕指,使草代东宫辞谌官奏,竟夺之,盖欲以是撼摇东宫。

帝待遇之厚,名其所居閤曰「得贤治定」,为书亭、堂榜九。有玉芝产堂柱,乘舆临观之。梁师成与连墙,穿便门往来,帝始悟其交结状。还宫,黼眷顿熄,寻命致仕。

钦宗受禅,黼惶骇入贺,閤门以上旨不纳。金兵入汴,不俟命,载其孥以东。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籍其家。吴敏、李纲请诛黼,事下开封尹聂山,山方挟宿怨,遣武士蹑及于雍丘南辅固村,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献。帝以初即位,难于诛大臣,托言为盗所杀。议者不以诛黼为过,而以天讨不正为失刑矣。

朱勔,苏州人。父冲,狡狯有智数。家本贱微,庸于人,梗悍不驯,抵罪鞭背。去之旁邑乞贷,遇异人,得金及方书归,设肆卖药,病人服之辄效,远近辐凑,家遂富。因修莳园圃,结游客,致往来称誉。

始,蔡京居钱塘,过苏,欲建僧寺阁,会费钜万,僧言必欲集此缘,非朱冲不可。京以属郡守,郡守呼冲见京,京语故,冲愿独任。居数日,请京诣寺度地,至则大木数千章积庭下,京大惊,阴器其能。明年召还,挟勔与俱,以其父子姓名属童贯窜置军籍中,皆得官。

徽宗颇垂意花石,京讽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岁岁增加,然岁率不过再三贡,贡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极盛,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应奉局于苏,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数十百万计。延福宫、艮岳成,奇卉异植充牣其中。勔擢至防御使,东南部刺史、郡守多出其门。

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济其恶,竭县官经常以为奉。所贡物,豪夺渔取于民,毛发不少偿。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未即取,使护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彻屋抉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民预是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斫山辇石,程督峭惨,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出乃止。

尝得太湖石,高四丈,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既至,赐名「神运昭功石」。截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揭所贡暴其上,篙工、柁师倚势贪横,陵轹州县,道路相视以目。广济卒四指挥尽给挽士犹不足。京始患之,从容言于帝,愿抑其太甚者。帝亦病其扰,乃禁用粮纲船,戒伐冢藏、毁室庐,毋得加黄封帕蒙人园囿花石,凡十余事。听勔与蔡攸等六人入贡,余进奉悉罢。自是勔小戢。

既而勔甚。所居直苏市中孙老桥,忽称诏,凡桥东西四至壤地室庐悉买赐予己,合数百家,期五日尽徙,郡吏逼逐,民嗟哭于路。遂建神霄殿,奉青华帝君像其中,监司、都邑吏朔望皆拜庭下,命士至,辄朝谒,然后通刺诣勔。主赵霖建三十六浦闸,兴必不可成之功,天方大寒,役死者相枕藉。霖志在媚勔,益加苛虐,吴、越不胜其苦。徽州卢宗原竭库钱遗之,引为发运使,公肆掊克。园池拟禁籞,服饰器用上僭乘舆。又托挽舟募兵数千人,拥以自卫。子汝贤等召呼乡州官寮,颐指目摄,皆奔走听命,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方腊起,以诛勔为名。童贯出师,承上旨尽罢去花木进奉,帝又黜勔父子弟侄在职者,民大悦。然寇平,勔复得志,声焰熏灼。邪人秽夫,候门奴事,自直秘阁至殿学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罢去,时谓东南小朝廷。帝末年益亲任之,居中白事,传达上旨,大略如内侍,进见不避宫嫔。历随州观察使、庆远军承宣使。燕山奏功,进拜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一门尽为显官,驺仆亦至金紫,天下为之扼腕。

靖康之难,欲为自全计,仓卒拥上皇南巡,且欲邀至其第。钦宗用御史言,放归田里,凡由勔得官者皆罢。籍其赀财,田至三十万亩。言者不已,羁之衡州,徙韶州、循州,遣使即所至斩之。

王继先,开封人。奸黠善佞。建炎初以医得幸,其后浸贵宠,世号王医师。至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致仕。寻以覃恩,改授武功大夫,落致仕。给事中富直柔奏:「继先以杂流易前班,则自此转行无碍,深恐将帅解体。」帝曰:「朕顷冒海气,继先诊视有奇效。可特书读。」直柔再驳,命乃寝。既而特授荣州防御使。

太后有疾,继先诊视有劳,特补其子悦道为阁门祗候。寻命继先主管翰林医官局,力辞。是时,继先用事,中外切齿,乃阳乞致仕,以避人言。诏迁秩二等,许回授。俄除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诏余人毋得援例。吴贵妃进封,推恩迁奉宁军承宣使,特封其妻郭氏为郡夫人。

继先遭遇冠绝人臣,诸大帅承顺下风,莫敢少忤,其权势与秦桧埒。桧使其夫人诣之,叙拜兄弟,表里引援。迁昭庆军承宣使,又欲得节钺,使其徒张孝直等校《本草》以献,给事中杨椿沮之,计不行。继先富埒王室,子弟通朝籍,总戎寄,姻戚党与盘据要途,数十年间,无能摇之者。

金兵将至,刘锜请为战备,继先乃言:「新进主兵官,好作弗靖,若斩一二人,和好复固。」帝不怿曰:「是欲我斩刘锜乎?」

侍御史杜莘老劾其十罪,大略谓:「继先广造第宅,占民居数百家,都人谓之'快乐仙宫';夺良家妇女为侍妾,镇江有娼妙于歌舞,矫御前索之;渊圣成丧,举家燕饮,令妓女舞而不歌,谓之'哑乐';自金使来,日辇重宝之吴兴,为避走计;阴养恶少,私置兵甲;受富民金,荐为閤职;州县大狱,以赂解免;诬姊奸淫,加之黥隶;又于诸处佛寺建立生祠,凡名山大刹所有,大半入其家。此特举其大者,其余擢发未足数也。」

奏入,诏继先福州居住。其子安道,武泰军承宣使;守道,朝议大夫、直徽猷阁;悦道朝奉郎、直秘阁;孙锜,承议郎、直秘阁,并勒停。放还良家子为奴婢者凡百余人。籍其赀以千万计,鬻其田园及金银,并隶御前激赏库。其海舟付李宝,天下称快。

方继先之怙宠奸法,帝亦知之,故晚年以公议废之,遂不复起。孝宗即位,诏任便居住,毋至行在。淳熙八年,卒。

曾觌,字纯甫,其先汴人也。用父任补官。绍兴三十年,以寄班祗候与龙大渊同为建王内知客。孝宗受禅,大渊自左武大夫除枢密副都承旨,而觌自武翼郎除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谏议大夫刘度入对,首言二人潜邸旧人,待之不可无节度;又因进故事,论京房、石显事。大渊遂除知阁门事,而觌除权知阁门事。度言:「臣欲退之,而陛下进之,何面目尚为谏官?乞赐贬黜。」中书舍人张震缴其命至再,出知绍兴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亦论二人市权,既而给舍金安节、周必大再封还录黄。时张焘新拜参政,亦欲以大渊、觌决去就,力言之,帝不纳。焘辞去,遂以内祠兼侍读。刘度夺言职,权工部侍郎,而二人仍知阁门事。必大格除目不下,寻与祠,二人除命亦寝。未几,卒以大渊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觌,文州刺史、权知阁门:皆兼皇城司。不数月间,除命四变。刘度出知建宁府,寻放罢。

群臣既以言二人得罪去,侍御史周操章十五上,不报。自是觌与大渊势张甚,士大夫之寡耻者潜附丽之。帝尝令大渊抚慰两淮将士,侍御史王十朋言大渊衔命抚师,非出朝廷论选之公,有轻国体。时又有内侍押班梁珂者,三人表里用事。及珂以罪出,右正言龚茂良入对,首论:「二人害政甚珂百倍,陛下罢行一政事,进退一人才,必掠美自归,谓为己力。或时有少过,昌言于外,谓尝争之而不见听。群臣章疏留中未出,间得窥见,出以语人。有司条陈利害,示以副封,公然可否。若夫交通贿赂,干求差遣,特其小者耳。愿特出威断,并行罢去。」

先是,江、浙大水,诏侍从、台谏陈阙政。著作郎刘夙上封事曰:「陛下与觌、大渊辈觞咏唱酬,字而不名。罢宰相,易大将,待其言而后决。严法守,裁侥幸,当自宫掖近侍始。」茂良时为监察御史,亦言:「水至阴,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小人,盖专指左右近习也。」帝谕以二人皆潜邸旧人,非近习比;且俱有文学,敢谏诤,杜门不出,不预外事,宜退而访问。茂良再上疏言:「德宗不知卢杞之奸邪,此其所以奸邪也。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能言之,特陛下未之觉耳。」疏入不报。茂良待罪,除太常少卿,五辞不拜,出知建宁府。

一日,右史洪迈过参政陈俊卿曰:「闻将除右史,迈迁西掖,信乎?」俊卿曰:「何自得之?」迈以二人告。俊卿即以语宰相叶颙、魏杞,而己独奏之,且以迈语质之帝前,帝怒,即出二人于外。于是迁大渊为江东总管,觌为淮西副总管,中外快之。寻改大渊浙东、觌福建。乾道四年,大渊死,觌尚在福建。帝怜,欲召之,枢密刘珙奏曰:「此曹奴隶尔,厚赐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宾友,使得与闻政事,非所以增圣德、整朝纲也。」帝纳珙言,命遂寝。

既而觌垂满,俊卿恐其入,预请以浙东总管处之。台臣上疏论之,不报。太学录魏掞之亟上封事论列,且见俊卿切责之,掞之得台州教官以出。觌至龙山已久,伺掞之去,然后入国门。会虞允文使蜀还,与俊卿同奏觌不可留。帝曰:「然,留则累朕。」卒除浙东副总管。未几,以墨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中书舍人缴还,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帝不听。俊卿曰:「不尔,亦须有名。」会汪大猷为贺金正旦使,俾觌副之。比还,迁一秩,而竟申浙东之命,且戒阁门吏趣朝辞,觌由是怏怏而去。

六年夏,俊卿罢政。十月,觌以京祠召。七年,立皇太子,觌以伴读劳,升承宣使。八年,姚宪为贺金国尊号使,觌副之。归,除武泰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淳熙元年,除开府仪同三司。四年,觌欲以文资官其子孙,帝遣中使至省中具使相奏补法,龚茂良时以参政行丞相事,遽以文武官各随本色荫补法缴进,觌大怒。茂良退朝,觌从骑不避,茂良执而挞之,待罪乞出,不许。户部员外郎谢廓然忽赐出身,除侍御史。廓然首论茂良,以资政殿学士知镇江;章再上,镌罢;言之不已,贬英州,皆觌所使也。觌前虽预事,未敢肆,至是责逐大臣,士始侧目重足矣。廓然既以擅权罪茂良,从班有韩彦古者,觌之姻,廓然之党,遂献议助之,使人主疑大臣而信近习,至是益甚。

六年二月,帝幸佑圣观,召宰臣史浩及觌同赐酒。是岁,加觌少保、醴泉观使。时周必大当草制,人谓其必不肯从,及制出,乃有「敬故在尊贤之上」之语,士论惜之。

觌始与龙大渊相朋,及大渊死,则与王抃、甘昪相蟠结,文武要职多出三人之门。叶衡自小官十年至宰相。徐本中由小使臣积阶至刺史、知阁门事,换文资为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赐三品服,俄为浙西提刑,寻以集英殿修撰奉内祠。是二人者,皆觌所进也。

著作郎胡晋臣因转对,极论近习怙权之害,遂出知汉州。南康守朱熹应诏上书,其言尤力,有曰:「一二近习之人,蛊惑陛下心志,所谓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或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旨。」疏入,帝怒,谕令分析,丞相赵雄言之,事遂止。陈俊卿守金陵,过阙入见,首言曾觌、王抃招权纳赂,荐进人才,皆以中批行之。帝曰:「琐细差遣,或勉循之。至于近上之除,此辈何敢预。」俊卿入辞,又曰:「向来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十已八九,大非朝廷美事也。」帝感悟。觌用事二十年,权震中外,至于谮逐大臣,贬死岭外。自是浸觉其奸,尝谓左右曰:「曾觌误我不少。」遂稍疏觌。

觌忧恚,疽发于背。七年三月,侍帝宴于翠寒堂,退为记以进。十二月,卒。于是凡前论觌得罪者皆录赠,胡晋臣起至执政,魏掞之赠直秘阁,龚茂良悉还其职名恩数云。

张说,开封人。父公裕,省吏也,为和州防御使,建炎初有军功。说受父任为右职,娶寿圣皇后女弟,由是累迁知阁门事。隆兴初,兼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为都承旨,加明州观察使。

七年三月,除签书枢密院事。时起复刘珙同知枢密院,珙耻与之同命,力辞不拜,命既下,朝论哗然不平,莫敢颂言于朝者。惟左司员外郎张栻在经筵力言之,中书舍人范成大不草词。寻除说安远军节度使,奉祠归第。不数月,出栻知袁州。说既奉祠,语人曰:「张左司平时不相乐,固也。范致能亦胡为见攻?」指所坐亭材植曰:「是皆致能所惠也。」

八年二月,复自安远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交章论之,起居郎莫济不书录黄,直院周必大不草答诏,于是命权给事中姚宪书读行下,命翰林学士王严草答诏,未几,严升学士承旨,宪赠出身,为谏议大夫。诏希吕合党邀名,持论反覆,责远小监当。衡素与说厚,所言亦婉,止罢言职,迁左史,而济、必大皆与在外宫观,日下出国门。国子司业刘焞移书责宰相,言说不当用,即为言者所论,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于是说势赫然,无敢撄之者。九年春,说露章荐济、必大,于是二人皆予郡,必大卒不出。

淳熙元年,帝廉知说欺罔数事,命侍御史范仲芑究之,遂罢为太尉,提举玉隆宫。谏官汤邦彦又劾其奸赃,乃降为明州观察使、责居抚州。三年,许自便。七年,卒于湖州。帝犹念之,诏复承宣使,给事中陈岘缴之,乃止。其子荐,文州刺史;嶷,明州观察使。说败,荐亦贬郴州。

先是,南丹州莫延葚表乞就宜州市马,比横山省三十程,说在枢筦以闻,枢属有论其不便,说不听。说既贬,遂罢其议。说又尝建议欲郎官、卿监通差武臣,中书舍人留正以为不可,遂止。与右相梁克家议使事不合,克家罢去而说留,其窃政权、倾大臣类如此。

王抃,初为国信所小吏。金人求海、泗、唐、邓、商、秦地,议久不决。金兵至,遣抃往使,许以地,易岁贡为岁币而还。乾道中,积官至知阁门事,帝亲信之。金使至,议国书礼,不合,抃以宰执虞允文命,绐其使曰:「两朝通好自有常礼,使人何得妄生事,已牒知对境。」翌日,金使乃进书。帝以为可任,遣诣荆襄点阅军马。

淳熙中,兼枢密都承旨,建议以殿、步二司军多虚籍,请各募三千人。已而殿司辄捕市人充军,号呼满道,军士乘隙掠取民财。帝专以罪殿前指挥使王友直,而命抃权殿前司事。

时抃与曾觌、甘昪相结,恃恩专恣,其门如市。著作郎胡晋臣尝论近习怙权,帝令执政赵雄询其人,雄惮抃等,乃令晋臣舍抃等,指其位卑者数人以对,晋臣竟外补。校书郎郑鉴、宗正丞袁枢因转对,数为帝言之,帝犹未之觉也。吏部侍郎赵汝愚力疏抃罪,言:「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叶颙等皆惧陛下左右侵其权,日夜与之为敌。陛下察数年已来,大臣还有与陛下左右角是非者否?盖其势积至此也。今将帅之权尽归王抃矣。」

先是,抃绐金使取国书,及使归,金主诛之。嗣岁,金使至,帝以德寿宫之命,为离席受国书,寻悔之。淳熙八年,金贺正旦使至,复要帝起立如旧仪,帝遽入内,抃擅许金使用旧仪见。翌日,汝愚侍殿上,帝不怿数日。汝愚因亟攻抃,帝遂出抃外祠,不复召。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观察使卒。

姜特立字邦杰,丽水人。以父绶恩,补承信郎。

淳熙中,累迁福建路兵马副都监。海贼姜大獠寇泉南,特立以一舟先进,擒之。帅臣赵汝愚荐于朝,召见,献所为诗百篇,除阁门舍人,命充太子宫左右春坊兼皇孙平阳王伴读,由是得幸于太子。太子即位,除知阁门事,与谯熙载皆以春坊旧人用事,恃恩无所忌惮,时人谓曾、龙再出。

留正为右相,执政尚阙人,特立一日语正曰:「帝以承相在位久,欲迁左揆,就二尚书中择一人执政,孰可者?」明日,正论其招权纳贿之状,遂夺职与外祠。帝念之,复除浙东马步军副总管,诏赐钱二千缗为行装。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相,不许。正复言:「臣与特立势难两立。」帝答曰:「成命已班,朕无反汗,卿宜自处。」正待罪国门外,帝不复召,而特立亦不至。宁宗受禅,特立迁和州防御使,再奉祠,俄拜庆远军节度使,卒。

熙载亦为平阳邸伴读,累官至忠州防御使、知阁门事。绍熙中卒,较之特立颇廉勤。

熙载子令雍,以恩补承信郎、平阳郡王府干办,寻充王府内知客,小有才。王尝与论《春秋》褒贬齐宣王易牛、秦穆公悔过事,令雍即为三诗以献,王甚爱重之。及即位,除知阁门事,累迁至扬州承宣使。谢事,拜保成军节度使。初赐居第,帝亲书「依光」二字赐之。至是,复书「得闲知止」四字以名其堂。宝玺归,覃恩进检校少保,仍转太尉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  列传第二百三十

◎奸臣一

○蔡确(吴处厚附)邢恕吕惠卿章惇曾布安惇

《易》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君子虽多,小人用事,其象为阴;小人虽多,君子用事,其象为阳。宋初,五星聚奎,占者以为人才众多之兆。然终宋之世,贤哲不乏,奸邪亦多。方其盛时,君子秉政,小人听命,为患亦鲜。及其衰也,小人得志,逞其狡谋,壅阏上听,变易国是,贼虐忠直,屏弃善良,君子在野,无救祸乱。有国家者,正邪之辨,可不慎乎!作《奸臣传》。

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徙陈。确有智数,尚气,不谨细行。第进士,调州司理参军,以贿闻。转运使薛向行部,欲按治,见其仪观秀伟,召与语,奇之,更加延誉。韩绛宣抚陕西,见所制乐语,以为材,荐于弟开封尹维,辟管干右厢公事,维去而确至。旧制当庭参,确不肯,后尹刘庠责之,确曰:「唐藩镇自置掾属,故有是礼。今辇毂下比肩事主,虽故事不可用。」遂乞解职。

王安石荐确,徙为三班主簿。用邓绾荐,为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熙河,多贷公钱,秦帅郭逵劾其罪,诏使杜纯鞫治得实。安石却其牍,更遣确,确希意直韶,逵、纯获谴。确善观人主意,与时上下,知神宗已厌安石,因安石乘马入宣德门与卫士竞,即疏其过以贾直。加直集贤院,迁御史知杂事。

范子渊浚河之役,知制诰熊本按行以为非是,为子渊所讼,确劾本附文彦博,黜之,代为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三司使沈括谒宰相吴充论免役法,确言括为近臣,见朝廷法令未便,不公言之而私语执政,意王安石既去,新法可摇耳。括坐黜知宣州。

开封鞫相州民讼,事连判官陈安民,安民令其甥文及甫求援于充之子安持,及甫,充婿也。确言事关大臣,非开封可了,遂移御史台。时狱起皇城,卒事多不仇。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按之,与府狱同。王珪奏遣确诣台参治,确锻炼为狱,润甫、均不能制,密奏确惨掠诸囚。确伺知之,即劾二人庇有罪,且诈使吏为使者虑问,囚称冤,辄苦辱之。帝颇疑其滥,连遣谏官及内侍审直,皆怖畏,言不冤,由是润甫、均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法皆成其手。

太学生虞蕃讼学官,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以下皆逮捕械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共为一室,设大盆于前,凡羹饭饼举投其中,以杓混搅,分饲之如犬豕。久系不问,幸而得问,无一事不承。遂劾参知政事元绛有所属请,绛出知亳州;确代其位。确自知制诰为御史中丞、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咄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

吴充数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其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代为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怨而坏之。」法遂不变。

元丰五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确小人,不宜大用。确既相,属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矣。初议官制,盖仿《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柄归中书。确说王珪曰:「公久在相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高,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珪以左仆射兼门下,拱手而已。帝虽以次叙相珪、确,然不加礼重,屡因微失罚金,每罚辄门谢。宰相罚金门谢,前此未有,人皆耻之。

哲宗立,转左仆射。韩缜入相中书,用其两侄为列卿,确风御史中丞黄履劾缜。始诏三省,凡取旨事及台谏官章疏,并执政同进拟,不专属中书。盖确畏失权,又复改制也。

为永裕山陵使,灵驾发引之夕,不宿于次,在道又不扈从,还,又不丐去。御史刘挚、王岩叟连击之,言确有十当去:「在熙宁、元丰时,冤狱苛政,首尾预其间。及至今日,稍语于人曰:'当时确岂敢言。'此其意欲固窃名位,反归曲于先帝也」。司马光、吕公著进用,蠲除烦苛,确言皆己所建白,公论益不容,太皇太后犹不忍即退斥。元祐元年闰二月,始罢为观文殿学士、知陈州。明年,坐弟硕事夺职,徙安州,又徙邓。

初,神宗疾革,王珪议建储事,确与同列皆在侧,知状。确自见得罪于世,阴与章惇、邢恕等合志邪谋,谓珪实怀异意,赖己拥护,故不得逞。确奉使陵下,韩缜白发其端,事浸籍籍。既失势,愈怨望,恕又益为往来造言,识者以为忧,未有以发也。

确在安陆,尝游车盖亭,赋诗十章,知汉阳军吴处厚上之,以为皆涉讥讪,其用郝处俊上元间谏高宗欲传位天后事,以斥东朝,语尤切害。于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谏议大夫范祖禹、左司谏吴安诗、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刘安世,进上章乞正确罪。诏确具析,确自辩甚悉。安世等又言确罪状著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为之地耳。遂贬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相范纯仁、左丞王存坐廉前出语救确,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赵挺之、王彭年坐不举劾,中书舍人彭汝大力历坐封还词命,皆罢去。确后卒于贬所。

绍圣元年,冯京卒,哲宗临奠。确子渭,京婿也,于丧次中阑诉。明日,诏复正议大夫。二年,赠太师,谥曰忠怀,遣中使护其葬,又赐第京师。崇宁初,配飨哲宗庙庭。蔡京请徽宗书「元丰受遗定策殊勋宰相蔡确之墓」赐其家。京与太宰郑居中不相能,居中以忧去,京惧其复用,而居中,王珪婿也。时渭更名懋,京使之重理前事,以沮居中,遂追封确清源郡王,御制其文,立石墓前。擢懋同知枢密院事,次子庄为从官,弟硕,赠待制,诸女超进封爵,诸婿皆得官,贵震当世。

高宗即位,下诏暴群奸之罪,贬确武泰军节度副使,窜懋英州,凡所与滥恩,一切削夺,天下快之。

吴处厚者,邵武人,登进士第。仁宗屡丧皇嗣,处厚上言:「臣尝读《史记》,考赵氏废兴本末,当屠岸贾之难,程婴、公孙杵臼尽死以全赵孤。宋有天下,二人忠义未见褒表,宜访其墓域,建为其祠。」帝览其疏矍然,即以处厚为将作丞,访得两墓于绛,封侯立庙。

始,蔡确尝从处厚学赋,及作相,处厚通笺乞怜,确无汲引意。王珪用为大理丞。王安礼、舒相攻,事下大理,处厚知安礼与珪善,论用官烛为自盗。确密遣达意救,处厚不从,确怒欲逐之,未果。珪请除处厚馆职,确又沮之。珪为永裕山陵使,辟掌笺奏。确代使,出知通利军,又徙知汉阳,处厚不悦。

元祐中,确知安州,郡有静江卒当戍汉阳,确固不遣,处厚怒曰:「尔在庙堂时数陷我,今比郡作守,犹尔邪?」会得确《车盖亭诗》,引郝甑山事,乃笺释上之,云:「郝处俊封甑山公,会高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沧海扬尘事,此盖时运之大变,尤非佳语。讥谤切害,非所宜言。」确遂南窜。擢处厚知卫州,然士大夫由此畏恶之,未几卒。绍圣间,追贬歙州别驾。

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博贯经籍,能文章,喜功名,论古今成败事,有战国纵横气习。从程颢学,因出入司马光、吕公著门。登进士第,补永安主簿。公著荐于朝,得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亦爱之,因宾客谕意,使养晦以待用,恕不能从,而对其子语新法不便。安石怒,谏官亦言新进士未历官而即处馆阁,开奔竞路,出知延陵县。县废不复调,浮湛陕、洛间者七年,复为校书。

吴充用为馆阁校勘,历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充相,尽逐充所用人,恕深居惧及。神宗见其《送文彦博诗》,称于确,乃进职方员外郎。帝有复用光、公著意,确以恕于两人为门下客,亟结纳之。恕亦深自附托,乃为确画策,稍收召名士,于政事微有更革,自是相与如素交。

帝不豫,恕与确成谋,密语宣仁后之侄公绘、公纪曰:「家有白桃著华,道书言可疗上疾。」邀与归视之。至则执其手曰:「蔡丞相令布腹心,上疾不可讳,延安冲幼,宜早有定论,雍、曹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急趋出。恕计不行,则反宣言太后属意雍王,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犹自谓有定策功,传播其语。

哲宗立,迁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又为公绘具奏,乞尊崇朱太妃,为高氏异日计。后诘之曰:「汝素不识字,谁为之者?」公绘不得隐,以恕对,且上其稿。时恕方召试中书,遂黜知随州,改汝、襄、河阳。恕久斥外,蓄怒愤,间道谒确于邓,绪成前恶,绐司马光子康手书,持以取信。会确得罪,恕亦责监永州酒。

绍圣初,擢宝文阁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得政,将甘心元祐诸人,引恕自助,召为刑部侍郎,再迁吏部尚书兼侍读,改御史中丞。恕既处风宪,遂诬宣仁后有废立谋,引司马光言北齐娄后宣训事,讠术高遵裕之子士京追讼其父在日,王珪令其兄士充来谋立雍王,遵裕非之。又教蔡懋上文及甫私牍为词,历诋梁焘、刘挚,云阴图不轨,且加司马光、吕公著以凶悖名。惇使蔡京置狱于同文馆,组织万端,将悉陷诸人于族罪,既而无所得,乃已。

恕内怀猜猾,而外持正论。尝于经筵读宝训,至仁宗谕辅臣,以为人君当修举政事,则日月薄食、星文变见为不足虑。恕言仁宗之旨虽合于荀卿书,然自古帝王孰肯自谓不修政事者,如此则天变遂废矣。帝嘉纳之,数登对。惇恐其大用,切忌之。恕亦揣帝稍薄惇,屡白其短,竟为惇所陷,出知汝州。未几,徙应天府。惇复摭其曩过,移知南安军。徽宗初,言者论其矫诬,责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居均州。

蔡京当国,经营湟、鄯,以开边隙,欲使恕立方面之勋,起为延经略安抚使,旋改泾原,擢至龙图阁学士。恕乞筑萧关,采其里人许彦圭车战法,为浅攻计。又欲使熙河造船,直抵兴、灵,以空夏国巢穴,其谋皆迂诞。转运使李复言恕所为类儿戏,不可用,帝亦烛其妄,京力主之。已而夏人寇镇戎,欲趋渭州,警奏至京师日五六,京惧,始徙恕太原,连徙永兴、颍昌、真定,寻夺职。久之,复显谟阁待制。卒,年七十。

恕本从程门得游诸公间,一时贤士争与之交。恕善为表衤暴,蚤致声名,而天资反覆,行险冒进,为司马光客即陷光,附章惇即背惇,至与三蔡为腹心则之死弗替。上谤母后,下诬忠良,几于祸及宗庙。建炎元年,与蔡确同追贬,而恕为常德军节度副使。子居实、倞。

居实有异材,八岁为《明妃引》,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陈师道皆见而爱之。从恕守随,作《南征赋》,苏轼读之,叹曰:「此足以藉手见古人矣。」卒时年十九,有遗文曰《呻吟集》。

倞及恕在时为司农丞,靖康初至少卿,奉诏馆金国使。是时,肃王使斡离不军,为所质,朝廷议亦留其使以相当,于是逾月不遣。都管赵伦,燕人也,性猾狯,惧不得归,乃诈以情告倞曰:「金国有余睹金吾者,尚领契丹精锐甚众,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可结之以图二酋。」倞以闻,大臣信之,即为赐余睹诏书授伦,纳衣领中,厚与伦金帛。伦献其书粘罕,粘罕大怒,以闻金主,报令深入攻讨,遂复提兵南下。倞时出知岳州,诏责其始祸,削籍停官,既而京阙失守云。

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父习吏事,为漳浦令。县处山林蔽翳间,民病瘴雾蛇虎之害,教民焚燎而耕,害为衰止。通判宜州,侬智高入寇,转运使檄与兵会,或劝勿行,不听。将二千人蹑贼后以往,得首虏为多。为开封府司录,鞫中人史志聪役卫卒伐木事,吏多为之地,穷治之,志聪以谪去。终光禄卿。

惠卿起进士,为真州推官。秩满入都,见王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熙宁初,安石为政,惠卿方编校集贤书籍,安石言于帝曰:「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及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以为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必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其笔。擢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判司农寺。

司马光谏帝曰:「惠卿忄佥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曰:「惠卿进对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诚文学辨慧,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帝默然。光又贻书安石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

会惠卿以父丧去,服除,召为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判国子监,与王同修《三经新义》。又知谏院,为翰林学士。安石求去,惠卿使其党变姓名,日投匦上书留之。安石力荐惠卿为参知政事,惠卿惧安石去,新法必摇,作书遍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废法。故安石之政,守之益坚。议罢制科,冯京争之不得。

弟升卿无学术,引为侍讲。又用弟和卿计,制五等丁产簿,使民自供首实,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鸡豚亦遍抄之。隐匿者许告,而以赀三之一充赏,民不胜其困。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使结甲赴官,不遗一人,上下骚动。

郑侠疏惠卿朋奸壅蔽,惠卿怒,又恶冯京异己,而安石弟安国恶惠卿奸谄,面辱之。于是乘势并陷三人,皆获罪。安石以安国之故,始有隙。惠卿既叛安石,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韩绛为相不能制,请复用安石。安石至,犹与共事。御史蔡承禧论其恶,邓绾又言其兄弟强借秀州富民钱买田,出知陈州。久之,以资政殿学士知延州。

始,陕西缘边汉蕃兵各自为军,每战则以蕃部为先锋,而汉兵城守,伺便乃出战。惠卿始合之为一,先搜补守兵而出其选以战,随屯置将,具条约上之,边人及议者多言不可。路都监高永亨,老将也,争之力,奏斥之。蕃部屈全乜将入寇,惠卿以近世帅臣多养威持重,乃将牙兵按边,启师于东郊,遂趋绥德,抵无定河,历十有八日而还。

俄丁母忧,诏于本奉外特给五万,惠卿更请添支万五千,御史劾之,将下扬州取奉历,帝曰:「惠卿固贪冒,然尝为执政,治之伤体,姑责以义可也。」但削其误奉,惠卿犹自辨,御史又论其方居丧,不应有言,诏勿问。

元丰五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入见,将使仍镇延。惠卿云:「陕西之师,非唯不可以攻,亦不可以守,要在大为形势而已。」帝曰:「如惠卿言,是为陕西可弃也,岂宜委以边事?」数其轻躁矫诬之罪,斥知单州,明年复知太原。哲宗即位,敕疆吏勿侵扰外界。惠卿遣步骑二万袭夏人于聚星泊,斩首六百级,夏人遂寇延。

惠卿见正人汇进,知不容于时,恳求散地。于是右司谏苏辙条奏其奸曰:「惠卿怀张汤之辨诈,有卢杞之奸邪,诡变多端,敢行非度。王安石强亻艮傲诞,于吏事宜无所知,惠卿指扌适教导,以济其恶。又兴起大狱,欲株连蔓引,涂污公卿。赖先帝仁圣,每事裁抑,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矣。安石于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及势力相轧,化为敌仇,发其私书,不遗余力。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昔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之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故曹操、桓玄终畏而诛之。如惠卿之恶,纵未正典刑,犹当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丞刘挚数其五罪,以为大恶。乃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苏轼当制,备载其罪于训词,天下传讼称快焉。

绍圣中,复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加观文殿学士、知延州。夏人复入寇,将以全师围延安,惠卿修米脂诸砦以备。寇至,欲攻则城不可近,欲掠则野无所得,欲战则诸将按兵不动,欲南则惧腹背受敌,留二日即拔栅去,遂陷金明。惠卿求诣阙,不许。以筑威戎、威羌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

徽宗立,易节镇南。因曾布有宿憾,徙为杭州,而用范纯粹帅延,治其上功罔冒事,夺节度。布去位,复武昌节度使、知大名。数岁,又以上表引喻失当,还为银青光禄大夫,令致仕。崇宁五年,起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坐其子渊闻妖人张怀素言不告,渊配沙门岛,惠卿责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庐州。复观文殿学士,为醴泉观使,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始,惠卿逢合安石,骤致执政,安石去位,遂极力排之,至发其私书于上。安石退处金陵,往往写「福建子」三字,盖深悔为惠卿所误也。虽章惇、曾布、蔡京当国,咸畏恶其人,不敢引入朝。以是转徙外服,讫于死云。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俞徙苏州。起家至职方郎中,致仕,用惇贵,累官银青光禄大夫,年八十九卒。

惇豪俊,博学善文。进士登名,耻出侄衡下,委敕而出。再举甲科,调商洛令。与苏轼游南山,抵仙游潭,潭下临绝壁万仞,横木其上,惇揖轼书壁,轼惧不敢书。惇平步过之,垂索挽树,摄衣而下,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曰:「苏轼、章惇来。」既还,神彩不动,轼拊其背曰:「君他日必能杀人。」惇曰:「何也?」轼曰:「能自判命者,能杀人也。」惇大笑。召试馆职,王陶劾罢之。

熙宁初,王安石秉政,悦其才,用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正。时经制南、北江群蛮,命为湖南、北察访使。提点刑狱赵鼎言,峡州群蛮苦其酋剥刻,谋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言南、北江群蛮归化朝廷,遂以事属惇。惇募流人李资、张等往招之,资、淫于夷妇,为酋所杀,遂致攻讨,由是两江扇动。神宗疑其扰命,安石戒惇勿轻动,惇竟以三路兵平懿、洽、鼎州。以蛮方据潭之梅山,遂乘势而南。转运副使蔡烨言是役不可亟成,神宗以为然,专委于烨,安石主惇,争之不已。既而烨得蛮地,安石恨烨沮惇,乃薄其赏,进惇修起居注,以是兵久不决。

召惇还,擢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监。三司火,神宗御楼观之,惇部役兵奔救,过楼下,神宗问知为惇,明日命为三司使。吕惠卿去位,邓绾论惇同恶,出知湖州,徙杭州。入为翰林学士。元丰三年,拜参知政事。朱服为御史,惇密使客达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冒占民沈立田,立遮诉惇,惇系之开封。坐二罪,罢知蔡州,又历陈、定二州。五年,召拜门下侍郎。丰稷奏曰:「官府肇新而惇首用,非稽古建官意。」稷坐左迁。谏官赵彦若又疏惇无行,不报。

哲宗即位,知枢密院事。宣仁后听政,惇与蔡确矫唱定策功。确罢,惇不自安,乃驳司马光所更役法,累数千言。其略曰:「如保甲、保马一日不罢,有一日害。若役法则熙宁之初遽改免役,后遂有弊。今复为差役,当议论尽善,然后行之,不宜遽改,以贻后悔。」吕公著曰:「惇所论固有可取,然专意求胜,不顾朝廷大体。」光议既行,暴愤恚争辨帘前,其语甚悖。宣仁后怒,刘挚、苏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交章击之,黜知汝州。七八年间,数为言者弹治。

哲宗亲政,有复熙宁、元丰之意,首起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于是专以「绍述」为国是,凡元祐所革一切复之。引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居要地,任言责,协谋朋奸,报复仇怨,小大之臣,无一得免,死者祸及其孥。甚至诋宣仁后,谓元祐之初,老奸擅国。又请发司马光、吕公著冢,斫其棺。哲宗不听,惇意不惬,请编类元祐诸臣章疏,识者知祸之未弭也。遂治刘安世、范祖禹谏禁中雇乳媪事,又以文及甫诬语书导蔡渭,使告刘挚、梁焘有逆谋,起同文馆狱,命蔡京、安惇、蹇序辰穷治,欲覆诸人家。又议遣吕升卿、董必察访岭南,将尽杀流人。哲宗曰:「朕遵祖宗遗制,未尝杀戮大臣,其释勿治。」然重得罪者千余人,或至三四谪徙,天下冤之。

惇用邢恕为御史中丞,恕以北齐娄太后宫名宣训,尝废孙少主立子常山王演,托司马光语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国疑,宣训事犹可虑。」又诱高士京上书,言父遵裕临死屏左右谓士京曰:「神宗弥留之际,王珪遣高士充来问曰:'不知皇太后欲立谁?'我叱士充去之。」皆欲诬宣仁后,以此实之。惇遂追贬司马光、王珪,赠遵裕奉国军留后。结中官郝随为助,欲追废宣仁后,自皇太后、太妃皆力争之。哲宗感悟,焚其奏,随觇知之,密语惇与蔡卞。明日惇、卞再言,哲宗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庙乎?」惇、卞乃已。

惇又以皇后孟氏,元祐中宣仁后所立,迎合郝随,劝哲宗起掖庭秘狱,托以左道,废居瑶华宫。其后哲宗颇悔,乃叹曰:「章惇坏我名节。」惇又结刘友端相表里,请建刘贤妃于中宫。

初,神宗用王安石之言,开熙、河,谋灵、夏,师行十余年不息。迨闻永乐之败,神宗当宁恸哭,循致不豫,故元祐宰辅推本其意,专务怀柔外国。西夏请故地,以非要害城砦还之。惇以为蹙国弃地,罪其帅臣,遂用浅攻挠耕之说,肆开边隙,绝夏人岁赐,进筑汝遮等城,陕西诸道兴役五十余所,败军覆将,复弃青唐,死伤不可计。知天下怨己,欲塞其议,请诏中外察民妄语者论如律。优立赏逻,告讦之风浸盛。民有被酒狂讹者,诏贷其死,惇竟论杀之。用刑愈峻,然不能遏也。

哲宗崩,皇太后议所立,惇厉声曰:「以礼律言之,母弟简王当立。」皇太后曰:「老身无子,诸王皆是神宗庶子。」惇复曰:「以长则申王当立。」皇太后曰:「申王病,不可立。」惇尚欲言,知枢密院事曾布叱之曰:「章惇,听太后处分。」皇太后决策立端王,是为徽宗,迁惇特进,封申国公。

为山陵使,灵陷泽中,逾宿而行。言者劾其不恭,罢知越州,寻贬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言任伯雨论其欲追废宣仁后,又贬雷州司户参军。初,苏辙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至是,惇问舍于是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徙睦州,卒。

惇敏识加人数等,穷凶稔恶,不肯以官爵私所亲,四子连登科,独季子援尝为校书郎,余皆随牒东铨仕州县,讫无显者。

妻张氏甚贤,惇之入相也,张病且死,属之曰:「君作相,幸勿报怨。」既祥,惇语陈曰:「悼亡不堪,奈何?」曰:「与其悲伤无益,曷若念其临绝之言。」惇无以对。

政和中,追赠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高宗阅任伯雨章疏,手诏曰:「惇诋诬宣仁后,欲追废为庶人,赖哲宗不从其请,使其言施用,岂不上累泰陵?贬昭化军节度副使,子孙不得仕于朝。」诏下,海内称快,独其家犹为《辨诬论》,见者哂之。

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年十三而孤,学于兄巩,同登第,调宣州司户参军、怀仁令。

熙宁二年,徙开封,以韩维、王安石荐,上书言为政之本有二,曰厉风俗、择人才。其要有八,曰劝农桑、理财赋、兴学校、审选举、责吏课、叙宗室、修武备、制远人。大率皆安石指也。

神宗召见,论建合意,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加集贤校理,判司农寺,检正中书五房。凡三日,五受敕告。与吕惠卿共创青苗、助役、保甲、农田之法,一时故臣及朝士多争之。布疏言:「陛下以不世出之资,登延硕学远识之臣,思大有为于天下,而大臣玩令,倡之于上,小臣横议,和之于下。人人窥伺间隙,巧言丑诋,以哗众罔上。是劝沮之术未明,而威福之用未果也。陛下诚推赤心以待遇君子而厉其气,奋威断以屏斥小人而消其萌,使四方晓然皆知主不可抗,法不可侮,则何为而不可,何欲而不成哉?」布欲坚神宗意,使专任安石以威胁众,使毋敢言。故骤见拔用,遂修起居注、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兼三司使。韩琦上疏极论新法之害,神宗颇悟,布遂为安石条析而驳之,持之愈固。

七年,大旱,诏求直言,布论判官吕嘉问市易掊克之虐,大概以为:「天下之财匮乏,良由货不流通;货不流通,由商贾不行;商贾不行,由兼并之家巧为摧抑。故设市易于京师以售四方之货,常低仰其价,使高于兼并之家而低于倍蓰之直,官不失二分之息,则商贾自然无滞矣。今嘉问乃差官于四方买物货,禁客旅无得先交易,以息多寡为诛赏殿最,故官吏、牙驵惟恐裒之不尽而息之不夥,则是官自为兼并,殊非市易本意也。」事下两制议,惠卿以为沮新法,安石怒,布遂去位。

惠卿参大政,置狱举劾,黜布知饶州,徙潭州。复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元丰初,以龙图阁待制知桂州,进直学士、知秦州,改历陈、蔡、庆州。元丰末,复翰林学士,迁户部尚书。司马光为政,谕令增捐役法,布辞曰:「免役一事,法令纤悉皆出己手,若令遽自改易,义不可为。」元祐初,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历真定、河阳及青、瀛二州。绍圣初,徙江宁,过京,留为翰林学士,迁承旨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进知院事。

初,章惇为相,布草制极其称美,冀惇引为同省执政,惇忌之,止荐居枢府,故稍不相能。布赞惇「绍述」甚力,请甄赏元祐臣庶论更役法不便者,以劝敢言。惇遂兴大狱,陷正人,流贬镌废,略无虚日,布多阴挤之。掖庭诏狱成,付执政蔽罪,法官谓厌魅事未成,不当处极典。布曰:「驴媚蛇雾,是未成否?」众皆瞿然,于是死者三人。

惇以士心不附,诡情饰过,荐引名士彭汝砺、陈、张庭坚等,乞正所夺司马光、吕公著赠谥,勿毁墓仆碑,布以为无益之事。又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自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臣如不言,孰敢言者?」其意盖欲倾惇而未能。会哲宗崩,皇太后召宰执问谁可立,惇有异议,布叱惇使从皇太后命。

徽宗立,惇得罪罢,遣中使召蔡京钅巢院,拜韩忠彦左仆射。京欲探徽宗意,徐请曰:「麻词未审合作专任一相,或作分命两相之意。」徽宗曰:「专任一相。」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复相矣。」已而复召曾肇草制,拜布右仆射,其制曰:「东西分台,左右建辅。」忠彦虽居上,然柔懦,事多决于布,布犹不能容。时议以元祐、绍圣均为有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明年,乃改元建中靖国,邪正杂用,忠彦遂罢去。布独当国,渐进「绍述」之说。

明年,又改元崇宁,召蔡京为左丞,京与布异。会布拟陈佑甫为户部侍郎,京奏曰:「爵禄者,陛下之爵禄,奈何使宰相私其亲?」布婿陈迪,佑甫子也。布忿然争辨,久之,声色稍厉。温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徽宗不悦而罢。御史遂攻之,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

京积憾未已,加布以赃贿,令开封吕嘉问逮捕其诸子,锻炼讯鞫,诱左证使自诬而贷其罪。布落职,提举太清宫、太平州居住。又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又以尝荐学官赵谂而谂叛,责散官、衡州安置。又以弃湟州,责贺州别驾,又责廉州司户。凡四年,乃徙舒州,复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大观元年,卒于润州,年七十二。后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文肃。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上舍及第,调成都府教授。上书论学制,召对,擢监察御史。哲宗初政,许察官言事,谏议大夫孙觉请汰其不可者,诏刘挚推择,罢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历夔州、湖北、江东三路。

绍圣初,召为国子司业,三迁谏议大夫。章惇、蔡卞造同文谤狱,使蔡京与惇杂治,二人肆其忮心,上言:「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交通陈衍之徒,变先帝成法,惧陛下一日亲政,必有欺君之诛,乃密为倾摇之计。于是疏隔两宫,斥随龙内侍,以去陛下之腹心;废顾命大臣,以翦陛下之羽翼。纵释先帝之所罪,收用先帝之所弃。无君之恶,同司马昭之心;擅事之迹,过赵高指鹿为马。比询究本末,得其情状,大逆不道,死有余责。」帝曰:「元祐人果如是乎?」惇、京曰:「诚有是心,特反形未具耳。」帝为诛衍,锢挚、焘子孙。迁御史中丞。

刘后之受册也,百官仗卫陈于大庭,是日天气清晏,惇巍立班中,倡言曰:「今日之事,上当天心,下合人望。」朝士皆笑其奸佞。又鞫邹浩事,檄广东使者钟正甫摄治之于新州,士大夫或千里会逮,踵蹇序辰初议,阅诉理书牍,被祸者七八百人,天下怨疾,为二蔡、二惇之谣。徽宗雅恶之。邹浩还朝,惇言:「浩若复用,虑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后,大事也。御史中丞不言而浩独敢言之,何为不可复用?」惇惧而退。陈请曰:「陛下欲开正路,取浩既往之善,惇乃诖惑主听,规骋其私,若明示好恶,当自惇始。」乃以宝文阁待制知潭州,寻放归田里。

蔡京为相,复拜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崇宁初,同知枢密院。卒,赠特进。

长子郊,后坐指斥诛。流其次子邦于涪而追贬惇单州团练副使,其祀遂绝。人以为惇平生数陷忠良之报云。

宋史卷四百七十二  列传第二百三十一

◎奸臣二

○蔡京(弟卞子攸翛族子崈)赵良嗣(张觉郭药师附)

蔡京字元长,兴化仙游人。登熙宁三年进士第,调钱塘尉、舒州推官,累迁起居郎。使辽还,拜中书舍人。时弟卞已为舍人,故事,入官以先后为序,卞乞班京下。兄弟同掌书命,朝廷荣之。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

元丰末,大臣议所立,京附蔡确,将害王珪以贪定策之功,不克。司马光秉政,复差役法,为期五日,同列病太迫,京独如约,悉改畿县雇役,无一违者。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已而台谏言京挟邪坏法,出知成德军,改瀛州,徙成都。谏官范祖禹论京不可用,乃改江、淮、荆、浙发运使,又改知扬州。历郓、永兴军,迁龙图阁直学士,复知成都。

绍圣初,入权户部尚书。章惇复变役法,置司讲议,久不决。京谓惇曰:「取熙宁成法施行之尔,何以讲为?」惇然之,雇役遂定。差雇两法,光、惇不同。十年间京再莅其事,成于反掌,两人相倚以济,识者有以见其奸。

卞拜右丞,以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文及甫狱起,命京穷治,京捕内侍张士良,令述陈衍事状,即以大逆不道论诛,并刘挚、梁焘劾之。衍死,二人亦贬死,皆锢其子孙。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复远窜。京觊执政,曾布知枢密院,忌之,密言卞备位承辖,京不可以同升,但进承旨。

徽宗即位,罢为端明、龙图两学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帝留京毕史事。逾数月,谏官陈论其交通近侍,坐斥,京亦出知江宁,颇怏怏,迁延不之官。御史陈次升、龚、陈师锡交论其恶,夺职,提举洞霄宫,居杭州。

童贯以供奉官诣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京与游,不舍昼夜。凡所画屏幛、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语言论奏至帝所,由是帝属意京。又太学博士范致虚素与左街道录徐知常善,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后殿,致虚深结之,道其平日趣向,谓非相京不足以有为。已而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京,遂擢致虚右正言,起京知定州。崇宁元年,徙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交恶,谋引京自助,复用为学士承旨。徽宗有意修熙、丰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党京,撰《爱莫助之图》以献,徽宗遂决意用京。忠彦罢,拜尚书左丞,俄代曾布为右仆射。制下之日,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顿首谢,愿尽死。二年正月,进左仆射。

京起于逐臣,一旦得志,天下拭目所为,而京阴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用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十余人为僚属,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每一事以三人主之。凡所设施,皆由是出。用冯、钱之议,复废元祐皇后。罢科举法,令州县悉仿太学三舍考选,建辟雍外学于城南,以待四方之士。推方田于天下。榷江、淮七路茶,官自为市。尽更盐钞法,凡旧钞皆弗用,富商巨贾尝赍持数十万缗,一旦化为流丐,甚者至赴水及缢死。提点淮东刑狱章纟宰见而哀之,奏改法误民,京怒,夺其官。因铸当十大钱,尽陷纟宰诸弟。御史沈畸等用治狱失意,羁削者六人。陈子正汇以上书黥置海岛。

南开黔中,筑靖州。辰溪徭叛,杀溆浦令,京重为赏,募杀一首领者赐之绢三百,官以班行,且不令质究本末。荆南守马成言:「有生徭,有省地徭,今未知叛者为何种族,若计级行赏,俱不能无枉滥。」蒋之奇知枢密院,恐忤京意,白言成不体国,京罢成,命舒代之,以剿无群徭为期。西收湟川、鄯、廓,取羊、夜郎地。

擢童贯领节度使,其后扬戬、蓝从熙、谭稹、梁师成皆踵之。凡寄资一切转行,祖宗之法荡然无余矣。又欲兵柄士心皆归己,建澶、郑、曹、拱州为四辅,各屯兵二万,而用其姻昵宋乔年、胡师文为郡守。禁卒干扌取月给钱五百,骤增十倍以固结之。威福在手,中外莫敢议。累转司空,封嘉国公。

京既贵而贪益甚,已受仆射奉,复创取司空寄禄钱,如粟、豆、柴薪与亻兼从粮赐如故,时皆折支,亦悉从真给,但入熟状奏行,帝不知也。

时元祐群臣贬窜死徙略尽,京犹未惬意,命等其罪状,首以司马光,目曰奸党,刻石文德殿门,又自书为大碑,遍班郡国。初,元符末以日食求言,言者多及熙宁、绍圣之政,则又籍范柔中以下为邪等凡名在两籍者三百九人,皆锢其子孙,不得官京师及近甸。五年,进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魏国。

时承平既久,帑庾盈溢,京倡为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累朝所储扫地矣。帝尝大宴,出玉戋、玉UJ示辅臣曰:「欲用此,恐人以为太华。」京曰:「臣昔使契丹,见玉盘戋,皆石晋时物,持以夸臣,谓南朝无此。今用之上寿,于礼无嫌。」帝曰:「先帝作一小台财数尺,上封者甚众,朕甚畏其言。此器已就久矣,倘人言复兴,久当莫辨。」京曰:「事苟当于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玉器,何足计哉!」

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长竟天。帝以言者毁党碑,凡其所建置,一切罢之。京免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乙宫使。其党阴援于上,大观元年,复拜左仆射。以南丹纳土,躐拜太尉,受八宝,拜太师。

三年,台谏交论其恶,遂致仕。犹提举修《哲宗实录》,改封楚国,朝朔望。太学生陈朝老追疏京恶十四事,曰渎上帝、罔君父、结奥援、轻爵禄、广费用、变法度、妄制作、喜导谀、箝台谏、炽亲党、长奔竞、崇释老、穷土木、矜远略。乞投畀远方,以御魑魅。其书出,士人争相传写,以为实录。四年五月,彗复出奎、娄间,御史张克公论京辅政八年,权震海内,轻锡予以蠹国用,托爵禄以市私恩,役将作以葺居第,用漕船以运花石。名为祝圣而修塔,以壮临平之山;托言灌田而决水,以符「兴化」之谶。法名退送,门号朝京。方田扰安业之民,圜土聚徙郡之恶。不轨不忠,凡数十事。先是,御史中丞石公弼、侍御史毛注数劾京,未允,至是,贬太子少保,出居杭。

政和二年,召还京师,复辅政,徙封鲁国,三日一至都堂治事。京之去也,中外学官颇有以时政为题策士者。提举淮西学士苏或欲自售,献议请索五年间策问,校其所询,以观向背,于是坐停替者三十余人。初,国制,凡诏令皆中书门下议,而后命学士为之。至熙宁间,有内降手诏不由中书门下共议,盖大臣有阴从中而为之者。至京则又患言者议己,故作御笔密进,而丐徽宗亲书以降,谓之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坐之。事无巨细,皆托而行,至有不类帝札者,群下皆莫敢言。由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至使中人杨球代书,号曰「书杨」,京复病之而亦不能止矣。

既又更定官名,以仆射为太、少宰,自称公相,总治三省。追封王安石、蔡确皆为王,省吏不复立额,至五品阶以百数,有身兼十余奉者。侍御史黄葆光论之,立窜昭州。拔故吏魏伯刍领榷货,造料次钱券百万缗进入,徽宗大喜,持以示左右曰:「此太师与我奉料也。」擢伯刍至徽猷阁待制。

京每为帝言,今泉币所积赢五千万,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于是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作《大晟乐》,制定命宝。任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凿大亻丕三山,创天成、圣功二桥,大兴工役,无虑四十万。两河之民,愁困不聊生,而京亻间然自以为稷、契、周、召也。又欲广宫室求上宠媚,召童贯辈五人,风以禁中逼侧之状。贯俱听命,各视力所致,争以侈丽高广相夸尚,而延福宫、景龙江之役起,浸淫及于艮岳矣。

子攸、翛、绦,攸子行,皆至大学士,视执政。NW尚茂德帝姬。帝七幸其第,赉予无算。命坐传觞,略用家人礼。厮养居大官,媵妾封夫人,然公论益不与,帝亦厌薄之。

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以朱π为地,再起领三省。京至是四当国,目昏毛不能事事,悉决于季子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且代京入奏。每造朝,侍从以下皆迎揖,占嗫耳语,堂吏数十人,抱案后从,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骤引其妇兄韩为户部侍郎,媒ろ密谋,斥逐朝士,创宣和库式贡司,四方之金帛与府藏之所储,尽拘括以实之,为天子之私财。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惟奉行文书而已,既不能堪。兄攸亦发其事,上怒,欲窜之,京力丐免,特勒停侍养,而安置韩黄州。未几,褫绦侍读,毁赐出身敕,而京亦致仕。方时中等白罢绦以撼京,京殊无去意。帝呼童贯使诣京,令上章谢事,贯至,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数年,当有相谗谮者。」贯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贯,帝命词臣代为作三表请去,乃降制从之。

钦宗即位,边遽日急,京尽室南下,为自全计。天下罪京为六贼之首,侍御史孙觌等始极疏其奸恶,乃以秘书监分司南京,连贬崇信、庆远军节度副使,衡州安置,又徙韶、儋二州。行至潭州死,年八十。

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始终一说,谓当越拘挛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屡罢屡起,且择与京不合者执政以尼之。京每闻将退免,辄入见祈哀,蒲伏扣头,无复廉耻。燕山之役,京送攸以诗,阳寓不可之意,冀事不成得以自解。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子如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僮隶得美官,弃纪纲法度为虚器。患失之心无所不至,根株结盘,牢不可脱。卒致宗社之祸,虽谴死道路,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

子八人,先死,攸、翛伏诛,绦流白州死,UL以尚帝姬免窜,余子及诸孙皆分徙远恶郡。

卞字元度,与京同年登科,调江阴主簿。王安石妻以女,因从之学。元丰中,张ロ荐为国子直讲,加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擢起居舍人,历同知谏院、侍御史。居职不久,皆以王安石执政亲嫌辞。拜中书舍人兼侍讲,进给事中。

哲宗立,迁礼部侍郎。使于辽,辽人颇闻其名。卞适有寒疾,命载以白驰车,典客者曰:「此,君所乘,盖异礼也。」使还,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徙江宁府,历扬、广、越、润、陈五州。广州宝贝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蔷薇露洒衣送之。

绍圣元年,复为中书舍人,上疏言:「先帝盛德大业,卓然出千古之上,发扬休光,正在史策。而实录所纪,类多疑似不根,乞验索审订,重行刊定,使后世考观,无所迷惑。」诏从之。以卞兼国史修撰。初,安石且死,悔其所作《日录》,命从子防焚之,防诡以他书代。至是,卞即防家取以上,因芟落事实,文饰奸伪,尽改所修实录、正史,于是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皆获深谴。迁翰林学士。

四年,拜尚书左丞,专托「绍述」之说,上欺天子,下胁同列。凡中伤善类,皆密疏建白,然后请帝亲札付外行之。章惇虽钜奸,然犹在其术中。惇轻率不思,而卞深阻寡言,论议之际,惇毅然主持,卞或噤不启齿。一时论者以为惇迹易明,卞心难见。

徽宗即位,谏官陈、任伯雨、御史龚疏其兄弟奸恶,并数卞尊私史以厌宗庙之罪,伯雨言:「卞之恶有过于惇。去年封事,数千人皆乞斩惇、卞,公议于此可见矣。」遂陈其大罪有六,曰:「诬罔宣仁圣烈保佑之功,欲行追废,一也;凡绍圣以来窜逐臣僚,皆卞启而后行,二也;宫中厌胜事作,哲宗方疑,未知所处,惇欲召礼法官通议,卞云:'既犯法矣,何用礼法官议?'皇后以是得罪,三也;编排元祐章牍,萋菲语言,被罪者数千人,议自卞出,四也;邹浩以言忤旨,卞激怒哲宗,致之远谪,又请治其亲故送别之罪,五也;蹇序辰建看详诉理之议,章惇迟疑未应,卞即以二心之言迫之,惇默不敢对,即日置局,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凡此皆卞谋之而惇行之,六也。愿亟正典刑,以谢天下。」诏以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连贬少府少监、分司池州。

才逾岁,起知大名府,徙扬州,召为中太乙宫使,擢知枢密院。时京居相位,卞礼辞,不许。帝谋复湟、鄯,问于卞,卞以王厚、高永年对。与京合谋,竭府藏以事边,募商人运粮,不复问其直贵贱。鄯、廓至斗米钱四千,束刍钱千二百,秦中骚困。及取三州,进金紫光禄大夫,永年竟为帐下执去以降。自是西方交兵,连年不息,追仇任伯雨所言,曲自办理。至欲会狱证治,诸人坐贬。

卞居心倾邪,一意以妇公王氏所行为至当。兄晚达而位在上,致己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京以中旨用童贯为陕西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右丞张康国引李宪故事以对,卞曰:「用宪已非美事,宪犹稍习兵,贯略无所长,异时必误边计。」帝令中书行之。京于帝前诋卞,卞求去,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河南。

妖人张怀素败,卞素与之游,谓其道术通神,尝识孔子、汉高祖,至称为大士,坐降职。旋加观文殿学士,拜昭庆军节度使,入为侍读,进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易节镇东。

政和末,谒归上冢,道死,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正。高宗即位,追责为宁国军节度副使。绍兴五年,又贬单州团练副使。

攸字居安,京长子也。元符中,监在京裁造院。徽宗时为端王,每退朝,攸适趋局,遇诸途,必下马拱立,王问左右,知为蔡承旨子,心善之。及即位,记其人,遂有宠。

崇宁三年,自鸿胪丞赐进士出身,除秘书郎,以直秘阁、集贤殿修撰编修《国朝会要》,二年间至枢密直学士。京再入相,加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详定《九域图志》,修《六典》,提举上清宝宫、秘书省两街道录院、礼制局。道、史官僚合百人,多三馆隽游,而攸用大臣子领袖其间,懵不知学,士论不与。初置宣和殿,命为大学士,赐球文方团金带,改淮康军节度使。

帝将去京,先逐其党刘、刘焕等,使御史中丞王安中劾之。攸通籍禁庭,闻其事,亟请间百拜以恳,帝意遂解。其后与京权势日相轧,浮薄者复间之,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攸别居赐第,尝诣京,京正与客语,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为胗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不适乎?」京曰:「无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辞去。客窃窥见,以问京,京曰:「君固不解此,此儿欲以为吾疾而罢我也。」阅数日,京果致仕。以季弟绦钟爱于京,数请杀之,帝不许。

攸历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进见无时,益用事,与王黼得预宫中秘戏,或侍曲宴,则短衫窄裤,涂抹青红,杂倡优侏儒,多道市井淫谑浪语,以蛊帝心。妻宋氏出入禁掖,子行领殿中监,视执政,宠信倾其父。帝留意道家者说,攸独倡为异闻,谓有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云篆之符,与方士林灵素之徒争证神变事。于是神霄、玉清之祠遍天下,咎端自攸兴矣。

童贯伐燕,以攸副宣抚,攸童不习事,谓功业可唾手致。入辞之日,二美嫔侍上侧,攸指而请曰:「臣成功归,乞以是赏。」帝笑而弗责。涿州留守郭药师拥所部八千人举涿、易二州降,进攸少傅。王师入燕,进少师,封英国公。还,领枢密院。王黼罢政,帝欲大用攸,既而悔之,但进太保,徙封燕。帝欲内禅,亲书「传位东宫」字授李邦彦,邦彦却立不敢承,遂以付攸。攸退,属其客给事中吴敏,议遂定。

靖康元年,从上皇南下。及还都,始责为大中大夫,继而安置永州,连徙浔、雷。京死,御史言攸罪不减乃父,燕山之役祸及宗社,骄奢淫载籍所无,当窜诸海岛。诏置万安军,寻遣使者随所至诛之。

翛初以恩泽为亲卫郎、秘书丞,至保和殿学士。宣和中,拜礼部尚书兼侍讲。时弟兄亦知事势日异,其客傅墨卿、孙傅等复语之曰:「天下事必败,蔡氏必破,当亟为计。」翛心然之,密与攸议,稍持正论,故与京异。然皆蓄缩不敢明言,遂引吴敏、李纲、李光、杨时等用之,以挽物情。寻加大学士,提举醴泉观。

钦宗立,翛上募兵陕西策,自请行,又劝西幸,帝颇采纳,俾知京兆府。计垂就,攸忌其功成,会金破濬州,徽宗南幸,攸假徽宗旨,请翛守镇江,改资政殿大学士。或谓翛前计已乖,宜勿行。翛幸得去,不复辞。流言至京师,谓将复辟于镇江。帝趣迎上皇还,而责翛昭信军节度副使。

攸之诛也,御史陈述且行,帝取诏批其尾曰:「翛亦然。」于是并诛。

者,京族子也。性矫妄,善谈鬼神事。当承门荫,固推与庶兄,宗族称为贤。崇宁初,京党以学行修饬闻诸朝,与泉州布衣吕注皆著道士服。召入谒,累官拜给事中兼侍读。

京去位,为言者所攻,以显谟阁待制提举崇福宫。言者复论其不学无文,结豪民,规厚利,持道家吐纳之说以为论思,侍立集英瞑目自若为不恭,遂夺职。陈正汇上京变事,置狱京师,具陈在杭州时,日闻盛言京有后福,狱上,诏削其籍。京复相,徽宗戒毋得用但复集英殿修撰,旋还待制,提点洞霄宫。宣和中,卒。

赵良嗣,本燕人马植,世为辽国大族,仕至光禄卿。行污而内乱,不齿于人。政和初,童贯出使,道卢沟,植夜见其侍史,自言有灭燕之策,因得谒。童贯与语,大奇之,载与归,易姓名曰李良嗣。荐诸朝,即献策曰:「女真恨辽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遣使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图也。」议者谓祖宗以来,虽有此道,以其地接诸蕃,禁商贾舟船不得行,百有余年矣。一旦启之,惧非中国之利。徽宗召见,问所来之因,对曰:「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不侔矣。」帝嘉纳之,赐姓赵氏,以为秘书丞,图燕之议自此始。迁直龙图阁,提点万寿观,加右文殿修撰。

宣和二年二月,使于金国,见其主阿骨打,议取燕、云。使还,进徽猷阁待制。自是将命至六七,颇能缓颊尽心,与金争议,进龙图阁直学士。既得燕山,又加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宫,官至光禄大夫。

良嗣言:「顷在北国,与燕中豪士刘范、李及族兄柔吉三人结义同心,欲拔幽、蓟归朝,沥酒于北极祠下,祈天为约,俟他日功成,即挂冠谢事,以表本心,初非取功名而徼富贵也。赖陛下威灵,今日之事幸而集,顾前日之约岂可欺哉?愿许臣致仕,使得买田归耕,令有识者曰:'此平燕首谋之人,得请闲退,天下美事也。'不然,则臣为敢欺神明,何所不至?」凡三上章,诏不许。既而朝廷纳张觉,良嗣争之云:「国家新与金国盟,如此必失其欢,后不可悔。」不听。坐夺职,削五阶。

靖康元年四月,御史胡舜陟论其结成边患,败契丹百年之好,使金寇侵陵,祸及中国,乞戮之于市。时已窜郴州,诏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即所至枭其首,徙妻子于万安军。

张觉,平州义丰人也。在辽国第进士,为辽兴军节度副使。镇民杀其节度使萧谛里,觉拊定乱者,州人推领州事。燕王淳死,觉知辽必亡,籍丁壮五万人,马千匹,练兵为备。萧后遣时立爱来知州,拒弗纳。

金人入燕,访觉情状于辽故臣康公弼,公弼言彼何能为,当示以不疑,乃以为临海军节度使,任知平州。辽相左企弓等将归东,粘罕欲先遣兵擒觉,公弼曰:「如此是趣之叛也,我请使焉而观之。」遂往见觉。觉曰:「契丹八路皆陷,今独平州存,敢有异志?所以未释甲者,防萧干耳。」厚赂公弼使还。公弼道其语,粘罕信之,升平州为南京,加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企弓、公弼与曹勇义、虞仲文皆东迁。

时燕民尽徙,流离道路。或诣觉诉:「公弼、企弓等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能免我者,非公而谁?」觉召僚属议,皆曰:「近闻天祚复振于松漠,金人所以急趋山西者,畏契丹议其后也。公能仗大义,迎故主以图兴复,责企弓等之罪而杀之,纵燕人归燕,南朝宜无不纳。傥金人西来,内用营、平之兵,外藉南朝之援,何所惧乎?」觉又访于翰林学士李石,亦以为然。乃杀企弓等四人,复称保大三年,绘天祚像于厅事,每事告而后行。呼父老谕曰:「女真,仇也,岂可从?」指其像曰:「此非汝主乎,岂可背?当相约以死,必不得已则归中国。」燕人尚义,皆景从。于是悉遣徙民归。

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党往燕山说王安中曰:「平州自古形胜之区,地方数百里,带甲十余万,觉文武全才,若为我用,必能屏翰王室。苟为不然,彼西迎天祚,北通萧干,将为吾肘腋患矣。」安中深然之,具奏于朝,愿以身任其责,令安弼、党诣京师。徽宗以手札付詹度曰:「本朝与金国通好,信誓甚重,岂当首违?金人昨所以不即讨觉者,以兵在关中而觉抗榆关故也。今既已东去,他日西来,则觉蕞尔数城,恐未易当。为今之计,姑当密示羁縻足矣。」而度数诱致之,讽令内附。

宣和五年六月,觉遣书至安抚司云:「金虏恃虎狼之强,驱徙燕京富家巨室,止留空城以塞盟誓,缅想大朝,亦非得已。遗民假道当管,冤痛之声,盈于衢路。州人不忍,佥谓宜抗贼命,以存生灵,使复父母之邦,且为大朝守御之备,已尽遣其人过界,谨令掌书记张钧、参谋军事张敦固诣安抚司听命。」

金人闻觉叛,遣阇母国王将三千骑来讨,觉帅兵迎拒之于营州,阇母以兵少,不交锋而退,大书于门,有「今冬复来」之语。觉遂妄以大捷闻,朝廷建平州为泰宁军,拜觉节度使,以安弼、党、钧、敦固皆为徽猷阁待制,宣抚司犒以银绢数万。诏命至,觉喜,远出迎。金人谍知,举兵来,觉不得返,同其弟挟所被诏敕奔燕。母妻先寓营州,为金人所得,弟闻之,亟往降,献其诏敕。金人围平州,觉之从弟及侄固守,金人以纳叛为责,且求饷粮,凡攻击数月,州民数千溃围走,莫肯降。

金人既平二州,始来索觉,王安中讳之。索愈急,乃斩一人貌类者去。金人曰:「此非觉也。觉匿于王宣抚甲仗库,若不与我,我自以兵取之。」安中不得已,引觉出,数其过,使行刑,觉语殊不逊。既死,函首送之,燕之降将及常胜军皆泣下,郭药师曰:「若来索药师,当奈何?」自是解体,金人终用是启衅云。

郭药师,渤海铁州人也。辽之将亡,燕王淳募辽东饥民为兵,使之报怨于女真,目曰「怨军」,药师为之渠首。明年,其两营叛,药师杀叛者罗青。都统萧干留二千人为四营,以药师及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为将。淳建号于燕,改「怨军」为「常胜军」,擢药师至诸卫上将军、涿州留守。淳死,萧后立,萧干专,国人贰。

宣和四年九月,药师拥所部八千人奉涿、易二州来归,诏以为恩州观察使。王师北讨,刘延庆与干军于卢沟,药师曰:「干以全师抗我,燕城必虚,选劲骑袭之,可得也。」延庆遣药师与诸将帅兵六千,夜半渡河,倍道而进。质明,甄五臣领五千骑夺迎春门以入,大军继至,下令纳燕人降而尽杀契丹杂虏。药师遣人谕萧后,使趣降,后密诏萧干还战于三市,药师失马,几为所擒,遂以败还,犹进安远军承宣使。十二月,拜武泰军节度使。五年正月,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

诏入朝,徽宗礼遇甚厚,赐以甲第姬妾。张水嬉于金明池,使观之,命贵戚大臣更互设宴。又召对于后苑延春殿,药师拜廷下,泣言:「臣在虏,闻赵皇如在天上,不谓今日得望龙颜。」帝深褒称之,委以守燕,对曰:「愿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绝燕人之望,变色而言曰:「天祚,臣故主也,国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毕命他所,不敢辞,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因涕泣如雨。帝以为忠,解所御珠袍及二金盆以赐。药师出,谕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辈力也。」即剪盆分给之。加检校少傅,归镇。

萧干犯塞,药师破其众于峰山,生擒阿鲁太师,获耶律德光尊号宝剑检、涂金印,干寻为部下所杀。策勋加检校太傅。

初,王安中知燕山府,詹度与药师同知,药师自以节钺,欲居度上。度称御笔所书有序,药师不从。加以常胜军肆横,药师右之,度不能制,告于朝廷。虑其交恶,命度与河间蔡靖两易。靖至,坦怀待之,药师亦重靖,稍为抑损,安中但谄事之,朝廷亦曲徇其意,所请无不从。良械精甲,多遣部曲贸易他道,为奇巧之物以奉权贵宦侍,于是誉言日闻。专制一路,增募兵号三十万,而不改左衽,朝论颇以为虑。亟拜太尉,召入朝,辞不至。

帝令童贯行边,阴察其去就,不然,则挟之偕来。贯至燕,药师迎于易州,再拜帐下,贯避之,曰:「汝今为太尉,位视二府,与我等耳,此礼何为?」药师曰:「太师,父也。药师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贯释然。遂邀贯视师,至于迥野,略无人迹,药师下马,当贯前掉旗一挥,俄顷,四山铁骑耀日,莫测其数。贯众皆失色。归为帝言,药师必能抗虏,蔡攸亦从中力主之。金使贺天宁节归,送伴使见药师兵,遇之于道,金使为之敛马引避。乡兵或持矛揭取其羊宁,皆不敢争,奏言药师威声远振,攸益谓其可倚,故内地不复防制。屡有告变及得其通金国书,辄不省。

七年十二月,詹度言:「药师瞻视不常,趣向怀异,蜂目乌喙,怙宠恃功,逆节已萌,凶横日甚。今闻与金人交结,背负朝廷,兴祸不远,愿早为之虑。」始诏遣官究实,而金兵已南下破檀、蓟,至玉田。蔡靖遣药师、张令徽、刘舜仁帅师出御,其夕,令徽遁归,靖与部使者诣药师计事,药师欲降,靖曰:「靖誓死报国,此何言邪?」引佩刀将自刭,药师抱持之,并诸使者悉锁于家。斡离不及郊,药师率军官迎拜,遂从以南。叛报至,帝犹秘其事,议封为燕王,割地与之,使世守,而已无及。

斡离不至庆源,闻天子内禅,欲回军,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不如姑行。」其后趑趄京城,诘索宫省与邀取宝器服玩,皆药师导之也。

宋史卷四百七十三  列传第二百三十二

◎奸臣三

○黄潜善汪伯彦秦桧

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人。擢进士第,宣和初,为左司郎。陕西、河东地大震,陵谷易处,徽宗命潜善察访陕西,因往视。潜善归,不以实闻,但言震而已。擢户部侍郎,坐事谪亳州,以徽猷阁待制知河间府。

靖康初,金人入攻,康王开大元帅府,檄潜善将兵入援。张邦昌僭位,潜善趋白于帅府,王承制拜潜善为副元帅。

二年,高宗即位,拜中书侍郎。时上从人望,擢李纲为右相,纲将奏逐潜善及汪伯彦,右丞吕好问止之。未几,潜善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纲遂罢。御史张所言潜善奸邪,恐害新政,左迁所尚书郎,寻谪江州。太学生陈东论李纲不可去,潜善、伯彦不可任,潜善恚。会欧阳澈上书诋时事,语侵宫掖,帝谓其言不实,潜善乘间启杀澈并东诛之,识与不识皆为之垂涕,帝悔焉。

明年,金人攻陕西,京东、山东盗起,潜善、伯彦匿不以闻。张遇焚真州,距行在六十里,内侍邵成章疏潜善、伯彦误国,成章坐除名。御史马伸亦以劾潜善、伯彦得罪,谪监濮州酒税,道卒。

潜善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郓、濮相继陷没,宿、泗屡警,右丞许景衡以扈卫单弱,请帝避其锋,潜善以为不足虑,率同列听浮屠克勤说法。俄泗州奏金人且至,帝大惊,决策南渡。御舟已戒,潜善、伯彦方共食,堂吏大呼曰:「驾行矣。」乃相视苍黄鞭马南驰。都人争门而出,死者相枕藉,人无不怨愤。会司农卿黄锷至江上,军士闻其姓以为潜善也,争数其罪,挥刃而前,锷方辩其非是,而首已断矣。

帝渡瓜州,幸镇江,敌兵已蹑其后。潜善、伯彦联疏言艰难之时,不敢具文求退。中丞张澄劾之,乃罢潜善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落职居衡州。郑又论潜善、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恶居多,王庭秀继以为言,责置英州。谏官袁植乞斩之都市,帝不许。寻卒于梅州。

潜善猥持国柄,嫉害忠良。李纲既逐,张悫、宗泽、许景衡辈相继贬死,宪谏一言,随陷其祸,中外为之切齿。高宗末年有旨,潜善、余深、薛昂皆复官录后。谏官凌哲言深、昂朋附蔡京,潜善专恣误国,今尽复三人恩数,恐政刑失平,忠义解体。诏以潜善尝任副元帅,特复元官,录一子。

汪伯彦,字廷俊,徽之祁门人。登进士第,积官为虞部郎官。靖康改元,召见,献河北边防十策,直龙图阁、知相州。是冬,金人陷真定,诏徙真定帅司于相,俾伯彦领之。

高宗以康王使金至磁,时金骑充斥,尝有甲马数百至城下,踪迹王所在。伯彦亟以帛书请王还相,躬服橐,部兵逆王于河上。王劳之曰:「他日见上,当首以京兆荐公。」其受知自此始矣。未几,王奉蜡书,开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以伯彦为副将。王引兵渡河,谋所向,言人人殊,伯彦独曰:「非出北门济子城不可。」王喜曰:「廷俊言是也。」既济,由大名历郓、济达于南京,奏为集英殿修撰。

北兵薄京城,钦宗诏:金人见议通和,康王将兵,毋得轻动。伯彦以为然。宗泽曰:「女真狂谲,是欲款我师尔。如即信之,后悔何及乎!宜亟进兵。」伯彦等难之。及城破,金人逼二帝北行,张邦昌僭立,王闻之涕泣。明年春,王承制除伯彦显谟阁待制,升元帅,进直学士。高宗即位,擢知枢密院事。未几,拜右仆射。

方高宗初政,天下望治。伯彦、潜善逾年在相位,专权自恣,不能有所经画。御史谏官,下至韦布内侍,皆劾奏之。罢伯彦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改提举崇福宫,寻落职居永州。绍兴初,复职,知池州、江东安抚大使。言者弗置,乃诏以旧职奉祠,寻知广州。四年,帝追赠陈东、欧阳澈。舍人王居正论伯彦、潜善不已,复褫前职。

七年,帝谓辅臣曰:「元帅旧僚,往往沦谢,惟汪伯彦实同艰难。朕之故人,所存无几,宜与牵复。」秦桧、张浚曰:「臣等已议曰郊恩取旨,更得天笔明其旧劳,庶几内外孚信。」始伯彦之未第也,受馆于王氏,桧尝从之学,而浚亦伯彦所引,故共赞焉。九年,知宣州,过阙,帝谓桧曰:「伯彦便令之官,庶免纷纭。」又曰:「伯彦潜藩旧僚,去国七年。汉之高、光不忘丰沛、南阳故旧,皆人情之常。」伯彦上所著《中兴日历》五卷,拜检校少傅、保信军节度使。十年,请祠,从之。明年五月,卒,赠少师,谥忠定。

初,伯彦既去相州,金人执其子军器监丞似,使割地以至相州,守臣赵不试固守不下,遂拘而北,久之乃还。或云似之得归,伯彦实使人赎之。似后更名召嗣。

秦桧,字会之,江宁人。登政和五年第,补密州教授。继中词学兼茂科,历太学学正。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遣使求三镇,桧上兵机四事:一言金人要请无厌,乞止许燕山一路;二言金人狙诈,守御不可缓;三乞集百官详议,择其当者载之誓书;四乞馆金使于外,不可令入门及引上殿。不报。除职方员外郎。寻属张邦昌为干当公事,桧言:「是行专为割地,与臣初议矛盾,失臣本心。」三上章辞,许之。

时议割三镇以弭兵,命桧借礼部侍郎与程为割地使,奉肃王以往。金师退,桧、至燕而还。御史中丞李回、翰林承旨吴共荐桧,拜殿中侍御史,迁左司谏。王云、李若水见金二酋归,言金坚欲得地,不然,进兵取汴京。十一月,集百官议于延和殿,范宗尹等七十人请与之,桧等三十六人持不可。未几,除御史中丞。

闰十一月,汴京失守,二帝幸金营。二年二月,莫俦、吴自金营来,传金帅命推立异姓。留守王时雍等召百官军民共议立张邦昌,皆失色不敢答,监察御史马伸言于众曰:「吾曹职为争臣,岂容坐视不吐一辞?当共入议状,乞存赵氏。」时桧为台长,闻伸言以为然,即进状曰:

桧荷国厚恩,甚愧无报。今金人拥重兵,临已拔之城,操生杀之柄,必欲易姓,桧尽死以辨,非特忠于主也,且明两国之利害尔。赵氏自祖宗以至嗣君,百七十余载。顷缘奸臣败盟,结怨邻国,谋臣失计,误主丧师,遂致生灵被祸,京都失守,主上出郊,求和军前。两元帅既允其议,布闻中外矣,且空竭帑藏,追取服御所用,割两河地,恭为臣子,今乃变易前议,人臣安忍畏死不论哉?

宋于中国,号令一统,绵地万里,德泽加于百姓,前古未有。虽兴亡之命在天有数,焉可以一城决废立哉?昔西汉绝于新室,光武以兴;东汉绝于曹氏,刘备帝蜀;唐为朱温篡夺,李克用犹推其世序而继之。盖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

张邦昌在上皇时,附会权幸,共为蠹国之政。社稷倾危,生民涂炭,固非一人所致,亦邦昌为之也。天下方疾之如仇雠,若付以土地,使主人民,四方豪杰必共起而诛之,终不足为大金屏翰。必立邦昌,则京师之民可服,天下之民不可服;京师之宗子可灭,天下之宗子不可灭。桧不顾斧钺之诛,言两朝之利害,愿复嗣君位以安四方,非特大宋蒙福,亦大金万世利也。

金人寻取桧诣军前。三月,金人立邦昌为伪楚。邦昌遗金书请还孙傅、张叔夜及桧,不许。初,二帝北迁,桧与傅、叔夜、何,司马朴从至燕山,又徙韩州。上皇闻康王即位,作书贻粘罕,与约和议,俾桧润色之。桧以厚赂达粘罕。会金主吴乞买以桧赐其弟挞懒为任用,挞懒攻山阳,建炎四年十月甲辰,桧与妻王氏及婢仆一家,自军中取涟水军水砦航海归行在。丙午,桧入见。丁未,拜礼部尚书,赐以银帛。

桧之归也,自言杀金人监己者奔舟而来。朝士多谓桧与、傅、朴同拘,而桧独归;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逾河越海,岂无讥诃之者,安得杀监而南?就令从军挞懒,金人纵之,必质妻属,安得与王氏偕?惟宰相范宗尹、同知枢密院李回与桧善,尽破群疑,力荐其忠。未对前一日,帝命先见宰执。桧首言「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及首奏所草与挞懒求和书。帝曰:「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盖闻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宗尹欲处之经筵,帝曰:「且与一事简尚书。」故有礼部之命。从行王安道、冯由义、水砦丁不异及参议官并改京秩,舟人孙靖亦补承信郎。始,朝廷虽数遣使,但且守且和,而专与金人解仇议和,实自桧始。盖桧在金庭首唱和议,故挞懒纵之使归也。

绍兴元年二月,除参知政事。七月,宗尹罢。先是,范宗尹建议讨论崇宁、大观以来滥赏,桧力赞其议,见帝意坚,反以此挤之。宗尹既去,相位久虚。桧扬言曰:「我有二策,可耸动天下。」或问何以不言,桧曰:「今无相,不可行也。」八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九月,吕颐浩再相,桧同秉政,谋夺其柄,风其党建言:「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兴,今二相宜分任内外。」颐浩遂建都督府于镇江。帝曰:「颐浩专治军旅,桧专理庶务,如种、蠡之分职可也。」

二年,桧奏置修政局,自为提举,参知政事翟汝文同领之。未几,桧面劾汝文擅治堂吏,汝文求去;谏官方孟卿一再论之,汝文竟罢。监察御史刘一止,桧党也,言:「宣王内修,修其所谓外攘之政而已。今簿书狱讼、官吏差除、土木营缮俱非所当急者。」屯田郎曾统亦谓桧曰:「宰相事无不统,何以局为?」桧皆不听。既而有议废局以摇桧者,一止及检讨官林待聘皆上疏言不可废。七月,一止出台,除起居郎,盖自叛其说,识者笑之。

颐浩自江上还,谋逐桧,有教以引朱胜非为助者。诏以胜非同都督。给事中胡安国言胜非不可用,胜非遂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安国求去,桧三上章留之,不报。颐浩寻以黄龟年为殿中侍御史,刘为右司谏,盖将逐桧。于是江跻、吴表臣、程、张焘、胡世将、刘一止、林待聘、楼并落职予祠,台省一空,皆桧党也。桧初欲倾颐浩,引一时名贤如安国、焘、辈布列清要。颐浩问去桧之术于席益,益曰:「目为党可也。今党魁胡安国在琐闼,宜先去之。」盖安国尝问人材于游酢,酢以桧为言,且比之荀文若。故安国力言桧贤于张浚诸人,桧亦力引安国。至是,安国等去,桧亦寻去。桧再相误国,安国已死矣。黄龟年始劾桧专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渐不可长,至比桧为莽、卓。八月,桧罢,乃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

前一日,上召直学士院綦礼入对,示以桧所陈二策,欲以河北人还金国,中原人还刘豫。帝曰:「桧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北人,将安归?桧又言'为相数月,可耸动天下',今无闻。」礼即以上意载训辞,播告中外,人始知桧之奸。龟年等论桧不已,诏落职,榜朝堂,示不复用。三年,韩肖胄等使还,洎金使李永寿、王翊偕来,求尽还北俘,与桧前议吻合。识者益知桧与金人共谋,国家之辱未已也。

五年,金主既死,挞懒主议,卒成其和。二月,复资政殿学士,仍旧宫祠。六月,除观文殿学士、知温州。六年七月,改知绍兴府。寻除醴泉观使兼侍读,充行宫留守;孟庾同留守,并权赴尚书、枢密院参决庶事。时已降诏将行幸,桧乞扈从,不许。帝驻跸平江,召桧赴行在,用右相张浚荐也。十二月,桧以醴泉观兼侍读赴讲筵。七年正月,何藓使金还,得徽宗及宁德后讣,帝号恸发丧,即日授桧枢密使,恩数视宰臣。四月,命王伦使金国迎奉梓宫。

九月,浚求去,帝问:「谁可代卿?」浚不对。帝曰:「秦桧何如?」浚曰:「与之共事,始知其暗。」帝曰:「然则用赵鼎。」鼎于是复相。台谏交章论浚,安置岭表。鼎约同列救解。与张守面奏,各数千百言,桧独无一语。浚遂谪永州。始,浚、鼎相得甚,浚先达,力引鼎。尝共论人才,浚剧谈桧善,鼎曰:「此人得志,吾人无所措足矣!」浚不以为然,故引桧,共政方知其暗,不复再荐也。桧因此憾浚,反谓鼎曰:「上欲召公,而张相迟留。」盖怒鼎使挤浚也。桧在枢府惟听鼎,鼎素恶桧,由是反深信之,卒为所倾。鼎与浚晚遇于闽,言及此,始知皆为桧所卖。

十一月,奉使朱弁以书报粘罕死,帝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桧曰:「陛下但积德,中兴固有时。」帝曰:「此固有时,然亦须有所施为,然后可以得志。」

八年三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曰:「奸人相矣。」五月,金遣乌陵思谋等来议和,与王伦偕至。思谋即宣和始通好海上者。议以吏部侍郎魏工馆伴,工辞曰:「顷任御史,尝言和议之非,今不可专对。」桧问工所以不主和,工备言敌情。桧曰:「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工曰:「第恐敌不以诚待相公尔。」桧乃改命。六月,思谋等入见。帝愀然谓宰相曰:「先帝梓宫,果有还期,虽待二三年尚庶几。惟是太后春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见,此所以不惮屈己,冀和议之速成也。」桧曰:「屈己议和,此人主之孝也。见主卑屈,怀愤不平,此人臣之忠也。」帝曰:「虽然,有备无患,使和议可成,边备亦不可弛。」

十月,宰执入见,桧独留身,言:「臣僚畏首尾,多持两端,此不足与断大事。若陛下决欲讲和,乞颛与臣议,勿许群臣预。」帝曰:「朕独委卿。」桧曰:「臣亦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帝意欲和甚坚,桧犹以为未也,曰:「臣恐别有未便,欲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帝曰:「然。」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如初,知上意确不移,乃出文字乞决和议,勿许群臣预。

鼎力求去位,以少傅出知绍兴府。初,帝无子。建炎末,范宗尹造膝有请,遂命宗室令SK择艺祖后,得伯琮、伯玖入宫,皆艺祖七世孙。伯琮改名瑗,伯玖改名璩。瑗先建节,封建国公。帝谕鼎专任其事。又请建资善堂,鼎罢,言者攻鼎,必以资善为口实。及鼎、桧再相,帝出御札,除璩节度使,封吴国公。执政聚议,枢密副使王庶见之,大呼曰:「并后匹嫡,此不可行。」鼎以问桧,不答。桧更问鼎,鼎曰:「自丙辰罢相,议者专以此藉口,今当避嫌。」约同奏面纳御笔,及至帝前,桧无一语。鼎曰:「今建国在上,名虽未正,天下之人知陛下有子矣。今日礼数不得不异。」帝乃留御笔俟议。明日,桧留身奏事。后数日,参知政事刘大中参告,亦以此为言。故鼎与大中俱罢。明年,璩卒授保大军节度使,封崇国公。故鼎入辞,劝帝曰:「臣去后,必有以孝弟之说胁制陛下者。」出见桧,一揖而去,桧亦憾之。

鼎既去,桧独专国,决意议和。中朝贤士,以议论不合,相继而去。于是,中书舍人吕本中、礼部侍郎张九成皆不附和议,桧谕之使优游委曲,九成曰:「未有枉己而能正人者。」桧深憾之。殿中侍御史张戒上疏乞留赵鼎,又陈十三事论和议之非,忤桧。王庶与桧尤不合,自淮西入枢庭,始终言和议非是,疏凡七上,且谓桧曰:「而忘东都欲存赵氏时,何遗此敌邪?」桧方挟金人自重,尤恨庶言,故出之。

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愿斩桧与王伦以谢天下。于是上下汹汹。桧谬为解救,卒械送铨贬昭州。陈刚中以启贺铨,桧大怒,送刚中吏部,差知赣州安远县。赣有十二邑,安远滨岭,地恶瘴深,谚曰:「龙南、安远,一去不转。」言必死也。刚中果死。寻以铨事戒谕中外。既而校书郎许忻、枢密院编修官赵雍同日上疏,犹祖铨意,力排和议。雍又欲正南北兄弟之名,桧亦不能罪。曾开见桧,言今日当论存亡,不当论安危。桧骇愕,遂出之。司勋员外郎朱松、馆职胡呈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同上一疏言:「金人以和之一字得志于我者十有二年,以覆我王室,以弛我边备,以竭我国力,以懈缓我不共戴天之仇,以绝望我中国讴吟思汉之赤子,以诏谕江南为名,要陛下以稽首之礼。自公卿大夫至六军万姓,莫不扼腕愤怒,岂肯听陛下北面为仇敌之臣哉!天下将有仗大义,问相公之罪者。」后数日,权吏部尚书张焘、吏部侍郎晏敦复、魏工、户部侍郎李弥逊、梁汝嘉、给事中楼、中书舍人苏符、工部侍郎萧振、起居舍人薛徽言同班入奏,极言屈己之礼非是。新除礼部侍郎尹享独上疏,且移书切责桧,桧始大怒,享于是固辞新命不拜。奉礼郎冯时行召对,言和议不可信,至引汉高祖分羹事为喻。帝曰:「朕不忍闻。」颦蹙而起。桧乃谪时行知万州,寻亦抵罪。中书舍人勾龙如渊抗言于桧曰:「邪说横起,胡不择台官击去之。」桧遂奏如渊为御史中丞,首劾铨。

金使张通古、萧哲以诏谕江南为名,桧犹恐物论咎己,与哲等议,改江南为宋,诏谕为国信。京、淮宣抚处置使韩世忠凡四上疏力谏,有「金以刘豫相待」之语,且言兵势重处,愿以身当之,不许。哲等既至泗州,要所过州县迎以臣礼,至临安日,欲帝待以客礼,世忠益愤,再疏言:「金以诏谕为名,暗致陛下归顺之义,此主辱臣死之时,愿效死战以决胜败。若其不克,委曲从之未晚。」亦不许。哲等既入境,接伴使范同再拜问金主起居,军民见者,往往流涕。过平江,守臣向子不拜,乞致仕。哲等至淮安,言先归河南地,且册上为帝,徐议余事。

桧至是欲上行屈己之礼,帝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业,岂可受金人封册。」会三衙帅杨沂中、解潜、韩世良相率见桧曰:「军民汹汹,若之何?」退,又白之台谏。于是勾龙如渊、李谊数见桧议国书事,如渊谓得其书纳之禁中,则礼不行而事定。给事中楼亦举「谅阴三年不言」事以告桧,于是定桧摄冢宰受书之议。帝亦切责王伦,伦谕金使,金使亦惧而从。帝命桧即馆中见哲等受其书。金使欲百官备礼,桧使省吏朝服导从,以书纳禁中。先一日,诏金使来,将尽割河南、陕西故地,又许还梓宫及母兄亲族,初无需索。以参知政事李光素有时望,俾押和议榜以镇浮言。又降御札赐三大将。

九年,金人归河南、陕西故地,以王伦签书枢密院事,充迎奉梓宫、奉还两宫、交割地界使,蓝公佐副之。判大宗正事士亻、兵部侍郎张焘朝八陵。帝谓宰执曰:「河南新复,宜命守臣专抚遗民,劝农桑,各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东南之财,虚内以事外。」帝虽听桧和而实疑金诈,未尝弛备也。

时张浚在永州,驰奏,力言以石晋、刘豫为戒,复遗书孙近,以「帝秦之祸,发迟而大」。徐俯守上饶,连南夫帅广东,岳飞宣抚淮西,皆因贺表寓讽。俯曰:「祸福倚伏,情伪多端。」南夫曰:「不信亦信,其然岂然?虽虞舜之十二州,皆归王化;然商於之六百里,当念尔欺!」飞曰:「救暂急而解倒悬,犹之可也;欲长虑而尊中国,岂其然乎?」他如秘书省正字汪应辰、樊光远、澧州推官韩纟川、临安府司户参军毛叔庆,皆言金人叵测;迪功郎张行成献《询荛书》二十篇,大意言自古讲和,未有终不变者,条具者皆豫备之策。桧悉加黜责,纟川贬循州。

七月,兀术杀其领三省事宗磐及左副元帅挞懒,拘王伦于中山府。盖兀术以归地为二人所主,将有他谋也。伦尝密奏于朝,桧不之备,但趣伦进。时韩世忠有乘懈掩击之请,桧言《春秋》不伐丧,与帝意合,遂已。

十年,金人果败盟,分四道入侵。兀术入东京,葛王UM取南京,李成取西京,撒离喝趋永兴军。河南诸郡相继陷没。帝始大怪,下诏罪状兀术。御史中丞王次翁奏曰:「前日国是,初无主议。事有小变,则更用他相,后来者未必贤,而排黜异党,纷纷累月不能定,愿陛下以为至戒。」帝深然之。桧力排群言,始终以和议自任,而次翁谓无主议者,专为桧地也。于是桧位复安,据之凡十八年,公论不能撼摇矣。

六月,桧奏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臣昨见挞懒有割地讲和之议,故赞陛下取河南故疆。今兀术戕其叔挞懒,蓝公佐归,和议已变,故赞陛下定吊伐之计。愿至江上谕诸帅同力招讨。」卒不行。闰六月,贬赵鼎兴化军,以王次翁受桧旨,言其规图复用也。言者不已,寻窜潮州。

时张俊克亳州,王胜克海州,岳飞克郾城,几获兀术。张浚战胜于长安,韩世忠胜于氵加口镇,诸将所向皆奏捷,而桧力主班师。九月,诏飞还行在,沂中还镇江,光世还池州,还太平。飞军闻诏,旗靡辙乱,飞口去不能合。于是淮宁、蔡、郑复为金人有。以明堂恩封桧莘国公。十一年,兀术再举,取寿春,入庐州,诸将邵隆、王德、关师古等连战皆捷。杨沂中战拓皋,又破之。桧忽谕沂中及张俊遽班师。韩世忠闻之,止濠州不进;刘闻之,弃寿春而归。自是不复出兵。

四月,桧欲尽收诸将兵权,给事中范同献策,桧纳之。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赏,韩世忠、张俊并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以宣抚司军隶枢密院。六月,拜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庆国公。《徽宗实录》成,迁少保,加封冀国公。先是,莫将、韩恕使金,拘于涿州。至是,兀术有求和意,纵之归。桧复奏遣刘光远、曹勋使金,又以魏良臣为通问使。未几,良臣偕金使萧毅等来,议以淮水为界,求割唐、邓二州。寻遣何铸报聘,许之。

十月,兴岳飞之狱。桧使谏官万俟禼论其罪,张俊又诬飞旧将张宪谋反,于是飞及子云俱送大理寺,命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鞫之。十一月,贬李光藤州,范同罢参知政事。同虽附和议,以自奏事,桧忌之也。十二月,杀岳飞。桧以飞屡言和议失计,且尝奏请定国本,俱与桧大异,必欲杀之。铸、三畏初鞫,久不伏;禼入台,狱遂上。诬飞尝自言「己与太祖皆三十岁建节」为指斥乘舆,受诏不救淮西罪,赐死狱中。子云及张宪杀于都市。天下冤之,闻者流涕。飞之死,张俊有力焉,语在《飞传》。

十二年,胡铨再编管新州。八月,徽宗及显肃、懿节二梓宫至行在。太后还慈宁宫。九月,加太师,进封魏国公。十月,进封秦、魏两国公。桧以封两国与蔡京、童贯同,请改封母为秦、魏国夫人。子喜举进士,馆客何溥赴南省,皆为第一。喜本王唤孽子,桧妻唤妹,无子,唤妻贵而妒,桧在金国,出喜为桧后。桧还,其家以喜见,桧喜甚。桧幸和议复成,益咎前日之异己者。先是,赵鼎贬潮州,王庶贬道州,胡铨再贬新州。至是,皆遇赦永不检举。曾开、李弥逊并落职。张俊本助和议,居位岁余无去意,桧讽江邈论罢之。

十三年,贺瑞雪,贺雪自桧始。贺日食不见,是后日食多书不见。彗星常见,选人康倬上书言彗星不足畏,桧大喜,特改京秩。楚州奏盐城县海清,桧请贺,帝不许。知虔州薛弼言木内有文曰「天下太平年」,诏付史馆。于是修饰弥文,以粉饰治具,如乡饮、耕籍之类节节备举,为苟安余杭之计,自此不复巡幸江上,而祥瑞之奏日闻矣。

洪皓归自金国,名节独著,以致金酋室捻语,直翰苑不一月逐去。室捻者,阁,粘罕之左右也。初,粘罕行军至淮上,桧尝为之草檄,为室捻所见,故因皓归寄声。桧意士大夫莫有知者,闻皓语,深以为憾,遂令李文会论之。胡舜陟以非笑朝政下狱死,张九成以鼓唱浮言贬,累及僧宗杲,编配,皆以语忤桧也。张邵亦坐与桧言金人有归钦宗及诸王后妃意,斥为外祠。十四年,贬黄龟年,以前尝论桧也。闽、浙大水,右武大夫白锷有「燮理乖谬」语,刺配万安军。太学生张伯麟尝题壁曰「夫差,尔忘越王杀而父乎」,杖脊刺配吉阳军。故将解潜罢官闲居,辛永宗总戎外郡,亦坐不附和议,潜窜南安死,永宗编置肇庆死。赵鼎、李光皆再窜过海。皓之罪由白锷延誉,光以在藤州唱和有讽刺及桧者,为守臣所告也。

先是,议建国公出阁,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等七人论礼与桧意异,于是表臣等以讨论不祥、怀奸附鼎皆罢。始,桧为上言:赵鼎欲立皇太子,是待陛下终无子也,宜俟亲子乃立。遂嗾御史中丞詹大方言鼎邪谋密计,深不可测,与范冲等咸怀异意,以徼无妄之福。冲尝为资善翊善,故大方诬之。其后监察御史王言帝未有嗣,宜祠高,诏筑坛于圜丘东,皆桧意也。

台州曾惇献桧诗称「圣相」。凡投献者以皋、夔、稷、契为不足,必曰「元圣」。桧乞禁野史。又命子喜以秘书少监、领国史,进建炎元年至绍兴十二年《日历》五百九十卷。喜因太后北还,自颂桧功德凡二千余言,使著作郎王扬英、周执羔上之,皆迁秩。自桧再相,凡前罢相以来诏书章疏稍及桧者,率更易焚弃,日历、时政亡失已多,是后记录皆喜笔,无复有公是非矣。冬十月,右正言何若指程颐、张载遗书为专门曲学,力加禁绝,人无敢以为非。

十五年,喜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四月,赐桧甲第,命教坊乐导之入,赐缗钱金绵有差。六月,帝幸桧第,桧妻妇子孙皆加恩。桧先禁私史,七月,又对帝言私史害正道。时司马遂言《涑水记闻》非其曾祖光论著之书,其后李光家亦举光所藏书万卷焚之。十月,帝亲书「一德格天」扁其阁。十六年正月,桧立家庙。三月,赐祭器,将相赐祭器自桧始。

先是,帝以彗星见求言。张浚上疏,言:「今事势如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愿谋为豫备。不然,异时以国与敌者,反归罪正议。」桧久憾浚,至是大怒,即落浚节钺,贬连州,寻移永州。

十七年,改封桧益国公。五月,移贬洪皓于英州。八月,赵鼎死于吉阳军。是夏,先有赵鼎遇赦永不检举之旨,又令月申存亡,鼎知之,不食而卒。自鼎之谪,门人故吏皆被罗织,虽闻其死而叹息者亦加以罪。又窜吕颐浩子摭于藤州。十二月,进士施锷上《中兴颂》、《行都赋》及《绍兴雅》十篇,永免文解。自此颂咏导谀愈多。赐百官喜雪御筵于桧第。

十八年,喜除知枢密院事,桧问胡宁曰:「外议如何?」宁曰:「以为公相必不袭蔡京之迹。」五月,李显忠上恢复策,落军职,与祠。六月,迪功郎王廷珪编管辰州,以作诗送胡铨也。闰八月,福州言民采竹实万斛以济饥。十一月,胡铨自新州移贬吉阳军,以作颂谤讪也。

十九年,帝命绘桧像,自为赞。是岁,湖、广、江西、建康府皆言甘露降,诸郡奏狱空。帝尝语桧曰:「自今有奏狱空者,当令监司验实。果妄诞,即按治,仍命御史台察之。苟不惩戒,则奏甘露瑞芝之类,崇虚饰诞,无所不至。」帝虽眷桧,而不可蔽欺也如此。十二月,禁私作野史,许人告。

二十年正月,桧趋朝,殿司小校施全刺桧不中,磔于市。自是每出,列五十兵持长梃以自卫。是月,曹泳告李光子孟坚省记光所作私史,狱成,光窜已久,诏永不检举;孟坚编置峡州;朝士连坐者八人,皆落职贬秩;胡寅窜新州。泳由是骤用。五月,秘书少监汤思退奏以桧存赵氏本末付史馆。六月,喜加少保。郑炜告其乡人福建安抚司机宜吴元美作《夏二子传》,指蚊、蝇也;家有潜光亭、商隐堂,以亭号潜光,有心于党李,堂名商隐,无意于事秦。故桧尤恶之。编管右迪功郎安诚、布衣汪大圭,斩有荫人惠俊、进义副尉刘允中,黥径山僧清言,皆以讪谤也。时桧疾愈,朝参许肩舆,二孙扶掖,仍免拜。二十一年,朝散郎王扬英上书荐喜为相,桧奏扬英知泰州。

二十二年,又兴王庶二子之奇之荀、叶三省、杨炜、袁敏求四大狱,皆坐谤讪。炜又以尝登李光、萧振之门,言时事也。于是光永不检举,振贬池州。二十三年,桧请下台州于谢家取綦礼所受御笔缴进。桧初罢相,上有责桧语,欲泯其迹焉,是岁,进士黄友龙坐谤讪,黥配岭南;内侍裴咏坐指斥,编管琼州。二十四年二月,杨炬以弟炜旧累死宾州,炬编管邕州。何兑讼其师马伸发端上金人书乞存赵氏,为分桧功,兑编管英州。三月,桧孙敷文阁待制埙试进士举,省殿试皆为第一,桧从子享、育、姻党周夤,沈兴杰皆登上第,士论为之不平。考官则魏师逊、汤思退、郑仲熊、沈虚中、董德元也。师逊等初知贡举,即语人曰:「吾曹可以富贵矣。」及廷试,桧又奏思退为编排,师逊为详定。埙与第二人曹冠策皆攻专门之学,张孝祥策则主一德元老且及存赵事。帝读埙策,皆桧、喜语,于是擢孝祥为第一,降埙第三。未几,埙修撰实录院,宰相子孙同领史职,前所无也。

六月,以王循友前知建康尝罪桧族党,循友安置藤州。八月,王AZ为李光求内徙,AZ编管辰州。郑、贾子展以会中有嘲谑讲和之语,窜容州,子展窜德庆府。方畴以与胡铨通书,编置永州。十二月,魏安行、洪兴祖以广传程《论语解》,安行编置钦州,兴祖编置昭州。又窜程纬,以其慢上无礼也。

帝尝谕桧曰:「近轮对者,多谒告避免。百官轮对,正欲闻所未闻,可令检举约束。」桧擅政以来,屏塞人言,蔽上耳目,凡一时献言者,非诵桧功德,则讦人语言以中伤善类。欲有言者恐触忌讳,畏言国事,仅论销金铺翠、乞禁鹿胎冠子之类,以塞责而已。故帝及之,盖亦防桧之壅蔽也。

衢州尝有盗起,桧遣殿前司将官辛立将千人捕之,不以闻。晋安郡王因入侍言之,帝大惊,问桧,桧曰:「不足上烦圣虑,故不敢闻,盗平即奏矣。」退而求其故,知晋安言之,遂奏晋安居秀王丧不当给俸,月损二百缗,帝为出内帑给之。

二十五年二月,以沈长卿旧与李光启讥和议,又与芮烨共赋《牡丹诗》,有「宁令汉社稷,变作莽乾坤」之句,为邻人所告,长卿编置化州,烨武冈军。静江有驿名秦城,知府吕愿中率宾僚共赋《秦城王气诗》以媚桧,不赋者刘芮、李燮、罗博文三人而已。愿中由此得召。又张扶请桧乘金根车,又有乞置益国官属及议九锡者,桧闻之安然。十月,申禁专门之学。以太庙灵芝绘为华旗,凡郡国所奏瑞木、嘉禾、瑞瓜、双莲悉绘之。

赵令衿观桧《家庙记》,口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为汪召锡所告。御史徐{吉喆}又论赵鼎子汾与令衿饮别厚赆,必有奸谋,诏送大理,拘令衿南外宗正司。桧于一德格天阁书赵鼎、李光、胡铨姓名,必欲杀之而后已。鼎已死而憾之不置,遂欲孥戮汾。桧忌张浚尤甚,故令衿之狱,张宗元之罢,皆波及浚。浚在永州,桧又使其死党张柄知潭州,与郡丞汪召锡共伺察之。至是,使汾自诬与浚及李光、胡寅谋大逆,凡一时贤士五十三人皆与焉。狱成,而桧病不能书。

是月乙未,帝幸桧第问疾,桧无一语,惟流涕而已。喜奏请代居相位者,帝曰:「此事卿不当与。」帝遂命权直学士院沈虚中草桧父子致仕制。喜犹遣其子埙与林一飞、郑冉夜见台谏徐喜、张扶谋奏请己为相。丙申,诏桧加封建康郡王,喜进少师,皆致仕,埙、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是夜,桧卒,年六十六。后赠申王,谥忠献。

桧两据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祸心,倡和误国,忘仇ル伦。一时忠臣良将,诛锄略尽。其顽钝无耻者,率为桧用,争以诬陷善类为功。其矫诬也,无罪可状,不过曰谤讪,曰指斥,曰怨望,曰立党沽名,甚则曰有无君心。凡论人章疏,皆桧自操以授言者,识之者曰:「此老秦笔也。」察事之卒,布满京城,小涉讥议,即捕治,中以深文。又阴结内侍及医师王继先,伺上动静。郡国事惟申省,无一至上前者。桧死,帝方与人言之。

桧立久任之说,士淹滞失职,有十年不解者。附己者立与擢用。自其独相,至死之日,易执政二十八人,皆世无一誉。柔佞易制者,如孙近、韩肖胄、楼、王次翁、范同、万俟禼、程克俊、李文会、杨愿、李若谷、何若、段拂、汪勃、詹大方、余尧弼、巫、章夏、宋朴、史才、魏师逊、施钜、郑仲熊之徒,率拔之冗散,遽跻政地。既共政,则拱默而已。又多自言官听桧弹击,辄以政府报之,由中丞、谏议而升者凡十有二人,然甫入即出,或一阅月,或半年即罢去。惟王次翁阅四年,以金人败盟之初持不易相之论,桧德之深也。开门受赂,富敌于国,外国珍宝,死犹及门。人谓喜自桧秉政无日不锻酒具,治书画,特其细尔。

桧阴险如崖阱,深阻竟叵测。同列论事上前,未尝力辨,但以一二语倾挤之。李光尝与桧争论,言颇侵桧,桧不答。及光言毕,桧徐曰:「李光无人臣礼。」帝始怒之。凡陷忠良,率用此术。晚年残忍尤甚,数兴大狱,而又喜谀佞,不避形迹。

然桧死喜废,其党祖述余说,力持和议,以窃据相位者尚数人,至孝宗始荡涤无余。开禧二年四月,追夺王爵,改谥谬丑。嘉定元年,史弥远奏复王爵、赠谥。

宋史卷四百七十四  列传第二百三十三

◎奸臣四

○万俟禼韩侂胄丁大全贾似道

万俟禼字元忠,开封阳武县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调相州、颍昌府教授,历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尚书比部员外郎。绍兴初,盗曹成掠荆湖间,禼时避乱沅、湘,帅臣程昌寓以便宜檄禼权沅州事。成奄至城下,禼召土豪、集丁壮以守,成食尽乃退。除湖北转运判官,改提点湖北刑狱。岳飞宣抚荆湖,遇禼不以礼,禼憾之。禼入觐,调湖南转运判官,陛辞,希秦桧意,谮飞于朝。留为监察御史,擢右正言。

时桧谋收诸将兵权,禼力助之,言诸大将起行伍,知利不知义,畏死不畏法,高官大职,子女玉帛,已极其欲,盍示以逗遛之罚,败亡之诛,不用命之戮,使知所惧。

张俊归自楚州,与桧合谋挤飞,令禼劾飞对将佐言山阳不可守。命中丞何铸治飞狱,铸明其无辜。桧怒,以禼代治,遂诬飞与其子云致书张宪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及令宪措置使还飞军;狱不成,又诬以淮西逗遛之事。飞父子与宪俱死,天下冤之。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言飞无罪,禼劾之;知宗正寺士亻请以百口保飞,禼又劾之,士亻窜死建州。刘洪道与飞有旧,禼劾其足恭媚飞。闻飞罢宜抚,抵掌流涕。于是洪道抵罪,终身不复。参政范同为桧所引,或自奏事,桧忌之,禼劾罢,再论同罪,谪居筠州。又为桧劾李光鼓倡,孙近朋比,二人皆被窜谪。

和议成,禼请诏户部会计用兵之时与通和之后所费各几何,若减于前日,乞以羡财别贮御前激赏库,不许他用,蓄积稍实,可备缓急。梓宫还,以禼为赞宫按行使,内侍省副都知宋唐卿副之,禼请与唐卿同班上殿奏事,其无耻如此。张浚寓居长沙,禼妄劾浚卜宅逾制,至拟五凤楼。会吴秉信自长沙还朝,奏浚宅不过众人,常产可办,浚乃得免。

除参知政事,充金国报谢使。使还,桧假金人誉己数千言,嘱禼以闻,禼难之。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旨,辄除所厚者官,吏钤纸尾进,禼曰:「不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言官李文会、詹大方交章劾禼,禼遂求去。帝命出守,桧愈怒。给事中杨愿封还词头,遂罢去,寻谪居归州。遇赦,量移沅州。

二十五年,召还,除参知政事,寻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纂次太后回銮事实,上之。张浚以禼与沈该居相位不厌天下望,上书言其专欲受命于金。禼见书大怒,以为金人未有衅,而浚所奏乃若祸在年岁间,浚坐窜谪。禼提举刊修《贡举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详法意》四百八十七卷,书进,授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五,谥忠靖。

禼始附桧,为言官,所言多出桧意;及登政府,不能受钳制,遂忤桧去。桧死,帝亲政,将反桧所为,首召禼还。禼主和固位,无异于桧,士论益薄之。

韩侂胄字节夫,魏忠献王琦曾孙也。父诚,娶高宗宪圣慈烈皇后女弟,仕至宝宁军承宣使。侂胄以父任入官,历阁门祗候、宣赞舍人、带御器械。淳熙末,以汝州防御使知阁门事。

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中外汹汹,赵汝愚议定策立皇子嘉王。时宪圣太后居慈福宫,而侂胄雅善慈福内侍张宗尹,汝愚乃使侂胄介宗尹以其议密启太后。侂胄两至宫门,不获命,彷徨欲退,遇重华宫提举关礼问故,入白宪圣,言甚恳切,宪圣可其议。礼以告侂胄,侂胄驰白汝愚。日已向夕,汝愚亟命殿帅郭杲以所部兵夜分卫南北内。翌日,宪圣太后即丧次垂帘,宰臣传旨,命嘉王即皇帝位。

宁宗既立,侂胄欲推定策恩,汝愚曰:「吾宗臣也,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郭杲节钺,而侂胄但迁宜州观察使兼枢密都承旨。侂胄始觖望,然以传导诏旨,浸见亲幸,时时乘间窃弄威福。朱熹白汝愚当用厚赏酬其劳而疏远之,汝愚不以为意。右正言黄度欲劾侂胄,谋泄,斥去。朱熹奏其奸,侂胄怒,使优人峨冠阔袖象大儒,戏于上前,熹遂去。彭龟年请留熹而逐侂胄。未几,龟年与郡;侂胄进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自是,胄益用事,而以抑赏故,怨汝愚日深。

川刘弼者,曩与侂胄同知阁门事,颇以知书自负。方议内禅时,汝愚独与侂胄计议,弼弗得与闻,内怀不平,至是,谓侂胄曰:「赵相欲专大功,君岂惟不得节度,将恐不免岭海之行矣。」侂胄愕然,因问计,弼曰:「惟有用台谏尔。」侂胄问:「若何而可?」弼曰:「御笔批出是也。」侂胄悟,即以内批除所知刘德秀为监察御史,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罢吴猎监察御史,而用刘三杰代之。于是言路皆侂胄之党,汝愚之迹始危。

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谋于京镗,镗曰:「彼宗姓,诬以谋危社稷可也。」庆元元年,侂胄引李沐为右正言。沐尝有求于汝愚不获,即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汝愚罢相。始,侂胄之见汝愚,徐谊实荐之,汝愚既斥,遂并逐谊。朱熹、彭龟年、黄度、李祥、杨简、吕祖俭等以攻侂胄得罪,太学生杨宏中、张UN、徐范、蒋傅、林仲麟、周端朝等又以上书论侂胄编置,朝士以言侂胄遭责者数十人。

已而侂胄拜保宁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又设伪学之目,以网括汝愚、朱熹门下知名之士。用何澹、胡为言官。澹言伪学宜加风厉,或指汝愚为伪学罪首。条奏汝愚有十不逊,且及徐谊。汝愚谪永州,谊谪南安军。虑他日汝愚复用,密谕衡守钱鍪图之,汝愚抵衡暴薨。留正旧在都堂众辱侂胄,至是,刘德秀论正引用伪党,正坐罢斥。吏部尚书叶翥要侍郎倪思列疏论伪学,思不从,侂胄乃擢翥执政而免思官。侂胄加开府仪同三司。时台谏迎合侂胄意,以攻伪学为言,然惮清议,不欲显斥熹。侂胄意未快,以陈贾尝攻熹,召除贾兵部侍郎。未至,亟除沈继祖台察。继祖诬熹十罪,落职罢祠。三年,刘三杰入对,言前日伪党,今变而为逆党。侂胄大喜,即日除三杰为右正言,而坐伪学逆党得罪者五十有九人。王氵允献言令省部籍记伪学姓名,姚愈请降诏严伪学之禁,二人皆得迁官。施康年、陈谠、邓友龙、林采皆以攻伪学久居言路,而张釜、张岩、程松率由此秉政。

四年,侂胄拜少傅,封豫国公。有蔡琏者尝得罪,汝愚执而黥之。五年,侂胄使琏告汝愚定策时有异谋,具其宾客所言七十纸。侂胄欲逮彭龟年、曾三聘、徐谊、沈有开下大理鞫之,范仲艺力争乃止。其年迁少师,封平原郡王。六年,进太傅。婺州布衣吕祖泰上书言道学不可禁,请诛侂胄,以周必大为相。侂胄大怒,决杖流钦州。言者希侂胄意,劾必大首植伪党。降为少保。一时善类悉罹党祸,虽本侂胄意,而谋实始京镗。逮镗死,侂胄亦稍厌前事,张孝伯以为不弛党禁,后恐不免报复之祸。侂胄以为然,追复汝愚、朱熹职名,留正、周必大亦复秩还政,徐谊等皆先后复官。伪党之禁浸解。

三年,拜太师。监惠民局夏允中上书,请侂胄平章国政,侂胄缪为辞谢,乞致其仕,诏不许,允中放罢。时侂胄以势利蛊士大夫之心,薛叔似、辛弃疾、陈谦皆起废显用,当时固有困于久斥,损晚节以规荣进者矣。若陈自强则以侂胄童子师,自选人不数年致位宰相,而苏师旦、周筠又侂胄厮役也,亦皆预闻国政,超取显仕。群小阿附,势焰熏灼。侂胄凡所欲为,宰执惕息不敢为异,自强至印空名敕札授之,惟所欲用,三省不预知也。言路厄塞,每月举论二三常事而已,谓之月课。

或劝侂胄立盖世功名以自固者,于是恢复之议兴。以殿前都指挥使吴曦为兴州都统,识者多言曦不可,主西师必叛,侂胄不省。安丰守厉仲方言淮北流民愿归附,会辛弃疾入见,言敌国必乱必亡,愿属元老大臣预为应变计,郑挺、邓友龙等又附和其言。开禧改元,进士毛自知廷对,言当乘机以定中原,侂胄大悦。诏中外诸将密为行军之计。先是,杨辅、傅伯成言兵不可动,抵罪。至是,武学生华岳叩阍乞斩侂胄、苏师旦、周筠以谢天下,谏议大夫李大异亦论止开边。岳下大理劾罪编置,大异斥去。

陈自强援故事乞命侂胄兼领平章,台谏邓友龙等继以为请,侂胄除平章军国事。萧逵、李壁时在太常,论定典礼,三日一朝,因至都堂,序班丞相之上,三省印并纳其第。侂胄昵苏师旦为腹心,除师旦安远军节度使。自置机速房于私第,甚者假作御笔,升黜将帅,事关机要,未尝奏禀,人莫敢言。

二年,以薛叔似为京湖宣谕使;邓友龙为两淮宣谕使;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徐邦宪自处州召见,以弭兵为言,忤侂胄意,削二秩。于是左司谏易衤、大理少卿陈景俊、太学博士钱廷玉皆起而言恢复之计矣。诏侂胄日一朝。友龙、叔似并升宣抚使。吴曦兼陕西、河东招抚使,皇甫斌副之。时镇江武锋军统制陈孝庆复泗州及虹县,江州统制许进复新息县,光州孙成复褒信县。捷书闻,侂胄乃议降诏趣诸将进兵。

未几,皇甫斌兵败于唐州;秦世辅至城固军溃;郭倬、李汝翼败于宿州,敌追围倬,倬执统制田俊迈以遗敌,乃获免。事闻,邓友龙罢,以岳丘代为宣抚使。侂胄既丧师,始觉为师旦所误。侂胄招李壁饮酒,酒酣,语及师旦,壁微摘其过侂胄以为然。壁乃悉数其罪,赞侂胄斥去之。翌日,师旦谪韶州,斩郭倬于京口,流李汝翼、王大节、李爽于岭南。

已而金人渡淮,攻庐、和、真、扬,取安丰、濠,又攻襄阳,至枣阳,乃以丘佥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侂胄输家财二十万以助军,而谕丘募人持书币赴敌营,谓用兵乃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所为,非朝廷意。金人答书辞甚倨,且多所要索,谓侂胄无意用兵,师旦等安得专。又遣书许还淮北流民及今年岁币,金人乃有许意。

会招抚使郭倪与金人战,败于六合;金人攻蜀,吴曦叛,受金命称蜀王。乞移书敌营伸前议,且谓金人指太师平章为首谋,宜免系衔。侂胄忿,坐罢。曦反状闻,举朝震骇。侂胄亟遗曦书,许以茅土之封,书未达而安内、杨巨源已率义士诛曦矣。侂胄连遣方信孺使北请和,以林拱辰为通谢使。金人欲责正隆以前礼赂,以侵疆为界,且索犒军银凡数千万,而缚送首议用兵之臣。信孺归,白事朝堂,不敢斥言,侂胄穷其说,乃微及之。侂胄大怒,和议遂辍。起辛弃疾为枢密都承旨。会弃疾死,乃以殿前副都指挥使赵淳为江、淮制置使,复锐意用兵。

自兵兴以来,蜀口、汉、淮之民死于兵戈者,不可胜计,公私之力大屈,而侂胄意犹未已,中外忧惧。礼部侍郎史弥远,时兼资善堂翊善,谋诛侂胄,议甚秘,皇子荣王入奏,杨皇后亦从中力请,乃得密旨。弥远以告参知政事钱象祖、李壁。御笔云:「韩侂胄久任国柄,轻启兵端,使南北生灵枉罹凶害,可罢平章军国事,与在外宫观。陈自强阿附充位,不恤国事,可罢右丞相。日下出国门。」仍令权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三百防护。象祖欲奏审,壁谓事留恐泄,不可。翌日,侂胄入朝,震呵止于途,拥至玉津园侧殛杀之。

先一日,周筠谓侂胄,事将不善,侂胄与自强谋用林行可为谏议大夫,尽击谋侂胄者。是日,行可方请对,自强坐待漏院,语同列曰:「今日大坡上殿。」俄侂胄先驱至,象祖色变。寻报侂胄已押出,象祖乃入奏。有诏斩苏师旦于广东。嘉定元年,金人求函侂胄首,乃命临安府斫侂胄棺,取其首遗之。

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权震寓内。尝凿山为园,下瞰宗庙。出入宫闱无度。孝宗畴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宫人见之往往垂涕。颜或草制,言其得圣之清。易衤撰答诏,以元圣褒之。四方投书献颂者,谓伊、霍、旦、不足以似其勋,有称为「我王」者。余{吉喆}请加九锡,赵师UA乞置平原郡王府官属。侂胄皆当之不辞。所嬖妾张、谭、王、陈皆封郡国夫人,号「四夫人」,每内宴,与妃嫔杂坐,恃势骄倨,掖庭皆恶之;其下,受封者尤众。至是,论四夫人罪,或杖或徒,余数十人纵遣之。有司籍其家,多乘舆服御之饰,其僭紊极矣。

始,侂胄以导达中外之言,遂见宠任。朱熹、彭龟年既以论侂胄去,贵戚吴琚语人曰:「帝初无固留侂胄意,使有一人继言之,去之易尔。而一时台谏及执政大臣多其党与,故稔其恶以底大﹃。开禧用兵,帝意弗善也。侂胄死,宁宗谕大臣曰:「恢复岂非美事,但不量力尔。」

侂胄娶宪圣吴皇后侄女,无子,取鲁<宜宜>子为后,名工彡,既诛侂胄,削籍流沙门岛云。

丁大全字子万,镇江人。面蓝色。嘉熙二年举进士,调萧山尉。上谒帅阃,安抚使史岩之俟众宾退,独留大全,款曲甚至,期以他日必大用。大全为戚里婢婿,寅缘以取宠位。事内侍卢允升、董宋臣。累官为大理司直、添差通判饶州。入为太府寺簿,调尚书茶盐所检阅江州分司,复兼枢密院编修官。拜右正言兼侍讲,辞。改右司谏,拜殿中侍御史。

升侍御史兼侍读。劾奏丞相董槐,章未下,大全夜半调隅兵百余人,露刃围槐第,以台牒驱迫之出,绐令舆槐至大理寺,欲以此恐之。须臾,出北关,弃槐,UO呼而散。槐徐步入接待寺,罢相之命下矣。自是志气骄傲,道路以目。

寻为右谏议大夫,进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封丹阳郡侯,进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宝祐六年,拜参知政事。四月,拜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公。初,大全以袁为九江制置副使,贪且刻,逮系渔湖土豪,督促输钱甚急。土豪怒,尽以鱼舟济北来之兵。太学生陈宗、刘黼、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等六人,伏阙上书讼大全。台臣翁应弼、吴衍为大全鹰犬,钤制学校,贬逐宗等。

开庆元年九月,罢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判镇江府。中书舍人洪芹缴言:「大全鬼蜮之资,穿窬之行,引用凶恶,陷害忠良,遏塞言路,浊乱朝纲。乞追官远窜,以伸国法,以谢天下。」侍御史沈炎、右正言曹永年相继论罢。监察御史朱貔孙复论:「大全奸回险狡,狠毒贪残,假陛下之刑威以箝天下之口,挟陛下之爵禄以笼天下之财。」监察御史饶虎臣又论大全四罪:绝言路,坏人才,竭民力,误边防。再削其官。景定元年,诏守中奉大夫致仕。臣僚言「乞远窜使不失刑。」诏送南康军居住。台臣复以为言,追三官,移送南安军居住。

明年,监察御史刘应龙请加窜,追削两官,移窜贵州团练使。与州守游翁明失色杯酒间,翁明诉大全阴造弓矢,将通蛮为不轨。朱礻┆孙以闻于朝。又明年,移置新州。太常少卿兼权直舍人院刘震孙缴奏乞移徙海岛。四年正月,将官毕迁护送,舟过藤州,挤之于水而死。

大全知淮西,总领郑羽富甲吴门,始欲结US,羽不从。遂令台臣卓梦卿弹之,籍其家。为子寿翁聘妇,见其艳,自取,为世所丑。

贾似道字师宪,台州人,制置使涉之子也。少落魄,为游博,不事操行。以父荫补嘉兴司仓。会其姊入宫,有宠于理宗,为贵妃,遂诏赴廷对,妃于内中奉汤药以给之。擢太常丞、军器监。益恃宠不检,日纵游诸妓家,至夜即燕游湖上不反。理宗尝夜凭高,望西湖中灯火异常时,语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询之果然,使京尹史岩之戒敕之。岩之曰:「似道虽有少年气习,然其材可大用也。」寻出知澧州。

淳祐元年,改湖广总领。三年,加户部侍郎。五年,以宝章阁直学士为沿江制置副使、知江州兼江西路安抚使。一岁中,再迁京湖制置使兼知江陵府,调度赏罚,得以便宜施行。九年,加宝文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十年,以端明殿学士移镇两淮,年始三十余。宝祐二年,加同知枢密院事、临海郡开国公,威权日盛。台谏尝论其二部将,即毅然求去。孙子秀新除淮东总领,外人忽传似道已密奏不可矣,丞相董槐惧,留身请之,帝以为无有,槐终不敢遣子秀,以似道所善陆壑代之,其见惮已如此。四年,加参知政事。五年,加知枢密院事。六年,改两淮宣抚大使。

自端平初,孟珙帅师会大元兵共灭金,约以陈、蔡为界。师未还而用赵范谋,发兵据ゾ、函,绝河津,取中原地,大元兵击败之,范仅以数千人遁归。追兵至,问曰:「何为而败盟也?」遂纵攻淮、汉,自是兵端大启。

开庆初,宪宗皇帝自将征蜀,世祖皇帝时以皇弟攻鄂州,元帅兀良哈OA由云南入交沚,自邕州蹂广西,破湖南,传檄数宋背盟之罪。理宗大惧,乃以赵葵军信州,御广兵;以似道军汉阳,援鄂,即军中拜右丞相。十月,鄂东南陬破,宋人再筑,再破之,赖高达率诸将力战。似道时自汉阳入督师。十一月,攻城急,城中死伤者至万三千人。似道乃密遣宋京诣军中请称臣,输岁币,不从。会宪宗皇帝晏驾于钓鱼山,合州守王坚使阮思聪踔急流走报鄂,似道再遣京议岁币,遂许之。大元兵拔砦而北,留张杰、阎旺以偏师候湖南兵。明年正月,兵至,杰作浮梁新生矶,济师北归。似道用刘整计,攻断浮梁,杀殿兵百七十,遂上表以肃清闻。帝以其有再造功,以少傅、右丞相召入朝,百官郊劳如文彦博故事。

初,似道在汉阳,时丞相吴潜用监察御史饶应子言,移之黄州,而分曹世雄等兵以属江阃。黄虽下流,实兵冲。似道以为潜欲杀己,衔之。且闻潜事急时,每事先发后奏;帝欲立荣王子孟启为太子,潜又不可。帝已积怒潜,似道遂陈建储之策,令沈炎劾潜措置无方,致全、衡、永、桂皆破,大称旨。乃议立孟启,贬潜循州,尽逐其党人。高达在围中,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见其督战,即戏之曰:「巍巾者何能为哉!」每战,必须劳始出,否即使兵士哗于其门。吕文德谄似道,即使人呵曰:「宣抚在,何敢尔邪!」曹世雄、向士璧在军中,事皆不关白似道,故似道皆恨之。以核诸兵费,世雄、士璧皆坐侵盗官钱贬远州。每言于帝欲诛达,帝知其有功,不从。寻论功,以文德为第一,而达居其次。

明年,大元世祖皇帝登极,遣翰林侍读学士、国信使郝经等持书申好息兵,且征岁币。似道方使廖莹中辈撰《福华编》称颂鄂功,通国皆不知所谓和也。似道乃密令淮东制置司拘经等于真州忠勇军营。

时理宗在位久,内侍董宋臣、卢允升为之聚敛以媚之。引荐奔竞之士,交通贿赂,置诸通显。又用外戚子弟为监司、郡守。作芙蓉阁、香兰亭宫中,进倡优傀儡,以奉帝为游燕。窃弄权柄。台臣有言之者,帝宣谕去之,谓之「节贴」。

似道入,逐卢、董所荐林光世等,悉罢之,勒外戚不得为监司、郡守,子弟门客敛迹,不敢干朝政。由是权倾中外,进用群小。取先朝旧法,率意纷更,增吏部七司法。买公田以罢和籴,浙西田亩有直千缗者,似道均以四十缗买之。数稍多,予银绢;又多,予度牒告身。吏又恣为操切,浙中大扰。有奉行不至者,提领刘良贵劾之。有司争相迎合,务以买田多为功,皆缪以七八斗为石。其后,田少与硗瘠、亏租与佃人负租而逃者,率取偿田主。六郡之民,破家者多。包恢知平江,督买田。至以肉刑从事。复以楮贱作银关,以一准十八界会之三,自制其印文如「贾」字状行之,十七界废不用。银关行,物价益踊,楮益贱。秋七月,彗出柳,光烛天,长数十丈,自四更见东方,日高始灭。台谏、布韦皆上书,言此公田不便,民间愁怨所致。似道上书力辩之,且乞罢政。帝勉留之曰;「公田不可行,卿建议之始,朕已沮之矣。今公私兼裕,一岁军饷,皆仰于此。使因人言而罢之,虽足以快一时之议,如国计何!」有太学生萧规、叶李等上书,言似道专政。命京尹刘良贵捃摭以罪,悉黥配之。后又行推排法。江南之地,尺寸皆有税,而民力弊矣。

理宗崩,度宗又其所立,每朝必答拜,称之曰「师臣」而不名,朝臣皆称为「周公」。甫葬理宗,即弃官去,使吕文德报北兵攻下沱急,朝中大骇,帝与太后手为诏起之。似道至,欲以经筵拜太师,以典故须建节,授镇东军节度使,似道怒曰:「节度使粗人之极致尔!」遂命出节,都人聚观。节已出,复曰:「时日不利。」亟命返之。宋制:节出,有撤关坏屋,无倒节理,以示不屈。至是,人皆骇叹。然下沱之报实无兵也。三年,又乞归养。大臣、侍从传旨留之者日四五至,中使加赐赉者日十数至,夜即交卧第外以守之。除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赴中书堂治事。赐第葛岭,使迎养其中。吏抱文书就第署,大小朝政,一切决于馆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宰执充位署纸尾而已。

似道虽深居,凡台谏弹劾、诸司荐辟及京尹、畿漕一切事,不关白不敢行,李芾、文天祥、陈文龙、陆达、杜渊、张仲微、谢章辈,小忤意辄斥,重则屏弃之,终身不录。一时正人端士,为似道破坏殆尽。吏争纳赂求美职,其求为帅阃、监司、郡守者,贡献不可胜计。赵氵晋辈争献宝玉,陈奕至以兄事似道之玉工陈振民以求进,一时贪风大肆。五年,复称疾求去。帝泣涕留之,不从。令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六年,命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继又令十日一入朝。

时襄阳围已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取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淫乐其中。惟故博徒日至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其妾有兄来,立府门,若将入者,似道见之,缚投火中。尝与群妾踞地斗蟋蟀,所狎客入,戏之曰:「此军国重事邪?」酷嗜宝玩,建多宝阁,日一登玩。闻余有玉带,求之,已徇葬矣,发其冢取之。人有物,求不予,辄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帝如景灵宫亦不从驾。八年,明堂礼成,祀景灵宫。天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辂。胡贵嫔之父显祖为带御器械,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乘逍遥辇还宫,帝曰平章云云,显祖绐曰:「平章已允乘逍遥辇矣。」帝遂归。似道大怒曰:「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会门,帝留之不得,乃罢显祖,涕泣出贵嫔为尼,始还。

似道既专恣日甚,畏人议己,务以权术驾驭,不爱官爵,牢笼一时名士,又加太学餐钱,宽科场恩例,以小利啖之。由是言路断绝,威福肆行。

自围襄阳以来,每上书请行边,而阴使台谏上章留己。吕文焕以急告,似道复申请之,事下公卿杂议。监察御史陈坚等以为师臣出,顾襄未必能及淮,顾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运天下为得。乃就中书置机速房以调边事。时物议多言高达可援襄阳者,监察御史李旺率朝士入言于似道。似道曰:「吾用达,如吕氏何?」旺等出,叹曰:「吕氏安则赵氏危矣。」文焕在襄,闻达且入援,亦不乐,以语其客。客曰:「易耳,今朝廷以襄阳急,故遣达援之,吾以捷闻,则达必不成遣矣。」文焕大以为然。时襄兵出,获哨骑数人,即缪以大捷奏,然不知朝中实无援襄事也。襄阳降,似道曰:「臣始屡请行边,先帝皆不之许,向使早听臣出,当不至此尔。」

十月,其母胡氏薨,诏以天子卤簿葬之,起坟拟山陵,百官奉襄事,立大雨中,终日无敢易位。寻起复入朝。

度宗崩。大兵破鄂,太学诸生亦群言非师臣亲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开都督府临安,然惮刘整,不行。明年正月,整死,似道欣然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师,抽诸路精兵以行,金帛辎重之舟,舳胪相衔百余里。至安吉,似道所乘舟胶堰中,刘师勇以千人入水曳之不能动,乃易他舟而去。至芜湖,遣还军中所俘曾安抚,以荔子、黄甘遗丞相伯颜,俾宋京如军中,请输岁币称臣如开庆约,不从。夏贵自合肥以师来会,袖中出编书示似道曰:「宋历三百二十年。」似道俯首而已。时一军七万余人,尽属孙虎臣,军丁家洲。似道与夏贵以少军军鲁港。二月庚申夜,虎臣以失利报,似道仓皇出,呼曰:「虎臣败矣!」命召贵与计事。顷之,虎臣至,抚膺而泣曰:「吾兵无一人用命也。」贵微笑曰:「吾尝血战当之矣。」似道曰:「计将安出?」贵曰:「诸军已胆落,吾何以战?公惟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吾特以死守淮西尔。」遂解舟去。似道亦与虎臣以单舸奔扬州。明日,败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扬旗招之,皆不至,有为恶语慢骂之者。乃檄列郡如海上迎驾,上书请迁都,列郡守于是皆遁,遂入扬州。

陈宜中请诛似道,谢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礼。」止罢平章、都督,予祠官。三月,除似道诸不恤民之政,放还诸窜谪人,复吴潜、向士璧等官,诛其幕官翁应龙,廖莹中、王庭皆自杀。潘文卿、季可、陈坚、徐卿孙皆似道鹰犬,至是交章劾之。四月,高斯得乞诛似道,不从。而似道亦自上表乞保全,乃命削三官,然尚居扬不归。五月,王龠论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死孝,太皇太后乃诏似道归终丧。七月,黄镛、王应麟请移似道邻州,不从。王龠入见太后曰:「本朝权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缙绅草茅不知几疏,陛下皆抑而不行,非惟付人言于不恤,何以谢天下!」始徙似道婺州。婺人闻似道将至,率众为露布逐之。监察御史孙嵘叟等皆以为罚轻,言之不已。又徙建宁府。翁合奏言:「建宁乃名儒朱熹故里,虽三尺童子粗知向方,闻似道来呕恶,况见其人!」时国子司业方应发权直舍人院,封还录黄,乞窜似道广南;中书舍人王应麟、给事中黄镛亦言之,皆不从。侍御史陈文龙乞俯从众言,陈景行、徐直方、孙嵘叟及监察御史俞浙并上疏,于是始谪似道为高州团练使、循州安置,籍其家。

福王与芮素恨似道,募有能杀似道者使送之贬所,有县尉郑虎臣欣然请行。似道行时,侍妾尚数十人,虎臣悉屏去,夺其宝玉,彻轿盖,?行秋日中,令舁轿夫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辱之备至。似道至古寺中,壁有吴潜南行所题字,虎臣呼似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惭不能对。嵘叟、应麟奏似道家畜乘舆服御物,有反状,乞斩之。诏遣鞫问,未至。八月,似道至漳州木绵庵,虎臣屡讽之自杀,不听,曰:「太皇许我不死,有诏即死。」虎臣曰:「吾为天下杀似道,虽死何憾?」拉杀之。

宋史卷四百七十五  列传第二百三十四

◎叛臣上

○张邦昌刘豫苗傅(刘正彦附)杜充吴曦

宋失其政,金人乘之,俘其人民,迁其宝器,效辽故事,立其臣为君,冠屦易位,莫甚斯时。高宗南渡,国势弗振,悍仆狂奴,欺主衰败,易动于恶。兵虽凶器,尤忌残忍,将用忍人,先无仁心,视背君亲犹反掌耳。世将之子使握重兵,居之厄塞之地,岂非召乱之道乎?大义昭明,旋踵殄灭,盖天道也。扶纲常,遏乱略,作《叛臣传》。

张邦昌,字子能,永静军东光人也。举进士,累官大司成,以训导失职,贬提举崇福宫,知光、汝二州。政和末,由知洪州改礼部侍郎。首请取崇宁、大观以来瑞应尤殊者增制旗物,从之。宣和元年,除尚书右丞,转左丞,迁中书侍郎。钦宗即位,拜少宰。

金人犯京师,朝廷议割三镇,俾康王及邦昌为质于金以求成。会姚平仲夜斫金人营,斡离不怒责邦昌,邦昌对以非出朝廷意。俄进太宰兼门下侍郎。既而康王还,金人复质肃王以行,仍命邦昌为河北路割地使。

初,邦昌力主和议,不意身自为质,及行,乃要钦宗署御批无变割地议,不许;又请以玺书付河北,亦不许。时粘罕兵又来侵,上书者攻邦昌私敌,社稷之贼也。遂黜邦昌为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罢割地议。其冬,金人陷京师,帝再出郊,留青城。

明年春,吴、莫俦自金营持文书来,令推异姓堪为人主者从军前备礼册命。留守孙傅等不奉命,表请立赵氏。金人怒,复遣、俦促之,劫傅等召百官杂议。众莫敢出声,相视久之,计无所出,乃曰:「今日当勉强应命,举在军前者一人。」适尚书员外郎宋齐愈至自外,众问金人意所主,齐愈书「张邦昌」三字示之,遂定议,以邦昌治国事。孙傅、张叔夜不署状,金人执之置军中。

王时雍时为留守,再集百官诣秘书省,至即闭省门,以兵环之,俾范琼谕众以立邦昌,众意唯唯。有太学生难之,琼恐沮众,厉声折之,遣归学舍。时雍先署状,以率百官。御史中丞秦桧不书,抗言请立赵氏宗室,且言邦昌当上皇时,专事宴游,党附权奸,蠹国乱政,社稷倾危实由邦昌。金人怒,执桧。、俦持状赴军前。

邦昌入居尚书省,金人趣劝进,邦昌始欲引决,或曰:「相公不前死城外,今欲涂炭一城耶?」适金人奉册宝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册,即伪位,僭号大楚,拟都金陵。遂升文德殿,设位御床西受贺,遣ト门传令勿拜,时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东面拱立。

外统制官、宣赞舍人吴革耻屈节异姓,首率内亲事官数百人,皆先杀其妻孥,焚所居,谋举义金水门外。范琼诈与合谋,令悉弃兵仗,乃从后袭杀百余人,捕革并其子皆杀之,又擒斩十余人。

是日,风霾,日晕无光。百官惨沮,邦昌亦变色。唯时雍、、俦、琼等欣然鼓舞,若以为有佐命功云。即以时雍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权同知枢密院事,俦权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下令曰:「比缘朝廷多故,百官有司皆失其职。自今各遵法度,御史台觉察以闻。」见百官称「予」,手诏曰「手书」。独时雍每言事邦昌前,辄称「臣启陛下」,邦昌斥之;劝邦昌坐紫宸、垂拱殿,吕好问争之,乃止。邦昌以嗣位之初,宜推恩四方,以道阻先赦京城,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

金人将退师,邦昌诣金营祖别,服柘袍,张红盖,所过设香案,起居悉如常仪,时雍、秉哲、、俦皆从行,士庶观者无不感怆。二帝北迁,邦昌率百官遥辞于南薰门,众恸哭,有仆绝者。

金师既还,邦昌降手书赦天下。吕好问谓邦昌曰:「人情归公者、劫于金人之威耳,金人既去,能复有今日乎?康王居外久,众所归心,曷不推戴之?」又谓曰:「为今计者,当迎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庶获保全。」监察御史马伸亦请奉迎康王。邦昌从之。王时雍曰:「夫骑虎者势不得下,所宜熟虑,他日噬脐,悔无及已。」徐秉哲从旁赞之,邦昌弗听,乃册元祐皇后曰宋太后,入御延福宫。遣蒋师愈赍书于康王自陈:「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权宜一时以纾国难也,敢有他乎?」王询师愈等,具知所由,乃报书邦昌。邦昌寻遣谢克家献大宋受命宝,复降手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俟复辟。书既下,中外大说。太后始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邦昌以太宰退处内东门资善堂。寻遣使奉乘舆服御物至南京,既而邦昌亦至,伏地恸哭请死,王抚慰之。

王即皇帝位,相李纲,徙邦昌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封同安郡王。纲上书极论:「邦昌久典机政,擢冠宰司。国破而资之以为利,君辱而攘之以为荣。异姓建邦四十余日,逮金人之既退,方降赦以收恩。是宜肆诸市朝,以为乱臣贼子之戒。」时黄潜善犹左右之。纲又力言:「邦昌已僭逆,岂可留之朝廷,使道路目为故天子哉?」高宗乃降御批曰:「邦昌僭逆,理合诛夷,原其初心,出于迫胁,可特与免贷,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

初,邦昌僭居内庭,华国靖恭夫人李氏数以果实奉邦昌,邦昌亦厚答之。一夕,邦昌被酒,李氏拥之曰:「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因以赭色半臂加邦昌身,掖入福宁殿,夜饰养女陈氏以进。及邦昌还东府,李氏私送之,语斥乘舆。帝闻,下李氏狱,词服。诏数邦昌罪,赐死潭州,李氏杖脊配车营务。时雍、秉哲、、俦等先已远窜,至是,并诛时雍。

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人也。世业农,至豫始举进士,元符中登第。豫少时无行,尝盗同舍生白盂、纱衣。政和二年,召拜殿中侍御史,为言者所击,帝不欲发其宿丑,诏勿问。未几,豫累章言礼制局事,帝曰:「刘豫河北种田叟,安识礼制?」黜豫两浙察访。宣和六年,判国子监,除河北提刑。

金人南侵,豫弃官避乱仪真。豫善中书侍郎张悫,建炎二年正月,用悫荐除知济南府。时盗起山东,豫不愿行,请易东南一郡,执政恶之,不许,豫忿而去。是冬,金人攻济南,豫遣子麟出战,敌纵兵围之数重,郡ヘ张柬益兵来援,金人乃解去。因遣人啖豫以利,豫惩前忿,遂畜反谋,杀其将关胜,率百姓降金,百姓不从,豫缒城纳款。三年三月,兀术闻高宗渡江,乃徙豫知东平府,充京东西、淮南等路安抚使,节制大名开德府、濮滨博棣德沧等州,以麟知济南府,界旧河以南,俾豫统之。

四年七月丁卯,金人遣大同尹高庆裔、知制诰韩册豫为皇帝,国号大齐,都大名府。先是,北京顺豫门生瑞禾,济南渔者得,豫以为己受命之符,遣麟持重宝赂金左监军挞辣求僭号。挞辣许之,遣使即豫所部咨军民所宜立,众未及对,豫乡人张浃越次请立豫,议遂决,乃命庆裔、备玺绶宝册以立之。九月戊申,豫即伪位,赦境内,奉金正朔,称天会八年。以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子麟为太中大夫、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孝纯始坚守太原,颇怀忠义,高宗以王衣雅厚孝纯,俾衣招之,会粘罕遣人自云中送归豫,遂失节于贼。

豫还东平,升为东京。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以弟益为北京留守,寻改汴京留守。复降淮宁、颍昌、顺昌、兴仁府悉为州。自以生景州,守济南,节制东平,僭位大名,乃起四郡丁壮数千人,号「云从子弟」。下伪诏求直言。十月,册其母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宣和内人也,习宫掖事,豫欲有所取则,故立之。十一月,改明年元阜昌。

方豫未僭号时,数遣人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及赂悟左右乔思恭与共说悟令降金,悟并斩之。又招知楚州赵立,立不发书,斩其使。复遣立友人刘以榜旗诱之,且曰:「吾君之故人也。」立曰:「我知有君父,不知有故人。」烧杀。博州判官刘长孺以书劝豫反正,豫囚之十旬,不屈;欲官之,不受。豫大索宋宗室,承务郎阎琦匿之,豫杖死琦。召迪功郎王宠,不至。文林郎李喆、尉氏令姚邦基皆弃官去。朝奉郎赵俊书甲子不书僭年,豫亦无如之何。洪皓久陷于金,粘罕劝皓仕豫,不从,窜皓冷山。处士尹惇闻豫召,逃山谷间,走蜀中。国信副使宋汝为以吕颐浩书勉豫忠义,豫曰:「独不见张邦昌乎?业已然,尚何言哉!」沧州进士邢希载上豫书乞通宋朝,豫杀希载。

是月,豫立陈东、欧阳澈庙于归德,如唐张巡、许远双庙制。

绍兴元年五月,张俊讨李成败之,成逃归豫。雄州大侩王友直尝抵豫书招李成,谓刘光世、吕颐浩非中兴将相才,后为人所诉,诏鞫而刑之。六月,豫以麟为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置招受司于宿州,诱宋逋逃。金人既立豫,以旧河为界,恐两河民之陷没者逃归,下令大索,或转鬻诸国,或系送云中,实防豫也。十月,豫入寇,遣其将王世冲以蕃、汉兵攻庐州,守臣王亨诱斩世冲,大败其众。十一月,帅臣叶梦得招降豫将王才。伪秦凤帅郭振入寇,王彦、关师古败之。伪知海州薛安靖及通判李汇以州来归。

二年二月,知商州董先以商、虢二州叛附于豫。襄阳镇抚使桑仲上疏请正豫罪。朝廷寻命仲兼节制应援京城军马,量度事势,复豫所陷郡。仍命河南翟兴、荆南解潜、金房王彦、德安陈规、蕲黄孔彦舟、庐寿王亨相为应援,毋失事机。三月,仲为其将霍明所杀,高宗闻之,授仲二子将仕郎。河南镇抚使翟兴屯伊阳山,豫患之,使人招兴,许以王爵。兴焚伪诏并戮其使。豫乃阴结兴麾下杨伟图之。伟杀兴,持兴首降豫。

四月丙寅,豫迁都汴。因奉祖考于宋太庙,尊其祖曰徽祖毅文皇帝,父为衍祖睿仁皇帝。亲巡郊社。是日,暴风卷旗,屋瓦皆震,士民大恐。豫曲赦汴人,与民约曰:「自今不肆赦,不用宦官,不度僧道。文武杂用,不限资格。」时河、淮、陕西、山东皆驻北军,麟籍乡兵十余万为皇子府十三军。分置河南、汴京淘沙官,两京冢墓发掘殆尽。赋敛烦苛,民不聊生。

五月,豫闻桑仲死,遣人招随州李道、邓州李横,皆不受,执其使以闻。六月,蕲、黄镇抚使孔彦舟叛降豫,其将陈彦明率众千余来归。直徽猷阁凌唐佐、尚书郎李亘、国信副使宋汝为留伪庭,久谋疏豫虚实蜡书以闻,事泄,豫杀唐佐,亘亦遇害。豫以知东平府李邺为尚书右丞,河南镇抚司都统制董先为大总管府先锋将。十二月,襄阳镇抚使李横败豫兵于扬石,乘胜趣汝州,伪守彭以城降。豫遣刘夔与金帅撒离曷侵蜀。执进士薛筇送豫,筇勉豫:「早图反正,庶或全宗,孰与他日并妻子磔东市?」豫怒,欲兵之,赖张孝纯获免。

三年正月庚申,李横破颍顺军,伪守兰和降。壬戌,败豫兵于长葛。甲子,横引兵至颍昌府,伪安抚赵弼固守,急攻下之,弼遁,复颍昌。二月,河南镇抚司统制官李吉败豫将梁进于伊阳台,殪之。三月,豫闻横入颍昌,求援于金人。粘罕遣兀术赴之,豫亦遣将李成率师二万逆战于京城西北之牟驼冈。横败绩,复陷颍昌。横军本群盗,恃勇无律,胜则争取子女金帛,故及于败。四月,陷虢州。镇抚司统制官谢皋指腹示贼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心以死。皋,开封人。是月,明州守将徐文以所部海舟六十艘、官军四千余人浮海抵盐城,输款于豫。文言沿海无备,二浙可袭取。豫大喜,以文知莱州,益海舰二十,俾寇通、泰间。

五月,朝廷遣韩肖胄、胡松年使伪齐。豫欲以臣礼见,肖胄无以应,松年曰:「均为宋臣。」遂长揖不拜,豫不能屈。因问主上如何,松年曰:「圣主万寿。」复问帝意所向,松年曰:「必欲复故疆耳。」豫有惭色。

时豫悉有梁、卫之地,翟琮屯伊阳之凤牛山,不能孤立,突围奔襄阳。九月,杨政遣川陕将官吴胜破豫兵于莲花城。十月己亥,贼将李成陷邓州,以齐安守之;癸卯,陷襄阳,李横奔荆南,知随州李道弃城走。成据襄阳,以王嵩知随州。甲辰,陷郢州,守臣李简遁,豫以荆超知州事。贼将王彦先自亳引兵至寿春,将窥江南。刘光世驻军建康,扼马家渡,遣郦琼领所部驻无为军,为濠、寿声援,贼乃还。

十二月,金人遣李永寿、王翊来报聘。永寿等骄倨,请还豫俘及西北士民之流寓者,复要画江以益豫。监广州盐税吴伸上书请讨豫,谓「金人虽强,实不足虑,贼豫虽微,实为可忧。今敌使在廷,宜阳许而阴图之,乘其不疑,可一战擒也。」

四年正月,翰林学士綦崇礼言:「豫父子倚重金人,且永寿等从豫所来,画江之请必出于豫。观其奸谋,在窥吾境土。恐既通使,人情必解弛,宜戒将帅愈益置守。纵和议成,亦未可驰备。」既而朝廷遣章谊使金,至云中。粘罕答书约毋驻军淮南,谊不屈,还过汴,豫欲留之,以计获免。熙河路马步军总管关师古与豫兵战于左要岭,败绩,遂降贼。洮、岷之地尽归豫矣。

二月,豫策进士。五月,知寿春府罗兴叛降豫。舒、蕲等州制置使岳飞复襄阳,李成遁,寻复唐州。六月,复随州,磔伪守王嵩于襄阳市。七月,复邓州,语在《飞传》。豫闻岳飞取襄、邓,遂乞师于金人。伪奉议郎罗诱上南征策,豫大喜。夺民舟五百载战具,以徐文为前军,声言攻定海。九月,豫下伪诏,有「混一六合」之言,遣子麟入寇,及诱金人宗辅、挞辣、兀术分道南侵,步兵自楚、承进,骑兵由泗趋滁。复遣伪知枢密院卢纬请师于金主,金主集诸将议,粘罕、希尹难之,独宗辅以为可。乃以宗辅权左副元帅,挞辣权右副元帅,调渤海汉军五万应豫。以兀术尝渡江,习知险易,俾将前军。豫以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朝廷震恐。或劝帝他幸,赵鼎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张俊曰:「避将安之?」遂决意亲征。壬申,豫兵与金人分道渡淮,楚州守臣樊序弃城走,淮东宣抚使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

十月丙子朔,诏张俊援世忠,刘光世移军建康。世忠复还扬州。起张浚为侍读。戊子,韩世忠战于大仪,己丑,解元战于承州,皆捷。丙申,豫露榜有窥江之言。戊戌,帝发临安。十一月壬子,下诏讨豫,始暴豫罪恶,士气大振,欲济江决战。赵鼎曰:「退固不可,渡江亦非策。豫犹不亲来,至尊岂可与逆雏决胜负哉?」淮西将王师晟、张琦合兵复南寿春府,执伪知州王靖。十二月壬辰,岳飞遣将牛皋、徐庆败金人于庐州。庚子,金人退师,遣使告麟,麟弃辎重宵遁,语在《世忠传》。

五年正月,淮西将郦琼复光州,伪守许约降。闰二月,豫将商元攻信阳军,知军事舒继明死之。七月,豫废明堂为讲武殿,暴风连日。八月,陷光州。十月,豫令民鬻子依商税法许贯陌而收其算。豫献《海道图》及战船木样于金主。

六年正月,豫聚兵淮阳,韩世忠引兵急围之。贼守将连举六烽,兀术与刘猊合兵来援,皆为世忠所败。六月,筑刘龙城以窥淮西,王师晟破之,执华知刚,俘其众而还。九月,豫罢沿海互市。张孝纯谓豫曰:「闻南人久治舟,一旦乘风北济,将不利于我。」豫惧,故罢之。

豫闻帝亲征,告急于金主,领三省事宗磐曰:「先帝立豫者,欲豫辟疆保境,我得按兵息民也。今豫进不能取,退不能守,兵连祸结,休息无期。从之则豫收其利,而我实受弊,奈何许之!」金主报豫自行,姑遣兀术提兵黎阳以观衅。

豫于是以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李邺行台右丞,冯长宁行台户部,许清臣兵马大总管,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籍民兵三十万,分三道入寇。麟总中路兵,由寿春犯庐州;猊率东路兵,取紫荆山出涡口以犯定远;西兵趋光州寇六安,彦舟统之。十月,猊兵阻韩世忠不得前,还顺昌。麟兵从淮西系三浮桥以济,贼众十万次濠、寿间。江东安抚使张俊拒战,诏并以淮西属俊,命殿帅杨沂中至泗州与俊合,比至濠而刘光世已弃合肥矣。张浚遣人星驰采石谕光世曰:「敢济者斩。」光世不得已还庐州,与沂中相应。统制王德、郦琼出安丰,遇贼三将军皆败之。猊众数万过定远,欲趋宣化犯建康。沂中遇猊兵于越家坊,破之;又遇于藕塘,大破之。猊遁,麟闻亦拔砦走,麟兵有自书乡贯姓名而缢者,豫由此失人心。金人闻麟等败,诘豫罪状,始有废豫意矣。豫觉,请立麟为太子,以觇其意。金人乃答豫曰:「徐当遣人咨访河南百姓。」

七年春,豫策进士。遣谍纵火淮甸,燔刘光世帑藏。二月,又焚镇江。豫自麟败,意沮气夺。中原遗民,日望王师。三月,帝进驻建康。八月,统制郦琼执吕祉,以兵三万叛降豫,寻杀祉。豫闻琼降大喜,御文德殿见之,授琼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琼劝豫入寇,豫复乞师金人,且言琼欲自效。金人恐豫兵众难制,欲以计除之,乃佯言琼降恐诈,命散其兵。

金人业已废豫,而豫日益请兵,遂以女真万户束拔为元帅府左都监屯太原,渤海万户大挞不也为右都监屯河间。于是尚书省奏豫治国无状,当废。十一月丙午,废豫为蜀王。

初,金主先令挞辣、兀术伪称南侵至汴,绐麟出至武城,麾骑翼而擒之,因驰至城中。豫方射讲武殿,兀术从三骑突入东华门,下马执其手,偕至宣德门,强乘以羸马,露刃夹之,囚于金明池。翼日,集百官宣诏责豫,以铁骑数千围宫门,遣小校巡闾巷间,扬言曰:「自今不佥汝为军,不取汝免行钱,为汝敲杀貌事人,请汝旧主少帝来此。」由是人心稍安。置行台尚书省于汴,以张孝纯权行台左丞相。伪丞相张昂知孟州,李邺知代州,李成、孔彦舟、郦琼、关师古各予一郡。以女真胡沙虎为汴京留守,李俦副之。诸军悉令归农,听宫人出嫁。得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余万斛、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

豫求哀,挞辣曰:「昔赵氏少帝出京,百姓然顶炼臂,号泣之声闻于远迩。今汝废,无一人怜汝者,何不自责也。」豫语塞,迫之行,愿居相州韩琦宅,许之。后并其子麟徙于临潢,封豫为曹王,赐田以居之。绍兴十三年六月卒,是年金皇统三年也。豫僭号凡八年,废时年六十五。先是,齐地数见怪异,有枭鸣于后苑,龙撼宣德门灭「宣德」二字,有星陨于平原镇。识者谓祸不出百日,豫怒杀之。未几果废。

初,伪麟府路经略使折可求以事抵云中,左监军撒离曷密谕可求代豫。后挞辣有归疆之议,恐可求UP望,鸩杀之。

豫之僭逆也,马定国进《君臣名分论》,祝简献《迁都》、《国马赋》,语多指斥;又如许清臣毁景灵宫,孟邦雄发永安陵,犬吠尧,盖无责焉。

苗傅,上党人。大父授,父履。授在元丰中为殿前都指挥使。康王建元帅府,信德守臣梁扬祖以兵万人至,傅与张俊、杨沂中、田师中皆隶麾下。隆祐太后南渡,傅为统制官,以所部八千人扈卫,驻于杭州。

有刘正彦者,不知何许人。父法,政和间为熙河路经略使,死王事。正彦由阁门祗候易文资至朝奉大夫,后以事责降。会法部曲王渊为御营都统制,正彦归之。渊以法故,荐正彦于朝,复为武德大夫、知濠州,擢御营右军副都统制,渊分精兵三千与之。以平丁进功,进武功大夫、威州刺史。初,正彦讨进,请刘晏偕行。晏本严陵人,陷辽登第,宣和中率众来归。正彦用晏计易旗帜为疑兵,遂降进。晏自通直郎迁朝请郎,正彦耻己赏薄而晏获峻迁,由是UP望,乃散所赐金帛与将士,寻被命从六宫、皇子至杭州。

建炎三年二月壬戌,高宗从王渊议,由镇江幸杭州。时诸大将如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分守要害,扈卫者独苗傅。

先是,王渊装大船十数,自维扬来杭,杭人相谓曰:「船所载,皆渊平陈通时杀夺富民家财也。」内侍省押班康履颇用事,威福由己出;其徒夺民居,肆为暴横。傅等恨之,曰:「天子颠沛至此,犹敢尔耶!」其党张逵复激怒诸军曰:「能杀渊及内侍,则人人可审,朝廷岂能遍罪哉!」

三月辛巳,拜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初,渊建幸杭州议,内侍实左右之。及渊躐跻枢,众谓荐由内侍。傅自负宿将,疾渊骤贵。正彦虽由渊进,渊檄取所予兵,亦怨之。于是傅积不能平,与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谋作乱。钧甫等皆燕人,所将号「赤心军。」傅部分既定,乃绐渊以临安县有盗,意欲使渊出其兵于外。

康履得黄卷小文书,有两统制作「田」、「金」字署卷末,田乃苗,金乃刘也。于是颇泄贼谋,以告渊,渊伏兵天竺。明日,贼党亦伏兵城北桥下,俟渊退朝,诬以结宦官谋反,正彦手杀渊,以兵围履第,分捕内官,凡无须者尽杀之,揭渊首,引兵犯阙。中军统制吴湛守宫门,潜与傅通,导其党入奏曰:「苗傅不负国,止为天下除害。」

知杭州康允之闻变,率从官扣阍,请帝御楼,百官皆从。殿帅王元大呼圣驾来,傅见黄屋,犹山呼而拜。帝凭阑呼二贼问故,傅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军士有功者不赏,私内侍者即得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犹未远窜。王渊遇敌不战,因友康履得除枢密。臣立功多,止作遥郡团练。已斩渊首,更乞斩康履、蓝珪、曾择以谢三军。」帝谕以当流海岛,可与军士归营,且曰:「已除傅承宣使、御营都统制,正彦观察使、御营副都统制。」

贼不退。帝问百官计安出,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曰:「祸由中官,不悉除之,祸未已也。」帝曰:「朕左右可无给使耶?」军器监叶宗谔曰:「陛下何惜康履。」遂命吴湛捕履,得于清漏阁承尘中。傅即楼下腰斩履。

傅犹肆恶言,谓「帝不当即大位,渊圣来归,何以处也?」帝使朱胜非缒楼下曲谕之。傅请隆祐太后同听政及遣使与金议和。帝许诺,即下诏请太后垂帘。贼闻诏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张逵曰:「今日之事,当为百姓社稷计。」时希孟曰:「宜率百官死社稷,否则从三军之请。」通判杭州事章谊叱之曰:「何可从三军邪!」帝徐谓胜非曰:「朕当退避,须太后命。」胜非谓不可。颜岐曰:「得太后亲谕之,则无词矣。」

时寒甚,门无帘帏,帝坐一竹椅。既请太后,即起立楹侧。太后御肩舆出立楼前,二贼拜曰:「今日百姓无辜,肝脑涂地,望太后主张。」太后曰:「道君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童贯起边衅,所以致金人之祸。今皇帝圣孝,无失德,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已加窜逐,统制独不知邪?」傅曰:「臣等定议,必欲立皇子。」后曰:「今强敌在外,使吾一妇人帘前抱三岁儿,何以令天下?」正彦等号泣固请,因呼其众曰:「太后既不允,吾当受戮。」遂作解衣状,后谕止之。傅曰:「事久不决,恐三军生变。」顾谓胜非曰:「相公何无一言?」胜非不能答。适颜岐至自帝前,奏曰:「皇帝令臣奏知太后,已决意从傅请矣,乞太后宣谕。」后犹不许,傅等语益不逊。

太后还入门,帝遣人奏禅位,胜非泣曰:「臣义当死,乞下诘二凶。」帝屏左右语曰:「当为后图,事不成,死未晚。」胜非曰:「王钧甫,贼腹心也,适语臣曰:'二将忠有余,学不足。'此可为后图耳。」

是日,帝幸显忠寺。甲申,太后垂帘,降赦,号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忠寺为睿圣宫,留内侍十五人,余悉编置。

丙戌,赦至平江府,张浚知有变,不拜。丁亥,至江宁,制置吕颐浩遗浚书,痛述事变。浚乃举兵。戊子,御营前军统制张浚至平江,浚谕以起兵,俊泣奉命。

初,胜非奏,垂帘当二臣同对,今属时艰,乞许独对。恐贼疑,乃日引其徒一人与俱。傅入对,后劳勉之。贼喜,无所疑,故臣僚入对,得谋复辟。

胜非深结王世修,将处以从官,俾通二凶。

傅欲改元,正彦欲迁都建康,太后谓胜非曰:「二事如俱不允,恐贼有他变。」己丑,改元明受。张浚遗书二凶,奖其忠义以慰安之。庚寅,百官朝睿圣宫。以傅为武当军节度使。

辛卯,张浚遣进士冯︶赴行在,请帝亲总要务。复抵书马柔吉、王钧甫宜早反正,以解天下之惑。

浚既遣︶,即檄诸路,约吕颐浩、刘光世会平江。傅以堂帖趣张浚赴秦州,命赵哲领俊军,哲不从;改命陈思恭,思恭亦不从。

壬辰,以谏议大夫郑为御史中丞。贼以武功大夫王彦为御营司统制,面折二凶,彦佯狂,即日致仕。

癸巳,韩世忠引兵至常熟。辛道宗谓张浚曰:「贼万一邀驾入海,何以为计!」浚乃声言防遏海寇,奏道宗为节制司参议官,措置海船以避贼。

甲午,贬曾择、蓝珪于岭南,傅追斩择。贼欲以所部代禁卫守睿圣宫,又欲邀帝幸徽、越,张澄、胜非曲谕止之。

冯︶说二凶反正,傅按剑目视︶,正彦解之,曰:「须张侍郎来,乃可。」即遣归朝官赵休与︶共招浚。

乙未,吕颐浩勤王兵至丹阳,刘光世引所部来会。丙申,韩世忠兵至平江,即欲进兵。浚曰:「已遣冯︶甘言诱贼矣。投鼠忌器,不可太亟。」

贼遣张彦、王德声言防淮,德伺彦醉,并其军,自采石济江归刘光世,彦寻为人所杀。戊戌,浚以世忠兵少,分张俊兵二千益之,发平江。

冯︶至平江,浚复遣入责贼以大义,谕以祸福,期虽死无悔。傅等初闻浚集兵,未之信,及得浚书,始悟见讨。奏请诛浚以令天下。诏责浚黄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郑上疏谓浚不当责,密遣所亲谢向变姓名告浚宜持重缓进,贼当自遁,浚然之。

是日,贼遣苗、马柔吉将赤心队及王渊旧部曲驻临平,以拒勤王之师。冯︶至临平,见马柔吉,同缒入城。诘朝,与傅等议,傅曰:「尔尚敢来邪?」欲拘︶。浚逆知之,谬为书遗︶,言客自杭来,知二公于朝廷初无异心,殊悔前书失于轻易。贼得浚遗︶书,大喜,乃释︶。

壬寅,浚得谪命,恐将士解体,绐曰:「趣召之命也。」是日,吕颐浩至平江,与浚对泣曰:「事不谐,不过赤族。」乃命幕客李承造草檄告四方讨贼。贼闻勤王之兵大集,即呼冯︶、胜非议复辟。癸卯,张俊发平江,刘光世继之。贼亦遣兵三千屯湖州小林。丙午,颐浩、浚以大兵发平江。诏以浚为知枢密院事。

丁未,胜非召二凶至都堂议复辟,率百官三上表以请。夏四月戊申朔,帝还宫,都人大说。帝御前殿,诏尊太后曰隆祐皇太后,立嗣君为皇太子。辛酉,徙傅淮西制置使,正彦副之。庚戌,诏复建炎号。

是日,颐浩、浚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以兵阻河。韩世忠率先锋力战,俊、光世乘之,翊败走。勤王兵进北关。二凶诣都堂,趣得所赐铁券,引精兵二千,夜开涌金门遁。辛亥,颐浩、浚引勤王兵入城。世忠手执王世修以属吏。

苗傅犯富阳,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之。癸丑,犯桐庐。甲寅,斩吴湛。时希孟编管吉阳军。丙辰,傅等至白沙渡,所过燔桥以阻官军。丁巳,犯寿昌县,黥民充军。庚申,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拒却之。丙寅,犯常山。世忠请任讨贼。丁卯,以世忠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击贼。戊辰,贼犯玉山县。辛未,贼屯沙溪镇。统制巨师古自江东讨贼还,与乔仲福、王德会信州。贼闻之,还屯衢、信间。

五月戊寅朔,世忠发杭州。庚辰,贼党张翼斩钧甫及柔吉父子首以降,江、浙制置使周望受之以闻。贼寇浦城县,夹溪而屯,据险设伏,以邀官军,统制官马彦溥死之。贼乘胜犯中军,世忠目大呼,挥兵直前,正彦堕马,生禽之。贼将江池杀孟皋、禽苗翊降,众悉解甲。张逵收余兵入崇安,乔仲福追杀之。

傅弃军变姓名夜遁建阳,土豪詹标觉之,执送世忠,槛车赴行在。壬寅,诏班师。

秋七月辛巳,世忠军还,俘傅、正彦以献,磔于建康市。张逵、苗及傅二子俱已前死。诏释余党。

杜充,字公美,相人也。喜功名,性残忍好杀,而短于谋略。绍圣间,登进士第,累迁考功郎、光禄少卿,出知沧州。靖康初,加集英殿修撰,复知沧州。时金人南侵,郡中侨寓皆燕人来归者,充虑为敌内应,杀之无噍类。

建炎元年,进天章阁待制、北京留守,迁枢密直学士。提刑郭永尝画三策以献充,充不省。永诮之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无实,骄蹇自用而得声誉,以此当大任,鲜克有终矣。」二年,宗泽卒,充代为留守兼开封尹。三年,以户部尚书兼侍读召,未至,改资政殿学士,节制淮南、京东西路,依前京城留守,寻知宣武军节度使。

七月,以同知枢密院召还,至,即拜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御营使。初,宗泽要结豪杰,图迎二帝。泽卒,充短于抚御,人心疑阻,两河忠义之士往往皆引去,留守判官宗颖尝疏其失。朝廷谓充有威望,可属大事,吕颐浩、张浚亦荐之,故有是命。时诸路各拥重兵,率骄蹇不用命。张俊方白事,谒未入,俊遽前,充怒戮其使,诸将稍稍忄服。

高宗将幸浙西,命韩世忠屯太平,王燮屯常州。以充为江、淮宣抚使,留建康,使尽护诸将。光世、世忠惮充严急,不乐属充。诏移光世江州、世忠常州。时江、浙倚充为重,而充日事诛杀,无制敌之方,识者寒心。

金人窥江,充遣裨将王民、张超分守诸渡,乘高据岸,以神臂弓射却之。金人复逼ぁ砂,时以轻舟薄南岸,官军奋击,或沉其舟。一日当昼,金人对江列阵而佯退,众信之,守益懈。敌谍知无备,夜乃乘数十舟横江直济,众不能御,敌遂登岸。充亟命统制官陈淬尽领岳飞诸裨校合二万人邀击于马家渡,约王燮俱进。敌气锐甚,淬战没,燮引兵遁,充军溃。

金人陷建康,充渡江保真州。充尝痛绳诸将,诸将衔之,伺其败,众将甘心焉。充不敢归,乃北约泗州刘位、徐州赵立,欲合兵邀敌归路。诏遣内侍任源赐亲札激厉,俾为后图。源至常州,道阻未得进,募健士先达上意,充诡词自饬以报源。

充居真州长芦寺,守臣向子劝充由通、泰入浙,欲与偕行,充畜异志,不听。始,京畿提刑凌唐佐在南京,守臣孟庾归朝,以府事委之,唐佐遂降于金为所用。唐佐雅善充,以书招之。完颜宗弼复遣人说充曰:「若降,当封以中原,如张邦昌故事。」充遂叛降金。事闻,高宗谓辅臣曰:「朕待充不薄,何乃至是哉?」下制削充爵,徙其子嵩、岩、{山昆}、婿韩汝惟于广州。

是冬,充至云中,粘罕薄之,久之,命知相州。充猜阻肆威,同列多不协。绍兴二年,其孙自徙所间走归充,其副胡景山诬充阴通朝廷。粘罕下充吏,炮掠备至,不服,释之,因问充曰:「汝欲复归南朝邪?」充曰:「元帅敢归,充不敢也。」粘罕哂之。七年,命充为燕京三司使。八年,同签书燕京行台尚书省事。九年,迁行台右丞相。十一年,和议成而充死矣。

吴曦,信王之孙,节度挺之中子。以祖任补右承奉郎。淳熙五年,换武德郎,除中郎将,后省言其太骤,改武翼郎。累迁高州刺史。绍熙四年,挺卒,起复濠州团练使。庆元元年冬,由建康军马都统制除知兴州兼利西路安抚使。四年,宪圣园陵成,以劳迁武宁军承宣使。六年,光宗攒陵成,迁太尉。

会韩侂胄谋开边,曦潜畜异志,因附侂胄求还蜀。枢密何澹觉其意,力沮之。陈自强纳曦厚赂,阴赞侂胄,遂命曦兴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从政郎朱不弃上侂胄书,谓曦不可主西师,侂胄不报。曦至镇,谮副都统制王大节,罢之,更不除副帅,而兵权悉归于曦。开禧二年,朝廷议出师,诏曦为四川宣抚副使,仍知兴州,听便宜行事。自绍兴末,王人出总蜀赋,移牒宣司,势均礼敌。而侂胄以总计隶宣司,副使得节制按劾,而财赋之权又归于曦。未几,兼陕西、河东招抚使。

曦与从弟见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为反谋,阴遣客姚淮源献关外阶、成、和、凤四州于金,求封为蜀王。侂胄日夜望曦进兵,曦阳为持重,按兵河池不进,潜为金人地以困王师,侂胄不之觉。会正使程松至,曦不庭参,松不敢诘;曦复多摘取松卫兵,松亦不悟。

金人犯西和,王喜、鲁翼拒之。战方急,曦传令退保黑谷,军遂溃。乃焚河池,退壁青野原。曦时已布腹心于金,将士未之知,犹力战,敌人窃笑之。曦退壁鱼关,招集忠义,厚赐以收众心。兴元都统制毋思以重兵守大散关,曦因撤蓦关之戍,敌由版闸谷绕出思后,思遁。金遂陷大散关,曦退屯口。举人陈国饰投匦上书,言曦必叛,侂胄不省。

十二月,兴州见两日相摩。金遣吴端持诏书、金印至口,封曦蜀王,曦密受之。李好义败金人于七方关,曦不上其捷,还兴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烛地如昼。翌日,曦召幕属谕意,谓东南失守,车驾幸四明,今宜从权济事,众失色。王翼、杨癸之抗言曰:「如此,则相公八十年忠孝门户,一朝扫地矣!」曦曰:「吾意已决。」即诣甲仗库,集兵将官语故,禄禧、褚青、王喜、王大中等皆称贺听命。曦北向受印。遣徐景望为四川都转运使、褚青为左右军统制,趋益昌,夺总领所仓库。程松闻变,弃兴元去。

三年正月,曦遣将利吉引金兵入凤州,以四郡付之,表铁山为界。曦乘黄屋左纛,僭王位于兴州,即治所为行宫,称是月为元年。使人告其伯母赵氏,赵怒绝之。叔母刘昼夜号泣,骂不绝口,曦扶出之。族子亻巽为兴元统制,见伪檄,色甚不平。

曦既僭位,议行削发左衽之令。遣董镇至成都治宫殿,将徙居之。曦所统军七万并程松军三万,分隶十统帅。遣禄祁、房大勋戍万州,泛舟下嘉陵江,声言约金人夹攻襄阳。祁寻至夔,遣兵扼巫山得胜、罗护等砦,以遏王师。侂胄闻曦反,不知所为,或劝不如因而封之,侂胄纳其说。吴见为曦谋,宜收用蜀名士以系民心。于是陈咸自髡其发,史次秦涂其目,杨震仲饮药卒,王翊、家拱辰皆不受伪命,杨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传、邓性善、杨泰之悉弃官去。薛九龄谋举义兵。

兴州合江仓官杨巨源倡义讨逆,未有以发,遂与随军转运安丙共谋诛曦。会李好义与兄好古、李贵等皆有谋,交相结纳。二月甲戌夜,漏尽,巨源、好义首率勇敢七十人斧门以入。李贵即曦室斩其首,裂其尸。丙分遣将士收其二子及叔父柄、弟卓、从弟见、贼党姚淮源、李珪、郭仲、米修之、郭澄等皆诛之。时吴端犹卧后阁,亦伏诛。徐景望、赵富、吴晓、董镇、郭荣、禄禧等皆在外,遣人就诛之。函曦首献于朝。

诏曦妻子处死,亲昆弟除名勒停,吴子孙并徙出蜀,吴子孙免连坐,通主祀。曦败时年四十六。

宋史卷四百七十六  列传第二百三十五

◎叛臣中

○李全上

李全者,潍州北海农家子,同产兄弟三人。全锐头蜂目,权谲善下人,以弓马し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

初,大元兵破中都,金主窜汴,赋敛益横,遗民保岩阻思乱。于是刘二祖起泰安,掠淄、沂。二祖死,霍仪继之。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附之。杨安儿起,掠莒、密,展徽、王敏为谋主,母舅刘全为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附之,余寇蜂起。大元兵至山东,全母及其兄死焉。全与仲兄福聚众数千,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洋弟潭等咸附之。

大元兵退,金乃遣完颜霆为山东行省,黄掴为经历官,将花帽军三千讨之,败安儿于阑头滴水,断其南路。安儿轻舸走即墨,金人募其头千金,舟人斩以献。安儿无子,从子友伪称「九大王」,不闲军务。安儿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溃卒奉而统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旗山,全以其众附,杨氏通焉,遂嫁之。全合军与霆战,又败。霆骁将张惠望见全,跃马赴之,枪及全,若有絷其马足而止者。全得收余众保东海,刘全分军驻固上。霍仪攻沂州不下,霆自清河出徐州,斩仪,溃其众。彭义斌归李全。黄掴者,即阿鲁达。霆即李二措,赐姓完颜。惠号「赛张飞」,燕侠士也。此数人者,出没岛固,宝货山委而不得食,相率食人。

有沈铎者,镇江武锋卒也,亡命盗贩山阳,诱致米商,斗米辄售数十倍,知楚州应纯之亻赏以玉货,北人至者辄舍之。又说纯之以归铜钱为名,弛度淮之禁,来者莫可遏。安儿之未败也,有意归宋,招礼宋人。定远民季先者,尝为大侠刘佑家厮养,随佑部纲客山阳,安儿见而说之,处以军职。安儿死,先至山阳,寅缘铎得见纯之,道豪杰愿附之意。时江、淮制置李珏、淮东安抚崔与之皆令纯之沿江增戍,恐不能御,乃命先为机察,谕意群豪;叙复铎为武锋军副将,辟楚州都监,与高忠皎各集忠义民兵,分二道攻金。先遂以李全五千人附忠皎,合兵攻克海州,粮援不继,退屯东海。全分兵袭破莒州,禽金守蒲察李家,别将于洋克密州,兄福克青州,始授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纯之见北军屡捷,密闻于朝,谓中原可复。时频岁小稔,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鉴开禧之事,不明招纳,密敕珏及纯之慰接之,号「忠义军」,就听节制。于是有旨依武定军生券例,放钱粮万五千人,名「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万人辐凑涟水,铎纳之,全与刘全俱起羡心焉。

嘉定十一年五月己丑,全军至涟水,邀先白事楚城,取器甲金谷,议再攻海州,纯之厚劳全金玉器用及其下有差。六月,全围海城,金经略阿不罕、纳不刺等固守不下。七月,合郓、单、邳、徐兵来援,全与战于高桥,不胜,退守石秋,分兵袭密州,禽黄掴,械至楚城。是冬,徙屯淮阴之龟山。

十二年,山东来归者不止,权楚州梁丙无以赡。先恳丙请预借两月,然后帅所部五千并良等万人往密州就食,不许;请速遣全代领其众,又不许。丙以石珪权军务,珪乃夺运粮之舟,二月庚辰,率军二万度淮大掠。丙调王显臣、高友、赵邦永以兵逆之,至南度门,显臣败,友、邦永遇珪,下马与作山东语,皆不复战。丙窘,乃遣全出谕之。时金人围淮西急,马司都统李庆宗戍濠,出战,丧骑三千,珪及张春皆有亡失。帅司调全与先、珪军援盱眙。全亦欲自试,亲往东海点军赴之。癸亥,遇金人于嘉山,战小捷。三月,先军进驻天长,全进驻盱眙,鼎立以待金人。乙酉,全至涡口,值金将乞石烈牙吾答名「卢鼓槌」者将济,全与其将鹿仙掩之,金兵溺淮者数千,俘获甚众。壬辰,与阿海战于化陂湖,大捷,杀金数将,得其金牌,追至曹家庄而还。三围俱解,全丧失亦众。阿海者,金所谓四驸马也。全进达州刺史,妻杨氏封令人。

六月,金元帅张林以青、莒、密、登、莱、潍、淄、滨、棣、宁海、济南十二州来归。始,林心存宋,及掴败,意决而未能达。会全还潍州上冢,揣知林意,乃薄兵青州城下,陈说国家威德,劝林早附。林恐全诱己,犹豫未纳。全约挺身入城,惟数人从,林乃开门纳之,相见甚欢,谓得所托,置酒结为兄弟。全既得林要领,附表奉十二州版籍以归。表辞有云:「举诸七十城之全齐,归我三百年之旧主。」表,冯所作也。秋,授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余授官有差。进全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皆为统制,增放二万人钱粮,徙屯楚州。先是,制置使贾涉以朝命督战,许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承宣使;杀驸马,观察使。全致所得金牌于涉,云杀四驸马所获者。涉上于朝,乞如约赏之,故全有是受,而四驸马实不死也。

十一月,大雨雪,淮冰合。全请于制府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请取东西城自效。」制府遣就盱眙刘卓议,卓集诸将燕全,时青、夏全咸愿以长枪三千人从。夜半度淮,潜向泗之东城,将踏濠冰傅城下,掩金人不备。俄城上荻炬数百齐举,遥谓曰:「贼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故以火烛之。全知有备,引去。

十三年,赵拱以朝命谕京东,过青固,严实求内附。拱与定约,奉实款至山阳,举魏、博、恩、德、怀、卫、开、相九州来归。涉再遣拱往谕,配兵二千,全亦请往,涉不能止,乃帅楚州及盱眙忠义万余人以行。拱说全曰:「将军提兵度河,不用而归,非示武也,今乘势取东平,可乎?」于是全合林军得数万,袭东平之城南。金参政蒙古刚帅众守东平,全以三千人金银甲、赤帜,绕濠跃马索战。时大暑,全见城阻水,矢石不能及,乃与林夹汶水而砦,中通浮梁来往。一夕,汶水溢,漂大木,断浮梁,全首尾几绝,盖金人堰汶水而决之也。诘旦,金骑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马,帅帐前所有骑赴之,杀数人,夺其马,逐北抵山谷。上有龙虎上将军者,贯银甲,挥长槊,盛兵以出,旁有绣旗女将驰枪突斗。会诸将至,拔全以出,乃退保长清县,精锐丧失太半,统制陈孝忠死焉。林兵还青州。全所携镇江军五百人多怨愤,全乃分隶拱,使先归,而以余众道沧州,假盐利以慰赡之。龙虎上将军者,东平副帅干不搭;女将者,刘节使女也。

全至楚州,属召先赴行在。全自涡口之捷,有轻诸将心,独先尝策战勋,威望不下己,患之。乃阴结制帅所任吏莫凯,使谮先,先卒,全喜而心益贰。涉乘先死,欲收其军,辍统制陈选往涟水以总之。先党裴渊、宋德珍、孙武正及王义深、张山、张友拒而不受,潜迎石珪于盱眙,奉为统帅。珪道楚城,涉不知觉,及选还,涉耻之,乃谋分珪军为六,请于朝,出修武、京东路钤辖印告各六授渊等,使之分统,谓可散其纵。渊等阳受命,涉即闻于朝,谓六人已顺从,珪无能为矣。其后有教令皆不纳,然后知渊等犹主珪,涉恐甚。全结府吏伺知之,乃见涉,请讨珪,涉未有处。议者请以全军布南度门,移淮阴战舰陈于淮岸,以示珪有备,然后命一将招珪军,来者增钱粮,不至罢支,众心一散,珪党自离。涉用其策,珪技果穷。珪素通好于大元,至是杀渊而挟武正、德珍与其谋主孟导归大元。涟水军未有所属,全求并将之。客有请以附淮将者,曰:「使南将主北军,则淮、楚为一。」涉然之,且曰:「先在时有三千虚籍,今当遣明亮核实,因可省费。」全闻之即献计曰:「全若朝将此军,夕与核除虚籍。」因卑辞献珍具以自结,涉不能却,遂以付全。翼日,复命曰:「初谓有虚额,昨夕细点,万五千人之外尚溢十数名。」涉始悟全见绐,他日议更遣幕属点之。吏亟报全,全忽状白涉:「昨夕三鼓,涟水告警,云金人万余在邳州。全思涟水去邳咫尺,既无险阻,城壁复弊,一被攻劫,则直临淮面,罪在全矣。深夜不敢惊制使,已调七千人迎敌矣。」涉知全诈,因寝点军之议。全又白制府请于朝,以刘全为总管驻扬州,分数千兵从之,而将其众。十一月丁未,全游金山,作佛事,以荐国殇。知镇江府乔行简方舟逆之,大合乐以飨之。总领程覃迭为主礼,务讠夸北人以繁盛。全请所狎娼,覃不与,全归,语其徒曰:「江南佳丽无比,须与若等一到。」始造舭达舟,谋争舟楫之利焉。

十四年正月,金人将南来,全请于涉,欲与刘卓共图泗州,以伐其谋,涉许之。全兵至盱眙度淮,攻克泗州之西城,入城布守。卓徙盱眙刍粟以实之,防城之具俱撤以往,为必守之计。未几,卢鼓槌来取西城,全盛兵出战,大败,统制赖兴死,全闭城自守。明日复战,不胜,全遁归,资粮器械悉以委敌。金人既陷蕲州,扈再兴、赵范及其弟葵邀击于天长。全随行袭金人后,谒而贺曰:「二监军已立大功,乞以余寇付全追之。」然全追之不甚力,亦以是进承宣使。

十五年二月,卓再取西城,卢鼓槌背城力战,戒惠必获全,不获则斩。惠数尝败全于山东,而不能获,每叹曰:「天假此贼,事未可量。」及闻卢鼓槌言,自度进未必获,退复受戮,即陈跃马奔全壁,弃所执兵请降。全掖而起之,相与欢甚。不数日,惠戏下数千人皆潜至,全与惠归,请于制置司官之,令自总一军。

胶西当登、宁海之冲,百货辐凑,全使其兄福守之,为窟宅计。时互市始通,北人尤重南货,价增十倍。全诱商人至山阳,以舟浮其货而中分之,自淮转海,达于胶西。福又具车辇之,而税其半,然后从听往诸郡贸易,车、夫皆督办于林,林不能堪。林财计仰六盐场,福恃其弟有大造于林,又欲分其半,林许福恣取盐,而不分场。福怒曰:「若背恩耶?待与都统提兵取若头尔!」林惧,诉于制置司。涉密召林戏下问之,福伏兵于途以伺,林觉不追。于是李马儿说林归大元,福狼狈走楚州。冬,加全招信军节度。林犹遗涉书诋全,明己非叛。涉以咎全,全请为朝廷取之,乃提师驻海州以迫林。涉间道遣黥胥王翊、阎琼劳林,林泣涕道其故。翊归,全使人杀诸涂。全攻林急,林走,全遂入青州。

十六年二月,涉劝农出郊,暮归入门,忠义军遮道,涉使人语杨氏,杨氏驰出门,佯怒忠义而挥之,道开,涉乃入城。自是以疾求去甚力。五月被召。卒。秋,全新置忠义军籍。初,涉屯镇江副司八千人于城中,翟朝宗统之;分帐前忠义万人,屯五千城西,赵邦永、高友统之;屯五千淮阴,王晖及于潭统之,所以制北军也。全轻镇江兵,且以利啖其统制陈选及赵兴,使不为己患;唯忌帐前忠义,乃数称高友等勇,遇出军必请以自随,涉不许。全每燕戏下,并召涉帐前将校,帐前亦愿隶焉,然未能合也。及丘寿迈摄帅事,全忽请曰:「忠义乌合,尺籍卤莽。莫若别置新籍,一纳诸朝,一申制阃,一留全所,庶功过有考,请给无弊。」寿迈善而诺之。全乃合帐前忠义悉籍之,尽统其军,时人莫悟。

十一月,许国自武阶换朝议大夫、淮东安抚制置使,命下,闻者惊异。先是,国奉祠家食,数言全必反,欲倾涉而代之。会召国奏事,国疏全奸谋甚深,反状已著,非有豪杰不能消弭,盖自鬻也。至是,乔行简为吏部侍郎,上疏论国望轻,不宜帅淮,不报。山阳参幕徐稷雅意开阃,及闻国用,稷阙望,乃誉国奏注释以寄全,全得报,不乐。是冬,金将李二措及邳州守致书海州,欲附宋,全戏下周得之,即以报全。全喜,遣王喜儿以兵二千应接,而己继之。二措纳喜儿而囚之。全兵欲攻邳,四面阻水,二措积劲弩备之,全不得进,合兵索战。全败,欲还楚州,会滨、棣有乱,乃引兵趋山东。

十七年正月,国之镇,杨氏郊迓,国辞不见,杨氏惭以归。国既视事,痛抑北军,有与南军竞者,无曲直偏坐之,犒赉十裁七八。全自山东致书于国,国夸于众曰:「全仰我养育,我略示威,即奔走不暇矣。」全固留青州,国不能致。四月,全遣小吏致再书,国喜,曲加劳接,即日真补承信郎,冀结其心。小吏曰:「小吏奉书而遽得命,诸将校谓何?」不受,归语其徒以为笑。国见全无来朝,数致厚馈,邀全议事。会刘庆福亦使人觇国意向,国左右知之,语觇者曰:「制置无害汝等意。」庆福以报全,全集将校曰:「我不参制阃,则曲在我。今不计生死必往见。」八月,全上谒,宾赞戒全曰:「节使当庭趋,制使必免礼。」及庭趋,国端坐纳全拜,不为止。全退,怒曰:「庭参亦常礼,全归本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与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统谒贾制帅,亦免汝拜。汝有何勋业,一旦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报朝廷,不反也。」国继设盛会宴全,遗劳加厚,全终不乐。国之客章梦先主幕议,庆福谒见,梦先责客将,令隔帘貌喏,庆福不能堪。国以名马十余敫遗全,不受。国固遣,全俟其充斥阶庭,伺候移时,而复却之。如是者半月,卒不受。

全欲往青州,惧国苛留,自计曰:「彼所争者拜也,拜而得志,吾何爱焉!」更折节为礼。,因会,席间出扎白事,国见其细故,判从之,全即席再拜谢。自是动息必请,得请必拜,国大喜,语家人曰:「吾折伏此虏矣。」义斌求赵邦永来山东,全为白之,国诺。邦永乘间告国曰:「邦永若去,制使谁与处?」国曰:「我自能兵,尔毋过虑。」邦永泣而辞之。全遂往青州。十一月,国集两淮马步军十三万,大阅楚城之外,以挫北人之心。杨氏及军校留者恐其图己,内自为备。

宝庆元年,湖州人潘甫与其从弟丙、壬起兵,密告全党于山阳,全党欲坐致成败,然其谋而不助之力。甫归,阴勒部曲及聚贩盐盗至千余,结束如北军,率众扬言自山阳来拥立济王,事见《传》。时全图国之意已决,遣庆福还楚城,使为乱。或教杨氏畜一妄男子,间指谓人曰:「此宗室也。」至语郡僚曰:「会令汝为朝士。」潜约盱眙四军相应。忠义统领王文信有众八百,涉徙刺扬州强勇军。国之聚兵大阅,文信在焉,庆福与谋,令归袭扬州,别遣将劫宝应,事济即挥众度江。盱眙四将不从,于是庆福等谋中辍,止欲快意于许国焉。计议官苟梦玉知之,以告国,国曰:「但使反,反即杀,我岂文儒不知兵耶?」梦玉惧祸及己,求檄往盱眙,复告庆福曰:「制帅欲图汝。」两为自结之计。乙卯,国晨起莅事,忽露刃充庭,客骇走,国厉声曰:「不得无礼!」矢已及颡,流血蔽面,国走。乱兵悉害其家,大纵火,焚官寺,两司积蓄尽入贼。亲兵数十人翼国登城楼,缒城走,伏道堂中宿焉。时四明人姚通判青州,全豫令还山阳,及涟水而复止之。至是,拥入城,与通判宋恭喝犒南北军,使归营。是日,庆福首杀梦先以报貌喏之辱,戒诸军毋害苟梦玉家,护以五十兵。初,国倚扬州强勇军统制彭兴及淮西亲兵将赵社、朱虎等为腹心,至是首降贼,且助为乱。惟丁胜、、张世雄、沈兴、杜靖毗、富道不屈,或与贼巷战,兴手杀贼将马良。贼党得志,更相贺,独张正忠叹曰:「若曹不识事体,朝廷岂置汝耶?」王文信复献计庆福曰:「我伪作重伤,提本部军归扬州,扬守必不疑,我生缚守,以其城献。」庆福喜,夜饮而遣之。丙辰,许国缢于途。

丁巳,文信将至扬州,其徒有亡入城告变者。时扬之兵皆在楚,知州兼提点刑狱汪统会同官议,钤辖赵拱曰:「若不纳,则文信必曰:'我归营,何故见拒?'将借是以鱼肉城外之民。拱素善文信,请说止其兵,而以单骑入,俟入城而杀之,然后抚其兵,领往盱眙,分隶张、范戏下。」统喜,遣之。遇文信于十里头,置酒相劳苦,文信伪为裹创状。拱曰:「忠义反楚州,扬州人见忠义暮归,岂不相疑?不若暂驻兵城外,然后同见提刑,提刑急欲知楚州事也。」文信不疑,联骑入城,坐客次。拱先入,劝统收戮之,统踌躇不敢发。刘全知其谋,帅甲士突入郡堂,厉声曰:「王统领好人,提刑不必疑,请出受参。」统不得已,出而犒之。刘全以兵翼之出,馆其家。诘旦,统未有处。拱又请引文信出城,与议回屯楚州。文信知事泄,拱就出,刘全亦请从。至平山堂,文信责拱卖己,欲杀之,拱曰:「尔谋如此,三城人命何辜!我已存三城人,身死无憾。然我死,汝八百家老幼在城,岂得生耶?」文信及其众动色,文信、刘全遂还楚州。

时盱眙总管夏全闻山阳得志,亦怀异图,刘卓厚赂之,乃止。及文信乱,卓惧夏全复动,乃使卞整将兵三千视之,使不敢动。整以邀文信为辞,引兵还扬州,因伪言盱眙失守,卞整为乱,于是扬州复震,城门昼闭。

弥远惧激他变,欲姑事涵忍而后图之。谋帅莫可,以徐稷尝ヘ楚州、守海州,得全欢心,稷亦勇往,乃授淮东制置使,令出屈抚全。时庆福以事济报全,全又牒义斌等曰:「许国谋反,已伏诛矣,尔军并听我节制。」义斌得牒大骂曰:「逆贼背国厚恩,擅杀制使。此事皆因我起,我必报此仇。」呼赵邦永曰:「赵二,汝南人,正须尔明此事。」乃斩赍牒人,南向告天誓众,见者愤激。全自青州至楚城,佯责庆福不能弹压,致忠义之哄,斩数人,请待罪,朝廷未之诘。赵范时知扬州兼提点刑狱,得制置印于溃卒中,以授稷。全遣骑逆稷。己卯,稷入楚城。刘全跃马登郡厅,稷迎之,全及门下马,拜庭下,稷降等止之,贼众乃悦。

四月,潘壬变姓名至楚州,将度淮而北,小校明亮获之,械送行在伏诛。

甲午,时青使人伪为金兵,道邳州,出涟水,夺全田租而伏骑八百。翼旦,全引二百骑度淮与斗。伏发,全败,围之,庆福以兵往拔全出。全与庆福俱重伤,归楚州。丁胜、张世雄欲乘全败举兵追北军,稷止之。全后知其谋,对稷诘之,二人不为屈。然惧祸及己,稷乃潜授世雄雄胜军统制,教使逃而阳索之。北军追世雄,世雄且战且走,得达扬州。稷初至楚,缓急相济,如囚赵社,逐朱虎,贼尚知畏。屡令全还战马、军器于制司,全唯唯。退招姚及将校饮,酒酣,全曰:「制司追我战马、军器,若何?」忽有将校曰:「当时忠义只百十人,其他军皆南军乘势将带,若溃将何以还?」一人曰:「制司必欲追之,不若有官者弃官,无官者归山东为百姓。」一人抵掌愤然,使全反,全阳骂之。以告稷。翼日,全见稷求纳官,稷抚之而去。自是不复谁何,其后至以「恩府」称全、「恩堂」称杨氏,而手足倒置矣。军器库止余枪干数千,全复取去。全欲战舰,稷使择二艘。全移出淮河,使军习之。

初,楚城之将乱也,有吏窃许国书箧二以献庆福,皆机事。庆福赏盗箧者五百千,未之阅。全始发缄,使家僮读之,有庙堂遗国书令图全者,全大怒;又有苟梦玉书,即以庆福谋告国者,全始恶梦玉反覆。梦玉知之,时已被堂召,亟辞全如京。己卯,全馈饯梦玉如平时,潜殪诸十里之郊,复出榜捕害梦玉者。全往青州。

五月丁卯,全取东平,不克。戊寅,刘全以券易制司钱,不如欲,复谋乱,杨氏出二千缗解之,乃止。全引兵攻恩州。明日,义斌出兵与全斗,全败。义斌以千五百骑追之,获马二千匹,皆扬州强勇军马也。庆福往救,又败。全退保山崮,抽山阳忠义以北。杨氏及刘全皆欲亲赴之,会全遣人求稷书与义斌连和,乃止。义斌纳全降兵,兵势大振,进攻真定,降金将武仙,众至数十万,致书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曰:「不诛逆全,恢复不成。但能遣兵扼淮,进据涟、海以蹙之,断其南路,如此贼者,或生禽,或斩首,惟朝廷所命。贼平之后,收复一京三府,然后义斌战河北,盱眙诸将、襄阳骑士战河南,神州可复也。」时四总管亦各遣计议官致书,乞助讨贼,范亦以为言,不报。全贻书制置司,诬义斌叛,稷缴达之。时朝廷知义斌之功,惮全,未欲行赏。未几,义斌俟命不至,拓地而北,与大元兵战于内黄之五马山。大元兵说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且河北、山东皆宋民,义岂为他臣属耶!」遂死之。戏下王义深等复归全。

全使人说时青附己,馈金五百两。青见义斌死,乃附全,自移屯淮阴。全招青入城饮,折俎铜券二千,他馈称是,恩遍麾下,人人喜悦。稷宴青,全馈折俎如前。全将往山东,以南军九百从,官犒铁钱券人五千,全犒铜钱三倍,许携南货免税。于是请行者不已,得千人以俱,稷又以千八百人继之。

二年春,赵范奉祠,林珙知扬州、权提点刑狱。全北剽山东,南假宋以疑大元,且仰食。会金与大元争大名,全得往来经理。三月丙辰朔,大元兵攻青州,全大小百战,终不利,婴城自守。大元筑长围,夜布狗砦,粮援路绝。全遣小校周兴祖缒城,杂樵采者走楚州发援兵,终不能支。全与福谋,福曰:「二人俱死无益也,汝身系南北轻重,我当死守孤城,汝间道南归,提兵赴援,可寻生路。」全曰:「数十万敌,未易支也。全朝出则城夕陷,不如兄归。」于是全止而福行。

朝廷初以力未能讨,故用稷调护,及传全被围,稍欲图贼。稷畏懦,幸全未归以苟岁月。朝廷方谋易帅,刘卓久在盱眙,雅意建阃;又见贼势稍孤,意功名可立,使镇江副都统彭忄乇延誉京师,自谓:「素抚镇江,三万人足用,且得四总管欢心,讨贼有余力。」朝廷信之,忄乇亦垂涎代卓,从臾尤力。九月,以卓知楚州兼淮东制置使,

忄乇代知盱眙,稷不知也。己亥,稷以户部侍郎召,未几,出知袁州。

十一月壬子朔,卓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驭四总管,惟以镇江兵自随。时青在淮阴,卓怨其移屯叛己,不召也。夏全请从,卓素畏全狡,亦俾留盱眙。忄乇自揣资望视卓更浅,曰:「卓之止夏全,是欲遗患盱眙也。卓犹惮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贼党不满三千,健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之,收功在旦夕。太尉曷不往赴事会,何端坐为?」夏全欣然领兵径入楚城,青亦自淮阴复移屯城内。卓且骇且恐,势不容却,复就二人谋焉。时传全已死,福欲分兵赴援,兵少,卒不往。甲子,卓令夏全盛陈兵楚城,贼党震恐,杨氏遣人赂夏全求缓师,乃止。

宋史卷四百七十七  列传第二百三十六

◎叛臣下

○李全下

宝庆三年二月,杨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将军非山东归附耶?狐死兔泣,李氏灭,夏氏宁独存?愿将军垂盼。」全诺。杨氏盛饰出迎,与按行营垒,曰:「人传三哥死,吾一妇人安能自立?便当事太尉为夫,子女玉帛、干戈仓廪,皆太尉有,望即领此,诚无多言也。」夏全心动,乃置酒欢甚,饮酣,就寝如归,转仇为好,更与福谋逐卓矣。

辛卯,夏全令贼党围州治。焚官民舍,杀守藏吏,取货物。时卓精兵尚万余,窘束不能发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缒城,仅以身免。镇江军与贼战死者太半,将校多死,器甲钱粟悉为贼有。卓步至扬州,借州兵自卫,犹札扬州造旗帜。林拱缴奏于朝,闻者大笑。夏全既逐卓,幕归,杨氏拒之,意杨氏反目图己,明日大掠,趋盱眙欲为乱,张惠、范成进闭门,不得入,翱翔淮上。惠、成进出兵欲剿之,夏全狼狈归金,金人纳之。是举也,张正忠不从乱,经妻女于庭,并己自焚。报至,中外大恐,刘卓自劾,未几,死。

初,姚从贾涉辟楚州推官,全喜其附己,为引重当路,得改秩,全请以通判青州。国之死,全借抚定以诳众,以功入朝。三月,以为军器少监、知楚州兼制置。辟郑子恭、杜耒等为幕客,留母及其子于京,买二妾以行。至城东,舣舟以治事。间入城见杨氏,用稷故事而礼过之。杨许入城,乃入,寄治僧寺,极意娱之。

时全在围一年,食牛马及人且尽,将自食其军。初军民数十万,至是余数千矣。四月辛亥,全欲归于大元,惧众异议,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经,而使郑衍德、田四救之,曰:「譬如为衣,有身,愁无袖耶?今北归蒙古,未必非福。」全从之,乃约降大元。大元兵入青州,承制授全山东行省。

庆福在山阳,自知己为厉阶,怀不自安,欲图福以自赎。福知之,亦谋去庆福。二人互相猜贰,不相见。福伪病旬余,诸将问疾,庆福不往。张甫者,素厚庆福,惧福疑己,乃劝庆福往。后庆福约甫同往,乃寝,遥见福卧不解衣,心恐,不得已至床前,见床头鞘刀,庆福口问疾而手按鞘,惧福先发。福疑庆福就刀见害,乃跃起拔刀伤庆福,庆福徒手不支,甫救之。左右群起杀庆福及甫。

甫本金元帅,封高阳公,最善驭众。金亡河北,甫据雄、霸、清、莫、河间、信安不下。信安出白沟,距燕二百里而阻巨泺,大元兵不能涉,甫每潜师窥伺。大元将俚砦奴屡欲灭甫以取雄、霸。骁将窝罗虎者,归甫,甫纳之。其后窝罗虎遁去,且窃甫千里马以献俚砦奴。俚砦奴喜,待遇益厚。尝会饮燕京之大悲阁,窝罗虎醉俚砦奴而推使投阁,几毙焉。窝罗虎乃佯醉下楼,复乘所献马以归甫,追者莫及,人始服甫之用间焉。其后归全。

福以庆福头纳,大喜,耒曰:「庆福首祸,一世奸雄,今头落措大手耶!」飞报于朝,遣子恭继奏捷。卓之败,储积扫地,纲运不续,贼党籍籍,谓福所致。福数见及佥幕促之,皆谢以朝廷拨降未下,福曰:「朝廷若不养忠义,则不必建阃开幕,今建阃开幕如故,独不支忠义钱粮,是欲立制阃以困忠义也。」六月,福乘众怒,与杨氏谋,召饮。至而杨氏不出,就坐宾次,左右散去。福与命召诸幕客,以杨氏命召二妾。诸幕客知有变,不得已往。耒朝服至八字桥,福兵腰戮之,耒南望再拜就毙。二妾之入,及见之。福兵欲害,郑衍德救之得免,去须鬓,缒城西夜走,徒步归明州,未几。死。

朝廷以淮乱相仍,遣帅必毙,莫肯往来。始欲轻淮而重江,楚州不复建阃,就以帅杨绍云兼制置,改楚州名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权守,视之若羁縻州然。贼徒党塞南门,开北门,支邑民田皆以少价抑买之,自收赋以赡军,钱粮不继如故。贼将国安用、阎通叹曰:「我曹米外日受铜钱二百,楚州物贱可以乐生,而刘庆福为不善。怨仇相寻,使我曹无所衣食。」张林、邢德亦谓:「尝受宋恩,中遭全间隙,今归于此,岂可不与朝廷立事?」王义深亦尝遭全屈辱,且谓:「我本贾帅帐前人,与彭安抚举义不成而归。」五人相谓曰:「朝廷不降钱粮,为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议杀福及杨氏以献,于是众帅兵趋杨氏家。福出,德手刃之,相屠者数百人。有郭统制者,杀全次子。通杀一妇人,以为杨氏,函其首并福首驰献于绍云。绍云驿送京师,倾朝甚喜。檄彭忄乇、张惠、范成进、时青并兵往楚州,便宜尽戮余党。未几,传杨氏故无恙,妇人头乃全次妻刘氏也。

忄乇轻儇,每供四总管弄戏,得檄不敢自决,力逊。惠、成进二人即提兵入楚城,与林等五人欢宴,议分北军为五,使五人分掌之,每军无过千人,一屯南渡门,一屯平河桥,一屯北神镇,城中城西各一;在山东人老幼并绝钱粮,出淮阴战舰,陈淮岸以断全归路,请制府及朝廷处之。庙议谓青望重,惟听青区画。省檄之下,不及惠、成进。青亦恐祸及,密遣人报全于青州,迁延不决。惠等归盱眙,贼党复振。绍云赴枢密禀议,淮东总领岳珂摄制府事。

惠、成进既归,钱粮缺乏,密约降金,卢鼓槌许之。时镇江军及滁州虎儿军在盱眙者尚众,二人绐忄乇曰:「南北军易致激变,宜令军人出入无得带刃。」又劝早发虎儿军折洗,忄乇从之。二人每宴忄乇,必遍迨皂隶,忄乇皆不悟,方感其拒夏全之功,转两军官资。二人同戏下合辞曰:「不愿得官,欲得钱粮。」八月辛酉,惠、成进燕忄乇,忄乇左右知有谋,多不往,忄乇往如平时。酒半,缚忄乇,忄乇从者无寸铁,且醉,皆就缚。即日渡淮输款,以盱眙附卢鼓槌于泗州。金兵至,开门接之,诸军不战皆降。于是塞南门,开北门,导淮水以通泗之东西域焉。卢鼓槌与惠释憾连姻,金官惠有加,俾专制河南,以拒大元。自是金人窥淮东益急,朝廷调京湖制置司兵万人屯青平山以备全。

全得青报恸哭,力告大元大将,求南归,不许;断一指示归南必畔,许之。承制授山东、淮南行省,得专制山东,而岁献金币。十月丙辰,全与大元张宣差并通事数人至楚州,服大元衣冠,文移纪甲子而无号。义深走金,安用杀林、德自赎。丁巳,全邀青及张国明于淮阴,国明辞疾,青父子同至。全推杀其子者郭统制斩之,又收田成瑶、田之昂、李英等八人下狱,云:「非朝廷杀我妻子,吾惟问汝。」李英,全腹心,狡而密,与李平皆山东胥吏。全之乍逆乍顺,二人所教也。平又数致全书至庙堂,以觇朝廷。青缴所授檄于全曰:「我素推尊相公,岂肯为此!」全亦恶青反覆。辛酉,与登城南楼饮,杀青,驰骑往绐青妻,言青病,见与祷禳。青妻至,尽杀之。遂并青军,擢小校胡义为将,徙其半于涟、海。

绍定元年春,全厚募人为兵,不限南北,宋军多亡应之。天长民保聚为十六砦,比岁失业,官振之,不能继,壮者皆就募。射阳湖浮居数万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砺、王十五长之,亦蜂结水砦,以观成败。翟朝宗知扬州,权制置。全厚赏捕赵邦永,邦永乃变名必胜。全知东南利舟师,谋习水战,米商至,悉并舟籴之。留其柁工,一以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煔筏,厚募南匠,大治舭达船,自淮及海相望。于是善湘禁桐油煔筏下江,严甚。朝宗市煔木往扬州,善湘亦闻于朝,请以松木易留之。全不得已,代以榆板,舟成多重滞。六月,试舟射阳湖,善湘恐其乘便捣通、泰,亟牒池州求通、泰入湖之路。七月壬辰,全使衍德提兵三万如海州。乙未,全及杨氏大阅战舰于海洋。八月,全趋青州,为严实及石小哥邀击,败走。小哥,珪子也,遂夺青崮,据之,九月,全归海州,治舟益急,驱诸崮人习水。十一月,全至楚州。全山东经理未定,而岁贡于大元者不缺,故外恭顺于宋以就钱粮,往往贸贷输大元。宋得少宽北顾之忧,遣饷不辍。全纵游说于朝,不若复建山阳制置司。全又与金合纵,约以盱眙与之,金亦遣靳经历者聘全,皆不遂。

二年四月,全以粮少为词,遣海舟自苏州洋入平江、嘉兴告籴,实欲习海道,觇畿甸也。六月,全资淮安牛马会赵五啸合亡命,杂北军分往盱眙略牛马。九月,全往涟、海视战舰,阳言归东平葬方士许先生。未几,还。尝燕张国明等,忽曰:「我乃不忠不孝之人。」众曰:「节使何为有是言也?」全曰:「縻费朝廷钱粮至多,乃杀许制置,不忠;我兄被人杀,不能报复,不孝。二月二十五日事,吾之罪也。十一月十三日事,谁之罪耶?」盖指卓与夏全也。全密遣军掠高邮、宝应、天长之间,知高邮军叶秀发遣宗雄武领民兵捍御,为贼所败。

三年二月壬寅,御前军器库火。得纵火者,楚州军穆椿也。全欲销宋兵备,故使椿行,且伏奸于外,谋入为乱,以不得入而止。于是先朝兵甲尽丧。椿临刑笑曰:「事济矣。」全欲先据扬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趋海。诸将皆曰:「通、泰,盐场在焉,莫若先取为家计,且使朝廷失盐利。」全欲朝廷不为备,且虽反而难遽绝钱粮,乃挟大元李、宋二宣差恫疑虚喝,而使国明达诸朝。而大元实未尝资全兵。有识李宣差者,曰:「此青州卖药人也。」七月,召国明禀议,全以宝玉资其行,宾从所过,扬言:「李相公英略绝伦,其射五百步,朝廷莫若裂地王之,与增钱粮,使当边境。」遍馈要津,求主其说。既见庙堂,以百口保全不叛。

八月,全将阅舟师,风不顺,焚香祷曰:「使全有天命,当反风。」语毕风反。大阅数日。会全籴麦舟过盐城县,朝宗嗾尉兵夺之。全怒,以捕盗为名,庚午,水陆数万径捣盐城,戍将陈益、楼强皆遁,全入城据之。知县陈遇逾城走,公私盐货皆没于全。朝宗仓皇遣干官王节入盐城,恳全退师;又遣吏曾、李易入山阳,求杨氏里言之助,皆不答。朝宗乃遣卞整领兵扼境。全留郑祥、董友守盐城,提兵往楚。整与遇麾军道左,击柝声诺。全言于朝,称遣兵捕盗过盐城,令自弃城遁去,虑军民惊扰,未免入城安众。乃加全两镇节,令释兵,命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往谕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儿,啼则与果。」不受。朝廷为罢朝宗,谋再用绍云,绍云辞以官卑不能制;命郑损,损辞。通判扬州赵敬夫暂摄事。

全造舟益急,至发冢取煔板,炼铁钱为钉鞠,熬人脂捣油灰,列炬继晷,招沿海亡命为水手。又绐敬夫以大元为词,邀增五千人钱粮,求誓书铁券。朝廷犹遣饷不绝。全得米,即自转输淮海入盐城以赡其众。他军士见者曰:「朝廷惟恐贼不饱,我曹何力杀贼!」射阳湖人至有「养北贼戕淮民」之语,闻者太息。

王十五附全,全又遣人以金牌诱胁周安民等,造浮梁于谕口,以便盐城来往;又开马扌罗港、寿河,引淮船入湖,为攻挠水砦计。复言于制置司云:「全复归三年,淮甸宁息,虽荷大丞相力主安靖之说,深有覆护之恩,奈何赵制置、岳总管、二赵兄弟人自为政,使全难处!全欲决定去就,亲往盐城存札。若有疾全者、疑全者,如赵知府之辈,便可提兵决战。如能灭全,高官重禄任彼取之,倘不能灭,方表全心。」善湘见之甚愤,范亦请调兵。

时弥远多在告,执政无可否,举朝率谓:「大丞相老于经纶,岂不善处?」独参知政事郑清之深忧之,密与枢密袁韶、尚书范楷议,二人所见合。清之乃约韶见帝,韶历言全状,帝有忧色。清之即力赞讨全,帝意决。清之退,以帝意告弥远,弥远意亦决。乙巳,金字牌进善湘焕章阁学士、江淮制置大使,范直徽猷阁、知扬州、淮东安抚副使,葵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俱节制军马,全子才军器监簿、制置司参议官。下诏曰:

君臣,天地之常经;刑赏,军国之大枋。顺斯柔抚,逆则诛夷。惟我朝廷兼爱南北,念山东之归附,即淮甸以绥来。视尔遗黎,本吾赤子,故给资粮而脱之饿殍,赐爵秩而示以宠荣,坐而食者逾十年,惠而养之如一日,此更生之恩也,何负汝而反耶?蠢兹李全,侪于异类,蜂屯蚁聚,初无横草之功;人面兽心,曷胜擢发之罪!缪为恭顺,公肆陆梁。因馈饷之富,以啸集俦徒;挟品位之崇,以胁制官吏。凌蔑帅阃,杀逐边臣,虔刘我民,输掠其众。狐假威以为畏己,犬吠主旁若无人。姑务包含,愈滋猖獗,遽夺攘于盐邑,继掩袭于海陵,用怨酬恩,稔恶恣暴。为封豕以氵存食,贪婪无厌;怒螳螂而当车,灭亡可待。故神人之共愤,岂覆载之所容!舍是弗图,孰不可忍!李全可削夺官爵,停给钱粮。敕江、淮制臣,整诸军而讨伐;因朝野佥议,坚一意以剿除。蔽自朕心,诞行天罚。

顾予众士,久衔激愤之怀;暨尔边氓,期洗沈冤之痛。益勉思于奋厉,以共赴于功名。凡曰胁从,举官效顺,当察情而宥过,庸加惠以褒忠。爰饬邦条,式孚群听:应擒斩到全者,赏节度使,钱二十万,银绢二万匹;同谋人次第擢赏。能取夺见占城壁者,州,除防御使;县,除团练使;将佐官民以次推赏。逆全头目兵卒皆我遗黎,岂甘从叛?谅由劫制,必非本心。所宜去逆来降,并与原罪;若能立功效者,更加异赏。郑衍德、国安用虽与逆全管兵,然屡效忠款,乃心本朝,冯、于世珍虽为逆全信用,然俱通古今,宜晓逆顺,如率众来降,当加擢用。四方士人流落淮甸,一时陷贼,实非本心,如能相率来归,当与赦罪。海州、涟水军、东海县等处有为逆全守城壁者,举城来降,当各推恩。时青以忠守境,屡立骏功;彭义斌以忠拓境,大展皇略,亦为逆全谋害,俱加赠典,追封立庙。

噫,以威报虐,既有辞于苗民,惟断乃成,斯克平于淮、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词,清之所代也。促荆襄、淮西诸军赴援。

壬子,全兵突至湾头,敬夫恐,欲走,副都统丁胜劫阍者止之。全攻城南门,都统赵胜自堡砦提劲弩赴大城注射,全稍退。全遣刘全奄至堡砦西城下,欲夺之以瞰大城。先是,赵胜屯西城,见濠浅,每曰:「设有寇至,未围大城,行袭堡砦,何可不备?」盛暑中督军浚濠,人皆苦之,翟朝宗亦以为笑。既浚,胜决新塘水注焉。及是,刘全不能进,胜又浚市河,人尤谓不急。全至,胜开水门纳贾舟千余艘,活者数千人,粮货不与焉。

时朝廷虽下诏讨全,而犹有内图战守、外用调停之说。是日,敬夫得弥远书,许增万五千人粮,劝全归楚州。敬夫亟遣刘易即全垒授全。全笑曰:「丞相劝我归,丁都统与我战,非相绐耶?」掷书不受,惟留省札。敬夫始知全绐己,亟发牌印迓范。癸丑,全塞泰州城濠。于邦杰、宗雄武通全,戒守者无得发矢,俟薄城而蹙之,全得距堙。宋济恐,令县尉某如全垒,全以增粮省檄示之,尉复出,献钱二百万以降。乙卯,邦杰、雄武开门导全,济帅僚吏出迎。全入坐郡治,济发帑出所献钱,全曰:「献者,献汝私藏耶?若泰州府库,则我固有,何假汝献为!」乃舍济佥判厅,入郡堂,尽收子女货币。

庚申,全闻范、葵既入,鞭衍德曰:「我计先取扬州渡江,尔曹劝我先取通、泰,今二赵入扬州矣,江其可渡耶?」莫敢对。既而曰:「今惟有径捣扬州耳。」甲子,全配兵守泰州,悉出众宜陵。丙寅,至湾头立砦,据运河之冲。使胡义将先锋骑驻平山堂,伺三城机便。丁卯,全攻城东门不利,贼将张友呼城东请见葵,全隔濠立马相劳苦,葵切责之,全弯弓抽矢向葵而去。戊辰,张、戴友龙、王铨、张青以天长制勇三军至,阻全不得前,遣人请援。范、葵亲出堡塞西门,列陈待之,全不敢动,等乃入城。庚午,全晨率步骑五千余攻堡塞西门,赵胜出兵,战不利,范、葵以兵益之。全兵亦增,葵击却之。辛未,贼引兵三万沿州城东向西门,李虎、赵必胜、张、崔福力战,自巳至申,全乃沿东门以归,丁胜、王鉴、于俊击走之。襄兵万人至真州上坝,统制张达、监军张大连不设备,鱼贯而行。全哨马帅田四击之为数截,歼者五千,达、大连死之;淮西援兵至,亦遇全统领桑青力战,城中俱不知也。襄兵败,全凶焰益振,每曰:「我不要淮上州县,渡江浮海,径至苏、杭,孰能当我!」甲戌,复引轻骑犯州城南门,且欲破堰泄濠水,统制陈达率劲弩射之,范、葵出军迎击,乃去。是日,金等距淮安十里,焚全砦栅,全将刘全出战,军不利,退屯宝应。

全志吞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献全计曰:「城中素无薪,且储蓄为总所支借殆尽,若筑长围,三城自困。」乙亥,全悉众及驱乡农合数十万列砦围三城,制司总所粮援俱绝。范、葵命三城诸门各出兵劫砦,举火为期,夜半纵兵冲击,歼贼甚众。自是贼一意长围,以持久困官军,不复薄城。戊寅,全张盖奏乐平山堂,布置筑围,指挥闲暇。范、葵令诸门以轻兵牵制,亲帅将士出堡砦西,全分路鏖战,自辰至未,杀伤相当。庚辰,范出师大战,等破全将张友于都仓,获粮船数十艘。甲申,葵出战,贼大败。

四年正月辛卯,全兵浚围城堑,范、葵遣诸将出城东门掩击,全走土城,官军蹑之,蹂溺甚众。是日,破全将郑祥,获粮百艘。甲午,全兵千余犯州城东门,城中出兵应之,全即引去。乙未,李虎出南门,杨义出东门,王鉴出西门,崔福出北门,各径扼贼围,开土城数处,范、葵提兵策应,全步骑数千出战,诸军奋击,俘馘甚众。夜,贼复合所开城。丁酉,赵胜遣统制陆昌、孙举立桥堡砦于北门,贼步骑分道来战,胜击退之。范陈于西门,贼闭垒不出。葵曰:「贼俟我收兵而出尔。」乃伏骑破垣门,收步卒诱之。贼兵数千果趋濠侧,虎力战,城上矢石雨注,贼退。有顷,贼别队自东北驰至,范、葵挥步骑夹浮桥、吊桥并出,为三迭陈以待之,自巳至未,贼与大战;别遣虎、显广、必胜、义以马步五百出贼背,而葵帅轻兵横冲之,三道夹击,用范所制长枪,果大利,贼败走。翼日,全遣步卒三百余向城西门,乍进乍退,以诱扬州兵,复驱壮丁增濠面,培鹿角。范、葵遣骑将出,夹城东西牵制之,亲出州城西门,分三道以进,贼望风溃,乃募勇力赍薪炮,焚其楼橹十余。贼自平山堂麾骑下救,道遇于俊军而归。

始,全反计虽成,然多顾忌,且惧其党不皆从逆。边陲好进喜事者,欲挟贼为重,或阴赞之,谓激作愈甚,朝廷愈畏,则钱粮愈增,又许身任调停之责。故全兵将举而张国明先召,全之托词陈遇弃城,及归过三赵图己,盖成谋也。及三赵用,宋师集,诸阃易,国明沮,削全官爵,罢支钱粮,攻城不得,欲战不利,全始自悔,忽忽不乐。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

时正月望,城中放灯张乐,姑示整暇。全见之。亦往海陵载妓女,张灯平山堂,矫情自肆。是晚,燕大元宣差,宣差激全曰:「相公服饰器用多南方物,乃心终在南耳!」全乃取诰敕,朝服南向,历述平生梗概,再拜褫服,焚之,叹曰:「国明误我。」泪下如雨,扌文泪就坐强欢。有朐山于道士者,老矣,全迎致之,初见全即叹曰:「我业债合在此亻赏耶?」占事多验,尊为军师。及见全焚诰命,谓人曰:「相公死明日,我死今日矣!」人问之,曰:「朝廷以安抚、提刑讨逆,然为逆者,节度使也。岂有安抚、提刑能擒节度使哉?诰敕既焚,则一贼尔。盗固安抚、提刑所得捕,不死何为!」入见全曰:「相公明日出帐门必死。」全怒以为厌己,斩之。

范、葵夜议诰朝所向,葵曰:「东向利,不如出东门。」范曰:「西出尝不利,贼必见易,因其所易而图之,必胜。不如出堡塞西门。」壬寅,全置酒高会平山堂,有堡塞候卒识其枪垂双拂为号,以报。范喜谓葵曰:「此贼勇而轻,若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锐数千而西,取官军素为贼所易者,张其旗帜以易之。全望见,喜谓宣差曰:「看我扫南军。」官军见贼突斗而前,亦不知其为全也。范麾军并进,葵亲搏战,诸军争奋。贼始疑非前日军,欲走入土城,李虎军已塞其瓮门。全窘,从数十骑北走,葵率诸将以制勇、宁淮军蹙之,贼趋新塘。新塘自决水后,淖深数尺,会久晴,浮战尘如燥壤,全骑陷淖不能拔。制勇军奋长枪三十余乱刺之,全曰:「无杀我,我乃头目。」先是,令诸阵上,众获头目无得争以为献,故群卒碎其尸,而分其鞍马器甲,并杀三十余人,类非卒伍,俱不暇问。

甲辰,贼军全椒人周海请降,报全已杀,余党议溃去。未几,闻安用叹恨饮泣,初议推一人为首,以竟其逆,莫肯相下,欲还淮安奉杨氏主之。范夜上捷书制置司,议翼日追贼。乙巳早,安用引五百骑径南门趋湾头,范伏弩射之,贼呼曰:「尔襄阳援兵已败走,汝知之乎?」城中应曰:「汝李全已为戮,汝何不降?」贼不应,诸将欲追贼,范惧有伏兵,先分兵烧围城楼橹,夜半火光烛天,命东南诸门皆出兵,范、葵继提精兵进。四鼓,贼大溃。丙午黎明,葵追及贼于湾头,一战又破之,俘斩及夺回粮畜蔽野。别将追至大仪,不及。葵使人瘗新塘骸骨,得左掌无一指,盖全支解也。先是,全乞灵茅司徒庙无应,全怒,断神像左臂。或梦神告曰:「全伤我,全死亦当如我。」至是果然。

扬州平,善湘以露布上,帝惊喜,太后举手加额。国明辈惧祸及己,唱论云全未死,至有资游士吴大理等助煽之。及泰州凯奏继上,浮言始定。朝中皆拟随表入贺,弥远以小寇就平,谢止之。甲寅,善湘来犒师。二月,命胡颖部所获贼酋二十人献俘于朝,且定奇功二十有九人及其余,促行赏;又遣赵楷往禀庙算。

三月庚寅,祭,有枭鸣于牙,占之吉,别遣全子才率王等将万五千人,与于掎角取盐城。癸巳,步骑十万发扬州,留胜权守。庚子,盐城贼董友、王海以兵围卞整砦,击却之。癸卯,遣总辖韩亮、戚永升率多桨船及民船四百入射阳湖,击贼于谕口。丁未,亮破贼于崔沟。己酉,范、葵分兵进至平河桥,剿贼甚多。壬子,、整败贼将王国兴于冈门,斩首千级。四月丁巳,败贼于十里亭,贼兵争门,坠濠如蚁。庚申,别将范胜、赵兴破贼砦于寿河,拔农民胁从者万家。

壬戌,范、葵遣诸军薄淮安城下,贼大败,死者万余,焚二千家,城中哭声振天。甲子,子才自他道进攻,贼将董友拒之,大战于港口,败之。庚辰,舟师过涟水,战胜,达淮安。五月丙戌朔,天大雾,官兵攻上城,贼守者尚卧,仓皇起斗。官军互踏肩为梯,前者或坠,后者继至,自丑至未,五城俱破,斩首数千级,生擒数百人。兵士有故隶楚州左右军者,家属数为贼虐,至是泄愤,无老幼皆杀之,烧砦栅万余家,腥焰蔽天。余寇争桥入大城,重濠皆满。淮北贼归赴援,舟师又剿击,焚其水栅,夷五城余址,贼始惧。己亥,子才率赵必胜、王军移砦西门,道遇贼大战,至夜不解。子才为锐阵左右救,乃胜。

杨氏谕郑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尔。杀我而降,汝必不忍。若不图我,人谁纳降?今我欲归老涟水,汝等宜告朝廷,本欲图我来降,为我所觉,已驱之过淮矣。以此请降可乎?」众曰:「诺。」翼日,杨氏绝淮而去。贼党即遣伪计议冯、潘于款于军门,范等密闻于朝,朝论不可,范曰:「若明谕朝旨,是坚贼志,不如阳许以误之,我自为必讨之计。」乃遣范用吉入城谕贼曰:「朝廷已许纳降,但令安抚交过北军。」衍德等遣潘于随用吉报谢,许献玉带、犒军黄金四千两。范曰:「我欲款贼,贼更来款我。」于归,郑衍德等自知降亦不免,始送款于金。至是,金遣其副统军许奕、万户兀林答以其京东元帅牒来言曰:「此贼不降,能为两国患,请与大国夹攻之,各勿受降。」范怪其来无故,而难于阴绝,遣王贵报之,不从其请。

六月己未,大战于河西三砦,贼大败,杨氏归涟水。壬戌,贼先遣妻孥过淮,军争欲往,斩之不能禁,反有起杀头目者。甲子,复大战,淮安遂平。议乘胜复淮阴,兵未行,淮阴降金。继得探报云:宋师迟一宿攻城,淮安亦为金有矣。于是全所据州悉平。杨氏窜归山东,又数年而后毙。

全之寇泰州,官属十有九人皆迎降,独教授高梦月不污,诏赠三官。

全子坛。

宋史卷四百七十八  列传第三百三十七

◎世家一

○南唐李氏

○李景子煜从善从誧从弟季操孙仲寓舒元韩熙载冯谧潘佑皇甫继勋周惟简

唐自安、史之乱,藩镇专制,百有余年,浸成割据。及巢贼蹂躏,郡邑丘墟。降臻五季,豪杰蜂午,各挟智力,擅为封疆,自制位号,以争长雄。天厌祸乱,授宋大柄。太祖命将出师,十余年间,南平荆、楚,西取巴、蜀,刘鋹既俘,李氏纳款。至于太宗,吴越请吏,漳、泉来归,薄伐太原,遂偾北汉,而海内一矣!王称《东都事略》用东汉隗嚣、公孙述例,置孟昶、刘鋹等于列传,旧史因之。今仿欧阳修《五代史记》,列之世家。凡诸国治乱之原,天下离合之势,有足鉴者,悉著于篇。其子孙诸臣事业有可考者,各疏本国之下。作《列国世家》。

南唐李景,本名景通,后改为璟。避周庙讳,复改为景。父誧,吴杨行密将徐温养子,冒姓徐氏,名知诰,《五代史》有传。景十余岁,以父任驾部郎中、诸卫将军。后唐天成二年,温卒,誧遂专吴政。誧将出镇,欲以国事付景,拜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誧出镇金陵,迁景司徒、平章事、知内外左右诸军事。顷之,亦赴金陵,为中外诸军副都统,誧受吴禅,国号大齐,改元升元,僭帝号,居金陵。自云唐宗室建王恪之后,下令复姓李氏,国号唐。封景吴王、诸道元帅、录尚书事,改封齐王。

誧立七年卒,景袭位,改元保大,尊母宋氏为皇太后,立妻钟氏为皇后。用宋齐丘、周宗为宰相,郊祀天地。天福末,遣其将祖思全、何洙侵福建漳、泉之地。汉乾祐初,李守贞以河中叛,潜遣舒元、杨讷间道求援于景。景命其将李金全、郭全义出师应之。金全以声势不接,初不愿行,景固遣之。至沭阳,闻守贞败,乃还。周广顺初,景又遣其将边镐平湖湘,寻复失之。

显德二年,周世宗征淮南,破景众于正阳,遂进围寿州。太祖时总禁兵,破景将何延锡于涡口,又擒皇甫晖于滁州。景大惧,遣其臣钟谟、李德明奉表原为附庸。未几,又遣其臣孙晟、王崇质奉表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之地,愿罢兵,世宗未之许。

四年春,世宗大破景军于紫金山,降其将朱元,克寿州。冬,又克濠、泗二州。五年春,改元中兴。未几,又改元交泰。是春,周师克楚州,又进克扬州。将议济江,景大惧,请尽割江北之地,画江为界,称臣于中朝,岁贡土物数十万,世宗许之。始禀周之正朔,上表称唐国主。世宗答书用唐报回鹘可汗之制,云「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临汴水置怀信驿以待其使。景又上言世宗,请传位于世子冀,世宗赐书勉谕之乃止。景既失淮南之地,颇躁愤,恶其大臣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皆杀之。六年十月,冀卒,命御厨使张延范充使吊祭。

建隆元年,太祖受命,即遣使以书谕景。初,显德中,江南将校相继来降,周成等三十四人皆在京师,至是遣归。三月,景遣使贡绢二万匹、银万两,贺登极。及泽、潞平,景又贡银五千两为贺,七月还京,又贡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两、罗纨千匹、绢五千匹,又遣其礼部郎中龚慎仪贡乘舆服御物。每岁冬、正、端午、长春节皆以土产珍异、金银器用、缯帛、片茶为贡。每景及钱俶遣亲属入贡,皆御前殿曲宴以宠之。景生日,遣使赐以金币及赐羊万口、马三百疋、橐驼三十,以为常制。是年,亲征李重进,驻跸广陵,遣其左仆射严续来犒师。俄遣其子蒋国公从镒朝行在所,又遣其户部尚书冯延鲁贡金买宴,并伶官五十人作乐上寿,又贡金银器、金玉鞍勒、银装兵器及钱银、绫绢,皆有加常数,太祖亦厚赐之。

初,景之袭父位也,属中原多故,卢文进、李金全、皇甫晖之徒皆奔于景。跨据江、淮三十余州,擅鱼盐之利,即山铸钱,物力富盛。尝试贡士《高祖入关诗》,颇有窥觎中土之意。自世宗平淮甸,浸以衰弱。及太祖平扬州,日习马舫战舰于京城之南池,景惧甚。其小臣杜著颇有辞辨,伪作商人,由建安渡来归;又彭泽令薛良坐事责授池州文学,亦挺身来奔,献《平南策》,景闻之益惧。太祖命斩著于下蜀市,良配隶庐州衙校,景乃安。终以国境蹙弱,不遑宁居,遂迁于豫章。上遣通事舍人王守正持诏抚之。

俄而景卒,其臣桂阳郡公徐邈奉遗表来上,太祖废朝五日,遣鞍辔库使梁义吊祭,赠赙绢三千匹。子煜又遣其臣冯谧奉表,愿追尊帝号,许之。煜乃谥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

煜字重光,景第六子也,本名从嘉。少聪悟,喜读书属文,工书画,知音律。初封安定郡公,累迁诸卫大将军、副元帅,封郑王。

景始嗣位,以弟齐王景遂为元帅,居东宫,燕王景达为副元帅,就誧柩前盟约,兄弟相继,中外庶政,并委景遂参决。景长子冀为东都留守,后又立景遂为太弟,景达为齐王、元帅,冀为燕王、副元帅。冀镇京口,周师征淮,吴越围常州,冀部将败之。景达屯濠州,丘衄遁还。及割地后,出景遂为洪州元帅,封晋王。景达抚州元帅,立冀为太子。景遂寻卒,数月冀亦卒,乃立从嘉为吴王。

建隆二年,景迁洪州,立为太子监国,是秋袭位,居建康,改名煜。立母钟氏为圣尊后,以钟氏父名泰章故也,妻周氏为国后。遣户部尚书冯谧来贡金器二千两、银器二万两、纱罗缯彩三万匹。且奉表陈绍袭之意曰:

臣本于诸子,实愧非才,自出胶庠,心疏利禄。被父兄之荫育,乐日月以优游,思追巢、许之余尘,远慕夷、齐之高义。继倾恳悃,上告先君,固匪虚词,人多知者。徒以伯仲继没,次第推迁,先世谓臣克习义方,既长且嫡,俾司国事,遽易年华。及乎暂赴豫章,留居建业,正储副之位,分监抚之权,惧弗克堪,常深自励。不谓掩丁艰罚,遂玷缵承,因顾肯堂,不敢灭性。然念先世君临江表垂二十年,中间务在倦勤,将思释负。臣亡兄文献太子从冀将从内禅,已决宿心,而世宗敦劝既深,议言因息。及陛下显膺帝,弥笃睿情,方誓子孙,仰酬临照。则臣向于脱屣,亦匪邀名,既嗣宗枋,敢忘负荷。唯坚臣节,上奉天朝。若曰稍易初心,辄萌异志,岂独不遵于祖祢,实当受谴于神明。方主一国之生灵,遐赖九天之覆焘。况陛下怀柔义广,煦妪仁深,必假清光,更逾曩日。远凭帝力,下抚旧邦,克获宴安,得从康泰。然所虑者,吴越国邻于弊土,近似深仇,犹恐辄向封疆,或生纷扰。臣即自严部曲,终不先有侵渔,免结衅嫌,挠干旒。仍虑巧肆如簧之舌,仰成投杼之疑,曲构异端,潜行诡道。愿回鉴烛,显谕是非,庶使远臣得安危恳。

太祖诏答焉。自景画江内附,周世宗贻书于景,至是,因煜之立,始下诏而不名。

会昭宪太后葬,煜遣户部侍郎韩熙载、太府卿田霖来贡。三年,诏煜应朝廷横海、飞江、水斗、怀顺诸军亲属有在江表者,悉遣令渡江。煜每闻朝廷出师克捷及嘉庆之事,必遣使犒师修贡。其大庆,即更以买宴为名,别奉珍玩为献。吉凶大礼,皆别修贡助。煜有母妻之丧,亦遣使往吊。乾德元年,煜上表乞呼名,诏不许。二年,又诏江北,许诸州民及诸监盐亭户缘江采捕及过江贸易。先是,江北置榷场,禁商人渡江及百姓缘江樵采。是岁,以江南荐饥,特弛其禁。三年,献银二万两、金银龙凤茶酒器数百事。开宝四年,又以占城、阇婆、大食国所送礼物来上,又遣弟从谦奉珍宝器用金帛为贡,且买宴,其数皆倍于前。是冬,以将郊祀,又遣弟从善来贡。

会岭南平,煜惧,上表,遂改唐国主为江南国主,唐国印为江南国印。又上表请所赐诏呼名,许之。煜又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降封诸王为国公,官号多所改易。五年,长春节,别贡钱三十万,遂以为常。太祖以从善为泰宁军节度,赐第留京师。是岁,煜又贡米麦二十万石。虽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礼,而内实缮甲募兵,潜为战备。太祖虑其难制,令从善谕旨于煜,使来朝,煜但奉方物为贡。六年,赐米麦十万斛,振其饥民。

七年秋,遂诏煜赴阙,煜称疾不奉诏。冬,乃兴师致讨,以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都部署,山南东道节度潘美为都监。煜初闻大兵将举,甚惶惧,遣其弟从镒及潘慎修来买宴,贡绢二十万匹、茶二十万斤及金银器用、乘舆服物等。及至,遂留于别馆。王师克池州,又破其众二万于采石矶,擒其龙骧都虞候杨收等,获马三百匹。江表无战马,朝廷岁赐之。及是所获,观其印文,皆岁赐之马也。初,将有事江表,江南进士樊若水诣阙献策,请造浮梁以济师。太祖遣高品石全振往荆湖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以大舰载巨竹ㄌ,自荆渚而下。及命曹彬等出师,乃遣八作使郝守濬等率丁匠营之。议者以为古未有作浮梁渡大江者,恐不能就。乃先试于石牌口,移置采石,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地。煜初闻朝廷作浮梁,语其臣张洎,洎对曰:「载籍已来,长江无为梁之事。」煜曰:「吾亦以为儿戏耳。」

王师渡江,煜委兵柄于皇甫继勋,委机事于陈乔、张洎,又以徐温诸孙元禹等为传诏,每军书告急,多不时通。八年春,王师傅城下,煜犹不知。一日登城,见列栅于外,旌旗遍野,始大惧,知为近习所蔽,遂杀继勋。召朱令ど于上江,令连巨筏载甲士数万人顺流而下,将断浮梁,未至,为刘遇所破。又募勇士五千余人谋袭官军,皆素不习战,以暮夜人秉一炬来攻袭北砦。宋师纵其至,击之,歼焉。获其将帅,悉佩印符。

初,彬之南征也,太祖亲谕之曰:「卿至彼慎勿暴略,可示以兵威,俾自归顺,不必急攻。」及彬军围城,又命左拾遗、知制诰李穆送从镒还本国,谕以手诏,促其降。会润州平,煜危迫甚,遣其臣徐铉、周惟简奉方物来贡,手书奏目以来,哀恳求罢兵,太祖不许。俄复遣铉等入贡,仍乞缓师,又不答,但厚赐遣之。初,从镒之还,诏诸将罢攻城,而煜终惑左右之言,犹豫不决,遂诏进兵。

八年冬,城陷,曹彬等驻兵于宫门,煜率其近臣迎拜于门。彬等上露布,以煜并其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上献。太祖御明德楼,以煜尝奉正朔,诏有司勿宣露布,止令煜等白衣纱帽至楼下待罪。诏并释之,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下诏曰:

上天之德本于好生,为君之心贵乎含垢。自乱离之云瘼,致跨据之相承,谕文告而弗宾,申吊伐而斯在。庆兹混一,加以宠绥。

江南伪主李煜,承奕世之遗基,据偏方而窃号。惟乃先父早荷朝恩,当尔袭位之初,未尝禀命。朕方示以宽大,每为含容。虽陈内附之言,罔效骏奔之礼,聚兵峻垒,包蓄日彰。朕欲全彼始终,去其疑间,虽颁召节,亦冀来朝,庶成玉帛之仪,岂愿干戈之役。蹇然弗顾,潜蓄阴谋。劳锐旅以徂征,傅孤城而问罪。洎闻危迫,累示招携,何迷复之不悛,果覆亡之自掇。

昔者唐尧光宅,非无丹浦之师;夏禹泣辜,不赦防风之罪。稽诸古典,谅有明刑。朕以道在包荒,恩推恶杀。在昔骡车出蜀,青盖辞吴,彼皆闰位之降君,不预中朝之正朔,及颁爵命,方列公侯。尔实为外臣,戾我恩德,比禅与皓,又非其伦。特升拱极之班,赐以列侯之号,式优待遇,尽舍尤违。可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封违命侯。

召升殿抚问。妻周氏封郑国夫人,又以其子神武右厢都指挥使仲寓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弟宣州节度使从镒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江州节度使从谦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神武统军从度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神武左厢都指挥使从信为右监门卫大将军,侄户部尚书仲远为右骁卫将军,刑部尚书仲兴为右武卫将军,礼部尚书仲伟为右屯卫将军,宗正卿季操为左武卫将军,殿中监仲康为右领卫将军,殿中少监仲宣为监门卫将军。仍赐其弟侄宅各一区。

太宗即位,始去违命侯,加特进,封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二年,煜自言其贫,诏增给月奉,仍赐钱三百万。太宗尝幸崇文院观书,召煜及刘鋹,令纵观,谓煜曰:「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简策多卿之旧物,归朝来颇读书否?」煜顿首谢。三年七月,卒,年四十二。废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吴王。

先是,江南自后汉以来,民间有服玩侈靡者,人询之,必对曰:「此物属赵宝子。」又煜之妓妾尝染碧,经夕未收,会露下,其色愈鲜明,煜爱之。自是宫中竞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谓之「天水碧」。及江南灭,方悟「赵」,国姓也;「宝」,年号也;「天水」,赵之望也。

从善字子师,伪封郑王,累迁太尉、中书令,后降封南楚国公。开宝四年春,奉方物来贡,授泰宁军节度、兖海沂等州观察等使,留京师。时太祖平刘鋹,将召煜入朝,故授从善节制,仍赐汴阳坊甲第一区。煜手疏求遣从善归国,优诏不许。七年,推恩将佐,以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同判兖州,衙内都指挥使兼左都押衙崔光习为右千牛卫将军,衙内都虞候兼右都押衙子再兴为右千牛卫中郎将,并同正。又封从善母凌氏吴国太夫人。江南平,改右神武大将军。雍熙初,再迁右千牛卫上将军,出为通许监军。四年,卒,年四十八。

子仲翊,大中祥符初,赐同进士出身。二年,复召试,除楚州推官,累迁殿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录为三班借职。

从誧本名从谦,伪封吉王,后降封鄂国公。随煜归朝,为右领军卫大将军,迁右龙武大将军,历知随、复、成三州。上表改名。淳化五年,上言贫不能自给,求外任。以本官充武胜军行军司马,月给奉钱三万。子仲偃,大中祥符八年,举进士。

季操,誧从父弟伪江王之子也。从煜入朝,后为右神武将军,累迁左卫大将军,领康州刺史,出为单州都监。历知淮阳涟水二军、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年,卒。

仲寓字叔章,少聪慧,能属文,多才艺。伪封清源郡公,归朝为千牛卫大将军。煜卒,太宗赐仲寓积珍坊第一区、白金五千两。仲寓宗族百余口,犹贫不能给,上书自陈。太宗怜之,授郢州刺史。在郡迨十年,为政宽简,部内甚治。淳化五年,卒,年三十七。

子正言,景德三年,特补供奉官。早卒无嗣,唯一女孤幼,真宗愍之,赐绢百匹、钱二百万,以备聘财,仍遣内臣主其事。

煜有土田在常州,官为检校。上闻其宗属贫甚,命鬻其半,置资产以赡之。

舒元,颍州沈丘人。少倜傥好学,与道士杨讷讲习于嵩阳,通《左氏》及《公》、《谷》二传。与讷同诣河中谒李守贞,与语奇之,俱馆于门下。守贞谋叛,遣元与讷间道乞师江南。江南遣大将军皇甫晖等率众数万次沐阳,为之声援。会守贞败,元与讷留江南。元易姓朱,杨讷更姓名为李平。

元事李景,历江宁令、驾部员外郎、文理院待诏,尝坐事左迁。世宗征淮南,诸郡多下,元求见言兵事,景大悦,遣率兵攻舒州,复之,即以为团练使。又平历阳,景以元为淮南北面招讨使。周师围寿春,景以其弟齐王景达为元帅,率兵来救,以陈觉为监军,总军政。元素与觉有隙,觉密表谮元于景,信之,立遣大将杨守忠代元。元愤怒,自以战功高,又不忍负景,欲自杀。门下客宋洎谏曰:「大丈夫何往不取富贵,岂必为妻子死哉!」元听之,将其众归世宗,景尽诛其妻子。世宗素知元骁果,得之甚喜,以为检校太保、蔡州防御使。淮南平,改濠州防御使。

宋初,从平李重进,改沂州防御使。为滑州巡检使,与节帅不协,诬奏元为同产妹婿宋请求。事得释。诏元复姓舒氏。开宝五年,为白波兵马都监。太平兴国二年,卒,年五十五,特赠武泰军节度。

元辩捷强记,治郡日,或奏其不亲狱讼,事多冤滞。太祖面诘问之,凡所诘,元必具诵款占,指述曲直,太祖甚嘉叹之。子知白、知雄、知崇。

知白至作坊使。知雄初补殿直,雷有终荐授供奉官、延路驻泊都监,后辞疾居嵩山。知白尝奏事太宗,语及之,即召出,授西京作坊副使、泉福都巡检使。真宗初,恳请入道,归嵩阳旧隐。复为王嗣宗、李元则所荐,授供备库使,历知棣州、麟府延钤辖,又知虔州。复求入道,面赐紫冠服,号崇玄大师。尝献《字母图》,有诏褒奖。乾兴元年,卒,年八十一。知崇累历内职,至供备库使。尝为广州钤辖、河北安抚副使,卒。

知白子昭远,大中祥符五年,任大理评事,因对自陈,改大理寺丞,赐进士第,至太常博士。

韩熙载字叔言,潍州北海人。后唐同光中,举进士,名闻京、洛。父光嗣,为平卢军节度副使。同光末,青州军乱,逐其帅符习,推光嗣为留后。明宗即位,诛光嗣,熙载奔江南,历伪吴滁、和、常三州从事。

李誧僭号,为秘书郎,令事其子景于东宫。景嗣位,迁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熙载自言:「受誧知遇,不得显位,是以我属嗣君也。」遂上章,言事切直,景嘉纳之。又改吉凶仪礼不如式者十数事,大为宋齐丘、冯延己所忌。

誧将葬,以熙载知礼,令兼太常博士。时江左草创,典礼多阙,议者以誧继唐昭宗之后,庙号合称宗。熙载建议,以为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谓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复之,谓之中兴,中兴之君庙号称祖。以为誧兴既坠之业,请号烈祖。景由是益加恩礼,擢知制诰。熙载性懒慢,朝直多阙,未几罢去。

晋开运末,中原多事,江南方盛,其臣陈觉、冯延鲁建讨福州,师败而还,景释不问罪。熙载与徐铉同上疏,请置于法。觉、延鲁,宋齐丘之党也。熙载为齐丘所排,贬和州司马,语在《徐铉传》。久之,召为虞部郎中、史馆修撰,拜中书舍人。世宗平淮甸,景患国用不足,熙载请铸铁钱。及煜袭位,卒行其议,以熙载为兵部尚书,充铸钱使。钱货益轻,不胜其弊,熙载颇亦自悔。

熙载善为文,江东士人、道释载金帛以求铭志碑记者不绝,又累获赏赐。由是畜妓妾四十余人,多善音乐,不加防闲,恣其出入外斋,与宾客生徒杂处。煜以其尽忠言事,垂欲相之,终以帷薄不修,责授右庶子,分司洪州。熙载尽斥诸妓,单车即路,煜留之,改秘书监,俄而复位。向所斥之妓稍稍而集,顷之如故。煜叹曰:「吾亦无如之何!」迁中书侍郎、光政殿学士承旨。开宝三年,卒,年六十。煜痛惜之,赠左仆射、平章事,谥文靖,葬于梅岭冈谢安墓侧,命徐锴集其遗文。

熙载才气俊逸,机用周敏,性高简,无所卑屈,未尝拜人。虽被遣逐,终不改节,江左号为「韩夫子」。显德中,熙载来朝廷,归,景问中国大臣,时太祖方典禁兵,熙载对曰:「赵点检顾视不常,不可测也。」及太祖登极,景益重之。颇以文章自负,好大言。初,乾德丁卯年,五星连珠于奎,奎主文章,又在鲁分,时太宗镇兖、海,中国太平之符也。是岁,熙载著《格言》五卷,自序其事云:「鲁无其应,韩子《格言》成之。」人多笑之。

冯谧本名延鲁,字叔文,其先彭城人,唐末南渡,家于新安。李誧僭号,立子景为太子,谧与兄延己俱以文学得幸。及景嗣位,累迁至中书舍人。

晋开运末,闽越大乱,景遣谧与谏议大夫陈觉乘传安抚,谧遂矫诏发数郡兵攻福州。及败,引佩刀自刺,亲吏制之,不死,长流舒州。会赦叙用,复为中书舍人,改工部侍郎。江南以扬州为东都,命谧副留守。周世宗下扬州,谧髡发为僧,匿于佛寺,为官军所获。世宗释之,授太常卿,赐与甚厚。数年,拜刑部侍郎,放还,为户部尚书。建隆三年,煜遣来贡,因表求舒州田宅,诏赐之。后改常州观察使而卒。

子伉归中朝,与兄仪、价并登进士第。伉文辞清丽,尝著《平晋颂》,时人称之。累迁殿中侍御史,历典藩郡,皆有治迹。咸平三年,知福州,卒。特赐钱十万,录其子玄应同学究出身。

潘佑,南唐散骑常侍处常之子。少介僻,杜门读书,不交人事。及长,善属文,尤长于论议。陈乔、韩熙载、徐铉等共荐于景,为秘书省正字、直崇文馆。煜袭位,迁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未几,知制诰,为内史舍人。

有李平者,本嵩山道士杨讷,依河中帅李守贞。汉乾祐中,守贞反,遣讷与舒元乞师江南。守贞败,讷遂易姓名,江南以为员外郎,迁卫尉少卿、蕲州刺史、户部侍郎。平好神仙修养之事,动作妖妄,自言常与神接。佑亦好神仙,遂相善。二家皆置净室,图神像,常被发裸袒处室中,家人亦不得至。佑尝建议复井田,及依《周礼》置牛籍,荐平判司农寺以督之。事行,百姓大挠,未几而罢。佑自以为众所排,因愤怒,历诋大臣与握兵者两为朋比,将谋反叛;又言国将亡,非己为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书省,因荐平知省事,又荐星官杨熙澄为枢密使,小校侯英典禁兵,煜不纳。佑益忿,抗疏请诛宰相汤悦等数十人,煜手书教戒之。佑不复朝谒,乃于家上书曰:「臣闻'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近者连上表章指陈奸恶,何面目以见士人乎?」遂自缢死。

皇甫继勋,江州节度使晖之子。幼以父荫为军校,父死难于滁州,累迁将军、池饶二州刺史,勤于吏事。入为诸军都虞候,迁神卫统军都指挥使。诸老将相次皆死,而继勋尚少,遂为大将。赀产优赡,营第舍、车服,畜妓乐,洁饮食,极游宴之好。

及宋师至,诸军多败衄,继勋欲煜之速降,每众中流言,颇道国中蹙弱。侄绍杰亦以继勋故,为巡检。常令绍杰入见煜,陈归命之计。会有风雹,继勋又密陈灭亡之兆。偏裨或有募勇士欲夜出营邀宋师者,辄鞭而拘之。又因请出煜亲兵千余守阙城,为宋师所掩。一日,煜躬自巡城,见宋师列栅城外,旌旗遍野,始惊惧,知为左右所蔽。及巡城还,继勋从至宫。煜乃责其流言惑众及不用命之状,收付大理。始出,军士悉集,脔割其肉,顷刻都尽。绍杰亦被诛。煜皆赦其妻子。

周惟简,饶州鄱阳人。隐居,好学问,明《易》义。煜召为国子博士、集贤侍讲。顷之,以虞部郎中致仕。宋师围金陵,煜求能使交兵者,张洎荐惟简有远略,可以谈笑和解之。召为给事中,与徐铉奉使至京师。太祖召见诘责,惟简惶恐,反言曰:「臣本居山野,无仕进之意,李煜强遣来耳。臣素闻终南山多灵药,事宁后,愿得栖隐。」太祖许之。江南平,以惟简为国子《周易》博士、判监事。开宝九年,上书述前志,求解官,盖不得已,非其心也。改虞部郎中,致仕。以其子缮为京兆府贸阝县主簿,俾就养。

太平兴国初,惟简自终南至阙下,求入见。有司以致仕官非有诏召无求对之制,乃还。岁余,复上表自求用,除太常博士,迁水部员外郎,卒。缮后举进士,至都官员外郎。

宋史卷四百七十九  列传第二百三十八

◎世家二

○西蜀孟氏

○孟昶子玄喆玄珏弟仁贽仁裕仁操伊審徵韩保正王昭远赵崇韬高彦俦赵彦韬龙景昭幸寅逊李廷珪李昊毋守素欧阳迥

西蜀孟昶,初名仁赞,及僭位改焉。其先邢州龙冈人。父知祥,事后唐武皇,武皇以弟之子妻之,是为琼华长公主。同光初,知祥为太原尹、知留守事。三年,平蜀。四年,以知祥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明宗即位,命知祥讨平东川,知祥自领两川节度,明宗即以授之。长兴四年,封蜀王,许行墨制。五年,闵帝立,乃称帝于蜀,改元明德,时清泰元年也。事具《五代史》。昶母李氏,本庄宗嫔御,以赐知祥,天祐十六年己卯十一月,生昶于太原。初,知祥镇西川,不及以族行。天成元年,奏遣衙校迎家太原,明宗因令部送长公主及昶与所生母至蜀。公主以长兴三年卒。

知祥初署昶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僭号,以昶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崇圣宫使、东川节度。知祥疾,立为皇太子,权监军国。明德元年七月,知祥卒,昶袭位,年始十六,止称明德年号,委政于赵季良、张知业、李仁罕等。二年,尊其母李氏为皇太后。四年,改元广政。后以事诛仁罕、知业,乃亲政事。十三年,加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

晋末,秦州节度使何建、凤州防御使石奉κ俱以城降昶。时契丹乱华,汉祖起并门,中土蝗旱连岁,昶益自大,开贡部,行郊祀礼,自此君臣奢纵。及周世宗克秦、凤,昶始惧,放还先所获濮州刺史胡立,致书世宗,称大蜀皇帝,且言家世邢台,愿敦乡里之分。世宗怒其无礼,不答。昶愈不自安,乃于剑门、夔、峡多积刍粟,增置师旅。用度不足,遂铸铁钱。禁境内铁,凡器用须铁为之者,置场鬻之,以专其利。

立其子玄喆为太子,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分掌机要,总内外兵柄。母李氏谓昶曰:「吾尝见庄宗跨河与梁军战,又见尔父在并州捍契丹及入蜀定两川,当时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如昭远者,出于微贱,但自尔就学之年,给事左右;又保正等皆世禄之子,素不知兵,一旦边疆警急,此辈有何智略以御敌?高彦俦是尔父故人,秉心忠实,多所经练,此可委任。」昶不能遵用其言。

及太祖下荆、楚,昶欲遣使朝贡,昭远等固止之。太祖诏蜀之邸吏、将卒先在江陵者并放还,仍给赐钱帛以遣。乾德二年,昶遣孙遇、杨蠲、赵彦韬为谍至京师。彦韬潜取昶与并州刘钧蜡丸帛书以告,其书云:「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寻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出境。」先是,太祖已有西伐意而未发,及览书,喜曰:「吾用师有名矣。」即命忠武军节度王全斌充凤州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充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万友充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继涛充濠砦使,内染院使康延泽充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充濠砦都监,殿直郑粲充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先锋都军头,宁江军节度、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廷让充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充都监,客省使武怀节充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充步军都指挥使,前阶州刺史高彦晖充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廷诲充濠砦使,御厨副使朱光绪充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ど充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充先锋都监,供奉官郝守濬充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充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供奉官药守节充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充战棹右厢都监,率禁兵三万人、诸州兵二万人分路讨之。诏令孙遇等指画江山曲折之状,及兵砦戍守之处道里远近,俾画工图之,以授全斌等。因谓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对曰:「臣等仗天威,遵庙算,刻日可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前奏曰:「西川一方,傥在天上,人不能到,固无可奈何。若在地上,以今之兵力,到即平矣。」上壮其言,谓之曰:「汝等果敢如此,我何忧乎!」又谓全斌等曰:「凡克城砦,止籍其器甲刍粮,悉艰钱帛分给战士。」

及兵至,昶遣王昭远、赵崇韬、韩保正、李进等来拒战。昭远等相继就擒,昶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其子玄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为其副,以守剑门。玄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玄喆离成都,但携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晨夜嬉戏,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宋师已破剑门,遂遁归东川,所过焚庐舍仓禀而去。昶益惶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以宋师远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固守以老之。昶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

三年正月,昶遣其通奏伊审征赍表诣全斌请降,且言:「中外骨肉二百余人,有亲年几七十,愿终甘旨之养,免赐睽离之责,则祖宗血食庶获少延。」末援刘禅、陈叔宝故事以请封号。全斌等既受其降,遣马军都监康延泽先以百骑入城见昶,谕以恩信,留三日,尽封府库而还。

昶又遣其弟仁贽诣阙上表言: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事之变更,为人心之拥迫。先臣即世,臣方年,猥以童昏,缪承余绪。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偷安,因循积岁。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顾惟懦卒,焉敢当锋?寻束手以云归,止倾心而俟命。

今月七日,已令私署通奏使、宣徽南院使伊审征奉表归降,以缘路寇攘,前进不得。臣寻更令兵士援送,至十一日,尚恐前表未达,续遣供奉官王茂隆再赍前表。至十二日以后,相次方到军前,必料血诚,上达睿听。臣今月十九日,已领亲男诸弟,纳降礼于军门,至于老母诸孙,延余喘于私第。

陛下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臣假息于数年,所望全躯于此日。今蒙元戎慰恤,监护抚安,若非天地之垂慈,岂见军民之受赐!臣亦自量过咎,尚切忧疑,谨遣亲弟诣阙奉表,待罪以闻。

太祖诏曰:

朕以受命上穹,临制中土,姑务保民而崇德,岂思右武以佳兵?至于临戎,盖非获已。矧惟益部,僻处一隅,靡思僭窃之愆,辄肆窥觎之志,潜结并寇,自启衅端。爰命偏师,往申吊伐,灵旗所指,逆垒自平。

朕尝中宵怃然,兆民何罪!屡驰ㄞ骑,严戒兵锋,务宣拯溺之怀,以尽招携之礼。而卿果能率官属而请命,拜表疏以祈恩,托以慈亲,保其宗祀,悉封库府,以待王师。追咎改图,将自求于多福;匿瑕含垢,当尽涤于前非。朕不食言,尔无他虑。

昶乃举族与官属由峡江而下,至江陵,上遣皇城使窦思俨迎劳之。四月初,昶与母至襄汉,复遣使赍诏赐茶药。所赐诏不名,仍呼昶母为国母。昶将至,命太宗劳于近郊。昶率子弟素服待罪阙下,太祖御崇元殿,备礼见之,赐昶袭衣、玉带、黄金鞍勒马、金器千两、银器万两、锦绮千段、绢万匹;又赐昶母金器三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千匹、绢千匹;子弟及其官属等袭衣、金玉带、鞍勒马、车乘、器币有差;又遣使分诣江陵、凤翔赐其家属钱帛,疾病者给以医药。即日宴于大明殿。先是,诏有司于右掖门外,临汴水起大第五百间以待昶,供帐悉备,至是赐之,又为其官属各营居第。

翌日,诏曰:

伯禹导川,黑水本梁州之域;《河图》括象,岷山直井络之墟。是曰坤维,素为王土。属中原多故,四海群飞,遂剖裂于山河,竞僭窃于位号。朕削平宇县,载整皇纲,复周、汉之旧疆,宠绥群后;采唐、虞之大训,协和万邦。六年于兹,百揆时叙。礼乐征伐之柄,尽出朝廷;蛮夷山海之君,咸修职贡。一昨顺长庚而授律,法时雨以兴师,先申诞告之文,以慰来之众。

咨尔伪蜀主孟昶,克承余绪,保据一隅,擅正朔以自尊,历岁时而滋久。属王师致讨,察天道之恶盈,体此绥怀,思于效顺,尽率群吏,降于军门。抗手疏以陈诚,伏天阍而请命。是用昭示大信,尽涤疵瑕,度越彝章,升于崇秩。冠紫微之近署,以奉内朝;剪鹑首之奥区,为之封邑。率从异数,式洽殊私。尔宜钦承,往践厥位。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给上镇节度使奉禄。余官除拜有差。

昶数日卒,年四十七。太祖废朝五日,素服发哀于大明殿。赐尚书令,追封楚王,谥恭孝,赙布帛千匹,葬事官给。后数日,其母李氏亦卒。初,李氏随昶至京师,太祖数命肩舆入宫,谓之曰:「母善自爱,无戚戚怀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使妾安往?」太祖曰:「归蜀尔。」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晋阳未平,太祖闻其言大喜,曰:「俟平刘钧,即如母所愿。」因厚加赐赍。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生焉!」因不食,数日卒。太祖闻而伤之,赙赠加等。令鸿胪卿范禹护丧事,与昶俱葬洛阳,诏发奉义甲士千人护送。

七月,正衙备礼册命昶,其文曰:

维乾德三年,岁次乙丑,七月己巳朔,二十四日戊子,皇帝若曰:「咨故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孟昶,册赠之典,所以彰世祚而纪勋伐,继绝之义,所以旌异域而表来庭。苟匪全功,宁兼二者。国家乘乾抚运,括地开图。稽至德于勋、华,体深仁于汤、禹。既定壶关之乱,复剪淮夷之凶,暨荆及衡,洗荡逋秽。以为君人之道,先德而后刑;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兵威震叠,寰宇来同。以至薄伐两川,徂征三峡。

惟尔昶袭乃堂构,据有巴庸,而能祗畏皇灵,保全宗绪,知机识变,委顺图全。驰子牟魏阙之心,奉伯禹涂山之会。朕自闻献款,良切虚怀。舟车欣至止之初,邸第锡非常之制。封崇异数,祈保永年。景命不融,奄然殂谢。

于戏!尔有及亲之孝,特异常伦;尔有达上之情,所期终养。何高穹之不祐,与幽壤之同归!斯朕所以当宁兴悲,彻县永叹。询于史氏,申命礼官,今遣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平昌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孟仁贽持节,册赠尔为尚书令,仍追封楚王。于戏!式备哀荣,载光简牒。南宫峻秩,全楚大邦,并示追崇,超彝制。始终之分,朕无愧焉。

仍赠昶坟庄一区,给守坟人米千石,钱五万。

初,昶在蜀专务奢靡,为七宝溺器,他物称是。每岁除,命学士为词,题桃符,置寝门左右。末年,学士幸寅逊撰词,昶以其非工,自命笔题云:「新年纳余庆,喜节号长春。」以其年正月十一日降,太祖命吕余庆知成都府,而「长春」乃圣节名也。又昶袭位后,民质钱取息者,将徙居,必署其门曰:「召主收赎。」周世宗平淮甸,克关南,即议讨蜀而未果,至太祖乃平之。

昶三子:玄喆、玄珏、玄宝。玄宝先卒,僭赠遂王。昶弟:仁贽、仁裕、仁操。

昶既降,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伊审征,检校太尉兼侍中韩保正,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王昭远,工部侍郎幸寅逊,武信军节度、保宁军都巡检使李廷珪来阙下。审征授静难军节度,昭远授左领军卫大将军,寅逊授右庶子,廷珪授右千牛卫上将军,韩保正未授官卒。保正、昭远、廷珪,川中各有田宅,诏各赐钱三百万。又成都人王处琼,少孤,有司籍其金宝,昶降,辇送阙下。太祖闻之,令计其直还焉。

玄喆字遵圣,幼聪悟,善隶书。年十四,僭封秦王、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尝自书姚崇《口箴》,刻诸石。昶赐以银器、锦彩。广政二十一年,领武德军节度。二十四年,加兼侍中。二十五年,立为皇太子。宋师将至,以玄喆为元帅,精卒万余,旌旗用文绣,以锦绸其杠。是日微雨,玄喆虑沾湿,令解去。俄雨止,复旆之,旌帜数千皆倒系杠上,识者异之。及闻剑门陷,遂奔东川。数日,弃军遁归。

入朝,与昶同日宣制检校太尉、泰宁军节度。昶卒,赐玄喆羊五百口、酒五百壶。玄喆献马二百匹、白玉水晶鞍勒副之。移镇贝州,在镇十余年,亦有治迹。太平兴国初,移镇定州。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从平太原,就命为镇州驻泊兵马钤辖。又从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之西面。会班师,遣与军器库使药可琼、深州刺史念金钅巢、左龙武将军赵延进、殿前都虞候崔翰、四方馆使梁迥、翰林使杜彦圭帅兵归屯定州。俄契丹入寇,玄喆与诸将校破之徐河。以功封滕国公,入为左龙武军统军,判右金吾卫仗。未几,知滑州。淳化初,病,求换濒淮一小郡养疾。移知滁州,卒,年五十五。赠侍中。

初,玄喆在贝州,凡民输税者皆令出商算,规其余羡,以备留使之用,人颇苦之。景德中,都官员外郎孔揆使河北,表论其事,诏除之。有子十五人:隆记、隆诂、隆说、隆诠,并进士及第。

玄珏初封王,与玄喆并日封拜,仍检校太保。少端敏。常侍昶射,双箭连中的,昶奇之,赐钱三十万。时玄珏方就学,为选起居舍人陈鄂为教授。至是,自陈愿以钱赐鄂,昶嘉而许焉。鄂尝仿唐李瀚《蒙求》、高测《韵对》为《四库韵对》四十卷以献,玄珏益赏之。广政二十三年,玄珏领阆州保宁军节度。久之,加检校太傅。归朝,为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迁右神武统军,代玄喆判金吾卫仗。太平兴国九年,出为宋、曹、兖、郓都巡检,又改右屯卫上将军。淳化元年四月,复为右神武统军。六月,出知滑州。三年,卒。

仁贽字忠美,初为左威卫将军同正。广政十三年,封雅王、检校太尉。二十年,领阆州保宁军节度。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及昶降,遣仁贽奉表诣阙,太祖召见广德殿,赐袭衣、玉带、鞍勒马。俄授右神武统军。丁母忧,起复,领大同军节度、西京都巡检使。开宝四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子太师。

仁裕字鸣谦,初为左威卫将军同正,与仁贽同日封彭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年,领黔州武泰军节度。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归朝,授检校太傅、右监门卫上将军,迁右羽林军。开宝三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子太傅。

仁操,初为右领军卫将军同正,与仁贽同日封嘉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一年,领果州永宁军节度。尝侍昶射于栀子园,仁操连中的者三。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尤奉释氏,深究其理。归朝,授右监门卫上将军,累迁右龙武统军。雍熙三年,卒。

伊审征字申图,并州人。父延环,随知祥入蜀。知祥僭位,以女妻延环,僭封崇华公主。延瑰历陵、嘉、眉三州刺史。审征幼以孝闻,母病,割股肉啖之。以父任,历蜀州刺史、云安榷盐使。广政十四年,高延昭求解机务,急召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久之,领蜀州刺史。秦、凤兴师,命检校城砦,俄领武泰军节度。选其子崇度尚公主。又改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与王昭远俱掌机务。昶事无大小,一以咨之。常自以康济经略为己任。属宋师入境,审征首奉降表诣军前。昭远时统军,败走。时人笑之。

审征归朝,授静难军节度。乾德六年,移镇延安。开宝末入朝,改右屯卫上将军。太平兴国二年,判右金吾卫仗。雍熙五年,卒,年七十五。

韩保正,字永吉,潞州长子人。父昭运,从知祥入蜀。及知祥僭号,署珍州刺史。保正初事知祥为押衙,及僭位,以为丰德库使兼广义库使、眉州刺史、枢密副使。复刺汉州,拜宣徽北院使。会凤翔侯益归款,以保正为北路行营都监,以图岐阳。时晋昌赵赞亦谋归蜀,为王景崇所逼,弃城东奔。伪将李廷珪先退师,保正次陈仓,与大将张虔钊、庞福诚谋议不叶,益亦中变,遂还成都。俄为雄武节度,领兵出新关,至陇州,汉兵固守,保正无功而还。复屯雄武。广政十四年,赴成都,其亲吏杨虔范讼保正不法,昶令斩虔范,释保正不问。俄改夔州宁江军节度。李昊让度支,以保正代之。未几,加宣徽南院使、山南节度、左卫圣步军节度指挥使,迁奉鸾肃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又选其子崇遂尚主。

宋初,荆南高继冲纳土,昶闻之,以保正为峡路都指挥制置使,屯夔州,以经画边事。迁检校太尉兼侍中。闻太祖将加兵,以保正为山南节度、兴元武定缘边诸砦屯驻都指挥使。及王全斌至,保正弃兴元,保西县。王师进围之,保正懦惧不敢出,遣人依山背城结阵以自固,为史延德所破。保正以麾下遁,延德追擒之,送全斌。全斌驿置阙下,太祖召升殿劳问,赐袍笏、金带、茵褥、鞍勒马,仍赐甲第。未及命官而卒,赠右千牛卫上将军。

王昭远,益州成都人。幼孤贫。年十三,依东郭僧智为童子。知祥镇蜀,一日饭僧于府署,昭远持巾履从智,得入。时昶方就学,知祥见昭远聪慧,留给事昶左右。昶嗣位,以昭远为卷帘使、茶酒库使。会枢密使王处回出知梓州,昶以枢密事权太重,乃以昭远及普丰库使高延昭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机务一以委之,府库财帛恣其取不问。加领眉州刺史,出为永平军节度。不数月,会昭武李继勋以目疾不能视事,议以闲地处之,昭远遽以永平让继勋。岁余,为夔州宁江军节度。昶母常言昭远不可用,昶不从。未几,兼领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及入谢,求解通奏职,遂以左街使张仁贵为副使、知枢密以代之。

昭远好读兵书,颇以方略自许。宋师入境,昶遣昭远与赵崇韬率兵拒战。始发成都,昶遣其宰相李昊等饯郊外。昭远酒酣,攘臂曰:「是行也,非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及行,执铁如意指麾军事,自方诸葛亮。将至汉源,闻剑门已破,昭远股栗,发言失次。崇韬布阵将战,昭远据胡床,皇恐不能起。俄崇韬败,乃免胄弃甲走投东川,匿仓舍下,悲嗟流涕,目尽肿,惟诵罗隐诗云:「运去英雄不自由。」俄为追骑所执,送阙下,太祖释之,授左领军卫大将军。广南平,奉使交。开宝八年,卒。

赵崇韬,并州太原人。父廷隐,随知祥入蜀。廷隐拳勇有智略,知祥麾下无及者。东川董璋袭成都,廷隐大破之。璋奔归,为部下所杀,知祥遂有其地。及僭号,以廷隐总亲军,为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累迁至太师、中书令、宋王。卒,谥忠武。

崇韬骁果有父风。昶自置殿直四番,取将家及死事孤子为之,始命李仁罕子继宏、赵季良子元振、张知业子继昭、侯洪实子令钦及崇韬,分为都知领之。后累迁至客省使。周世宗克秦、凤,将入蜀境,为崇韬拒退。历左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选其子文亮尚公主。加领洋州武定军节度、山南武定缘边诸砦都指挥副使。汉源之战,独策马先登,及蜀军败,犹手击杀十数人,为宋师所擒。

高彦俦,并州太原人。父晖,宣威军使。彦俦从知祥入蜀,累历军校,为昭武军监押。昶嗣位,迁邛州刺史,改马步军使。会汉兵入大散关,克安都砦,彦俦以所部先进。汉人烧砦毁阁遁去,彦俦尽锐追之,复其砦而还。未几,彦俦领赵州刺史。俄为奉銮肃卫都指挥副使,改右骁锐马军都指挥使,加光圣马军都指挥使,真拜源州武定军节度。

周显德初,向训攻凤州,昶令彦俦出兵解围。未至,闻败军于唐仓,因溃归。判官赵比闭关不纳,以城归朝廷。彦俦遁归成都,昶不之罪,以为右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改功德使。

广政二十二年,出授夔州宁江军都巡检制置、招讨使,加宣徽北院事、利州昭武军节度。及宋师至,彦俦谓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涉远而来,利在速战,不如坚壁以待之。」守谦不从,独领麾下以出。时大将刘廷让顿兵白帝庙西,遣骑将张廷翰等引兵与守谦战猪头铺,守谦败走。廷翰等乘胜登其城,廷让率大军继至。彦俦以所部将出拒战,宋师已乘城而入。彦俦惶骇失次,不知计所出。判官罗济劝令单骑归成都,彦俦曰:「我昔已失天水,今复不能守夔州,纵不忍杀我,亦何面目见蜀人哉!」济又劝其降,彦俦曰:「老幼百口在成都,若一身偷生,举族何负?吾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济,具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楼纵火自焚。后数日,廷让得其骨煨烬中,以礼收葬。初,昶母语昶「惟彦俦可任」,及是,果能死难。

赵彦韬,兴州顺政人,为本州义军裨校。乾德中,昶遣与兴国军讨击使孙遇及杨蠲为谍至都下,彦韬潜取昶与并州蜡丸帛书以告,因言伐蜀之状。太祖并赦遇、蠲,出师西讨,并以为乡导。克兴州,以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蜀平,迁本州刺史,移澧州。性凶率,所为不法,部民有诉被盗劫财物,鞫之不实,彦韬手杀之,探取其心肝。民家诣阙诉冤,太祖怒,令杖配蔡州。

龙景昭,夔州奉节人。少有武勇,事蜀为义军裨校,以功迁战棹都将。久之,擢为施州刺史。乾德中,诸将伐蜀,分兵由峡路入,将压其境。景昭率官吏以牛酒犒宋师,迎入城。太祖闻之,甚悦。蜀平,即授永州刺史。秩满入朝,改右千牛卫将军。开宝三年,卒。昶之入朝也,为左羽林将军、景昭弟处瑭等四人随行,卒于道。太祖悯之,以其男补供奉官殿直。

幸寅逊,蜀人。初仕昶为茂州录事参军。昶好击球,虽盛暑不已。寅逊上章极谏,深被赏纳。迁新都令,拜司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出知武信军府,加史馆修撰,改给事中,预修《前蜀书》,拜翰林学士,加工部侍郎,判吏部三铨事,领简州刺史。

随昶归朝,授右庶子。尝上疏谏猎,太祖嘉之,召见赐帛。开宝五年,为镇国军行军司马。罢职,年九十余,尚有仕进意,治装赴阙,未登路而卒。

李廷珪,并州太原人。七岁隶知祥帐下,后从入蜀。知祥僭号,补军职,累迁奉銮肃卫都虞候。赏拔阶州之功,领眉州刺史。会图取凤翔,令廷珪领兵二万出子午谷赴援。始出谷,闻赵赞为王景崇所逼,遂退军。以廷珪权知兴元。俄召归,授捧圣控鹤都指挥使,领蜀州刺史,拜雅州永平军节度,改右光圣都指挥使,领山南节度,改阆州保宁节度、护圣控鹤都指挥使。

周师攻秦州,以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秦、成、阶三州竟为周所取,廷珪奉章待罪,昶释之,以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分卫圣、光圣步骑为左右十军,以武定节度吕彦珂为之使,并隶廷珪总领之。时论以廷珪不能救援阶州,不当复总兵柄,廷珪亦自陈求解,许之。俄加兼侍中、蜀成都巡检使,改遂州武信军节度,领本镇及保宁军都巡检使。

王全斌之下剑关也,昶遣廷珪与其太子玄喆将兵来拒宋师,至绵、汉与全斌遇,狼狈而还。玄喆与廷珪谋,所经州县尽焚其储蓄。及全斌等入成都,行营都监王仁赡案籍诘所在军须,廷珪惧,以告马军都监康延泽。延泽曰:「王公志在声色,苟得其所欲,则置而不问矣。」廷珪素俭约,不畜妓乐,遂求于姻戚家,得女妓四人,复假贷金帛直数百万以遗仁赡,繇是获免。归阙,为右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卒。

先是,廷珪及王昭远、韩保正川中各自有田宅,昶降后奉表上献,诏各赐钱三百万以偿其直。

李昊字穹佐,自言唐相绅之后。祖乾祐,建州刺史。父羔,容管从事。昊生于关中,幼遇唐末之乱,随父避地至奉天。值昭宗迁洛,岐军攻破奉天,父及弟妹皆为乱兵所杀。是时年十三,独得免,遂流寓新平十数年。会刘知俊领岐军围州城,昊逾城出,为候骑所得。知俊与语,甚器之,置于门下,以其女妻之。

知俊归蜀,伪署遂州武信军节度,以昊为从事。王建使知俊出师,令昊主留务。会建杀知俊,昊亦罢职。王衍袭伪位,授彭州导江令,历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岐军之难,昊母独无恙。至是十九年,昊仕独显达,乃遣心膂张金、王彦间道迎其母。昊请告境上奉迎,衍赐以金勒名马。昊至青泥岭见母,母抚昊首号恸,哀感行路。

蜀亡入洛,明宗授昊检校兵部郎中。诏西川孟知祥、三川制置使赵季良同于榷盐、度支、户部院间授昊一职,昊至蜀,久无所授。会知祥奏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昊辞归洛,知祥始辟为观风推官,迁掌书记。知祥称帝,擢为礼部侍郎、翰林学士。

昶立,领汉州刺史,迁兵部侍郎,出知武德军府,加承旨。昶尝欲命昊二子官,昊固让,且言:「遂州判官石钦若、苏涯,前蜀时,同在刘知俊幕下,愿回授钦若等子。」昶嘉叹,许之,仍授昊二子官。俄加尚书左丞,拜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因请置史官,乃以给事中郭廷钧、职方员外郎赵元拱为修撰,双流令崔崇构、成都主簿王中孚为直馆。

俄加昊左仆射。昶令就知祥真容院图文武三品以上于东西廊,以昊有参佐功,特画于殿内。自知祥领蜀,凡章奏书檄皆出昊手,至是集为百卷曰《经纬略》以献,昶赍以珍器、锦彩。俄命判度支户部。

广政十四年,修成昶《实录》四十卷。昶欲取观,昊曰:「帝王不阅史,不敢奉诏。」丁母忧,裁百日,起复。俄修《前蜀书》,命昊与赵元拱、王中孚及左谏议大夫乔讽、给事中冯侃、知制诰贾玄珪幸寅逊、太府少卿郭微、右司郎中黄彬同撰,成四十卷上之。以判使办集,封赵国公。俄加司空,领遂州武信军节度,出判盐铁,加弘文馆大学士,修奉太庙礼仪使。

昶尝召四孙,悉授太子司仪郎舍人,并赐绯。昊又改判度支使。其子孝连尚昶女凤仪公主,累迁太常少卿、资州刺史。长子孝逢,给事中。

蜀平,随昶入朝,太祖优待之,拜昊工部尚书,赐第。以孝逢为膳部郎中,孝连为将作少监。亲属乘舟自峡下,至夷陵,妻死,昊闻,悲怆成疾而卒,年七十三。赠右仆射。

昊前后仕蜀五十年。昶之世,位兼将相,秉利权,资货岁入钜万,奢侈尤甚,后堂妓妾曳罗绮数百人。昶与江南李景通好,遣其臣赵季札至江南,购得李绅武宗朝入相制书,还以遗昊。昊结彩楼置其中,尽召成都声妓,昊朝服前迎归私第,大会宾客宴饮,所费无算。以帛二千匹谢季札。

初,王衍降庄宗,昊草其表;昶之降也,其表亦昊所为。蜀人潜署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见者哂之。有集二十卷,目为《枢机应用集》。

孝连后至司农少卿。昊孙德铚国子博士,德钅享进士及第。

毋守素字表淳,河中龙门人。父昭裔,伪蜀宰相、太子太师致仕。守素弱冠起家,伪授秘书郎,累迁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真拜中书舍人、工部侍郎,出为云安榷盐使。召见其二子克温、克恭,并赐绯;以次子克恭尚昶女,授检校水部员外郎。

广政二十年,拜工部尚书。时昭裔判盐铁,衰老不能亲职,委其务于判官李光远,事多留滞。昶患之,命守素代判使务。父子相代,时颇荣之。俄改判度支,领彭州刺史,又判盐铁。

守素奉亲颇勤至,虽隆暑暮归,必朝服执简以申昏定之礼。蜀亡入朝,授工部侍郎,籍其蜀中庄产茶园以献,诏赐钱三百万以充其直,仍赐第于京城。岁余,为兄之子岳州司法正己讼其居父丧娶妾免,正己亦坐夺一官。开宝初,起为国子祭酒。

太祖征河东,命权知赵州。及平岭表,移知容州,兼本管诸州水陆转运使。先是,部民有逋赋者,或县吏代输,或于兼并之家假贷,则皆纳其妻女以为质。守素表其事,即日降诏禁止。六年,卒,年五十三。

昭裔性好藏书,在成都令门人勾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镂板,守素赍至中朝,行于世。大中祥符九年,子克勤上其板,补三班奉职。次子克恭,尚昶女銮国公主,仕为光禄少卿,归宋,至左监门卫将军。

欧阳迥,益州华阳人。父珏,通泉令。迥少事王衍,为中书舍人。后唐同光中,蜀平,随衍至洛阳,补秦州从事。知祥镇成都,迥复来入蜀。知祥僭号,以为中书舍人。广政十二年,拜翰林学士。明年,知贡举、判太常寺。迁礼部侍郎,领陵州刺史,转吏部侍郎,加承旨。二十四年,拜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尝拟白居易讽谏诗五十篇以献,昶手诏嘉美,赍以银器、锦彩。

从昶归朝,为右散骑常侍,俄充翰林学士,就转左散骑常侍。岭南平,议遣迥祭南海,迥闻之称病不出。太祖怒,罢其职,以本官分司西京。开宝四年,卒,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

迥性坦率,无检操,雅善长笛。太祖常召于偏殿,令奏数曲。御史中丞刘温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诰命,不可作伶人之事。」上曰:「朕尝闻孟昶君臣溺于声乐,迥至宰司尚习此技,故为我所擒。所以召迥,欲验言者之不诬也。」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旨。」自是不复召。迥好为歌诗,虽多而不工,掌诰命亦非所长。但在蜀日,卿相以奢靡相尚,迥犹能守俭素,此其可称也。

宋史 · 第 38 / 55 卷